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案卷》叶枫华

32、京师案1

　　容清婉坐在院子里阴凉的树荫下，边抿着茶水边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
　　她刚回京师的那几天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又是回伯府安置，又是进宫向皇上谢恩，连轴转到这两日才得了些安闲。
　　左安伯府早就接到了嘉元帝册封容清婉的旨意，既然都已经是县主了，那让她再继续住在以前那个破旧狭小的院子里就有点不太合适了。在她启程回京的路上，左安伯夫人于氏就已经让人另收拾出一个宽敞的院子，内里的陈设摆件都是参照着容清瑶院子的规格来的。
　　容清瑶对于父母这样的决定当然不会高兴，可谁让这庶女命好，也不知道皇上是看中了她哪一点，居然会封她做了县主，该不会真的是像京师百姓私下传的流言那样吧？她都有点怀疑了。
　　在容清婉忙活完进宫那一堆繁琐又麻烦的礼仪流程，回到自己的新院子刚想好好歇歇的时候，就听到了绿碧这些天在府里打探来的一系列小道消息。
　　当听到现在京师百姓间都盛传她之所以能被封为县主是因为她是皇帝的私生女时，她的表情简直是目瞪狗呆。
　　还能有这样的操作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么惊悚的宫廷秘闻原来的容清婉她知道么？
　　不过这样的市井流言听听也就罢了，更让她在意的是绿碧带来的另一个消息，伯夫人于氏要清理她以前住的那个小院。
　　照理说她现在不住在那个院子了，府里让人清理干净院子以备日后用作他用也是正常的，可听绿碧提起这个话茬就让她想起前几天秋声跟她说过的，她们经陆路运回京师的行李半道上让人给劫了，护送行李回京的护卫全被杀死。
　　她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伯府的护卫虽远不及按察卫，但也不至于弱到连几个山匪都对付不了，以至于全军覆没。况且因为经济状况拮据，她们从岑州带回来的行李并不多，也就崔管家给左安伯府带上的那点土产还算值钱，可那些东西也没值钱到要杀光所有人灭口的地步吧？
　　容清婉觉得这事还是跟之前刺杀自己的那些人有关，自己是临时转道跟顾修衍走的水路，这些人有可能是事先不知道。但车队里有没有主子他们应该是能看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动手？就算他们动手前没看出来，交上手了总能看出来了吧，为什么还要对那些护卫赶尽杀绝？又为什么要将那些对他们根本没什么意义的行李拉走，难道就是为了做实山匪打劫的假象么？
　　如果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想从容清婉的手上拿什么东西，杀她只是为了灭口顺手而为呢？反正她也没了记忆，留着反而是个不定时的隐患，因为那些人并不知道“容清婉”这个身份是彻底换人了，而不是众所周知的失忆。
　　那梅香将原身推入水中害的原身命丧黄泉又该怎么解释？那时的容清婉还没失去记忆呢，难道不应该留着严刑拷问么？也有可能原身的死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利用了梅香被赶出伯府的契机，借杀死梅香做了个局。
　　这件事纷繁杂乱，可能性实在太多了，她手上的线索又太少，容清婉想来想去也没理出什么头绪，脑子里一片混乱。
　　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最终容清婉还是决定亲自来小院盯着下人们收拾东西，万一走了狗屎运能发现什么呢。

