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 与国荣光》江南景色

5、吃饭用筷子很丢脸？

　　——

　　第二天一大早，周宁去上学，而李景然则是拿着自己的文章前去报社投稿。

　　李景然没有直接去报社，而是去报亭买了一些不同出版社刊发的报纸，又去报亭对面的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边吃馄饨边看报纸，又时不时注意对面报亭的各类报纸销售情况。

　　结合报纸的销售情况，李景然又粗粗翻阅了一遍手里的报纸，发现最受欢迎的是偏蝴蝶鸳鸯派等、风花雪月的言情涩涩小说，其次是以旧社会文化为主的文言文小说，最后才是一些新文化新思想的半白话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说民国提倡新文化新思想，但大多数人都不识字，再加上这几千年来旧社会文化的主导，所以…还是旧文化略胜一筹。

　　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来说，新文化好比是后世的官方新闻媒体主流，而旧文化就像是某些明星爱豆的花边娱乐新闻。

　　在后世，主流思想舆论的受众者，大多是35岁到55岁左右的中年人，而一些猎奇娱乐新闻的受众者，则是年轻人。

　　现在在民国，反倒是风花雪月的旧文化，受到大众的欢迎，而新文化新思想，则是在青年学生中受到追捧。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个例情况，绝不可一概而论。

　　李景然叹了口气，眼里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最后一份报纸。他摆开来看，发现是推崇新文化新思想的文章。

　　略微一思索，便决定去碰碰运气。

　　李景然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报纸，一路问过去，这才来到一个巷子里。

　　这间名为《新纪报》的报社有点偏僻，如果不是问别人，李景然恐怕还找不到地方。

　　外边看起来一块小小的地方，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古朴的陈设，到处飘散着一股油墨书香，时不时有人抱着书籍走过。

　　有个青年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校对着明天的报纸版面。路过李景然身边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你找谁？”

　　李景然转头看他，“你好，我是来找你们编辑投稿的。”

　　“这样啊，”青年点点头，指着里边说，“往前边直走右转，第二个房间就是了。”

　　李景然微微颔首，“谢谢。”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正在整理手稿的周南头也不抬的说，“进来吧，门没锁。”

　　明天报社就要上一期新刊，周南现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抬起眼皮子稍微一瞧，还是个不认识的人。

　　“先生，你好，”李景然点头示意，说，“我是来报社投稿，冒昧打扰了，请见谅。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时间可以约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下次再来。”

　　“有时间的，”周南连忙起身，把人引到一旁的沙发上，道，“先生这边坐。”然后给人泡了一杯热茶。

　　李景然把自己的稿纸递给他，周南刚一上手，就看见了奇怪的题目，心里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正准备巴拉往下看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未看见人影，便听见了一个年轻人的大嗓门响起，“老周，老周，我写了篇新文章，你肯定会赞不绝口。”

　　一个年轻人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见周南坐在沙发拿着稿纸，便把自己的文章，直接放在原先的稿子上面。

　　周南微微蹙眉，对年轻人的行为表示不喜。而年轻人这才发现旁边坐了一个陌生人，面上有些诧异。

　　“棠玉，”周南介绍道，“这位先生也是来投稿的，但是明天报社刊发的报纸，就只剩下一个版面，所以…”

　　谢行知想都没想，直接打断道，“那还用想吗，直接刊发我的文章啊。”

　　“谢行知，”周南突然站起来，直接喊了他的名，周南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强压下去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你给我注意一下言辞。”

　　“其一，你进来没敲门，便直接闯进来，是为失了礼数。其二，报社刊发的新文章，是用评选出来。你直接说刊发你的文章，你把这位先生置于何地。”

　　周南向李景然弯腰道歉，“抱歉，先生，棠玉这孩子被我姐姐宠坏了，行为娇纵，希望您能见谅。”

　　他又去看谢行知，叹了口气：“棠玉，向这位先生道歉。”

　　迫于舅舅的压力，谢行知不满的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给李景然道歉，“对不起，先生。”

　　十五六岁的熊孩子，李景然又不是没见过，自然不会同他一般见识，便说了声“没事”。

　　“老周，老周，”谢行知催促道，“快点看看我的稿子啊。”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周南念叨了一句，重新坐会沙发上，把谢行知的文章放在一边，先拿起李景然的稿子，“这位先生比你先来，理应先看他的。”

　　“行吧。”谢行知没在意，他坐在一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抹迷之微笑。他对自己绞尽脑汁、花了三天三夜写出来的文章，有着无比的自信。

　　可是很快，谢行知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周南面露难色的看着自己。

　　“棠玉，你的文章太过激||进了，把孔家店批评得一无是处，又在文章里，直言不讳的攻击林纾、辜鸿铭等保||皇||派成员。”

