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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克诺索斯3 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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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墨利亚们分散在神殿各个角落补涂壁画、擦洗雕像。墨利亚忒亚今天戴了一条象牙项链,坐在与屋顶等高的黄金阿涅西多拉女神像脚下弹奏班多拉。乐声铮铮,宁芙们甜蜜的私语在殿内流淌,让人感到平和而舒畅。
吃过早饭,塞俄刻墨斯溜出房间,贴着神庙内不起眼的墙壁行走,可惜还是被眼尖的乐手发现。
“偷懒的家伙来了。”忒亚抱着琴嗔怪。
“卡桑德斯在哪?”塞俄刻墨斯停下,憨笑着蒙混话题。
“去了伊达的沼泽牧牛。”
“他的父亲,莫罗涅特斯,是吗?那个有名的美男子。”塞俄刻墨斯接过班多拉为宁芙调弦,“他今天是否在王宫?”
忒亚奇罕地看他,刚才抱怨他晚起,现在却像在打量早起的猫头鹰:“为什么打听他?难道……”
神庙外传来骚动的议论,打断了宁芙的谈话。一个喜悦的呼声在一遍遍重复说着什么内容。塞俄刻墨斯快步来到正门前,与报信的人撞个正着。
“告知阿敏塔斯!告知卢迪亚斯!”瘦削的报信男人欣喜若狂,“我们发现了落单的菱齿象!”
“是谁?”忒亚驱赶着围观的墨利亚,因此比塞俄刻墨斯晚了一步来到门前,急切地询问报信人,“伊洛斯,你不是和欧罗克拉底去寻人了吗?”
“我们在伊达山峡发现了菱齿象,一个人留守,一个人回来报信。”男人撑着膝盖喘气,“让阿敏塔斯快点召集猎人!我怕象群返回营救落单者。”
墨利亚忒亚露出推脱的神色。“阿敏塔斯还在神示所。”她回望神殿内,皱着的眉忽然高兴地舒展,“塞俄,到神示所去催催阿敏塔斯,他总不能在里面呆一个早上!”
落单的菱齿象,意味着新的象牙和大量的象肉,在春神节前夕无疑是珍贵的贡品。塞俄刻墨斯不敢耽误,只得把个人恩怨暂放,取了火把飞快地往神庙深处去。
封闭的神庙里侧即使白天依旧昏暗如夜,火把四季不熄,随脚步与人声摇摆。昨晚的情形浮现在脑海里,路过他们□□的那处壁画时,塞俄刻墨斯局促地加快了脚步。
只要卡桑德斯不单独与父亲见面,就不会受到伤害。塞俄刻墨斯安慰着自己。
但源自某处的预感却催促他:事态变换,不会以人的安排行事。
他走到通往神示所的最后一条短小走廊。深处秘所的门大开,一个男声在与另一个男声交谈。塞俄刻墨斯猛地止步,但交谈还是随脚步回声停止了。接着,阿敏塔斯举着火把从里面走出来。
“菱齿象。伊洛斯发现的。”塞俄刻墨斯咬舌,话语仿佛烫口,“宁芙让我来催你。”
“走吧。”阿敏塔斯与他擦肩而过,朝他招招手。
“你在和谁说话?是佩林格吗?”塞俄刻墨斯忍不住一边走一边伸长脖子回看,好像佩林格真的会在门前目送他们离开。像小偷一样偷窥神的秘密容易产生冒犯,但阿敏塔斯没责怪他,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回到正殿中。光从采光的水池反射上来,充满整个室内,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正在前殿争论。
