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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希伯里尔1 你喜欢那头 ...


  •   塞俄刻墨斯被包裹在一条巨大的毛毯里。说那是毛毯虽不恰当,它有领子,有帽子,内层是粗织羊毛填充的衬衣,外层是长毛的厚兽皮,气味闻上去像棕熊;下摆从中分开,用布绳绑在两条腿上,袖子开口也都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密不透风。

      墨利亚忒亚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嘴里批判着毛毯糟糕的设计和审美,一会儿嫌弃长毛易脏,一会儿痛骂臃肿的腰身亵渎了肉身的健美。她上身青色薄纱透着□□,细长的金饰垂到下摆轻飘飘地叮当作响,和塞俄刻墨斯的笨重形成残忍的对比。

      “忒亚,好热,我能脱了吗?”塞俄刻墨斯快要被太阳烤晕了。

      “感谢女神,赶快脱了吧!”

      男孩得了赦令,飞快地扯开领口和袖子,大口呼着气,忒亚忙帮他解裤子的布绳。等到他们把毛毯脱完,男孩贴身的细麻短袍早就被汗浸湿。

      “我要洗澡!”

      得到阿敏塔斯首肯,塞俄刻墨斯一头栽进水池里。

      “可怜的男孩,你们不会就让他这样去吧?至少带上他的金披风和宝石腰带,以这衣服的体积,他得用成人的腰带了。还有卢迪亚斯刚给他定做的项链和手镯——”忒亚一连数点出近十件财物,阿敏塔斯都不知道塞俄刻墨斯竟从别处得到过这么多礼物。

      “他不是去给人参观的。”阿敏塔斯说。

      “漂亮服饰让人心情愉悦,既然是出门游玩,得面面俱到。”

      “谢谢你,忒亚。”塞俄刻墨斯从水下冒出头,“不过你知道我的,要是光顾着玩弄坏或弄脏了衣服,你更要埋怨我。”

      忒亚蹲下来弹塞俄刻墨斯脑门:“你倒是提醒我!去了外面跟紧佩林格,别乱跑,那里不比克里特。”

      “你怎么知道?”

      “哪里都不比克里特。”

      忒亚交代了阿敏塔斯一些话,塞俄刻墨斯溺到水下去了,没听见说的什么。他正游得欢快,尽可能享受水的清凉。

      夜幕沉沉,最后的夏夜露水沁凉了空气,让穿在身上的厚重“毛毯”比白天和蔼可亲一点。塞俄刻墨斯扒着阿敏塔斯的麻布披肩下摆,走向与佩林格约定的海滩,忽然意识到:“你为什么可以穿这么薄?”

      “我能操控寒冷,所以不怕冷。”阿敏塔斯面不改色。

      塞俄刻墨斯回想一下,阿敏塔斯一年四季穿衣的厚度似乎都差不多,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远离王宫的海岸线站立着一位青年,金发泛着银月的光辉,灰棕色的眼睛嵌在高高的颧骨和鼻梁之中,仿佛多变的灰色萤石。

      塞俄刻墨斯从阿敏塔斯的怀抱里跳走,跑向佩林格,在他快接近海滩时,一阵强光眩晕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停下来。光满消失后,矮山一样伟岸的巨鸟出现在黑色的海岸边。它抬起哪边翅膀,哪边的天空就泛出光亮,四翼一齐舒展时,海浪都透着黎明的玫瑰色。

      男孩看着这奇观,呆呆的忘了言语。巨鸟将一边翅膀伸向地面,构成了金黄的台阶,塞俄刻墨斯才在阿敏塔斯提醒下攀上了守护神的背脊。

      怪鸟振翅的风像要把塞俄刻墨斯掀进海里,阿敏塔斯有力的身躯紧抱住他,直到他们离开土地,升往高空,被黑夜女神拢进闪烁着星点的黑袍。

      羽翼振翅声比梦中黑龙飞行的声音清脆许多,风震动着羽毛刷刷作响,塞俄刻墨斯安静聆听,想象着陆地和山川飞快在脚下掠过。

      忽然,一句醇厚的话音在脑海响起:“加纳,胸口还疼吗?”

      “黑龙?”他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你在哪,为什么我听不到你振翅的声音?”

      “我还是害了你。在你痊愈前不许再去南方。”

      “我没有去南方,我们正往北走呢,佩林格说希柏里尔在世界的北极。”他喃喃自语,“我还在做梦吗,还是你来到了现实,黑龙?”

