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间 ...
-
“不！墨郎！！”
那是她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唤这个名字。
过往画面一幕幕连接起来，梨涡带笑的男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听她抚琴唱曲，为她的舞步鼓掌叫好，在座位上留下她最爱吃的樱桃煎。
她应是与他素昧平生，却是早已相伴多时。
“看来你对自己一点都不自信。”那男子走上前来，一脚踩上胡点墨的尸体，狠狠一拽，将那狼爪勾从心脏处拔了下来。
他蹲下身，拈起跪坐在地上的苇绡的袖角，轻轻擦拭着那狼爪勾上的血迹。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擦着，一边摇头道：“三年而已，竟找我讨要这风月蛊，如今看来，实属浪费。”
梦境中的苇绡双目失神，她缓缓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此去经年，不知归期。”
男人闻言眼尾轻弯，不知是否因为记忆有损，他面目略有模糊扭曲，一双狐狸眼中沁满调笑。
扶笙一惊，他虽蒙着面，但这双极具特点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如今她根本无法分神去想这些，苇绡的魂魄躁动不安，难以压制。
苇绡呆愣地看着他取出一雕花方瓶，轻轻勾了勾手指，那方瓶被注入灵力，散发着微光，从胡点墨破裂的心口处吸上来一滴血。
滴血入瓶，光芒大作。瓶身上的血红色全部向瓶口处汇聚，凝结成一星状封印咒，又重新落回瓶身，遂渐渐消散。
“进来。”蒙面男子吩咐道。
几名死士破门而入，纷纷跪下齐声道：“恭贺主上，大计已成！”
“处理干净，同之前一样。”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几个喽啰动作麻利，将一瓶粉末状的东西撒在胡点墨的尸身上，那尸体表面就开始融化腐蚀，迅速下陷。
苇绡扑过去拦，却被其中一名死士一掌推开，她蜷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疯子！你就是疯子！”苇绡银牙细咬，几乎是从齿缝中发出声音，“你就活该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她此言一出，屋内一片死寂。几个喽啰大气儿都不敢出，慌忙处理着尸体，不敢看他们主子的神色。
月光黯淡，穿过窗沿洒在男子背后，他视若无睹离开了那处光源，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周身满溢着危险。
“你说得没错。”他眼中满是杀气，“可若我灭了光，大家便一同活在阴影里了。”
他笑意森然，凛凛入骨。
“不过我这个人赏罚分明，多年来你助我寻得二十八象生辰，论功，当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起这样的话来更让人不安，“可偏这最后一象，你却生了私心。”
他斜睨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苇绡：“如此功过相抵，那你...”
他顿了顿：“便同你的墨郎一起留在这阴影里吧。”
苇绡魂魄挣扎迷乱，众人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扶笙额上大粒汗珠滚落，她像被吸入这虚幻之中，耳鸣目眩。
“扶笙！扶笙！快醒醒！快停下！”
一声声的呼唤撕开了这迷雾的口子，扶笙迷乱中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她寻不到那人那处，身陷囹圄，无法自拔。
她仿佛身处云雾缭绕的仙境，她身着素衣，她似囚鸟被困在那处，日日奏曲，日日鸣音。手边月华色锦帕浸了酒香，且酩酊，羽衣流年半晌贪欢。
她的神智开始错乱，她被迷雾卷积，丢入无尽空洞中，恍然前世梦。
伴随着银铃急促的声响，扶笙猛地睁开双眼，“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滚血来。
那虚旎梦境破散开来，与万千蛊虫一起，卷携着过往爱恨湮灭平静。
“你没事吧？”
扶笙呛了一口血，她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这张脸。他仍是素练遮目，眉间丹朱映衬肤色胜雪，不过此刻他正皱着眉头，手扶着她的肩膀，任她半倚在怀中，没让她直接栽到地上去。
她面色苍白如纸，回想方才在万蛊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再看如今地上那滩可怖血尸与蜷缩在一旁衣不蔽体、剥舌失魂的昔日花魁，一时怅然。
若初见，花朝月夕斯人如故，真是可悲可叹。
这秘术的反噬让她头痛欲裂，她无法再细想那些端倪，索性赖在这个温暖的怀中，不肯起来。
胡大娘似丢了魂一般靠在床沿上，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正如一根绷紧的弦，过满则亏。
她突然飞扑出去，直拉住苇绡的手腕把她狠狠一拽，怒目而视：“你个贱人！我儿待你不薄，你...你为何如此待他！”
她声嘶力竭，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
扶笙费力地睁开眼，用手腕擦掉嘴角的血迹，她声音略嘶哑：“胡大娘，方才我已证明，她是人非妖，亦不是真凶。她已沦落至此，也算得到了惩罚，你...”
“住口！”胡大娘打断了她，“哼，你与她一般，尽习这些纵蛊玩虫之术，谁知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屋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苇绡使用蛊术，而她又用了这梦魂蛊制造了万蛊梦境，此法逆天行事，强引幽魂入梦，如今还当真是百口莫辩。
“胡大娘的儿子死得冤呐！”
“咱赤城这些个血尸案都是这个娼.妓作的孽啊！”
“不是那个蒙面男子杀的吗？”
“呸，你刚没听说吗，都是这个女的搜罗来的，仗着自己混风月场勾搭男人，要了人家的命，最后还不是被当作一枚弃子。”
苇绡被钳住手腕，她只低着头，披头散发，口中的血还在滴滴下落，只痴痴地笑，已然失了魂。
胡大娘将苇绡身上的那块床帐当做绳子，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向众人脚下一丢。
“妖孽祸世，害人性命，总要为赤城众人讨个公道。”她扬声道。
“可她...”扶笙从那怀中挣扎起身，猛然之下天旋地转，话刚开头便失了意识，直栽了过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众人见胡大娘如此义薄云天，也来了劲头，恨不得将除魔卫道几个字摇旗呐喊，架着苇绡便往外走。
昔日好好的一个美人，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即便有肌肤裸露，这帮人倒也没了兴致。
胡大娘回过头来看着浮生盏，又扫了一眼倚靠在他怀中的扶笙，语气很是平淡：“小算卦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疑她，可若她再敢阻我为儿报仇，我断不与她善终。”
浮生盏并没有对她这番警告做出什么反应，他只开口道：“你当如何处置此人？”
他问的是苇绡。
胡大娘盯着前面，眼底恨意滔天：“我必拖她入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