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的你》水由青

3、善良的人，神秘的人 梦与现实的

　　冉嬿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她回到大学时代，参加了一场演讲比赛。
　　她在后台等待着上场时，门突然开了。
　　“请问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
　　她站起来，看到陈彧杨走了进来，“您走错了，负责人现在不在学生候场室，应该在楼上。”
　　“不好意思。”陈彧杨抱歉地笑笑，侧身消失在走道里。周围不认识他的学生们向冉嬿投来异样的眼光。

　　台下学生鱼贯而入，冉嬿坐在社团代表处，手心里满是汗水。
　　几位教授发言结束。之后陈彧杨也上了台。
　　陈彧杨在其中显得很年轻，意气风发。冉嬿听到身边有人欢呼，有人用不小的音量说着“他真的是我们的校友吗？不考虑出道吗？”
　　前面的同学已经上台发言了。她的心开始突突狂跳，因为下一个就将是她。
　　指尖掐着手腕，他清清楚楚听到台上同学的每一句话。

　　不对。
　　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意识到，这位在背的，是她自己写的发言稿。
　　冉嬿的太阳穴传来一丝疼痛。她看了看周围同社团的学生，大家的脸上一片漠然。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这位走下台时，冉嬿大脑里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
　　她站在台上，茫然不知所言。
　　嘉宾席里，陈彧杨眼神锐利地望着她。

　　猛然，她从梦里惊醒。天还未亮。
　　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陈彧杨，一个与她的过去毫无交集的人。或许从那条鱼羊鲜的荒诞消息开始吧，冉嬿想，一个完全不苟言笑的形象从她心中破碎。
　　很好，他还是会开玩笑的。所以冉嬿啊，不要再害怕你的上司了……她自我安慰着，又沉沉睡去。

　　终于，闹铃响起。
　　这天，冉嬿的腿勉强能走动——或者说移动。乘坐公共交通是不可能了。
　　正在收拾时，陈彧杨打来了电话。
　　“我在你楼下。”他简短地说。
　　“……您稍等，我马上就来……”“不用急，慢慢走。”她被他打断了。
　　大约五分钟后，陈彧杨倚着车门，注视着冉嬿拄着拐杖走过来。
　　”最近没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对冉嬿说，声音里充满关切。
　　”真是抱歉，又感激又抱歉。”她轻声说。

　　同事们并没有什么异样，冉嬿已经告诉了他们，当然这几位并不知道她摔伤的原因。
　　倒是剧团那里，因为是临时合同，她不知道这份兼职能否再做下去。
　　午餐期间，同事们三三两两去附件的餐厅。冉嬿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工位上，正在点餐的时候，陈彧杨不知不觉走了进来，绕到她身后，让她吓了一跳。
　　“冉嬿，你的午饭。”
　　她看见他放在桌上的盒子。这个眼熟的盒子，是家里的便当盒：“你遇到我妈妈了？”
　　“是的，半路遇到了阿姨，我替她带了。她好像看我不太顺眼的样子——抱怨了几句，似乎是说最近你天天加班，非常辛苦。”他似笑非笑地说。
　　冉嬿刷地脸红了：“不好意思，跟她撒了点谎，好几天没回家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
　　“可以理解。所以我也帮你撒了谎，说你现在不在工位上。So，顺手带来了。”他挑挑眉。
　　“谢谢。”她埋头吃饭，不敢看他，“校长你吃过了？”
　　“我还没吃，饿着呢。”语气莫名有些委屈。
　　他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虚地放下筷子，大笑道：“开玩笑骗你的。吃过了。你慢慢享用。”