      “别再离开希柏里尔了,我怕哪一天连九眼圣泉都不能延续你的生命。”

      “那可不行,我最多只待半个月就回克里特。嗯……或许一个月?”塞俄刻墨斯数着日子,“总之不能错过农忙。而且我为什么要‘延续生命’?我还很年轻,甚至没成年。”

      “如果我留在希柏里尔,你会留下陪我吗?”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飞到克里特见我不是吗?”

      说完这句,塞俄刻墨斯忽然感到怪异。黑龙的声音离开了他的头脑,居然来到了耳边。

      热气拂过耳孔,他抖了抖,回过神来,“……哥哥,刚才是你在说话?”

      “你在和谁说话?”阿敏塔斯反问,“和梦中的黑龙?”

      “你为什么知道?”塞俄刻墨斯倒吸冷气,“欧罗克拉底出卖我!”

      “我听见你半夜说梦话,原来是真的。”

      男孩郁闷地把头埋进兄长肩膀,小声说:“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梦。”

      “不重要,为什么叫欧罗克拉底保密?”阿敏塔斯眼角含笑。

      “我对你不能有秘密吗?”

      “当然可以。”阿敏塔斯让他靠在臂弯里,嘴唇轻轻扫过红色的睫毛和颤动的眼皮,“但是告诉我,你害怕它吗?”

      “它很温柔。”塞俄刻墨斯也轻吻他,“但它总让我感觉十分悲伤,想要顺从它、宽慰它,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纾解那些看不见的郁结。”

      “它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这一下把塞俄克墨斯问倒了。他试图回忆与黑龙的对话,凡是涉及确定名称的,无论是彼此的名字还是土地或动物名,不是模棱两可,就是梦醒时全被遗忘。他低着头沉默,只能说出最近唯一记得的片段。

      “我骑在它背上,飞往未知的地方,它说回家,但我觉得那里肯定不是克里特。它说有一些东西正在喷发期,所以周围很热……我好像曾经带了一颗蛋回家,他问我那是什么蛋,但其实这蛋根本不存在。至于它的名字和来由……我没有问过。对了,他总是叫我‘加纳’。”塞俄刻墨斯因为梦中场景露出怀恋的微笑,“和你一样。”

      “你招待异乡人都记得先问姓名和来处,面对陌生的魔怪却忘记。”

      “因为我觉得它很熟悉,我肯定知道它是谁!”塞俄克墨斯猛地抬头撞到了阿敏塔斯下巴,听到一声抽气,慌忙捧住兄长的脸。

      阿敏塔斯只是皱了皱眉头,马上就恢复平静。

      塞俄刻墨斯放宽心继续说:“我肯定它是友好的,因为他说话时很像你。”

      “怎么像?我难道有獠牙和翅膀?”

      “不是外貌,而是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很像!而且……对了,它说它是佩林格的老朋友!”

      “我没听过。”佩林格的祭司说,“而且这听起来不是必要隐瞒的秘密。”

      “那这是必要招供的证词吗?”

      阿敏塔斯笑出声,胸膛低沉地震动,震得塞俄刻墨斯耳廓发痒。

      “如果这是预知梦呢?也许黑龙正潜伏在克里特,等待某天降临蛇女神的庙宇。”

      男孩在他肩膀蹭了蹭耳朵,不说话了。他考虑过危险预兆的可能,但更隐蔽的盼望使他莽撞地忽视了。黑龙对他描绘的过往——那些新奇,怪异,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的风景和故事,他怕一旦泄露秘密,便再也听不到。

      “它不会这样做……好吧,对不起。”

      “是我该道歉,加纳,别垂头丧气了。”阿敏塔斯捏了捏他的脸颊,“抬头看看天空吧。”

      塞俄刻墨斯点头,望见远处皎洁的月轮,恢复了些许兴致,“我们等会儿能看见赫利俄斯*驾马车驶过吗?厄俄斯*在他后座?或者见一只巨大的手*撑着天穹,我还想绕几圈观察!我听长老讲故事,阿斯特赖俄斯*的孩子们喜欢在夜晚的天空玩,还以为这儿该很热闹。”

      “我们还没飞那么高。”身下巨鸟发出嗤嗤怪笑,“高天拥挤,人的身躯也到达不了。一会儿天亮了,向下看吧。”

      他们又飞了不知多少水钟时,奶白和玫瑰色在天际悄然露头,并像染布的水般逐渐浸透整片天空。塞俄刻墨斯大着胆子探头,一群灰色的鸟正巧从他下方飞过,扑簌着卷起流云和羽毛。

      深黑的海洋早就不见踪影,草原、树林、连绵的群山向着他身后移动,他才看见一只背上长树的乌龟,马上它就跑得老远。

      “阿敏塔斯!有狮子长着象一样的獠牙和鹿一样的角!还有下半身是蛇的女巨人!”没等阿敏塔斯搭话,塞俄刻墨斯紧接着乐不可支,抓紧了佩林格的羽毛,“有六只翅膀的鸟,比你还多一对呢佩林格!”

