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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希伯里尔2 他们都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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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俄刻墨斯梦里都在等佩林格这句话,他跑出去,没想一阵刺骨的湿冷扑面而来。他猝不及防吸入一大股冷空气,脑子都冻得疼痛,眼泪刷一下流淌不停。
佩林格愣住了,忙弯下腰帮男孩擦眼泪。
“你原来这么爱哭?唉,我知道希伯里尔很美,也不至于震惊如此……”
“你的手好暖。”塞俄刻墨斯抱住那只手贴着脸,不肯松手了,“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要穿那‘毛毯’了,穿毛毯不够,还要随身带火把。”
“你要回去吗?”
塞俄刻墨斯摇头,折返取了火把,站着等佩林格指路。佩林格哭笑不得,拉着男孩走在白色道路上。
“我们在希伯里尔的桑苏斯高地。黄金时代*的秩序崩坏后,这里是少数还有规则存在的地方。”
塞俄刻墨斯一边听一边张望。这里和克诺索斯连成一片的王宫不同,房子各自独立,木桩捆在一起盖着浸泡过某种油脂的兽皮防水。所有灶具都在屋外的棚里,但少有人坐着做工,这么冷的天,想必工作都在室内。
地面、房顶、树梢,到处都是白色物体,有些是絮状,有些凝结成块。塞俄刻墨斯问佩林格它们是什么,佩林格说是“雪”。
“雪。”塞俄刻墨斯重复着,蹲下从地上挖起一块,前所未有的冰冻包裹住他的手指,他马上把那些东西甩走,叫苦不迭,“这东西比阿敏塔斯还冷!”
佩林格笑得直不起腰:“那确实够冷的!你看那边。”
路前方有三个孩子在滚雪球,他们戴着厚手套,比拼谁把雪堆捏得更像熊。他们旁边有个鼻头和头发一样洁白的幼年宁芙,正把玩着两块剔透的方块,让它们变换成树叶、圆球、男孩的脸,以及各种形状。
佩林格领塞俄刻墨斯上前,问宁芙讨要了晶块,递到红发男孩面前。
“这个是冰,遇热就融化,雪也是。”
“我知道遇热会融。”塞俄刻墨斯不服气道,“我只是没见过,不是没听过。”
“那你知道它是甜的吗?”
“……”
塞俄刻墨斯沉默,望着佩林格温和的笑脸。
“尝尝看。”
佩林格捏着冰块,凑到男孩嘴边,如同情人间的喂食。
塞俄刻墨斯将信将疑伸出舌头。
舌尖碰到冰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味觉的甜或苦还没尝到,冰冷的刺痛先麻醉了整条舌头,他惊慌地想把舌头缩回嘴里,佩林格此时却往后一拉,把他的舌头往外扯。
他的舌头粘在冰块上了!
旁观的男孩们笑作一团,白宁芙也露出淡淡的笑意。佩林格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捏着塞俄刻墨斯的脸打趣:“是不是永生难忘的美味?”
塞俄刻墨斯呜呜叫着,慌张地推佩林格,牙关猛地一闭,要把冰块咬下来。
佩林格瞬间慌了神,用力掰开男孩的下颚不让他闭嘴。白宁芙见状,挥了挥手,冰块立即化水,泼洒在塞俄刻墨斯衣服前襟。
塞俄刻墨斯捂着嘴,眼睛通红,佩林格以为他又要哭,伸手要摸他的脸,他却打开守护神的手,低声说:“这是惩罚吗,佩林格?我在克里特的行为确实不够稳重,你赐予我雨露,我并没有信心担当这个职责……我让你失望了。”
“你在说什么?这是个玩笑!”佩林格语无伦次地解释,“好吧……好吧!作为玩笑可能有点过了,我道歉,我,唉,你不要说神罚和责任,阿敏塔斯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我会允许你的一切,并且不会责罚你。”
“哪有这么好的事?虽然克里特叫你父亲,可你并不真是我们父亲啊。”
“这不是父亲的问题!”
