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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君 这是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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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愚蠢的花瓶并不是不知生死的薛定谔的猫,它所藏身的箱子已经被直截了当地开启了,箱内的一切在苛刻的阳光下无处遁藏。
空没回答。
阿贝多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有亲情。”
亲情。
空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忽而笑了笑,眸光明明灭灭。
“亲情是你,爱情为什么不能是你?”
他回忆着那道,几乎充满了过往全部时光的身影,比日光更耀眼,比月光更沉静,始终伫立在他记忆长河的最深处。他似乎是一种趋光动物,对光源热烈倾慕,于是不知不觉便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虔诚地捧了过去,无论亲情还是爱情。
“爱情也是你。”空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无比笃定地说。
阿贝多湖水色的眼瞳望着他,只是望着,仿佛能够透过表象,看出某些变质的东西。
随即,他轻轻挥了挥手。
无形的屏障割裂了空间,将他们与外界隔绝。晚会上的人们依旧笑容满面,嘴巴开合,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到空的耳朵里,好似上演着一出真实到诡异的默剧。
不待空思考阿贝多这样做的原因,一点红光就自下而上映入他眼中,让他心底一凉,僵硬地低下头。
大片的、赤红得触目惊心的光芒,正从他的胸口透露而出。鼓点般跳跃着,仿佛一颗虚假的心脏。
如寒泉般彻骨的冷,伴随着那人的声音涌上心头。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禁术吧。”
“我记得叫……恋爱魔咒。”
传奇般的大法师对于一切咒语都了如指掌,他很清楚这种禁术的唯一解法,所以并没有做无用功,只是说了两个字:“解开。”
罕见的命令一样的语气啊。
空面对那张布满寒霜的脸,艰难地扯了扯似有千斤重的唇角,露出一个苦笑。
“我的感情与魔咒无关,真的。”
他自己很清楚。魔咒是效果离奇的植物催化剂,让爱情迅速生根发芽,但种子却是不知何时被悄然埋下的。
它一落地,就陷在名为“身份”和“伦理”的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中,发不出芽来。而他自己,或许从未察觉过心中萌生的感情,又或许只是一直在回避。
直到魔咒作为温床,让一切疯狂膨胀,避无可避。
“那就解开。”
恋爱魔咒只能由施咒者解除,连阿贝多也束手无策。
“……”空回避了他的眼神,默然低下头。
阿贝多皱眉问:“既然说与魔咒无关,那为什么不解开?”
……因为害怕失去退路。
空想。
如果被当作是魔咒的作用,那他的老师就还会顾念着这个误入歧途的学生。如果解除魔咒……那他就没有后路了,阿贝多若是确定这些感情是发自他内心的,真的还会愿意把一个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的学生留在身边吗?
空知道,阿贝多还有正事要做,关于王城中酝酿着的可怕计划。他也曾听阿贝多诉说过这个世界的庞大与瑰奇、平凡与黑暗,可是听的多了,却又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只是万千事物中可以被抛下的某一个。
阿贝多不知道面前的人在想什么,只听见了漫长的沉默。一声叹息从阿贝多的唇齿间飘出,似是夹杂着乱如麻的心绪,落不到实处。
隔绝外界的魔法屏障缓缓溶解,大法师随即转身离开。
在他转过身那一刻,沉默的少年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阑珊灯火中。
一丝漆黑的魔气自少年眼底翻涌而出,是来自深渊般的颜色。
那天的事,由于空的抗拒,暂时不了了之。
他们这对多年的师生第一次陷入了冷战。
阿贝多并没有刻意回避,也许认为不需要。反而是空选择减少与阿贝多见面的次数,因为不想面对那人的质疑或冷漠。
五天时间,他们只碰面了三回。
前两回阿贝多都是用那双湖水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问,魔咒解了吗。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空只能实话实说,没有。
独自在冷清的房间里,想着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已经成了常态。心口魔咒纹路不复鲜红,蒙上了一层阴翳般的黑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尚且以为,这样的冷战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让他能挽救濒危的理智,找到破局的办法,是进还是退。
然而,第六天,那人主动出现在了门外。
阿贝多告诉空,他要回王城办一件事。
少年霎时间攥紧了门把,青筋凸显的手微微颤抖。
阿贝多的话很简短,简短到只说了目的地和出发时间,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又或许,不会不回来了。
他非常想直接问,你还会回来吗?
你要丢下我了吗?
