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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点马克思主义栗子 ...

  •   不远处,穿着特色礼服裙的名媛淑女,抬手轻掩嘴,向自己的洋人男友介绍这边的趣事,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则是对着这边发生的事情发表评论,就好像是在看什么令人津津乐道的话剧一样。
      “首先,开餐馆做生意,我来这里吃饭交了钱,我就有权利站在这里,另外,餐馆有哪条明文规定,顾客来这里吃饭一定要西装革履?”
      “这位先生,我想请问你,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客人吃饭一定要西装革履?”
      男人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李景然微微眯了眯眼睛,继续道,“这里是华夏,是我们的国家,他们把餐馆开在这片土地上,我在华国人的土地上,我吃饭用筷子怎么就丢脸了?”
      “怎么就不丢脸了,”男人瞪大眼睛,表情高傲自大,“这里是餐厅,人家吃饭用刀叉,你用筷子,怎么就不是丢脸了。”
      李景然真是差点被气笑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这位先生,要是按照你的说法,吃饭用刀叉是高雅,用筷子就是粗俗…”
      “那我看先生你也是粗俗之人啊,”李景然看着男人,眼神带着奇怪的情绪,而这种晦暗不明的神色,让男人竟然有些害怕了。
      “你敢说你的母亲不是用筷子喂你吃饭长大的吗,你吃着华国人的饭长大,反倒来嫌弃拿筷子吃饭粗俗,这位先生,我想问问你,你还是华国人吗?”
      “你的母亲,知道你嫌弃她拿了一辈子的筷子喂你长大,却得了自己儿子一句丢脸粗俗的评论吗?!”
      “你凭什么说用筷子吃饭是丢脸?!”
      “我想问问这位先生,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原先沉稳的声音,伴随着句句反问越发的拔高,隐隐呈现出剑拔弩张的氛围,却在最后一句时急转直下,但坐在旁边的看客们,都看出了李景然被压抑下来的怒火。
      而坐在李景然正对面的张则施,心里已经是慌神了,这样不留情面的当众训斥自己,张则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愤然的想站起来反驳,却被李景然按在肩膀压下去。
      李景然微微俯身靠近他,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极具压迫性,语气不带丝毫情感,“这位先生,你认为用刀叉是高雅,那么,可以允许我用面前的刀叉向你展现一下吗?”
      “哼,”张则施自觉可以扳回一局,翻了个白眼,看着面前的牛排摆盘,道,“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
      吃西餐这种事情,其实没什么难度,可偏偏李景然切起牛排时的动作,哪怕是一身长衫也遮盖不住的优雅好看。
      李景然边切牛排介绍道,“西方人注重礼仪,吃饭讲究优雅,左手持叉,右手持刀,手持刀具的握法各有不同,一般来说,拇指与食指紧紧夹住刀柄与刀刃的接合处。”
      “另外,西方人喝酒时的规矩跟我们不一样,”李景然一手拿起高脚杯,一手开始往杯里倒红酒,“他们喜欢倒入约杯中三分之一的液体,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满灌。”
      张则施想站起来反驳,却被李景然按住肩膀,再次压下去,然后他听见了李景然刻意压低的嗓音,“先生,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那些外国人指指点点吧。”
      张则施顺着李景然的视线看去,坐在大厅里的大多数人,全部都将目光投向这里,一时之间,张则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格外的尴尬难堪。
      他本就是暴发户出身,哪里懂这些东西,不过是身上有了几个闲钱,便认为自己是“上流社会”的人,于是来餐馆吃西餐,以此来显摆自己的身份。
      李景然勾唇一笑,道,“祝您用餐愉快。”
      表面上冷哼两声,在心里记下李景然的容貌,张则施这才招呼弟兄们赶紧吃饭,吃完赶快离开,而在李景然回到座位上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有人高呼道,
      “做的好,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早就该狠狠骂上两句了!”
      “没错,不过是身上披了一层洋衣服,就当自己是多高贵的人物,崇洋媚外,还反过来嫌弃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狗东西,我呸!”
      这些崇洋媚外、通过贬低自己人来抬高外国的“公知们”,无所谓其脸皮,更是有些人非西方不当人,吹捧欧美饱私囊,批驳华夏享誉名,由来只有华国错,绝无可能西洋崩。
      可笑至极!
