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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希柏里尔4 仇恨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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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鹿跑得急切,塞俄刻墨斯的脚程也迅速,他在克里特就是追猎的好手,林间的大型猎物少有逃过他的长矛。但正当他胸有成竹,借一个缓坡往前一跃拉近距离时,一节树根忽然伸出绊倒了他,让他双手扑进了雪地里。他赶忙起来,可已经看不见神鹿踪影。
刚才一撇,他只见到灵动的纯黑眼睛和鹿一样的黑鼻头三瓣嘴,放在少年般白嫩精致的脸庞上居然惊奇的美丽。
可惜跟丢了。塞俄刻墨斯懊恼叹气,在原地踟蹰,想往神鹿消失的方向再探半天,又怕离开阿敏塔斯太远。
“哥哥!”他还是往回走了,“阿敏塔斯——”
前方有个短发的人影接近,他们看到彼此,同时开口:“为什么你在这?”
是白色卷发的珀耳甫斯,为乌瑞亚美貌魂牵梦绕的痴情者。他依旧穿着昨天拜访塞俄刻墨斯时的皮衣,一手持着拐杖。
“我看到了乌瑞亚。”珀尔甫斯先反应过来,“他向哪边跑了?”
塞俄刻墨斯指向晶叶林深处:“你跑得应该比我更快,也许还能追上。”
白发的男人凝神远眺,而后摇头。“他想逃跑,怎么可能让凡人追上?倒是你,一个人迷失在森林里,佩林格没和你一起?”
提到佩林格的名字,塞俄刻墨斯想起守护神听到乌瑞亚名字时的表情。
“那不是乌瑞亚。”
珀耳甫斯的脸立刻就青了。“那他是谁?你也像桑苏斯的人一样,觉得我疯到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我分明看到他了。”塞俄刻墨斯纠正道,“但佩林格说他不是乌瑞亚,也许是别的神灵。”
“佩林格呢?”
塞俄刻墨斯看见青年腰间挂着短杖——那支用黄金将黑曜石固定在木柄上的短杖,有些疑惑,但没有发问。“他去询问半人半鹿的身世。他答应会帮你。”
“我现在就有办法让乌瑞亚回心转意。”
珀尔甫斯忽然露齿一笑,眼中血丝密布。眨眼间,他朝塞俄刻墨斯扑过来,扼住男孩的脖子摁在地上,那双透明冰晶一样的眼睛里的憧憬与悸动像遇热的初雪一样消失了,快到根本无法看清疯狂何时占据了和善的脸孔。
塞俄刻墨斯的头脑尚未意识到变故,手臂已经抬起招架住雨点般的拳头。冲击透过手臂一下下砸在他的前额和鼻梁,他忽然收手,珀尔甫斯一掌结实打在他的左脸,使牙根断裂脱落划伤舌头,但他抽出了佩林格的刀,抵住了珀耳甫斯的喉结。
珀耳甫斯嘶声大笑:“尽管向你的神求援,让他来救你吧!只要他能来,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让你,让乌瑞亚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打断他的脖子。”
塞俄刻墨斯喘着粗气,一刻也不敢松劲,“你是个骗子。”
“骗子?我没有骗你,佩林格早晚要帮我这个忙。”珀耳甫斯回手要抓,塞俄刻墨斯横向一甩手,刀刃切裂了男人手腕的筋肉,他趁此机会推开珀耳甫斯的掌控。
“佩林格才是骗子。骗子、背叛者、比巨人还丑陋的东西。”珀耳甫斯抓紧涌血的伤口,眼珠子仿佛都因愤怒碎成几瓣,“只有他死了,才能弥补乌瑞亚千年来受到的痛苦!”
