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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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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换上的镇定和局部麻痹药物顺着蓝色的光纤流入江诺伊的身体里,除了主治医生给诺伊换药时手抖得跟癫痫一样和衣袖摩擦的声音,房间里流动着诡异的平静。
西弗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一旁鹌鹑似的医生:“你再说一遍他那病叫什么玩意儿,精神力超什么症?”
“精神力超,超依赖应激症。”医生没有防备被撞的朝一边踉跄了一下,差点碰到周遭气温冰点的索卡,他忙不迭朝后退了两步,努力把自己缩小一点,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原地升天。
精神力超依赖应激证,由于雄虫的触角受到强烈的刺激后留下的创伤后遗症,简而言之,对所有雌虫的精神力不同程度的过敏,除了依赖源。
由于发病大多后天所致,像雄虫这种要供起来的精贵生物,受到强烈刺激?开玩笑,这是最高级别的犯罪,几率小的可怜。仅有的几例病例都是低等且分化异常雄虫且位于偏僻星系,并且后续治疗过程记录一片空白。
索卡踱步到医生面前,定住脚步时,医生狠狠一抖,慌张的望向西弗里元帅。
“殿下检查结果一切健康,只是受了点惊吓,住院休息几天。”索卡低声道,“明白?”
西弗里的视线扫过索卡笔直的脊梁,朝医生示意性点点头。
“是是是”医生把头埋得更低了。
“出去吧。”西弗里吩咐道。
索卡并没有立刻转过身来,而是哑着嗓音道:“是我的错。”
“行了行了”西弗里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床上躺的那个不够我揍?你别欠啊,怎么一回事我还不清楚吗——诺伊,还装睡呢!”
江诺伊刚试探性的睁开眼,就被西弗里的唾沫星子淹了。
“让你这半个月别出门,怎么就是不听呢?耳朵长得干什么的,啊?知不知道,你得这破病让凡尔赛宫那帮老头子知道了的话,你就等着被关一辈子,跟,跟”
西弗里这会气的脖子都红了,眼神在诺伊和索卡两边瞟,半响憋出后半句:“跟那,那谁造小孩去吧!”
江诺伊头一次被人这么狗血淋头的教训,放在以往,他的父母只会严肃的互相推卸责任,然后冰冷的讲后果自负,他以为为人父母都是那样.....
江诺伊在漫天口水中走了个神,他看到索卡背着手,眼神放空盯着窗外,那样子活像等着挨训的小孩,而且铁定不是头一次这样干了。
刚还凶神恶煞的上将莫名冒出几分烟火气,场面颇有几分反差萌。江诺伊瘪瘪嘴,轻哼了一声。
......
为了证实诺伊殿下只是临近成年日,受到家里食虫兽的惊吓。第二天,江诺伊就从医院被拎了回去。消息放出去当天,送到别墅里的成年礼、慰问礼...翻了一番。
八卦头条铺天盖地,大红标题刺眼醒目‘史上第一只S级雄虫成年礼!谁能俘获诺伊殿下的心?’。这种情况下,当然没多少人关注新闻角落里,关于某只低级雌虫冒充雄虫在黑市引起骚乱一事。
接下来几天,江诺伊被迫十分‘乐意’的随西弗里一起接待宾客,一个人待会的要求暂时被无情的反驳。
三天后,江诺伊嘴角都快笑抽筋了,鉴于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招数实在有些上不来台面,第四天,他委婉的拒绝掉一日三餐。西弗里气的脸都快绿了,只能连夜弄回来一台追踪仪,不情不愿给江诺伊手腕上带上无法拆卸的放射性手环,确保他时时刻刻都在别墅范围内活动。
至此,江诺伊终于从24小时密不透风的监管中透了口气。
*
夜深,书房
硕大的书桌前亮着一盏灯,这些天通过智能机下载的各式资料分屏悬浮在半空中,淡蓝色的光打在一盆营养不良的多肉植物上,映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绿色。江诺伊用手背撑着脑袋,面前铺着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的本子。
习惯用本子记东西的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掉的了。
江诺伊向后翻出新的一页,写出几个关键词,笔尖在一个名字旁顿住后开始无意识的画圈,直到墨水渗到下一页,他才回过神来,提起笔撂在一旁。
索卡是黑市的幕后掌权人之一的夜大人,这种灯下黑的东西网上的资料看不出半点端倪。他被有意的引导到黑市,随后又是可以制造的混乱,幕后的人想干什么呢。
索卡是局外人,还是局内陪着一起演戏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从地球被弄到这个地方跟厄斯星的人脱不了干系。
厄斯星,位于一个偏远的星系,在一片星际尘埃中,当年凡尔赛宫亲自盖戳直属的生物基因研究基地,而后发生叛乱,在折戟之战中沦为废墟。资料上的记载中断于,小部分叛军流亡在外,下落不明。
看来索卡一直暗中密切关注着这一小撮叛军的行踪。
最后的踪迹消失在地球......江诺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索卡这句话,没想出个所以然,思绪情不自禁飘到了上将那阴沉沉近在眼前的脸。
索卡逼的太近,甚至能感受到皮肤被战场打磨出的一种哑光质地,明明生的一副冷白皮,却严肃的带出几分沧桑。
嘴唇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血色的样子......
