13、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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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扶笙的话堵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半句。
与他相识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任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眼前的男人与方才那条赤红色蛇影联系在一起。
可眼下她面上的恐惧却是真实的。
呆愣了片刻，她便扑腾着上了岸，衣裙上的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在这密林一隅显得格外清晰。
“慢些。”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线没有起伏，“别怕。”
他慢慢向岸边靠了过来，扶笙手忙脚乱拧着衣摆上的水，抄起手边的石头丢了过去：“你别过来！”
那石头砸在他身侧激起一圈涟漪，溅起的水花落在他的肩胛上。
他并没有停下，也没有上岸，只继续前行，水位线渐渐自他的胸膛移至小腹。
扶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似乎已经认定他隐于水下的是遍布鳞甲的蛇尾。
但那人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泉水顺着腰腹的沟壑轻盈坠落，双腿在泉水中隐隐成形，藏青色咒纹比方才暗了不少，波光粼粼下自是极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左侧下方肋骨处有一凹陷，一块蜿蜒刺目的深疤刺入扶笙的眼。
浮生盏寻了一处靠近岸边的岩石，重新将身体没入泉水中，好整以暇地轻靠在石壁上，没有多余的解释。
扶笙强自镇定了些，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激烈，可如今见他慵懒地靠在那处，好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这片密林深处，在这片鲜红如血的彼岸花前，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你...”她的声音比方才镇定了许多，但尾音仍有颤抖，“你到底是...是谁？”
浮生盏终于有了一些细微的反应，他把头转向她的方向，若是能看见他的眼睛，想必正与她对视：“你心中既有猜测，我多说无益。”
“可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凭自己的主观臆断来给你下结论，这对你不公平。”扶笙脱口而出。
他闻言勾了勾嘴角，好似有趣：“看来你的结论便是浮生盏欺世盗名，不过是蛇妖成精云云了...”
他语气中沾染了几分氤氲雾气，整个人镀上一层缥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他移回头，将双手枕至脑后，悠悠道：“做妖如何，做人又如何。”
“人嘴两张皮，见人吐人言，见鬼说鬼话。即便成了神，是非功过还不是旁人一张嘴便能颠倒，又有什么要紧。”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慨叹，扶笙听得一头雾水，她抽了抽鼻子：“我说你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吧，怎的张口闭口死气沉沉，要我说是非功过自在人心，颠倒黑白之人斩了喂狗便罢，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拼死一搏，未尝不能踏出这宿命偏见来！”
晚风微凉，一片落叶旋转飘落，荡在泉水之上，波纹外散逐渐消失。
他沉默良久，嗤笑了一声才道：“扶姑娘好生魄力。”但那面容冷若冰霜，“可方才的惊慌，难道不是心中于妖孽精怪有偏的缘故吗？”
他果然捕捉到了她那一刻的慌乱，可这如何能怪她？任谁猛然一脚踩出个赤色巨蛇，都没办法气定神闲吧？
她沉了一口气道：“我说过，于他人口中识得一人，并非本真。即便我方才亲眼所见你化真身，可也并不代表你十恶不赦。赤城大旱，是你逆天救世，保黎民安居；万蛊梦境，是你助我平息反噬，唤我归来。我若不信你，也不会在此与你这般浪费口舌了。”
“那你还在我身上下蛊？不然如何会找到这儿来？”
“我...”扶笙一时哑言。
他竟然早就发现了！扶笙被当面戳破了小心思，尴尬不已。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没你想得那么心有大义。”他仰着头，星辰“掉落”在那遮目锦帕上，浮光不散，“我尚且苟延残喘，实在无心拯救苍生。”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扶笙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你明知苇绡不是妖，为何不救她？”
“你又如何断定她不是妖？”
扶笙抬起手臂，晃了晃护腕上的小铃铛，虽浸了水但声音仍然清脆：“我南疆的银铃注入灵力后有辨妖之效，所以...”
扶笙一愣。
灵力虽未完全恢复，怎么脑子也跟着一起游走天边了？！她一股脑将不多的灵力灌入银铃中，银铃安静垂着，没有任何异常。
眼前与月色同沐夜泉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妖。
浮生盏不知有没有注意她的动静，他还停留在那个问题里，思索片刻反问道：“若一人天命所归，必死无疑，可还要救？”
扶笙听到他这话一时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是...苇绡？”
“还记得我那夜同你说的，河图右旋，九死一生。”浮生盏轻描淡写缓缓叙述着，“她本就将死之人，血尸一事亦非无辜，但你竟为毫不相干之人妄动秘术，令人费解。”
“我...”扶笙心气郁结，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从灵墟中召出那半块洛河图，用手指细细抚摸着，喃喃低语：“可若有一线生机，总要尽力一试...”
她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重新移步回到泉水边。
浮生盏依旧靠在那处，近在咫尺。
扶笙将自己的胳膊伸到浮生盏面前，语气轻快：“素闻浮生盏先生摸骨绝技神乎其神，不知今日可否见识一番？”
浮生盏鼻弓眉骨轮廓极俊朗，此刻他细微的表情扶笙全部尽收眼底，他挑了挑剑眉：“现在？”
他将身体挪了一个小角度，扶笙还以为他会拒绝，没成想他右手势如破竹，按住扶笙的肩膀向下一顺，五根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密密麻麻在她手臂上各处穴位上按动起来，指尖散发着红色微光，探向未知的命理。
不知不觉，他的神色微微变了。
“你...”
雾气消散了不少，泉水的温度似乎也凉了下来，二人间的空气渐渐凝固。
扶笙看了看他的神色，释怀一笑，泛着几分苦涩：“如你所见，我先天命格有损，活不过二十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