　　周南叹了口气，“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报社。我若是把你的文章刊发上去，第二天，报社只怕是要关门了。”

　　“报社成员都靠这份工作养活家人，为了他们的生计着想，”周南顿了顿，“所以，你的报纸…”

　　后面的话，周南没说出口，谢行知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写的文章，居然被别人视若无睹。

　　“那他的呢，”谢行知站起来，气鼓鼓的指着李景然，大声质问道，“我写的不好，难道他就比我厉害吗？！”

　　李景然下意识挑了挑眉，这可真是祸及池鱼。

　　闻言，周南看向李景然，语气带着尊敬，“先生，恕我冒昧，您应该去《新青年》投稿，而不是来我们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报社。”

　　什么？！

　　李景然写的文章，居然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谢行知眼里不由得露出错愕的神色，《新青年》啊，那可是陈仲甫先生创办的《新青年》，在众多学生中十分流行受追捧。

　　《新青年》么，李景然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倒是没想过。

　　一来是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情况还不够清楚，二来报社社长是出于对作品的喜爱，才会给李景然真诚的建议，于情于理，李景然都不应该“过河拆桥”。

　　这么想着，李景然拿出那卷报纸，放到桌上全部铺开，“来贵报社之前，我曾做了一个小调查，经过对比和筛选，最终选择了《新纪报》。至于给《新青年》投稿，目前是没这个意向。”

　　对方都已经把话挑明了说，周南再不接招，那他也不用当这个报社编辑主任了。

　　若李景然糊糊涂涂过来投稿，他才会看不起对方。毕竟一个对自己定位不清楚的家伙，他写出来的文章又能好到哪里呢。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就像庞大的网文界，你没有摸清市场导向和读者偏好，一头雾水的扎进去。

　　你以为你一腔热血，总会得到回报，可实际你什么也不是，没收藏没订阅没收入。就像某江南写手一样，只能说是为爱发电。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少数，大部分作者经过N杀，不断改稿，最终还是能有所收获的，这点我们暂且不说。

　　“感谢您选择了《新纪报》，希望我们下次合作愉快。”

　　和对方谈完报酬以及相关事情之后，周南就送李景然离开。一回过头来，就看见一脸失神、目光呆滞的谢行知。

　　周南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他抬起手在谢行知面前晃了晃，又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棠玉，棠玉，回神了，想什么呢你。”

　　谢行知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而后瞳孔微微紧缩，反手握住周南的手腕，语气激动的说，“舅舅，你把刚才那位先生的文章给我看看。”

　　周南把稿子递给他。

　　谢行知像匹饿疯了的恶狼一样，目光贪婪的在纸面上扫视着，指节微微用力，泛出一点青白的颜色，稿纸上也多了几道褶皱。

　　谢行知十三岁开始写文章，已经写了三年了，在报社也积累了不少的名气，也因此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远超同龄人，养成一副狂妄自大的模样。

　　谢行知曾多次向《新青年》投稿，却无一例外，文章全部被退回来，如今骤然听闻有人的文章值得上《新青年》，心里自然是一番惊奇。

　　“神是最温柔的刽子手。”

　　谢行知把这句话仔细品读了几遍，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突然觉得世俗可悲，现实清醒又残酷。

　　许多年后，已经成为一位教书先生的谢行知，想起这件事情来，仍然会忍不住微微失神。

　　当年他轻狂无知，因为面子，拉不下脸去道歉。直到后来，被导师劝告，这才解开了心结，想找那位先生认认真真的道个歉。

　　可是他却发现，那位先生已经成为新文化新思想的标杆、搅动政局的风云人物。

　　一个成为他人坐上宾，一个是下里巴人。身份的差距，让谢行知也歇了这个心思。

　　直到后来，他想找那位先生探讨文章，才发现那位先生…

　　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

　　从报社出来后，李景然就打算去周边看看。

　　《新纪报》给他开出了千字两元的报酬，这对于新手作者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回报了。

　　学识越丰、名声越大的作者，稿酬才会越高。诸如梁启超在《东方杂志》发表的文章，更是被许以高达千字20元的稿酬。①

　　李景然的文章字数写了一万三，一共是二十六块大洋。手里有钱了，做什么事情都觉得踏实。

　　按关副队的口头禅来说，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虽然这么另类理解，但好像…还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关于民国的物价，李景然曾经听过隔壁户籍同事说过那么一嘴，普通工人月收入大约10元，而维持一家五口生活的费用，就需要15元，也因此导致了底层民众只能每天在温饱线上下挣扎。②

　　沈二拐是个黄包车夫，家里还有老婆儿子，平日里就靠他一个人拉车养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拉不到客人，家里都已经几天没开锅了。