“对待神明的宠爱,仍不可失去敬意,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塞俄刻墨斯认真说。
佩林格瞪着眼,好像被冰块冻住舌头的是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反驳塞俄刻墨斯:“那你也该知道不要与神明争辩,我说的事你只管照做。”
“你第一次见雪吗?”脆甜的声音插进话来,两人一齐转头,白宁芙已经默无声息来到他们旁边,“我们去看冰雕吧。”
佩林格顿时觉得劫后余生,一手牵一个小孩赶快离开了这尴尬的地方。
他们走过几幢房子,来到了开阔道路,可以看见远处下方的海岸线和村落背靠的森林。路边杂乱陈放着十几尊晶莹剔透的雕像,有熊和鹿、还有些歪歪扭扭看上去像人的东西。
“这是佩林格,这是乌瑞亚。”白宁芙指着歪扭的冰块介绍道,“这是厄吕西。”
塞俄刻墨斯忍着笑,为了不扫白宁芙的好意。她指的佩林格少了只耳朵,手臂和腿像拉长了的葫芦,其他两个虽然塞俄刻墨斯没见过,但只要是人,没可能长得像这冰雕一样扭曲。
“这都是村里的孩子雕的。”白宁芙说,“他们虽能掌控冰雪,但不如我这么精细。”
“但也很厉害了!”塞俄刻墨斯感叹,“这其中哪一座是你雕的呢?”
白宁芙为他指了方向,他在冰雕群中穿梭,取下一只停在雪人肩头的小鸟。透明的小鸟只有手掌大小,却连羽毛末端都纤毫分明。
“这也是佩林格。”白宁芙解说。
“这的确不是人能雕刻的作品。”塞俄刻墨斯对着天光观察,爱不释手,“你能不能教教我?”
“可以,但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来希伯里尔?”
男孩这才想起他还没自我介绍,忙把冰雕鸟归还,拉着宁芙的手说:“我来自南边绿水环绕的珍珠之岛克里特,名叫塞俄刻墨斯,阿敏塔斯是我兄长、克里特的大祭司。我们带着礼物来希柏里尔游历,希望能结识更多的朋友。”
“祭司。”白宁芙眨着眼,落在睫毛上的仿佛不是雪,而是疑惑,“大王佩林格,你带祭司来了?”
“稍后再与你们解释吧,你叫什么名字?”
“潘提亚。”
“潘提亚,请你转告马特拉,我天黑后去找她。”
白宁芙捧起塞俄刻墨斯的手,轻吻男孩的手背。“欢迎你们,塞俄刻墨斯。”她拍拍胸口,轻声细语道,“天黑后见,大王佩林格。”
宁芙身形消散,变成飘飞的雪花。
塞俄刻墨斯扯扯佩林格袖子:“她叫你‘大王’,是这儿称呼神或祭司的词吗?”
“啊?”佩林格一把抱起他,嘻嘻哈哈地走上来时路,“你再多问几句天就黑了。你想不想看会自己砍树的斧头?”
“当然!”
天稍黑一点,路上的人就多起来。木屋前的棚子有了烧火做饭的人,有人挑着一担木柴回家,有人则背了一篓硬草、牵着头尖鼻子的羊。羊咕噜地叫,牵它的人不停着说他几点起床,工作多么辛苦,说完又夸奖起他的牲口。羊便用前蹄跺地,像听懂了人话。
塞俄刻墨斯看得惊奇,再往四周张望,往来的人三两结伴,与大大小小的兽同行,像和自己的同族聊天一样闲适,他不由想起阿敏塔斯和埃托斯说话的样子。
“那些动物真的能懂人话,还只是被主人情绪感染?”
“它们听得懂人话,人也听得懂它们。”佩林格说,“在黄金时代*,人们所吃、所用,无需耕种便能从地里长出。纺车会自己开动,美酒会自动酿成,节气、温度、土地湿润还是干旱,对他们都无所谓。他们和神兽称兄道弟,强健的人还能和神掰手腕。”
“可惜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是的。桑苏斯人都是那个时代的遗孤。黄金种族的力量已经衰弱,但终究比白银人长寿、强壮,并且拥有神般的天赋。”
“这里的神是什么样的,他也如黄金时代那样和人类亲密无间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亲密不输他们。”佩林格怪气道。
“但至少,我并没有能与你抗衡的力量。”
佩林格不置可否,张望寻找着什么。
“我找找——哈德曼纽西斯!”