但嘴唇却做出了和大脑完全相反的动作,抿得死死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王城那边的人手传来消息,皇室法师塔前几天突然出现异动,暴君复活计划进度突增,已经接近尾声。
情况紧急,阿贝多也来不及多做准备,几乎是收到消息的下一秒就去和空打了招呼,随后直接动身。
他是从没想过带空一起去王城的,至少事情解决之前不会。一是以他的立场,王城不算龙潭也得是虎穴,没必要把一个没满二十的年轻人牵扯进去。
二是因为……
阿贝多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动于衷。
至少在和那孩子见面的时候,面对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焦虑、惶恐和无措、以及小心翼翼不敢显露的爱意时,都会有些心疼。再怎么说也是相处了那么久的学生,看他脸色憔悴低落的样子,很难维持住冷漠的表情。
再这样下去,阿贝多都担心自己会是先妥协的人。
大法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先办眼前的正事吧。
他用了半天的时间来到了王城,给自己施加了一个视觉混淆魔法后,光明正大地通过了王城大门,然后直奔皇室法师塔。
那里,他过去的一些追随者已经悄悄开始了动作,等阿贝多到来时,法师塔各处的守卫已经昏迷倒地。
阿贝多于是打了个信号,是他们互相联系用的一种声波魔法,表示他已经到了,接下来请放心。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阿贝多握着法杖,轻轻敲了敲面前漆黑隐蔽的门,咚咚的声音回荡在长廊里。
门内无比安静,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开门,他叹了口气,心想只好稍微不礼貌一点了。
“有人敲门?怎么回事,不是吩咐过不准让人靠近这边吗?”站在最前方的紫袍法师低声骂了一句,指挥着下方一众人加速献祭,别管外面的动静。
众多法师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外围一圈躺着数十个昏迷的年轻人,本该无形的魔力竟然变成了黑色的流体,缓缓从他们的体内流出,汇向祭坛的中心,形成一个漆黑的深渊般惊人的黑团。
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动着,一眼望进去只觉得毛骨悚然,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恐怖气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紫袍更是露出了无比狂热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伴随着飞扬着的不明木头碎片。又是叮咚一声,一个金属块正好滑到紫袍脚下,他低头一看,是个变了形的门把手。
“原来是你这个叛徒回来了,自投罗网吗!”他目露凶色,色厉内荏地对着不速之客吼道。
门被轰成碎片所造成的木屑还漂浮在空气中,来者的身形影影绰绰,并不清晰。突然又是一道金色的魔力如霹雳般射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命中了祭坛中央的黑团。
紫袍:?!
您完全不回我话就动手是吗老同事!
紫袍:“加大魔气输送!稳住献祭!”
然而那道金光非比寻常,没入了黑团以后,竟然如滋生一般散出了许多条细线,迅速将黑团分割开,切断了其中流动的物质。
哪怕一众法师加快魔气输送速度,仍然无用,偌大的黑团竟然逐渐被削弱成了皮球大小,仿佛大厦倾颓,骇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阿贝多见状,稍稍放下心来,施施然理了理袖口,终于出声:“自投罗网啊……你们拿得下我?”
紫袍法师顿时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筹备多年的计划眼看功亏一篑,罪魁祸首是过去坏了他不少事的老仇人,还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站在那出言讽刺!
“都给我上,我要让他走不出这个门!”
一时间,各色魔法光芒先后亮起,纷纷袭向那个白金法袍的家伙,魔法种类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阿贝多面不改色,边躲边防护,熟练地应对着攻击。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亿点点难办的,毕竟敌人数量上百,就算拿个大禁咒把法师塔轰了,其中的几个佼佼者也死不掉,反而会连累许多无辜人丧命。
对面人太多,他也坚持不了多久,大概下一波攻击就要难免受伤了,必须赶快找机会脱身。阿贝多一双明亮的眼睛,频频扫过封锁了这片区域透明屏障。
然而不待他发现破绽,异变突生!
因为战斗而被所有人暂时忽略的,祭坛上皮球大小的黑团,竟然毫无预兆地暴动起来!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从中溢出,刹那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难道献祭没有失败,暴君要现世了吗!”
紫袍大喊着。
“……”阿贝多一时失声,这明显不是个令人高兴的走向。
室内陡然掀起飓风,吹动了他的发丝和衣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祭坛的中央,前一秒还在与他兵戈相向的敌人们也是一样,熄了魔杖的光芒,紧盯着异动的黑团丝毫不敢眨眼。
终于,飓风散去,浓郁的魔气缓缓消失,祭坛中心的黑影显露出来。
紫袍:?!
众人:?!
阿贝多:……!?
那黑影竟然是一只……猫?
金毛黑纹,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一团,只有人小臂那么长,看起来弱得一只手就能掐死……
这是千年前从魔界杀上来统治了人类几十年的魔兽暴君?!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惊到怀疑人生,而阿贝多也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不过使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那只疑似暴君的猫,有着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那其中的神采另他感到再熟悉不过。
与此同时,猫也在人群中看见了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贝多:“……”
大法师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事发经过,结果难得地没过明白,于是勉强最先从怔愣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趁所有人还都呆在原地恍惚时,撩起长袍风一般冲了过去,一把捞起祭坛上金色毛团。
“轰——”
墙壁开了大洞。
紫袍刚才也在怀疑人生,屏障的魔力没有续上,被阿贝多轻而易举地破开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待紫袍反应过来时,阿贝多揣着猫已经飞到半空了。
“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