　　“县主，这么热的天您让秋声送您回去歇息吧，要是有什么事，奴婢可以留在在这替您盯着。”
　　容清婉一行人回到京师之后，顾修衍也没让秋声离开。刺杀容清婉的幕后之人还没有抓到，有秋声在也方便随时保护她的安全。
　　绿碧其实不太理解容清婉非要到这里来看这些下人收拾院子的原因，她觉得这些琐事她完全可以代劳，县主这些日子为了进宫的事没少操劳，没必要继续坐在这里干耗着。
　　“没事，回去也是无所事事，再呆一会。”
　　容清婉表面上怡然自得的坐在树荫下纳凉品茶，实际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仆从丫鬟身上。
　　那些人神通广大，伯府虽被伯夫人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在他们眼里肯定还算不上是毫无漏洞的铁板一块，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对方说不得已经在伯府安插进了新的眼线。
　　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大件，那些家具桌椅都可以忽略。原身仅有的那些被褥衣裳当时去岑州都带走了，如今已经落在别人手上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当时觉得没用没带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放在这院子里这么久也没人动过，上面都是一层灰，想来也不是那些人想要的。
　　容清婉突然觉着自己来这的决定有点傻，对方如果真的在伯府里安插了人，她院子里的东西怕是被人翻过八百遍了，哪还有可找的东西，可能自己原来想的就不对，那些人就是想要容清婉这个人的性命，根本没其他目的。
　　正想跟绿碧和秋声说收拾东西回去，就看见有个小丫鬟抱着个圆柱状的大迎枕走了出来，这迎枕看着比她现在院子里的那些都大，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满了棉花真材实料，应该是原身或是她身边的人特别做的。
　　“绿碧，那个迎枕是哪来的？”
　　绿碧招手把那个小丫鬟叫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她抱着的枕头：“县主应该是不记得了，这个迎枕还是您叫奴婢做的呢，应该是跟夫人刚从静安寺进香回来不久，您就病了，养病的时候说原来的太矮了靠着不舒服，就让奴婢用您的一件旧衣裳改了做面，特别做了这么个大的。”
　　容清婉盯着那个迎枕看了一会：“这个看着是挺好的，把它抱回我院子里吧。”
　　绿碧听了立刻从那小丫鬟怀里把那迎枕接了过去，小丫鬟愣了下神，不太明白这三小姐都当上县主了，怎么还这么抠搜，连个旧枕头都要留着。
　　不过这贵人行事也不是她该过问的，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忙收敛心神匆匆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威远侯府主院书房里，威远侯爷正气冲冲的亮着他的大嗓门。
　　“你这小子，老子说要给你找媳妇，又不是要把你送进老虎窝，你用得着一躲三千里么。让你去相个亲，俩月不见人影，回来好几天了也不着家，诚心躲我是怎么着。你弟弟都找到可心的女娃了，你还是个整日只会出公差、出公差的光棍汉，你……你真要气死老子了！”
　　威远侯自己气的呼哧带喘，胡子乱翘，顾修衍知道他爹还在为他借公务名义躲出京的事光火，不过他对这个并不在意，坐在椅子上继续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水，完全没去拿捏他爹话里的重点，反而是关注到了别的事情上。
　　“修衡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怎么没听他说起过，他最近不一直都在军营么，哪里去认识的姑娘？”
　　一提这个威远侯更是来气：“难道不是你让你弟弟去的长公主府赏花宴么？说好了是给你相亲，结果自己不见踪影，你弟弟为了给你开脱可不得不自己去替你排忧解难么。不过说来也巧，好像那姑娘就是他在赏花宴上遇见的。”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问柳柳成荫。他费尽心思给他这个不争气的大儿子搞了个相亲宴，结果却是小儿子跟姑娘看对了眼，早知道他应该把两个一起抓去，弄得好能一起解决了，省得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要整天操这样的心。
　　“这不是挺好，那姑娘是哪家的千金，人品性子怎么样？父亲派人打听过了没有？”
　　威远侯府平日里连个能出面交际应酬的女眷都没有，威远侯还是无意间在街上看到顾修衡跟人家姑娘走在一起才知道的。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马上就让人去打听过了。
　　“是郑国公府的嫡长女，我见过一面，身份、相貌都没问题，性子看着也爽利，就是在京里的风评不太好。不过那些闲话传的都是她野蛮跋扈、不像大家千金之类的，这些都不打紧，只要人品没问题，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媳妇不娇气更好，跟你弟弟能过到一起去。”
　　“父亲说的是，只要人品端正，修衡喜欢就好了。”
　　威远侯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开明，乐呵呵的坐下喝了口茶，转念觉着不对，这小子奸猾的紧，差点又被他给忽悠过去了。
　　“你小子，我要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找老婆，你别老转移话题扯你弟弟。而且你弟弟现在都有了能成婚的姑娘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再找不到媳妇就是在扯他的后腿了，侯府总不能越过你这个长子去给你弟弟向郑家求亲吧，这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
　　“要是我真看上哪家的姑娘了，父亲能为我求娶么？”
　　“怎么不能，只要是你看上了，就是公主我也会舍了老脸去给你试试，可是你有么？”话说出口，威远侯才品出些不对的味来：“你这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顾修衍笑了笑，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起身径直离开了书房，徒留下威远侯一个人在那胡乱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