塞俄刻墨斯吐掉血沫和断牙,右手斜在胸前,左手臂紧贴胸侧,一边警戒珀尔甫斯一边后退,刀尖指向前方随时准备刺出。他忌惮珀尔甫斯腰间的短杖,不敢转身逃跑。神器一旦启动,就算他像佩林格一样长有四翼,一样会葬身闪电之下,唯一的生机只有在闪电劈下之际抱住珀尔甫斯,因为神器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
“为什么?”他拖延着时间,“你说过,佩林格是乌瑞亚的挚友。”
“他不是。他从来都是吃着乌瑞亚的肉,才在希柏里尔立足虫豸!还有他的同党厄吕西——”
阿敏塔斯为什么还不来?他分明没有跑多远,兄长一定能听见他的呼救。
腰间的短杖被男人抽出来,珀尔甫斯顷刻间念过了三遍呼唤神器的咒语,将杖尖指向塞俄刻墨斯。而塞俄刻墨斯扑住他的腰,打断这一次施咒。
珀耳甫斯气急败坏地踢开他,正踢中男孩下腹。
血同呕吐的污秽物一样喷吐,伴随着被拦腰砸断的剧痛,塞俄刻墨斯倒在地上。
男人马上念完第二轮咒语,这次塞俄刻墨斯距离他很远,然而闪电依旧没有降临。他又念几道,一次比一次大声,甚至咬破自己的舌头。
神杖好似失灵了,珀耳甫斯扔下白木杖破口大骂。
“狡诈成性的宙斯!要么是你断了舌头,要么是赫淮斯托斯阳奉阴违!你用假货兑现自己的承诺,你的王位总有一天也会成假的!”他愤恨地指向天空,“佩林格!你有什么神威,有什么信用?你害了最信任你的乌瑞亚,现在你的孩子也要死了!降临啊,你这被塔尔塔洛斯都厌弃的臭虫!”
他看见掉落在地的短刀,抄起向塞俄刻墨斯走去。“塞俄刻墨斯,看来你也被他抛弃了。你还要我信他么?还是说只有你快死了,他才会出现?”
两人缠斗时,没有注意脚下已经改变环境。灰白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围聚向他们躲藏的巨石,树木比来时变得更加茂密,乌黑的树叶使头顶的天空暗如黄昏。
塞俄刻墨斯吐的血、珀耳甫斯手腕喷的血,已经在藤蔓的掩盖下不见踪影,它们深深扎入地底,不放过一丝腥甜的气味。
塞俄刻墨斯觉得自己晕过去了,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也与意识脱节。仿佛过去十个日夜那么久,他因为疼痛而失聪的耳朵才又被凄惨的嚎叫唤醒。
惨叫来自前方不远的珀耳甫斯。
塞俄刻墨斯似乎又能起来,膝盖触碰到地面,胸口离开粘腻的血污。但白藤立即就撕裂他的衣服,刺穿他的胸膛。
黑色的树叶间飞下无数长翅膀的小人,它们身无毛发,眼睛吸饱鲜血,蜂拥来啃食血流不止的肢体。塞俄刻墨斯的胸骨和手脚眨眼就被啃得残破,低垂的头颅终于落到地上。
但这时候,那些狂饮鲜血的藤蔓忽然冲上天空,攀附着擎天的巨树疯狂扭动。它们从长着倒刺的尖端开始发红、焦黑、碳化,断裂成一节节的黑色枯枝,暴雨似的从空中跌落,残骸摔碎的地方溅起火花,火花又立即爆炸,点燃金黄的火焰。
火焰如洪水冲毁村庄冲入密集的树林,所有在飞的、跑的,都在高温中逐渐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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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龙和怪鸟赶到火星出现的地方,两座山头和中间的峡谷已经变成火海,金色火焰还在快速吞噬四周的树木。两头巨兽在半空盘旋,一筹莫展。
“他在哪?”
黑龙的杀意不比漫山大火来的温和,佩林格则心急如焚。春神潜心细听几时前风传来的呼救,在山脚找到了微弱的生命之火。他指明地方,黑龙就要冲下去。
“厄吕西!”佩林格爪子撕扯着黑龙翅膀,迫使它停下,“你看清楚,那是神火!别这么着急下去送死!”