      现在李景然站起来反驳这些“公知们”,更是让在场的华国人一片叫好,鼓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诸位先生,”李景然笑着朝那群人点头,抬手在虚空往下压了压,“食不言寝不语,用餐时间,请保持安静,谢谢。”
      毕竟这起事端是由李景然引起的,在餐馆里大声喧哗,对内对外的影响也不好。
      吃完饭后,李景然便准备离开了,刚出门口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这位先生,请稍等一下。”
      一名带着黑框眼镜的长衫男人急匆匆的赶来,他喘了口气,朝李景然微微俯身行礼,拱手道,“鄙人钱玄同,字德潜。”
      “方才在餐馆里,先生那番发言着实令我发省,今华国贫弱,百姓穷苦,崇洋媚外者无数,华夏烂得像块破布一样,我们唯一能拿的出手,大概只剩下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了。”
      钱玄同是性情中人,说到这便忍不住啐了一口,“数典忘祖的家伙。”
      “今日来得匆忙,还有些许要事去做,”钱玄同调整好情绪,又道,“敢问先生名讳,日后定当好生讨教一番。”
      李景然微微颔首,“在下李景然,字仲瑜。”
      互相道过别后,钱玄同便急匆匆的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李景然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愣神。
      沈二拐问道,“先生,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认识,”青年人的声音有些轻,他抬眼看着不远处的云雾,复杂的思绪会在胸腔翻涌。
      认识啊,他怎么不认识他们呢。
      墨水中有革∥命先辈流过的汗水与热血,提笔尽是当年之辛酸,却谱下了遥远的红色未来。
      那些在历史书上闪闪发光的名字,化作黑字落于纸上,仅有廖廖几行,却是他们的一生。
      而此刻,他们从史书里活了过来。
      ——
      等到李景然回家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有两波人在对峙。
      赶忙把人挡在身后,李景然目光谨慎的看着他们。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上次就是李景然让他吃了亏,这次自己带来了这么多人,看他怎么办。
      抱持着这个想法,汉子脸上的微笑更甚,然后向旁边低头,躬身行礼道:“少爷,请。”
      少爷?
      这是摇人来了?
      李景然向前看去,仆从们纷纷让开,首先看见的,是一双油光发亮的皮鞋,然后是一身得体的西装,头戴着一顶帽子,男人站在李景然面前,还极为【骚】包的撩了撩头发。
      李景然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关昭明?”
      从不认识的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关昭明下意识的挑了挑眉,靠近了对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认识我?”
      关昭明,临江支队副队长,也是他的搭档,不过那是在后世。
      李景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轻声道,“我们以后会认识。”
      “你这人真是有意思,”关昭明不明白李景然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确实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鄙人关昭明,字顾全。”
      李景然微微俯身,介绍道,“李景然,字仲瑜。”
      “李仲瑜,”关昭明一字一句,低声笑道,“我记住你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去街上最大的赌场里找我。”
      关昭明对着自己身旁的人吩咐道,“走吧,以后你们注意点,别再弄出这种事情来。”
      “不是,少爷,上次…”汉子在关昭明的一记冷眼下,迅速闭上嘴巴,跟在关昭明后面,然后一群人离开。
      李景然问:“杨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妈摇了摇头,又道,“你回来的及时,他们没做什么。”
      李景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一卷用红纸包着的银元,“这是我的稿费,一共是二十块大洋,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医药费,您先收下吧,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还。”
      杨妈看了一眼大洋,她确实没有想到李景然会这么做,有些为难的说,“用不着那么多,那药钱就六块大洋。”
      “都拿着吧,”李景然徐徐道,“我吃住都在您这,没准还要在您这住一段时间,日后怕是还有要用到钱的地方。”
      李景然都这么说了,杨妈也没再推托,“行,那我收下了。”
      “杨妈,我还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闻言,杨妈有些不解,她就是妇道人家,大字都不识一个,李景然这“读书先生”,还要找她商量?
      “村口有户人家,说是想来这里,让我教他孩子读书识字,不知道您…?”
      后半句李景然没说出来,但杨妈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读得起书的学生,非富即贵,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啊,杨妈怎么可能阻止呢。
      与此同时,刚离开北沟的关昭明,却是突然踹了身边小弟一脚,言语里满是火气,“我不是说过了只要租子吗,谁让你动手的,你他妈这么有胆子啊,连我的话都不好使了是吗?!”
      “上次,你强抢人家女儿,把人逼到跳河,这次又故技重施,被人打了,你他妈还有脸找我给你撑场子,你他妈以为你谁啊!”
      说着,关昭明越发觉得心里像是攒了一团火,又不解气的踢了他一脚。
      他知道不管怎么做怎么说,手下人都会阳奉阴违,这就是这个世道,你他妈想做点好事,都要顾忌这顾忌那的,太他妈憋屈了。
      一行人回到关家,老管家大老远的就看见自家少爷,刚想上前问好,却见着关昭明一脸烦躁地从他身旁走过。
      老管家问了身旁的仆从,仆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末了还有些疑惑的问道,“管家,每个月就收那点租子,根本不够兄弟们玩啊,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
      老管家瞪了他一眼,高声道,“少爷那是想做点好事。”
      “做点好事,那别收租子不是更好吗,”仆从还是不明白。
      “你懂什么,”老管家嫌弃的看着他,又说,“如果我们不收租子,还有别的人会去收,我们比别人少收些,那些人好歹还算有些活路,不然你以为城西那护城河满堆的尸体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收租子太高,没有活路,女儿家不想进窑当妓子,男人不想被抓去当苦力,没有办法,就只能去跳河了。”
      仆从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还是不太明白。”
      老管家这次没回答,只是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朵,下意识的呢喃道:“大势所趋,大势所趋啊…”
      翌日,天色微亮的时候,杨妈就起来了,她正准备炒两个小菜,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连忙去开门,就看见一对父子站在门口。
      沈二拐弯了弯腰,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杨妈的脸色,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我来找李先生,昨天约好了请他教我孩子读书识字。”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杨妈点点头,把门打开,指着里边道,“进来坐吧,先生昨天睡得晚了些,这会儿还没起来呢。”
      “不用了,”沈二拐摆摆手,说,“我待会还有事情,让我孩子进去吧。”说完把手上的一篮青菜递给杨妈。
      沈二拐脸色有些发红,但是肤色黝黑看不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说,“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隔壁阿婆送的,我就拿过来了,你收下吧。”
      闻言,在旁边的小孩子下意识抬起了头,那篮子的青菜明明是爹爹去求老婆婆求来的,为什么他要说是别人送的呢?