　　眼里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位先生，顾不得多想，沈二拐只能厚着脸皮走上去，“先生，要坐车吗，很便宜的。”

　　李景然正在想事情，突然被人喊住，不由得抬头看去。黝黑暗沉的肤色，遮盖不住瘦脱相的面容，一张老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见李景然没反应，沈二拐咬咬牙，卑躬屈膝的说，“先生，家里已经好些天没吃的了，全家人就靠我养活了，求您发发善心吧。”

　　沈二拐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景然的表情。先前他也不是没这么做过，只是被他拦住的人，要么对他发脾气、大打出手，要么就是朝他身上吐口水、破口大骂。

　　沈二拐有些惶恐不安地闭上眼睛等待，可是他没有被打，也没有被骂。

　　他等来了一颗跨越百年的赤子之心，哪怕在经历过人心黑暗之后，也依旧散发着善意。

　　见李景然上了自己的黄包车，沈二拐不由得微微一顿，然后立马把车转了个方向，喜笑颜开的说，“先生，您这是打算去哪里？要是急的话，我立马送您过去，我脚程很快的。”

　　李景然下意识去看对方的脚，蓝色的平地布鞋已经穿得发黑，前边还破了个洞，露出有着黑色指甲的脚趾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二拐把脚趾头往里缩了缩，可是鞋子就这么大，还能躲避到哪里去呢，只不过是看起来更加滑稽了而已。

　　李景然向来是个照顾他人情绪的人，见自己的目光给对方带来了不便，立刻把视线落到一旁，从唇间溢出一丝轻叹。

　　沈二拐在心里松了口气，那点羞愧感觉也被压了下去，他听见先生说，“我刚来这里，对这地方还不太熟悉，麻烦你带我走一圈。”

　　“好嘞，先生。”沈二拐点点头。

　　——

　　“怎么停下来了？”

　　一路上，沈二拐介绍了茶楼小店、舞厅馆子等具有民国特色的建设，再往前走时，沈二拐却是突然停下，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低声下气的说：

　　“先生，再往前走，就是洋大人住的地方了，我们不能再进去了，要不然的话，会出大事情的。”

　　闻言，李景然微微蹙眉，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陡然升腾起一股火气。

　　堂堂华夏，不齿于邻邦，被轻于异族。

　　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被公然禁止入内，有些甚至还在租界门口立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具有侮∥辱性的牌子，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景然叹了一口气，瞧了下天色，约莫是晌午了，便去了最近的餐馆，因为靠近使馆界，所以餐馆的装修也偏向西式。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二拐一脸惶恐不安，压低了声音说：“先生，要不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吃饭吧。我看这里吃饭都挺贵的，而且我们穿成这个样子…”

　　‘会被人笑话的’——李景然读出了沈二拐眼里的未完之意。

　　李景然穿的是中式长衫，而餐馆里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西装礼服，再往里边的，还有一群穿着长袍马褂复古的辫子朝老人。

　　“没事的，”李景然道，“开餐馆就是做生意，我们来这里吃饭，就是客人。难道来餐馆吃饭，还要求客人穿什么样的衣服吗。”

　　理是这个理，但沈二拐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特别是周围人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更让他坐立不安。

　　店小二小刘拿着菜单走过来，将李景然和沈二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里不由得说了句“土包子”、“乡巴佬”。

　　把菜单放到桌上，小刘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景然，用不太熟悉且蹩脚的英语说道，“先生，请问要来点什么？”

　　一看就是个普通人，哪里懂得洋大人的语言，小刘已经可以想象到李景然听不懂、然后一脸羞愧的模样了。

　　店小二的表现，李景然都看在眼里，翻了下菜单，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点了双份意大利面、鸡丝元蛤汤和水果咖啡。

　　这下反倒是店小二愣住了，李景然刚才说的，他都听不懂，之前他说的那些英语，还是自己偷偷找洋大人学的。

　　点到为止，李景然也没为难人家，又用国语复述了一遍。

　　“对了，麻烦再帮我拿两双筷子。”

　　闻言，小刘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来这里吃饭还用筷子，真是丢脸，他点了点头，便拿着菜单下去了。

　　“丢脸！粗俗之人！”

　　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李景然闻声看去，那人梳着大背头，穿着时髦的西装，神情看上去很是傲慢。

　　因为靠近使馆界，来这边吃饭的人，大多数也是外国人，此刻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刀叉，抬眼看着事态发展。

　　李景然微微勾起唇角，起身来到那人面前，问道，“在餐馆里用筷子，很丢脸？”

　　“当然丢脸，”那人得意洋洋的说，“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看看自己穿的什么衣裳，也敢来这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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