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醉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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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笙觉得自己应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中苇绡粉裙翩翩，在相思泪下起舞，胡点墨在一旁拾起飘落的花绸，满眼含笑看着她。可两人突然回过头来，面目狰狞，已然变成两具血尸，随后焚化消弭。
她追寻着二人的身影拨开迷雾，胡大娘突然手持匕首从雾气昭昭中冲出，挥臂欲刺，电光火石间不知从何处闪身出一红色身影挡在她前面，那利刃划破了他遮目的锦帕，锦帕掉落，他双眼处只剩两个空洞，血迹斑驳。
“不要！”
她惊坐而起，浑身冷汗。
扶笙喘着粗气，盯着不远处的烛火发愣。她在那熟悉的木塌之上，窗外夜色正浓，屋内只燃一盏烛蜡，与她第一次在这里醒来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春回楼里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她衣裙上所沾染的血腥味以及身体上的虚亏却在真切提醒着她，那些都不是梦。
梦魂蛊的凶险她是知晓的，自己妄动此术，已然犯了禁忌。她不想给南疆惹麻烦，可是万蛊梦境中那个蒙面男子，还有苇绡所用的风月蛊，桩桩件件都指向南疆，只怪自己当时灵力虚耗过甚，根本无法再细寻线索。
她坐在塌上回了回神，试着轻聚灵力却深感力不从心。
扶笙用手抚了抚心口，方才出了一身虚汗，浑身黏腻不堪，现下口渴得厉害。
“瞎...咳咳...”
喉咙里渗出的铁锈味再加上嘶哑的嗓音让她把那个名字生生咽了回去。她捏着自己的喉咙，使劲儿往下抿了抿。
那嗓子冒烟儿般的感受着实难捱，她借着烛光扫见桌案上有一淡蓝色窄口瓷瓶，便火急火燎地踩鞋下塌，拿起瓷瓶直接仰头饮了一大口。
澄清液体刚刚入喉，鼻内却同时灌入一股特别的味道。
扶笙星眸一紧，“噗”地一声将一口所得尽数喷出。
居然是酒！
烈酒灼喉，飘飘欲仙大抵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感觉，这个瞎公子可真是个怪人，好端端的在这里放什么酒？难不成平日里吃茶都是伪装素雅的假面？
她现在对这位浮生盏先生的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他的确为了赤城民生福祉贡献不小，另一方面他嘴上说着诛邪除祟，却漠视无辜之人受冤而不肯施以援手。那他又为何如此关注春回楼血尸案呢？
再者说扶笙从不认为这个人就只是一个算命先生这么简单。她依稀记得她神思迷乱之时，覆在她肩膀的那只手，如此深厚精纯的灵力，怎可能出自一个籍籍无名之人？
扶笙本就内里虚亏，这一口烈酒刺激之下，头便有些发晕。屋中院内静谧异常，偶尔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浮生盏却不知所踪。
她对自己力竭晕倒后的事情一概不知，那些人想必是不会放过苇绡的，那她现在身在何处？这些事情也只有浮生盏能告知与她。
自己醒来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一直没察觉到？还是说他此刻根本不在此处？那他去哪了？
遍寻无果，扶笙突然想到她曾在浮生盏身上偷偷放过一只觅音蛊，本是想搜集一些他非眼盲的证据，现下倒成了他行踪的关键。
万幸此蛊所耗灵力不多，以她现在的状况还是能探知一二的。
顺着灵蛊的指引，扶笙走出院子，移步向后山，她像在探寻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脚步轻悄，生怕惊动了一草一木。
越往密林深处走越是幽暗，此处距离赤水河已经非常之近了，虽说赤水河上神鬼无形，但吹来的风仍裹挟着阴气，让人不禁寒毛悚立。
扶笙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她方才出了一身的汗，如今冷风一吹内襟便贴在身上，冷冰冰的不舒服。
她又前行了几百米，前路竟豁然开朗起来。月光透过树梢倾泻，映着前方波光粼粼。
此处竟有一眼泉水！
那眼泉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知是人为所造还是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还冒着丝丝雾气，难道竟是一处温热？
扶笙靠近至泉边蹲下，伸手拨开蒸蒸雾气，触了触那泉水。
果真是热的！
她抬头环视四周，夜色如墨，密林将此处分隔成一桃源之境，在岸边不远处还密密麻麻盛开着一片火红。
那是...曼珠沙华？
此花无叶，开得妖艳异常，沁了月色摇曳着，永生孤寂。常听人说赤水河畔隔幽冥，彼岸无间思无影。
此花生于此处，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扶笙实在是抵抗不了这眼泉水的诱惑，方才试水也并无不妥，她为自己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
自己好歹是个姑娘家，浮生盏虽神秘却也是个翩翩公子，去见他总要梳洗打扮一番，总不能挂着满身腥臭让人以为自己是个南蛮野妇。
如此一来扶笙便大大方方脱掉了靴子，赤着脚慢慢探进泉水中。
那温热顺着脚尖流淌至奇经八脉，冲淡了她本来还在提防四周的神经。
泉水并不深，触底是光滑的石壁，确定没问题后她向前挪步，手指去解自己外袍的扣子。
仅挪两步，脚下突然传来奇异的触感，扶笙手上动作一僵，浑身汗毛霎时炸裂起来！
鳞片？！
那鳞甲片片分明，坚硬如铁。扶笙十二三岁时闲来无事翻阅过《万妖谱》，据说是九重天上一擅识妖辨鬼的大神官所著。此番情形，无数妖魔精怪浮现脑海，扶笙如惊弓之鸟头皮发麻，谁能想到此处竟有一只大妖？！
雾气难辨，可扶笙还是清晰地看到一赤红色的巨影如条蛇一般从自己足下抽出，遁入深泉里。
泉水底部激起一股暗流，那蛇影非常硕大，敏捷异常，突然抽出让扶笙在水中失了平衡，直向前栽去。
她半张脸浸于水中，水花四溅，可是此时她只想快些找回平衡赶紧上岸，毕竟那妖受了惊扰，不知会不会发动攻击。
她在水中扑腾了几下，突然后领被人提起，一把揪出了水面。
她向前一抓，攀上了那人的肩膀，这才重新在泉水中站稳。
可是接下来她又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触手滚热结实，这是一个男人的胸膛。从肩膀处向下是一片藏青色咒纹，看起来像是某种诛杀法咒伤后留下的痕迹，狰狞凄美。
他喉结上挂着水珠，上下一滚，声音低沉：“你饮酒了？”
她与他相距甚近，她又呈一个悬挂的姿势紧靠在他的胸膛上，那胸膛滚烫得骇人。他高出许多，扶笙若不抬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可是这声音...
不知是否是酒意作祟，扶笙此间只感受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她早已兵荒马乱，知此番已逾礼越节，慌乱推开他，向后挣扎几步保持距离。
浮生盏立于泉水中，身侧雾气腾腾，他的龙须已被打湿，水珠顺着发尾滚落，一张脸俊美无俦，眉宇缀着盈盈水雾，但那遮目的锦缎泛着浮光，并无任何水迹。
“快离开泉水，此处有蛇妖...”
扶笙虽慌乱不堪，但本能地想提醒他远离危险。可见他半身浸在水中，面无表情立于那处，眉间的丹朱看起来也沾了几分妖冶。
扶笙如坠冰窟，任泉水再热也暖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醉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