      爹爹为什么要骗人呢?
      杨妈不疑有它,将其收下,便让孩子进去在院子里坐着,自己则是去准备早餐,正巧李景然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小男孩叫小柱,约莫七岁模样,没上过学堂,也不认得几个字,所以李景然在思索片刻后,便知道了自己上课该讲些什么。
      “小柱,”李景然深深的看着他,一双黑沉的眼眸里,映着男孩拘谨又恭顺的模样,语气轻柔的问:“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送你来这里吗?”
      小柱答道,“因为先生是读书人,跟着先生可以读书识字。”
      李景然微微眯了眯眼睛,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要读书识字吗?”
      小柱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老一辈的父母都让自己的孩子拼命读书识字,包括在后世,也是将读书的希望放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能考大学。
      有些甚至拼命让孩子读书,读到最后,考上重点大学了,结果孩子跳楼人没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是为父母读书,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读书。
      小柱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只是看见许多读书人很是受人尊重,有些磕磕绊绊的说,“因为读书可以让…让别人看得起自己。“
      “既然读书可以让别人看得起你,那为什么你父母不读书,却选择让你读书呢?”
      小柱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啊…”
      对呀,既然他们都尊重读书人,那为什么不自己读书,自己让人看得起呢?
      “因为你们是父子关系。”
      “你的父亲认为你是他的孩子,而在我们当父母的眼里,孩子是最重要的,你想想看,如果你和一个陌生小孩要一串糖葫芦,他会给谁买?”
      小柱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回答,“…我?”
      “没错,”李景然笑了笑,又道,“这就是生产关系。”
      轻飘飘的几个字,不轻不重的落到空气里,却像巨石被丢进大海,骤然引起轩然大波,仿佛有什么封锁的东西从脑海里炸开。
      他听见面前的青年人说:“因为他承认你们是父子关系,所以他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那我和我娘亲…”
      小柱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在看见李景然鼓励的眼神后,又缓缓开口,“是因为…我是她儿子,所以她每次都会把肉留给我吃,而自己吃菜?”
      李景然点了点头。
      小柱咬了咬下唇:有些不解,“可是娘亲有时候也会把肉给爸爸吃…为什么呢?”
      李景然选了个中规中矩的解释,“因为他们是夫妻关系,你娘亲承认你爸爸是她的丈夫,而丈夫通常是担任赚钱的角色,为了能更好的赚钱,所以娘亲要保证你父亲吃得饱,可以好好的干活。”
      “如果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那他还会有力气干活赚钱吗?”
      小柱摇了摇头,吃饱饭才能好好干活,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就像吃肉不容易饿肚子,而吃菜就容易饿肚子,在这半个月里,他都好几次听到爸爸的肚子在叫了。
      李景然正【色】道,“而这种关系的建立,是在人的承认基础之上,如果你娘亲不承认你是她的儿子,那么她还会把肉留给你吃吗?”
      “不会,”小柱摇头,眼里亮晶晶,似乎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小柱犹豫了一下,“那如果我娘亲不承认我是她的孩子呢?”
      哦,除非你是收养的,或者是充话费送的。
      李景然思维开了个差,然后在脑海里组织一下语言,这才说,“那就要你的娘亲承认你们是母子关系。”
      “如何建立母子关系,首先需要知道生产关系的三大要素是生产要素、生产关系和生产力,而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换句话说,最本质的办法就是利益和暴/力。”
      “当你娘亲年迈的时候,她赚不了钱走不了路,就需要你来照顾她,那么如果你们是母子关系,你就必须要为她养老送终,而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就必须扶养你长大成人。”
      “这种利益是双向的,对彼此双方都是有利的,只不过是受益的时间段不同,这也就构成了你们的母子关系。”
      “噢,”小柱理解的点了点头,又尝试性的说了下自己的看法,“那我爸爸赚钱也是这样的吗?”
      小柱说,“他们需要坐车去别的地方,而我爸爸需要钱,这种利益也是双向的,对他们和爸爸都是有用的?”
      “对,这种就是以利益为基础,构建起来的生产关系,”李景然抬手摸了摸小柱的脑袋,微笑的夸赞他,“小柱很聪明,这么快就知道了。”
      其实也是李景然举的例子太过通俗易懂,相信很多人都是对“马-列主义”有着极高的兴趣,可是苦于内容枯燥乏味,根本读不下去。
      小柱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那以暴/力为基础构建起来的生产关系呢?”
      “那又会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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