“佩林格回来前我们要保持谨慎。”高个子、深棕色长发,帮助阿敏塔斯管理医药与畜牧的艾奎里斯穿着长到脚踝的祭司袍,话音冷静,衣袖下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不安。
“这里该是你诡辩的地方吗?”矮个子的、协助祭司长管理狩猎事务的猎人首领卢迪亚斯拨弄着腰带上的骨头,粗鲁地露出牙根嘲笑他,“让阿涅西多拉来决定怎么做。”
阿敏塔斯快步走到他们身旁,两双眼睛一齐望来,一双充满焦虑,一双涂抹着渴望激战的昂扬。
“我已得到神谕,马上出发。”阿敏塔斯威严的声音响彻前殿,“为母神猎取贡品,平息怒火。”
“用胜利为佩林格献礼!”卢迪亚斯喉咙模仿狼吠声,得意地捋朝艾奎里斯挥拳挑衅,然后高声呼喊,大摇大摆地走出神庙。
艾奎里斯的脚像长在了地里,“女神啊……保佑我们所有人凯旋吧。”
可是谁也没在听他说话,阿敏塔斯说“向佩林格献礼”,喜悦便能使人们忘却危险。
“塞俄,跟我过来。”阿敏塔斯呼喊道。
熟练地换上短袍和包裹着金片的藤衣,阿敏塔斯与塞俄刻墨斯各自拿上长矛与弓箭,从王宫不常开放的山脚小门出行。人少跋涉便迅速,他们穿越茂密的丛林,在潮湿的土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跨入明亮季节的克里特岛鲜花开放,空气中的水分逐天减少,但蠹虫循着温暖复苏,各种有害的鸟兽也从冬眠苏醒。山间发酵着各种动物排泄的臭味,越近山腰越浓烈,塞俄刻墨斯摘下一串穗状的花苞摇晃驱赶蚊虫,只能起到微小作用。
“我们要去哪里?”塞俄刻墨斯追上阿敏塔斯。
“去找埃托斯。”阿敏塔斯回道。
埃托斯——克诺索斯王宫背靠山麓,复苏之神佩林格则在山腰上圈养了另一只宠物,就是长牙的埃托斯。它形态丑陋,但骁勇善战,为克诺索斯的猎人猎取过无数珍品。但它也顽皮暴虐,狩猎时不分敌我,葬送过无数克里特人的生命。
“可它只听佩林格指挥。”
“上一年寒季佩林格将它托付给我。埃托斯寒季体型娇小,不喜欢在人前现身。”阿敏塔斯拉他一把,登上最后的台阶,“是时候唤醒它了。”
洞窟前,令人却步的腐臭扑面,干涸与新鲜的血迹互相掩盖,形状像是野猪的尸体挂在崖边伸出的树干上。他们走近洞窟,里面是望不到底的黑色。
“它不在里面。”阿敏塔斯拉住塞俄刻墨斯。
“我们要在这等它?”想到这刺鼻的味道,塞俄刻墨斯犯怵。
阿敏塔斯沿着干净的空地走一圈,在野猪尸体旁停下。
“塞俄,用矛刺进这里。”他指示塞俄刻墨斯野猪的左后腿,塞俄刻墨斯照做。长矛穿刺的惯性把野猪推离树干,阿敏塔斯迅速地用矛刺进另一端,合力把野猪撬上石头平地。
阿敏塔斯点燃尸体仅剩的脂肪,焦香使塞俄刻墨斯暂时恢复了嗅觉。
山间响起猛兽的吼叫,像山自身在嘶吼。天忽然变黑了,塞俄刻墨斯抬头看,巨大的影子从天而降,硬生生将树叶从枝干震落。
埃托斯四脚着地,收起短羽的翅膀。它皮毛棕黄、紧实而光亮,酷似野猪的头部有一条红色斑纹从后背贯穿至尾巴尖。
它上一年还没这么丑的。塞俄刻墨斯默默想。
阿敏塔斯只比埃托斯的前腿高一点,怪兽凶恶地朝他龇牙,却低头伏在他脚边。他跨上埃托斯的脖子,向塞俄刻墨斯伸手:“卢迪亚斯已经到伊达山峡,我们要赶快。”
“难怪你对狩猎胜券在握。”塞俄刻墨斯抱紧阿敏塔斯,悄悄地说,“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想,你会不会就是伪装成人的佩林格?”
