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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又近一层 “你今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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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冉嬿在剧场后台,接到李琮于的电话。
——“今天还是没有空吗?”
“没空,你下课了吗?孩子学得怎么样?”她问。
——“又岔开话题。我知道你又得去剧院打工,还不是得替你跟家里人撒谎。”
“哎呀,我可谢谢你。”
“这位是你说的那位教练吗?”她挂了电话后,方乐问。
“是的,我弟李琮于。”
“他教羽毛球,或许练过拳击没有?我也想去学,熟人可以优惠价吗?”方乐热切地问。
“我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吧。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冉嬿打开手机。
“防止我爹妈哪天心血来潮找人揍我。”方乐有板有眼地说。——她父母一直反对她演喜剧,所以她才背地里去剧院投了简历。
冉嬿听了哈哈大笑,笑中带愁。其实,她自己的状况又能好得到哪儿去呢?
这晚六点半到七点半,冉嬿和方乐有一场表演。冉嬿掐准了时间,准备一结束就去隔壁看陈彧杨的剧。
这天的扮相不需要油彩,只是戴上了假胡子。所以小品结束以后,她换装换得很快——出于一种特别的心理,她带了一件自己顶喜欢的长裙。
披散的头发几下盘了起来,她想着是不是打扮得过于正式,于是又放了下来。
等她匆匆到了隔壁剧场,入座后,才发现自己想象的和现实不太一样。
她对音乐剧并不了解,以为都是非常严肃的场合。但是,台上男男女女比较朋克的打扮,这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台上的故事开展不久后,冉嬿意识到,这讲述了几个摇滚乐手的故事,他们各有各自的伤痛。顺应情节发展,有些乐曲缓慢而悲伤,有些却奔放而狂野。
陈彧杨他出场时,冉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他,但又的确如此,陈彧杨给她的票位置比较靠前,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人的面目。
他涂着黑色的眼线眼影,穿一身黑色皮衣。无论是念台词还是演唱时,都是带着燃烧的激情与痛苦。
他饰演一个因为过去的创伤而产生舞台恐惧的歌手。几番挣扎,试图把自己从痛苦的漩涡中拯救出来。
他平时的嗓音便是中气十足的,冉嬿终于明白那嗓音是为什么而生的。
舞台。再合适不过了。
她没有见过陈彧杨的这一面,陌生而神秘。他落泪时,她也因为故事共情而忍不住鼻酸,他张狂地笑时,她痴迷地看。
接近落幕时,全体演员上台安可,陈彧杨也在其中。
蓝色的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在阵阵起伏的烟雾中,他握着话筒嘶哑地、竭尽全力地歌唱。唱到动情处,引来一阵阵欢呼。
冉嬿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
她瞬间明白为何他可以用“性感”一词来形容。
不仅是外貌的美、外型的迷人。他演绎的角色简直是把真心撕开来给别人看,把自己的恐惧痛苦层层解构,直到他能完全接纳自己的每一面。
这带给她很深的情绪共鸣。
散场后,冉嬿收到陈彧杨的短信:“别急着走,在门口等我。”
她站在门口,脑海里回放着的是……
嗯,她承认自己在想着的是那张略显妖媚但不过分夸张的脸。
胡思乱想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抬头,陈彧杨已经换了平时的便装。
“一起回去吧。”他说。
她红着脸跟上前,心里反复默念暗示自己不要太激动。
“你今晚很性感。”坐在车上,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评价。
“你今天也很漂亮。”他笑,“我看到你了。”
“眼神真好。”她的手无意识地来回扇着,怎么会有点脸热……
因为察觉到自己的不自然,她一直把话题转移到关于音乐剧内容的讨论上,就像学生和老师提问一般,而陈彧杨老师也很耐心地一一解答。
“现在县城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夜晚的交通有些堵塞,停在路上时,冉嬿又聊到了工作,“咱们还只是个培训学校,这里的中学一个年级甚至只有两三个班级,一个学校也就几百人。”
“空心化。能去城市的大人都把孩子带去教育水平更高的地方了。在县城乡镇的有不少是留守儿童。”陈彧杨说道。这时他的脸上浮现了平时的严肃,犹如换了个人。
“对了,你可能也听说,那位老师已经辞职了。就是上次会议用你发言稿的那个。”他想起了什么。
“……是的,白天没有看到他。我也猜到了。”她苦笑。
如果说冉嬿的梦境里,那个剽窃她稿子的同学是为了成绩,那么现实中,在会议上随手把她提前准备的发言稿拿出来用的同事,则是因为一早准备要辞职,手头的工作于是也懒怠了起来。
“无论如何,只要还有学生愿意来补习,这所学校就要继续存在下去。”他说。
冉嬿心里产生了一阵酸涩感,半晌,她忍不住问:“我一直好奇。陈校长出于何种机缘来这所学校当校长?”
就好像自己的母亲对于演戏客串等职业不看好一样,冉嬿知道,很多人对于这所学校和校长也有成见。既然县城空心化已成定局,半公益性质的学校濒临倒闭,职员也一个个离开了,他何以作此选择?
“清泓学校最早的创办人、校长,是我的母亲。”他轻声说,“她尚在人世时,退休后联系几位经验丰富的教师,用全部积蓄创办了清泓,给县城乡里的孩子提供资源。现在面临危机,我不能弃之不顾。”
她心中一沉,好像自己剥开了一层未曾痊愈的伤疤。
想了想,她说:“只要还有学生愿意来补习,我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陈彧杨闻言,望着冉嬿的眸子有了温度,染上一层笑意:“倒不是要卖惨表决心。我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不会道德绑架,想离开的当然能理解,愿意留下的顺其自然。”
冉嬿被他盯得有点不自然,但依然坚定地说:“我也不是临时情绪受感染才这样说的,这是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而且我也很喜欢自己的学生。”
他点头,微笑道:“我也怀念以前在教学岗位上的日子。”
冉嬿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也没再多问。
陈彧杨把冉嬿送到家,和以往一样,在楼下等到顶楼亮起灯光才开车离开。
回家后,他接到张至凛的电话。
“这么晚,有何贵干?”陈彧杨问。此时接近午夜。
“没有,我现在不在国内。”张至凛说,“跟你说个事儿,你们学校不是缺人手么,需要我这个音乐老师去帮忙吗?我打算回国去那儿兼职。”
“那再好不过了。”陈彧杨笑道,“先说好了,这儿教育资源没有城里好,你可别突然反悔。”
“行了,我从来不半途而废。就这样,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