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命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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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已算得苇绡的命，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是杯水入海，便漠视她被人当作活靶。”扶笙顿了顿，自嘲般道，“而像我这样命薄如纸的凡人，竟还偏偏要与这天命斗上一斗，是不是还挺可笑的？”
浮生盏淡淡收回了手，没有作答。
“我自记事起便不受约束，不喜毒蛊之术，大巫师讲学时总偷溜出去听小曲儿，族人大概也没将振兴我族的期望寄托在我这个不中用的圣女身上。”扶笙匐在自己的双膝上，安安静静蹲在泉边，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忧伤，“两年前族中照例要给每位及笄之年的小巫师们挑选法器，在九曜台祭血验命，择命定神兵。那时大家便知，螭尾谷圣女是个短命鬼，没几年好活了。”
她用手指将发尾的小铃铛捻来捻去，眼神很温和：“不过族人们待我极好，我虽与神兵无缘，但大巫师亲手雕了这玉箫，我喜爱得紧。”
“所以这就是你来北荒寻洛河图的原因？”
扶笙点点头：“为此事我先后求了大巫师八次，洛河图到底只是一个传说，三界之大，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便寻到，也未见得会有解命之法，不过既已踏出这一步，即便以后身归幽冥，也无憾了。”
浮生盏眉宇舒展，闻言一笑：“你倒是想得开。”
“凡尘走一遭，不求世事洞明，但求不悔既往，不负当下，不惧前路。”扶笙眼中好似缀满星辰，明亮又坚毅，“你看堂前燕，嫌它孱孱弱体寄人篱下，它却笑你徘徊地面不得自由。你看彼岸花，嫌它指引冥路永生孤寂，它却笑你命如蜉蝣朝生暮死。如此想来，不过是众生皆苦，各自挣扎罢了。”
“我信命，但我不认命。”
她字字坚定，浮生盏眉心微动。
二人都没再说话，只听得蝉鸣阵阵。
半晌，浮生盏才开口：“姑娘不妨先回避一下，总不能一直这样赤身说话。”
“...”扶笙脸颊有些发烫，慌忙转过了身。
身后传来出水上岸的声音，紧接着还有脚踩在草皮上的咯吱声。不用眼睛去看，耳朵就会变得异常灵敏，合衣束带的声音引人遐想，扶笙的脸上又添几分红晕。
“夜色如墨，拨弦寄月。”
身后突然传来他清冽的声音，扶笙没反应过来：“啊？”
“我叫夜弦。”
扶笙转了过来，他立于那片彼岸花丛中，墨发倾泻，未束发冠，还带着几分水汽。身上丹衣制式与往日不同，外周披着一层薄纱，掺着金线绣着极为低调的龙纹。
她想起他身上的咒纹和伤疤，也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坦诚了这么久，终于换来了你的坦诚。”扶笙行至他面前停住，余光竟发现那泉中的雾气渐渐消散，仿佛他才是那处热源，他的离开让这里重新变回了一处普通的冷泉。
她悄悄伸出手想去触碰他遮目的锦缎，仅差几公分只听他凛声：“别闹。”
她讪讪缩回了手指，不满地咕哝着：“不让碰就不碰呗，都是朋友了还这么小气...”
不过近距离观察下，扶笙基本可以判定，这锦缎不湿不脏，浮光流仙，绝非凡品。
“春回楼是一处陷阱。”夜弦主动开口，但并没有延续到自己身上，而是说起血尸案，“梦境中那蒙面男子已寻二十八象生辰多年，为何从半月前才开始实施杀戮？”
他微微低头：“应是在等一契机。”
“什么契机？”
“扶姑娘不妨仔细想想，半月前北荒可有其他异象发生？”他提醒道。
他低头的方向直对着扶笙手中拿着的半块洛河图。
扶笙一激灵：“阴山的那场雾瘴？”
夜弦点点头：“那些闺房秘事的传言怕只是迷惑世人的说辞，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灭口后化尸灭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可这最后一次却有了破绽，怕是中途生了变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胡点墨非是无家无口之人，他母亲胡氏如此嫉恶如仇，即便胡点墨生辰翼火蛇，实在容易将事态闹大，引火烧身。”
扶笙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突然联想到一种可能：“莫非...他亦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浮生盏抬头面向无尽苍穹，似是在眺望回忆的尽头，他嘴角轻挑，声线肃穆，不知在对谁言语：“看来，你是决心要胜天半子了。”
扶笙看着他冷峻的轮廓，忍不住问道：“我一直好奇，你既说自己无心救世，为何如此关注春回楼血尸案呢？”
他方才的神色转瞬即逝，眼下已恢复正常，只淡淡道：“诛邪除祟不过是搪塞你的话罢了。同你前去一是为了探明原委，二是我确有私心。”
扶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犹豫片刻，才道：“此陷阱与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坐视不理。”
依照万蛊梦境所见再加上他的说法，苇绡是蒙面男子的一枚棋子，那蒙面男子又是谁的棋中一子？这背后翻云覆雨之人究竟意欲何为，布下陷阱又想钓到什么猎物呢？
夜弦没听见她继续说话，觉得有些意外：“你居然不继续追问？”
“你想说的时候总会同我说的，不想说我再追问也没用。”她摊摊手，很坦然的样子。
他停留在她身上良久，扶笙总想着能透过那锦缎看到他的眼神，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嫣然笑道：“你盯着我干嘛？”
“无事...”他罕见地口舌牵绊了一下，“只是在想你若身着红衣，别是一派肆意美景。”
扶笙没想到他在思索这个，有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不过随即福至心灵：“所以你是承认自己眼明心亮了？”
夜弦还没说话，突然远处城内方向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尖叫哀嚎声，打破了这深夜的寂静。
扶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竟想起那日取图时浓雾深处也有似这般的凄厉尖叫。夜弦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玄黑色嵌着夜明珠的发冠，响指间已穿戴整齐，墨发半束。
他示意性地点点头，手拉起扶笙的护腕，将她带离怔愣。
“快走。”
二人飞速向那荆棘之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命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