　　平淡的日子如此过去，两周后，冉嬿基本痊愈可以正常行走，也不再需要跟陈彧杨的车。
　　因为感激和自责，她加倍用心地工作，学校的教学活动有序地进行。
　　某日，剧团的负责人给她发了消息：“今天有个饭局，有比较重要的客人，能来的话过来凑个场子。”
　　她知道，这种饭局她去不过是凑个数，充当花瓶。
　　这是冉嬿自己的一点小倔强。剧团演出是她曾经的梦想，和现实不一样的是，后者让她从陌生的搞笑艺人开始。她只能安慰自己，无论如何都实现了一半，无论演什么角色都要尊重舞台，尊重观众。当然，也难免一些牺牲，比如把时间浪费在她并不喜欢的无意义社交上。
　　酒店包厢里，剧团团长、冉嬿已经到了，到来的有几位歌剧话剧演员，几位生意人。
　　最后进来的人，把门关上的时候，冉嬿正在和身旁的夫人聊着天，这位夫人似乎经常去看他们团的滑稽戏，对此很感兴趣。夫人见来了新人，停下话头，招呼着：“陈彧杨先生。”
　　如果说冉嬿的人生中有什么困窘的时刻，那么这一分钟就是她最难熬的时间之一。她虽然不敢抬头，也感觉到校长的眼神投向了这个方向。最后，他坐在了冉嬿身边最后一个空位上。
　　他笑着跟几位认识的客人打完招呼后，看着旁边脸涨得通红的冉嬿，指节叩了叩她面前的桌子。
　　”陈彧杨校长。“她抬起头，看着他含笑的眼睛。
　　”你很热吗，我把空调打低一点？“他说。她想，他故意的，知道自己把柄被抓还要这样。

　　冉嬿没有和陈彧杨解释什么，也没有机会，因为几位客人一直在聊天，她只是在一旁附和。
　　“你们看过陈彧杨之前演的那个角色吗？在台上演的，特别性感。 ”有个男人挤着笑容说。
　　“冉嬿，你知道吧，听说过没有？“夫人也笑着问。
　　“她们这些小女孩应该都喜欢……”
　　有几位男客开始大声讲起了带颜色的段子。
　　有人在抽烟，冉嬿已经感到头疼，脸色看起来一定是不太舒服了。
　　“这位小姐可能酒量不好，大概已经醉了。“陈彧杨打岔道，“是不是有点难受？”
　　“是的，有点难受。”她毫不犹豫地说。
　　“你先回去吧。“剧团的人怕她扫了兴致，于是催她快走。她如获特赦，溜了出门。
　　“冉嬿。”有人在身后喊她。又是他。
　　“陈彧杨……”还没来得及说出校长二字，她便被他拉住了手腕：”我送你回去。“

　　他也喝了酒，这回没法开车，两个人在街上漫步。
　　“其实我今天只是和其中的某位认识才来的，不知道会是这种场合。”她撒着谎，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场合，刚刚跟你聊天的那位女士是我以前的客户，她请我的，但是不知道会这样。让你受人轻浮，对不起。”他很郑重地道歉。
　　“没关系，校长您不必道歉。”冉嬿连忙摆手。
　　“不过我确实有对你好奇的部分。”他补充道，“关于那个问题。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演出过，那还是在国外时，我空余时间会演音乐剧。我比较好奇，你会觉得那个形容词适合我吗？”
　　她意识到那个形容词是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校长您喝醉了。”
　　“我没醉，不是开玩笑。我是邀请你去看我的演出，明天晚上八点半到十点半，在XX中心。”陈彧杨的脸上挂着笑意，他当然立刻明白了冉嬿在想些什么。
　　冉嬿才反应过来，”校长您去演吗？什么角色？“
　　“一个乐手。要是形容的话，还得看你的评价了，毕竟，性感与否，还得观众说了算。”
　　冉嬿看着他的侧脸，从她的视角来看，还真是……下颌线干净利落，完美的鼻梁，刘海斜斜地垂在额前，一双桃花眼。且不论长相，就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来看，已经足够善良足够性感。至于身材……冉嬿和同事孝恩私下评价过，这位有足以去走秀的身姿。
　　“那就明晚见。”她说。

　　这真是让她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陈彧杨是培训学校的校长和投资者，并不负责具体的教学。冉嬿只知道他从国外归来不久，其他关于他的信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确实有人在背后议论过，说他为何要来偏僻的县城一个快倒闭的学校，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这些人不理解，于是有了各种风言风语。
　　神秘的他，在她的想象里，从一个平面慢慢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