佩林格喊完,一道金色的影子朝他飞来,他接住了,炫耀给塞俄刻墨斯看。这是一个做工精巧的黄金面具,佩林格将它戴在脸上后,从脸部开始,他的身体逐渐消失。
塞俄刻墨斯瞪着眼睛,屏住呼吸寻找,却找不到一点幻影或者轮廓。但他伸手却能抓住佩林格,他熟悉那体温。
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跑来,对塞俄刻墨斯说道:“你有没有看到……”他话没说完,往旁边望去,忽然气急败坏地向空气出拳,正打在隐形的佩林格脸部。佩林格的身形显现,只用指关节就挡住了男人的拳头,指尖依旧轻松地捏着面具。
男人一瞬间有些惊惶,看清是谁后,又粗犷地大笑:“大王佩林格……啊!你想要面具就和我说,不用这么捉弄人啊!”
“哈哈哈,抱歉,我想捉弄小孩,反倒捉弄到你了。”
佩林格归还了面具,送走男人,对塞俄刻墨斯说道:“那是隐形的面具哈德曼纽西斯。独眼巨人为哈迪斯造了隐形头盔,技艺也被赫淮斯托斯学了去,并传授给人。不过工匠神没学到巨人的精髓,哈德曼纽西斯只能欺骗眼睛,无法完全将人隐藏。”
随佩林格走着,他们登上一处突出的断崖。辽阔低沉的灰色天空和黑白相间的群山在眼前铺陈开,巨大的白色冰块在水面漂浮,往岸上延申是低矮的牧草和赶着长毛牛群的牧人。天空下起小雪,山间的呼声空灵而悠扬。
塞俄克墨斯欣赏着褪色的美景,连寒冷都忘却,敞开怀抱迎接细碎的冰晶。他注意到,白茫茫的天地间有一块纯黑色的土地,仿佛奶酪上的霉斑。
“佩林格,那里住的又是什么魔兽?”
佩林格上前与他并肩。“那里沉睡着山神乌瑞亚*。很久以前,乌瑞亚守护着希柏里尔,所有黄金时代的美德和恩惠,这里是典范。但宙斯反抗提坦的时候,一头魔兽的弟弟被战争波及,它得知希伯里尔有一眼能救弟弟的泉水,守护神乌瑞亚却不肯把泉水让给他。”
“后来呢?”塞俄刻墨斯悄悄问。他觉得这个故事熟悉,却记不起在哪听过。
“乌瑞亚败了,直到现在仍然沉睡,就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佩林格指向远方的纯黑土地,那里滴雪不沾,寸草不生。
“求泉水的魔兽和他弟弟呢?”
“泉水没能救活魔兽的弟弟,小兽成年前就死了。至于魔兽嘛……”佩林格拖长句尾,俏皮地上挑,“我也不知道。”
“等一下,佩林格,既然乌瑞亚沉睡了,希柏里尔不就没有守护神了吗?那阿敏塔斯见谁去了?”
“哎呀!聪慧的小孩,这都被你发现了。现在希柏里尔是魔怪的世界,他其实去见这儿的领主了。”佩林格揉搓他的脑袋,牵住他往回走,“天快黑了,回去睡上一觉,明天就能见到阿敏塔斯。”
“到我死前一刻,也会为今天的见闻幸福地大笑。我开始爱上你了,比克里特的祭司们更多一种爱!”
“这话可不能让厄……阿敏塔斯听见。”佩林格一挑眉毛。
“怎么,”塞俄刻墨斯伸懒腰,“他还敢嫉妒神?”
“他敢嫉妒,就像奥林匹斯神一样把他变成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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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奥林匹斯神族先后创造了五个种族的人类(时代),顺序为黄金、白银、青铜、半神英雄、黑铁。黄金种族的人类生活在克洛诺斯时代,像神灵那样生活着,他们是最好的也是唯一完美的一代种族。(赫西俄德《工作与时日》)
*乌瑞亚:盖亚之子,象征着地脉隆起而形成的高原与山地,与天空乌拉诺斯和海洋蓬托斯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