江诺伊一个激灵,把自己从跑偏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亏还夸他帅,就会吓唬人。
灯光下那盆小小的营养不良的多肉冒着绿油油的光,也不知道谁送的,但好歹是盆熟悉的地球植物,多少从中感受到了点亲切,江诺伊精心伺候了几天,枯黄缩水的叶子旁终于冒出了新的嫩芽。
“丑了吧唧的。”江诺伊揪下一片枯死的叶子,摁在土里,默默吐槽。借此把自己刚因为走神生的气,十分幼稚的撒给了一盆多肉。
江诺伊把本子又翻到新的一页,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慢慢忘记过去的事,如果不是昨天的意外知道兔兔并非系统,自己甚至毫无察觉。
虽然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但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不能忘的。
他又拿起桌上的笔,写道:江诺伊,生于1995年,父母离异,父亲叫江......
江诺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竟一下想不起来父母的姓名,一开始思考,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脑袋上的触角又开始无休止带着麻意的刺痛,他一时握不紧手里的东西,笔咕噜咕噜滚过桌面,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没过两秒,门口响起了细微的敲门声。
江诺伊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好一会才摸到智能机,滴嗒一声开了门。
门缝里煤球瘦小的身影灵活的钻了进来,结结巴巴道:“殿下,您.....我”
“去我房间把精神力模拟器拿过来。”江诺伊忍住一声闷哼,快速道。
......
不一会,在模拟器的作用下,书房里四溢开来微弱的淡蓝色的精神力,尽管是模拟出来的,但由于精神力源液的存在,仍旧带着几分霸道。
煤球局促的站在一旁,尽管翅膀被摘除了,但雌虫本能里对高阶精神力的恐惧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江诺伊额头浮出了一层冷汗,紧攥住的手终于在索卡的模拟精神力下慢慢放松下来。他目前正处于脱敏治疗阶段,等刺痛缓下来,立马自觉地关掉了模拟器。
但仍无法避免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似的,他盯着模拟器,恨不得把里面的精神力源液掰碎了揉到身体里。
江诺伊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把模拟器推到桌角,抬头问道:“怎么还不休息呀?”
“我看您房间灯亮着,就......”这几天的相处,小孩的防备下去不少,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江诺伊回答道,“等您一起”
江诺伊笑笑,接着问:“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不是,已经完全好了。我好的很快的,索卡上将用的都是很好的药和纱布。”
江诺伊沉默一下,回想起索卡的话,他说煤球只是个雌虫奴隶命贱死不了。但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只同煤球一样幼年被夺取虫翅,沦为奴隶的雌虫和亚雌,江诺伊心就凉了半截。
江诺伊顿了一下后才道:“很感激他?”
“.....嗯,也很感激您。”煤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都成了气音。
“我认识的人都死了,只有我活着,您救了我,我,我....”他刚学会怎么跟人正常交流,只会简单的句子,口齿也有些不清楚。
江诺伊要是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那可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锤了锤煤球的肩膀,站起身来,看向了窗外的夜色,空中悬浮车时不时划过闪烁着霓虹灯的大楼,远处遍布高低错落密密麻麻点点灯光,整座城市几乎和繁星融为一体——多繁华发达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地方。”江诺伊慢慢说,“没有这里的科技发达,也没有这里的人强壮,但是每个人只要愿意就有就有追求梦想的机会和权力。”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就是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然后吃饱了撑的考虑要不要为了社会和谐美好而奋斗一下。”
“也会有不开心,但跟你遭受的比起来真的微不足道。”
江诺伊回过头,笑了笑;“对了,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煤球怔怔地看着他,落地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身上,明明又昏又暗,却好像下一秒就能有跟太阳一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