阿敏塔斯似乎发出了冷笑,又似乎是埃托斯跳下山谷时耳边的风声。
山峡到低地中间回荡着阵阵象鸣和隆隆的地震声,深浅不一的泥坑敦实了染血的土壤,又使它们像被连根拔起的树林般凄惨。
阿敏塔斯和塞俄刻墨斯到达狩猎场时,有两头菱齿象返回救援它们的同伴,最终也成了克诺索斯的猎物,其中一头插着最少四杆长矛、无数的箭矢,横渡山峡中部的小河逃走;另一头被阿敏塔斯两次投矛命中要害,在与埃托斯的缠斗中力竭倒在与平原接壤的岔口。
最后一头落单的菱齿象被克诺索斯的猎犬一路驱赶着,粗壮的四肢变得迟缓,一脚踩进猎人盖着蓬草的陷阱,坑底磨尖的石刺刺进它的骨缝,但临时挖的陷阱太浅,它挣扎着又重新站起。
“伊洛斯,别让它往那边跑!”猎人首领卢迪亚斯捶胸怒吼。
年轻的猎手绕路围捕,将菱齿象向另一个陷阱赶。忽然一杆长矛精准射中菱齿象的右眼,使它倒在地上奋力抽搐,扬起长鼻绝望地呼唤已经死去的同族。神兽埃托斯紧跟着扑上来,将它的长牙折断。
塞俄刻墨斯拍掉手掌的石灰,长舒一口气。
“埃托斯!”他喊道。
埃托斯趴在小山似的菱齿象尸体上,咬开象皮,进食鲜肉。
猎人大笑着踢彼此的屁股,骂声和赞美声混在一起一股脑涌出来。
部族来了些推车人,将猎得的大象分块运回克诺索斯。肉在荒野容易腐烂,在阿涅西多拉的地窖里才保鲜。
“阿敏塔斯呢?”塞俄刻墨斯见无人回应他,转而寻找阿敏塔斯。
“这头象逃跑时他没跟来,应该还在峡谷。”和他一起收集象牙碎片的猎人说。
“埃托斯!”男孩又朝神兽喊道。埃托斯发出呼噜声,沉迷于撕咬猎物。
“等它吃饱就会自己回去了。”年轻猎人说,“野兽都这样。”
“这可是圣兽。”
“祭司们知道怎么做,你操心些别的事吧!”猎人笑着拍打塞俄刻墨斯肩膀,帮忙搬运象牙去了。
塞俄刻墨斯四下寻找,没有看见戴黄金双蛇耳环的祭司。埃托斯像头普通野兽一样沉迷于自己的猎物,或许猎人说得对,即使是圣兽,也需要进食。他叹了口气,加入回收箭头的队伍。
战利品收集到尾声,猎人们整顿着回收的武器,将开裂的箭杆、缺口的矛尖一类损耗品挑出来,放进另外的篮子,等待运回克诺索斯统一修缮。塞俄刻墨斯参与到这项工作,围聚到一起时,他恍然觉得队伍里有个眼熟的人。
他盯着男人的脸,确认了这个想法。
“莫罗涅特斯,小英雄在盯着你看呢。”卢迪亚斯粗声粗气,喉咙里像住着头野猪,“你这丑家伙,给我们说说这条疤是怎么来的。”
卡桑德斯的父亲,皮肤洁白,灰眼睛澄澈的美男子莫罗涅特斯,如今肤色褐黄,一道粉色的肉疤从耳根横贯面部,使上嘴唇缺失,脸颊肿胀,原有的样貌不复,只有那双被称赞为阿尔忒弥斯*垂爱的灰眼睛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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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忒弥斯:宙斯与提坦女神勒托之女,阿波罗的姐妹。她是处女的守护神,狩猎女神,同时还执掌着自然力、野兽、山林、丰产、分娩,以及弓箭射术、猝死康复等多种神职,因此也是古希腊人祭祀最多的神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