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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神节1 卢迪亚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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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思月末,春神节祭祀。
塞俄刻墨斯打开卡曼尔藤笼,被关押的毒箭松鼠逃窜而出。圣蛇悄无声息地爬行到沟渠旁,如离弦的箭矢般抬头咬住松鼠的脖子,用身躯将其绞杀,然后一点点吞噬。
“所以你没找到老医生,还把阿勒奇亚弄丢了。”等待圣蛇进食的空闲,塞俄刻墨斯在有两个成年男人深的池底乱逛,踩中一只到处逃窜的灰鼠的尾巴。
“提醒一下,你现在的语气很像在找事。”头顶不远处,青年的口吻不善。
“如何?在母神面前你还能打架?”
“地图在阿勒奇亚那里,我们回得来已经是万幸了!”
盘在欧罗克拉底腰间的另一条圣蛇因他这声怒吼竖起来。
头顶传来足以震动神庙的男人的嚎叫,塞俄刻墨斯仰头,对着欧罗克拉底的方向沉思一会儿。祭司受过蛇女神的赐福,塞俄刻墨斯并不担心蛇牙真的会刺破欧罗克拉底。他拿来扫把慢悠悠清理圣蛇进食留下的血污和动物毛屑。祭司艾奎里斯特别叮嘱他收集圣蛇池底的卡曼尔藤,它是所有毒物的克星,圣蛇也不例外。
完成后,他提上木盆和藤笼,沿着绳梯爬出石坑,并叫来了端水盆的宁芙,叫欧罗克拉底清洗脖子上的两点红痕和一脸圣蛇唾沫。
“我们离开王宫后,首先穿过梭蛇林,那儿是蛇女神的地盘,很安全。”欧罗克拉底擦洗自己的脸,“然后我们途径伊达山峡,到达坎卡特焦树林,我们的队伍被坎卡特的彩角鹿冲散了,幸好我对这条路熟悉,没有地图也走得回来。”
“你们没见到海怪?”
“没有,但圣兽齐达一直很暴躁,说明海怪确实在岛上。”欧罗克拉底叹气,“唉,哪里只是在岛上!说不定正是它惊扰了彩角鹿,才造成这起悲剧。幸好齐达温驯,要是随我们出去的是埃托斯,你连我的尸体都见不到了。”他看塞俄刻墨斯望着圣蛇发呆,宽慰说,“等春神节结束我们再去找他,就算他遭遇厄运,也会带回他的尸体,将他运回伊比利亚。”
“但愿他还活着。”塞俄刻墨斯干巴巴地说,“动作快点,游行要开始了。”
“今年我守神庙。”欧罗克拉底歪头,逗小孩似的抚摸圣蛇的头,“你那些话,唉,可不能对别人问起,你那些梦也是。”
“我知道。”塞俄刻墨斯在衣服上擦擦手,小跑离开圣蛇间。
正午前出猎的男人们回来了,在广场中心搭主祭台,一共四根蛇与雄鹰图腾的青铜长柱交叉而立,形成一座两人高的火炬。广场周围各色陶罐、布匹、木盒,堆砌起一座座小山,酒水食物、金银宝石,有些在支起的货棚阴凉下,有些在太阳下反射着光亮。
神庙和王宫已被重新涂彩、修嵌,浆上白净的粉末,立起精美的塑像,交错的回廊通透晴朗,散发清新草木与白蜡气味,仿佛它的主人般焕然新生。阿涅西多拉女神金像被宁芙擦拭干净,换上细麻和羊毛的新裙。猎得的菱齿象剥皮、切割、炼油、风干,储存在阿涅西多拉的常鲜地窖里,给城中的仙灵们做备用口粮;完整的象牙则被雕成阿涅西多拉和佩林格的样貌,象牙碎片雕刻成各色的小兽,放置于广场周围。
塞俄刻墨斯从神庙出来时,午餐的炊烟还缭绕在王宫上空,祭祀的香烟已袅袅升起。
春神节永远是吵闹的,克里特岛上各个部族都汇聚克诺索斯。今年被选中的“祭品”男人骑着牛在祭祀队伍前面,脸戴鸟形的青铜面具,一千个虔诚多劳的男人跟在他身后。献祭用的四头公牛、四头公羊、未□□的母牛和母羊各一头,穿戴金银,用鲜花装饰角冠,在队伍中间拉着驼载纯金神像的推车。
复苏之神祭司阿敏塔斯则在最前方,光脚而行,头戴黄金嵌黄玉与青金石的报春鸟头盔,穿着紫水晶盔甲装饰的深色草叶纹短袍。
祭祀的第一项活动开始了,游行队伍欢快地穿过克诺索斯交错的王宫道路,触摸每个上街许愿的克里特人的手心,往他们的屋棚上洒水。塞俄刻墨斯拒绝了朋友们的同行邀请,一路在人群里推搡,领队的阿敏塔斯走到哪,他就跑到哪。他随着人们一同向祭司队伍拥挤,大声祝愿,大声赞美,有些时候干脆只是单纯地吼叫,整个克诺索斯城热闹非凡,仿佛沸腾的火山。
队伍游完了城内道路,向城外走去,居民们跟在后面出城,一千人的祭祀队伍变成了几万人的长队。
