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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周目 唐周线49 be分支 你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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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满天星终究是灭掉了。
有什么堵在咽喉处，你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咸涩的液体从眼眶溢出来，唐周讶异地看向你。
“你有这么想家吗？”他问。
想家？不，你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谈何想家。
你只是满心的疑惑、恐惧、焦虑、空虚、不安，堵在胸口难以疏解。
杂乱纠缠的情绪让你一瞬间想要寻求解脱，心中的诉求却在胸膛中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连回响也在无源的压抑下寂灭。却仍然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呐喊——想要挣脱，想要抛弃一切，只想要自己快乐。
你如同一个脚戴着镣铐的囚徒，疲惫地拖着身躯行走于海与天的交界。脚下的重量誓要让大海将你吞没，向上挥舞的双臂却又像是能够触碰到自由的边缘。
家在哪里、你又在哪里？人活着总是想找一个归处，可你却急迫地渴望来处。
想要回家。想要回到最真实的地方。
“那你呢？”你带有一丝对未知生物愤恨的迁怒，脸上挂着泪痕睨着他，“别人家都在团聚，你就一点都不想家吗？”
你记得他说过他与家人关系不好，这样提起他肯定会不高兴，但你就是故意的。
作为虚假世界里的角色，唐周也是带来压力的根源之一，你并不觉得如此迁怒有何不妥。
“……”
唐周沉默地看着手里下垂的烟花，暮色中在手边的星光颗粒点缀在他墨色的眼瞳里，幽远而又深邃。
他的神情透露出些许烦闷，你有些恶劣的爽快，但看到他黯然伤神的目色，又让你胸中感到加倍的憋屈。
你在做什么？这样报复他好玩吗？
“我不该挖苦你。”你用手捂上脸，深深呼吸几口气，对他道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有点控制不住，对不起。”
你不知道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而尽头又让你心生恐惧，你暂时还没有能够平静奔向死亡的勇气。
“我明白。”他微微点了点头，“你这几天状态都不好。”
“……你知道啊？”这次轮到你惊讶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点燃了另一根满天星，递到你的手边。你低头看着，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星火像是小精灵一样跳跃着，它们在半空中踢踏着脚步，最终在在冰雪之中寂灭。
眼泪又擅自涌上，你闭上眼，呼出一口白气。
你感觉自己就像这些烟火一样，迟早要被掌握你生命的东西玩弄着死去。
唐周的满天星也灭掉了，他点燃下一根。
“我的父母关系不怎么和睦。”他突然说起了他的家事。
你没有打断他，半睁开眼，默然地倾听着。
“我从来都不喜欢喝酒，因为我父亲总是喝酒。”唐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星火，那火焰燃烧起他深处的漆黑，连绵不断，“他每次一醉酒，总是要与母亲吵起来。”
“母亲她不是软弱的性子，每次都能与父亲打得有来有回，家里会被各种东西摔得一团糟，有时赶上我回去的时候，进了门都根本无处下脚。”他的唇间一阵吐息，食指与无名指在烟花棒上打转，你的目光放在他略显焦躁的手指上，他也顺着看向那里，指间的动作一顿，“以前情绪不稳的时候习惯了抽烟，后来觉得不好，就戒了，只是动作还改不过来。”
“嗯。”你点点头，反正他只要不在你眼前抽烟就行，其它的你无所谓，“继续说？”
“……”
他皱着眉，像是想要抑制住手里的动作，但几番反复滑动停顿，最终还是放弃了。
“即便我多次提出反对，他们也不曾理会我，我的意见他们从来都不听，他们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烟灭了，但他没有再点着下一根。
“至于我过得如何，他们也从不关心，只在乎我给他们带来的好处。离家的这几年，他们给我打的几通电话，要么是为了要钱，要么就是让我为他们解决麻烦。”
唐周吐出一口气，神情带上了一层怠倦的厌弃。
“我父亲以前上的省内大学，包分配，去了电器厂，后来竞争不过别家，倒闭了。失了业之后，他的脾气不减反增，母亲受不了他的气，把他赶出去了一段时日。他打架斗殴，进了几回局子，最后还是用我母亲挣来的钱把他给赎出来。”