“保护好他。”
黑龙展翅向低空掠去,四周的风向变化,它张口吐出黑色的气雾,如镰刀收割麦秆般压倒了飞窜的火焰,只留下蓝白交错的斑驳光痕。而复苏之力催生的金色的丝线将塞俄刻墨斯包裹在茧里,免遭这涂炭生灵的龙息。
两兽一起降落,黑龙垂下翅膀:“你抱着他,我载你们回去。”
佩林格不等他说完就爬上龙背。黑龙振翅而起,翅膀挥出的风带着极寒的气流,将焦炭和火焰都吹得伏倒。它们飞掠过桑苏斯城的上空,将惊叫的人群抛在山间,飞向希伯里尔最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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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俄刻墨斯走出木屋,望见天上一块破口似的光斑,伸手遮挡,光斑却透过手掌直接显现在他的手背。他听见细碎柔软的莎莎声,一群河马在湖中悠闲游荡,长腿的大鸟在岸边互相梳理羽毛。湖的周围有矮小的团状树木,稍远些是枯黄的湿地和零星阔叶巨树,再往外就是无尽起伏的黄沙。
他喉咙干渴冒火,忙掬水要喝,水却是滚烫的;他发觉自己赤脚走路,沙子没过脚背,就像走在烧融的青铜;他穿着透光的羽衣,闷热的气还是笼罩鼻腔,任凭风吹不动。
塞俄刻墨斯双手交叠,观察自己掌心,摸到火一样炽热的骨头。
佩林格。
滚烫的不是什么水、沙、风,是他自己。
佩林格,救救我。
意识之外的燥热忽然如猛兽袭来,化作一把把烧烫的钉锤捶打在他的骨头。灼伤的火辣让痛觉雪上加霜。太阳晒得塞俄刻墨斯的冷汗直流,他趴在地上蜷成团,冷汗浸湿了身下的沙土。
佩林格,救救我!
有人从前方跑来了,塞俄刻墨斯犹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醒,拼命向前爬,松散的沙粒被一拨就散,他就把五指深深插进地里拖动身体,忍受着指骨被搅碎般的剧痛,大声呼喊。
动物们舒展着身体,身处绿洲,却隔离于现世之外。
佩林格。佩林格。佩林格。
“别怕,别闭上眼。”
他背后又传来更凛冽的刺痛,那些钉子刺进内脏突然变成冰针搅动着他的胸腔,塞俄刻墨斯终于惨叫起来。
“……哥哥。”
“我在。”来人抱着他轻轻拍打他的肩背,但缓解不了身体的疼痛。他痛得发抖,眼前一片昏花,即使知道那是阿敏塔斯也无法带来慰藉。
“加纳!不要闭眼,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家了……我们马上到家。”
塞俄刻墨斯睁开眼睛。
刺目的光已经消失了,眼前的是被昏暗暖光包裹的阿敏塔斯的脸。
手指碰到阿敏塔斯冰凉的眼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和灵魂连接。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塞俄刻墨斯将头埋在阿敏塔斯怀里。
“家……?我们到家,到……克里特了吗?”
“我们回到希伯里尔了,加纳。”
阿敏塔斯环抱着昏睡过去的男孩,指尖轻蹭着年轻的面庞,亲吻他的额头。
“厄吕西——”干着急的佩林格总算找到机会插嘴。
“那头鹿。”阿敏塔斯沙哑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特拉正在找他。塞俄怎么样了?神火还在烧吗?”佩林格不停走动,脚下像踩着岩浆。
“还有微弱的残余,我无法熄灭它。”
“是陷阱附加的诅咒?”
“让那头鹿拿出办法,否则就拔掉它的角。”
“我总觉得设陷阱的不是它,但……”
“他来了。”自缄默的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女声打断他们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