石头房屋越来越少,取代它们的是木屋和草棚、脏乱的地面,地面的泥浆拖拽着祭司们轻软的长袍。侍奉的男人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香料点燃,驱散烂土地的臭味。
城外平原有人们自愿供奉起的小圣域,那儿也是游行的终点,阿敏塔斯在那宰杀了一头公牛,并将剩余香料分发给民众,最后回到王宫祭坛。
虽是白天,青铜火炬已经在神庙前的广场点燃了,祭司们先在祭坛上新立起的象牙佩林格雕塑前唱颂歌,赞美神明。之后,阿敏塔斯用铜刀依次割开七头牺牲的脖子,再领人们唱第二轮颂歌,祈求赐福。
颂歌完毕,猎人们将牛羊的骨肉按宙斯要求的分离好,摆上祭坛,雄兽献给佩林格,雌兽献给阿涅西多拉。阿敏塔斯焚烧了骨头,往周围洒酒。
所有的祭礼做完,人群草草吃过涂抹橄榄油的午餐,各自拿出准备的还愿品放在祭台四周,又以诗歌和舞蹈庆祝一番,倪克斯已以她的衣袍笼罩大地。
牺牲流过血的土地被暂时清理干净,青铜火炬换了一堆新的柴火,人们分成十几人聚着堆,在广场外圈分吃牺牲的皮与肉。
晚间将举行春神节最重要的仪式,他们模仿佩林格以歌颂他的英姿,并接过佩林格赐予的雨露,让克诺索斯今年的渔场和农田加倍丰收。今年祭司长阿敏塔斯亲自担任仪式的舞者。他一结束白天的祭祀,没来得及吃饭就进了神庙,让男孩们一笔一划在他上身描彩。
塞俄克墨斯没能选中为阿敏塔斯画纹身,只能坐在广场边苦闷地等待。
百里香,橄榄枝,紫浆果,黄鸢尾,大麦,报春鸟。不同颜色的色粉和图案在阿敏塔斯白到透明的皮肤上勾画,顺着肌肉的起伏弯曲——谁能不为神赐的健美身躯倾倒?塞俄刻墨斯想象着那些画面,心绪翻涌,恨自己没能被选中成为描彩的一员。而他又想到火光熄灭时,所有的一切都将隐蔽地独属于他,他更加坐立难安。
有一块冰凉的东西贴到脸上,塞俄刻墨斯打了个寒颤。
“……卢迪亚斯?!”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卢迪亚斯大嗓门震得塞俄刻墨斯耳朵疼,把贴在男孩脸侧的东西拿到他面前。
那是一尊半身立起耀武扬威的狮子像,入手冰凉、顺滑却带有细腻颗粒感,颜色比黄金暗淡些。塞俄刻墨斯反复把玩这泛着红灰色金属光泽的物件,顿时兴奋起来。
“你从哪里获得的铜像?”
“你居然认识这是什么?”卢迪亚斯大笑,“也对,什么稀罕物阿敏塔斯没见过!这是前天晚上船队从美索不达米亚带回来的,据说那里很多铜矿,都用来做农具和武器,打磨出来比石头锋利,还比金子耐磨。”
“而且很坚硬,远航船的撞角就是镀青铜的。”
“呃……真的?”
塞俄刻墨斯把雕像从眼睛和篝火之间挪开,难以置信地看向卢迪亚斯:“你不知道吗?那我们给行成年礼的男孩戴的面具是铜做的,你知道吧。”
“好像确实和黄金不一样……我说,谁管那些!既然我们有铜,为什么不用来做武器,像陆地上的人一样?”
“因为昂贵,克里特不产铜。船长阿波罗勒斯有没有告诉你,这尊雕像值多少头牛、多少珍珠、多少黄金?”
卢迪亚斯沉默。作为辅助阿敏塔斯管理狩猎事务的猎人首领,卢迪亚斯从来只关心武器是否坚固,猎物是否狡猾,对祭神仪式和海外的交际一概不知。
“如果克里特也有铜矿就好了,像克尼西塔斯金山那样富饶的铜矿。”塞俄刻墨斯感叹着放下铜像,拿起卢迪亚斯递来的另一件宝物对着火光观察。它是一块红色的剔透矿物——红宝石?不对,塞俄刻墨斯见过很多红宝石,比这块透亮、璀璨,而这块的晶石质地里,仿佛有水状的魔力翻涌流淌,让他看得着迷,“这是什么?”
卢迪亚斯瞬间找回自信,粗眉毛炫耀地飞扬起来:“这叫石榴石!阿波罗勒斯带了一整箱,这是我的那份。忒亚说它像你的头发和眼睛,送给你当谢礼再好不过。你向埃托斯投矛的样子——”卢迪亚斯吹口哨,“我从没见过哪个男孩能有如此英姿。”
“我也觉得我很英勇。”塞俄刻墨斯激动得声音几乎是从眼眶蹦出来的,全然不顾现在正举行的就是埃托斯主人的祭祀,“我猎象的表现也不错,对吧?阿敏塔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肯定只能打些独眼猪!”
他突然灵光一闪,举起那尊狮子铜像:“你不是想要青铜做的武器吗,那就把它融了,锻一把短刀,像阿敏塔斯腰间的那把。”
“我喜欢你这脾气!”卢迪亚斯笑得像啄木鸟凿木头,把塞俄刻墨斯抱起来转了一圈,“你以后和猎人一起行动如何?城外的生活肯定比在神庙洗石头有意思!”
“如果你能做我父亲就好了!唉,阿敏塔斯根本不懂这些。”
不知不觉看台已经站满了人,旁边的男人嫌恶地拍了两人各一巴掌,叫他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