“后来这家伙又沉迷于赌博，没过多久，又沾上了……”
他没有将话说尽，最后几个字咽回了腹中，食指弹了弹烟花棒上堆积的沉灰，嘴里对于自己的父亲没有半点敬意。
“所以我对这个家没什么感觉。”唐周放下了没了灰尘的铁丝，“父亲姑且是这个样子，母亲呢，自从我给他们买了房，每月都给他们寄生活费，她就不再为了赚那几个钱起早贪黑，日常约上几个姐妹，打打牌、美容、跳舞。如果不是缺钱了或者父亲摊上了什么事，她一个电话都不会打给我。”
“这种家有什么值得我惦记呢……惦记了也是自己生一些无用的气。”
他的手指转着一根新的烟花棒，垂眼看着，却不将它点燃。
唐周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嘲讽与调侃，这次也不例外，甚至于这次他心里的情绪更要极端，只不过没有说得太过分而已。
你极少见到他这个样子，他平日里都十分克制，任何情绪都是淡淡的，要不然就是能很快止住，不像现在这样。即使奋力压抑着，厌烦的情绪也从表面龟裂的隙痕里露出。
他上一次这样还是被邀请参加大学聚会的时候，那也是你第一次对他印象大改观。
“你会生气，证明你还惦记着。”你看着他说，“如果你当真不惦记，无所欲求，自然也就无情。你不会产生任何的情绪。”
唐周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寡淡无情，不如说只是求不到，所以不愿去求了。
“既然你这么在意，打电话把矛盾说开不就好了嘛，你这样只是在闹别扭，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的。”你真情实意地说着。
“……闹别扭？”他不易察觉地眯了下眼，唇角勾起几些不屑，“呵……只顾及自身利益争求好处的人，不值得我自贱去迁就他们。”
“种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得不到一个孝顺的好儿子，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似乎意有所指，“做了坏事总要有惩罚，你说我说得对么？”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艰难地回忆与他之间的互动，难不成什么时候伤害到他了？没有吧……
虽然你对他的说法不完全认同，但你也无法多说什么，你没有这样的父母，所以不清楚到底是个怎样的体验。
他在讨厌着，却还是渴望来自家庭的关爱……不是吗？
或许他的父母真的伤了他很多，才会让他的想法如此冲突又拧巴。
“嘭——啪——！”
夜幕降临之际，远处自地平线升起了一束烟花，在过渡的暮空中盛放出缤纷夺目的绚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玩雪的人、吵架的人、做菜的人、读书的人……都在这一刻一同抬头仰望即将落幕的彩光。
新生。无数的新生。
自第一颗火花降落，又有无数颗火种飞向天空，在漆黑的天海中激荡起数朵浪花，红艳的亮光照耀出绽放的轨迹，花开、花落，在看不尽的黑夜建立起无数无间断的生命之桥。
——纵使坠落，也仍旧绵延不绝。
道道绚烂的光彩似乎也将你心中的阴霾驱散，繁杂的心绪在此间暂时减轻了许多。
“你都给他们买了房，要钱给钱有求必应，还不算一个好儿子吗？”你终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说不定在他们心里，你早就成为他们的骄傲了。”
“……”
唐周目光幽幽转向你，片刻后，缓缓否认道:“我不关心他们怎么想。”
你无言地望着天空中再次盛开的烟花，心想他就是在嘴硬。
但在几秒之后，他又接着开口。
“……我确实有所求。”
他看着你眼底不断旋转着的火花，声音低沉而又微弱，湮没在炸裂纷飞的烟火中。
“Ich lebe einfach sinnlos und geschmacklos und warte dann auf ein helles und wundersch?nes Feuerwerk, das in meinem langweiligen Leben blüht... Das bist du.”
“...Ich werde es bald holen.”
即使你听清了，你也不会听懂的。
“你在念什么？”你茫然地问他。
唐周只是静静望着你，随后露出轻浅的笑。
“你呢？你有什么所求？”他同样问你。
你不言，目光再度移向高空。
凝视这样的夜景，你不禁忆起了杜毅明，那个同样在盛放夜晚的烟花下、青涩地送出戒指、想与你共组家庭的人。
但他并不是你此刻所求。
“放……飞……”
你喃喃吐出两个无连贯的字。
空虚的灵魂总是希望能有一些东西来填补，而世间的感知仅有痛苦与快乐两种，若是非要择其一，你只想得到快乐。
现在能为你的灵魂带来快乐的，惟有挣脱后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