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北望》西海子

8、第八章 回忆

　　林佩云陷入了回忆。

　　“怀老大的时候你整天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我，生怕我哪里不好。第一胎我还没多大反应，后来有了望儿，我整天吐得昏天黑地，吃也吃不进去，睡也睡不好，还要担心在战场的你，生怕你再也回不来。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雪娴她们看见了都心疼。你出去的时候平儿已经八岁多了，他被你疼了八年。

　　我生下望儿，独自带他，后来他大了些，其他孩子不跟他一起玩，说他有娘生没爹养，那时候他还小，每次都被其他孩子欺负得哭着回来，哭着问我爹爹呢？爹爹是不是不喜欢他，不要他，所以才从来不回来看他。

　　只有平儿这个哥哥和雪娴家的愿意跟他玩，可那时候几个孩子都比望儿大，都要去学堂，也不能总陪着他。

　　那之后望儿每次回家身上都有伤，我问了几次他才告诉我，他跟其他小孩说了你去打坏人了，可他们都不相信，还嘲笑他，所以他动手打了人。可他一个没学过武功的孩子能怎么打？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每每看见了都心疼不已。

　　后来你回来了，他一开始跟你不亲，好不容易亲些了，你又走了。次数多了，孩子知道了也不亲你了，后来就不用我说了吧？你自己也该知道。

　　是，我是疼他宠他护着他，可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叫我怎么忍心！”林佩云捂脸痛哭。

　　“再后来他大了，边境终于稳定了下来。你回来了，我们生下了盼盼，她自出生以来身体不好，我们怎么对盼盼的你心里清楚，可望儿呢？我们望儿谁来疼？你是对几个孩子都好，可唯独忘了我们望儿，我自然得多疼他些！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你不了解他，我了解！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然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只是看起来纨绔了些，他从来不主动惹祸，都是别人先惹了他，他才动手。

　　你今天这样实在是伤了孩子的心。

　　你自己想想吧，我累了先回屋了。”说罢，在张嬷嬷的搀扶下红着眼睛走了。

　　“阿耶，你今天真的不应该这样对二哥。”顾盼盼听着母亲说的眼睛都红了。

　　顾尚平也一言不发的走了。

　　只留顾忠波一个人在堂屋，一向挺拔如松，雄姿英发的镇国大将军再此刻竟弯了腰，驼了背，仿佛苍老了许多。

　　顾忠波在堂屋坐到了半夜才起身，却没有回房。

　　他走到祠堂外，看着里面跪得笔直的少年，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在外面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天蒙蒙亮才缓缓离去。

　　次日，林佩云抬了饭菜去看儿子。

　　“望儿，吃点东西吧。你都跪了一晚上了，起来吧，好不好？”林佩云轻声细语的劝着他。

　　他摇了摇头，舔了舔干枯起皮的嘴唇道：“娘，我不饿，不想吃，您回去吧。”

　　林佩云知道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只能摸摸他的头，无奈的起身去找顾忠波。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想让一个常年驰聘沙场，发号施令的人道歉，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儿子。

　　顾盼盼看见母亲又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抬出来，上去问：“娘，二哥怎么没有吃？我抬去给他吧。”

　　林夫人冲她摇摇头，把粥拿给身边的张嬷嬷。

　　“你别去了，他性子倔不会吃的。”

　　“不吃怎么行呢？二哥哥都跪了一晚上了，也不知道昨天有没有吃晚膳，我们去找耶耶好不好？让耶耶不要再罚二哥跪了。”顾盼盼满脸着急。

　　“我一会儿就去找你阿耶，你自去玩吧，别担心。”林夫人安抚着说。

　　顾盼盼只能无奈的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路上眉头紧锁，左手抱在胸前，右手搭在上面，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突然她眼睛一亮，嘴角露出笑容，高兴的说了一句：“有了！”

　　身后的阿欢不解地问：“姑娘，什么有了？”