      “陆上到处是这些巨怪,有些比宙斯还老。”阿敏塔斯说,“狮子叫皮涅斯,它父亲喀提尼阿斯曾与提坦并肩战斗,我们正翻越的这座山就是它父亲的遗体。”

      “你怎么连怪兽的事都知道?”塞俄刻墨斯指向另一个地方,在视野的边界处,一片葱郁的森林中忽然出现一片枯地,漆黑的石头如山拔地而起,深红的土地寸草不生,直延申到地平线之外,“那里一定住着头魔兽。”

      “那里孕育着叫提丰怪物,命运的众魔之王。”

      “王?就像神中的宙斯那样?”

      阿敏塔斯顿了顿,点头:“它会比宙斯更强大。”

      佩林格继续飞着,塞俄刻墨斯一路问个不停,许多魔兽和部落只看两眼就被掠过,阿敏塔斯还是会细致地讲给他听。

      他们饿了就随便降落在地上狩猎小型动物,累了就在佩林格的翅膀下睡觉。三天后,参差的白色海岸线总算出现在视野里。

      气温下降,佩林格压下翅膀,在低空滑翔。寒冷让兴奋过头的塞俄刻墨斯有了困意,睡了到希伯里尔前最后一觉。

      在梦里,塞俄刻墨斯身下骑的变成了一头黑色巨龙;狂风和冰渣劈头盖脸,却都在他身前被弹开。那个讲故事的声音还在继续讲,他趴下来,由心产生了一种安定感,好像他脚下不是漂浮的未知庞然大物,而是确实的陆地。黑龙这时侧过头,塞俄刻墨斯觉得肯定是他眼花,居然从兽瞳中看出些缱绻的关怀。于是他安心地睡着了,梦里一睡,在现实里醒来。

      寒冷的幻觉随着清醒退却,塞俄刻墨斯听到熟悉的火焰噼啪声,他翻过身,见着了周围的布置。

      墙的下半部分是脖子粗细的木头并排而成,上半部分是木板,有木头做的柱子和横梁,上面铺稻草,稻草外还铺着层什么,他眯着眼也没看清。

      除了他躺着的这铺床,木屋还有两张木头矮桌子或是凳子,一个黄铜似的火盆。

      他肚子咕咕叫,跑到门边,敲了几下,试探地喊着:“阿敏塔斯?”

      不一会儿,门开了,金发的男人拿着两个包裹进来。塞俄刻墨斯往他身后张望,佩林格横移到他眼前。

      “阿敏塔斯有点事,你先吃东西,吃完我带你参观。”

      塞俄刻墨斯抬头,确认说话的确实是佩林格,答应下来。他打开布包,里面是烟熏的肉块和一些棕色种子,拿出两颗咀嚼,脆嫩而带有油香,风味十分独特,他又嚼了几颗。

      “别光吃零食,吃点肉!”佩林格说着打开另一个布包,露出一只银瓮。

      油脂丰富的肉香从银瓮飘出,塞俄刻墨斯马上放下了又硬又冷的熏肉凑过来。佩林格叫他快吃,又提醒他烫,递给他一只银勺。

      瓮里不仅有肉汤,还有煮软了的青草香气颗粒,吃上去类似谷物。塞俄刻墨斯不多问,很快吃完。

      “阿敏塔斯去做什么了?他和我一样初来乍到,还有什么工作?”

      “他去祭拜这里的神了,我们毕竟是外乡人,要懂得礼仪。”佩林格拉着他推开门,大声道:“出来吧,我先带你看看这个村落!”

      **********************************

      *赫利俄斯:太阳神

      *厄俄斯:黎明女神

      *巨大的手:提坦神阿斯特拉,战败被宙斯罚擎天。

      *阿斯特赖俄斯:提坦神,群星之神,与厄俄斯诞生了四方风神、众星辰、及其他一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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