　　“我们快去找南嘉姐。”顾盼盼扭头就往外走。

　　这边南嘉闲来无事在习字，小橘在一旁边研磨边看姑娘写的字。

　　漂亮的簪花小楷，静静的立于纸上，娉婷袅然，风姿绰约的微笑，像一朵花缱绻盛开，温柔婉清。

　　“姑娘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小橘不由的赞美。

　　在整理书架的小桃听见小橘说话，也凑过来看。

　　“那是！都说字如其人，咱们姑娘长得像天仙儿一般好看，这字自然也好看。”小桃笑嘻嘻的夸着自家小姐。

　　在她心里她家姑娘就是京城里最好看的姑娘了，反正她是这么觉得的。

　　“就你们嘴甜。”南嘉失笑。

　　“姑娘，顾姑娘来了。”小橘耳朵尖，听见了顾盼盼的声音。

　　话音刚落顾盼盼的声音果然传来了。

　　“南嘉姐，我可以进来吗？”顾盼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进来吧。”

　　顾盼盼得到应允抬脚走进去。

　　南嘉放下笔，走过去。

　　小橘也过去给她们到茶。

　　“坐呀，今天怎么过来了？”南嘉坐下揉了揉手腕。

　　“南嘉姐，你跟我去我家看看我哥吧。”顾盼盼期待的看着她。

　　“你哥？他怎么了？”南嘉揉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顾盼盼给她讲了一遍昨天晚上的事，完了还噘着嘴补上一句：“我爹爹真是太过分了！”

　　“哦。”南嘉点点头。

　　见她不是有重要事情的样子，遂又走回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写字。

　　“你不要哦嘛，南嘉姐，你去看看我哥吧，他都跪了一晚上了。”顾盼盼也跟着起身走到书桌旁，眼巴巴地看着她。

　　“只是罚跪这么简单？居然没用鞭子狠狠抽他？”南嘉有些诧异。

　　“才不是呢，我阿耶真的都动鞭子了！要不是大哥用手接下来，我二哥肯定被打得皮开肉绽了！”她回道。

　　南嘉点点头，那就只是罚跪了，还是罚得太轻了。

　　就应该狠狠的罚他，让他再也不敢了。那天他把人打成那样，她真的被他打人的样子吓到了。

　　她面不改色，自顾自的写着字，只嘴上回着她道：“你哥他皮糙肉厚的，跪一跪也无妨。”

　　“可是他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她心疼的道。

　　“那说明他不饿。”南嘉不以为意。

　　顾盼盼又在她旁边噼里啪啦的扯了一堆昨儿晚上她娘说的话，末了还拿起帕子装模作样地擦擦眼角，可怜巴巴的说：“你不觉得我哥他很可怜吗？”

　　“不觉得。”南嘉软硬不吃。

　　南嘉被她在耳边吵得写不下去，只得放下笔，听她讲。

　　她想了想问道：“他没解释吗？”

　　顾盼盼连忙点头。

　　南嘉脑补了一下顾盼盼形容的场景，最后得出结论，顾将军脾气是真的爆啊。

　　顾盼盼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她被她看得受不了，站了起来。

　　“走罢走罢。”说完率先走出去。

　　顾盼盼赶紧追上去同她并行。

　　两人坐上马车的时候，南嘉突然说了一句：“先去一趟祥和斋。”

　　顾盼盼转头看她。

　　“我想吃桂花糕了。”南嘉淡淡的说。

　　顾盼盼点点头，又跟她扯起其它事来。

　　南嘉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声。

　　从祥和斋出来，小桃手上提两包糕点，小橘手上也提了两包。

　　顾盼盼自然也不会空手进去空手出来。

　　等到侯府门口时，顾盼盼率先下车，南嘉在她后面下。

　　“小橘，把山楂的那一包拿上。”

　　小橘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待几人走进去，照列先去见了长辈。

　　“姨父，姨母。”南嘉对她们福了福身子。

　　顾忠波笑着点头答应。

　　“好孩子，快起来罢。自家人，何必多礼。”林夫人牵起南嘉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些日子太忙了，上次你来也没好好看看你，你娘可还好？”林夫人关切的问着。

　　南嘉笑着点点头，“还好，只是一直念叨着许久没与您聚聚了。”

　　林夫人点头应和：“这些日子都忙，是许久未聚了。听说你哥哥嫂嫂回来了？改日定到你家去看看。”

　　南嘉笑着答应。

　　顾盼盼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林夫人才拍拍南嘉的手说：“去玩吧。”

　　顾盼盼立马拉着南嘉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