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别离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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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残破的记录文件，左下角写着‘2xxx年冰川研究所旧案’）
“…科研技术并不成熟…绝大多数实验体在被压入液氮罐之前…已经丧失活性…很遗憾，但不得不表示，这项项目失败了……又或许它本来就是个资金骗局……”
“…经讨论决定接入γ因子...002号实验体在接触γ因子的过程中发生不可逆损伤，破冰工程失败……”“...005号实验体，接入过程中发生共振，失败……”
“…011号实验体暂无反馈…….”
“......崩溃、失败…崩溃…007号实验体崩溃…”
“…崩溃的案例太多了…（划掉）（划掉）我们真的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今天项目组发生了争吵，每个人都在说话，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或许讨论到最后，我们已经不再是为了真理辩论，而仅仅是为了反驳而反驳……非常糟糕，这意味着所有人的情绪都积攒到顶点，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好吧，项目组决定尝试最后一次，启用019号实验体……这是保存最为完好的实验体之一，如果他也失败，我几乎想不出实验还有成功的可能。”
“......Yes！这是个好的开始，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019号表现出复苏征兆…身体开始出现少量条件反射现象，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或许会见证一个来自旧时代的奇迹！”
“…...失败，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们对γ因子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太少。有成员提出停止实验，封存档案…我感到不甘心，但他们说的是对的……”
（一整页被撕下）
“老天！奇迹诞生了！那个一直毫无反馈的011号实验体！不可思议……她甚至开始恢复神志…实验结果比我们最初预料的还要好，漫长的被冷冻的时光，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大段大段的涂改，无法辨认出本来字迹）
“不对，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本不该留下这段文字，可当我看着那个孩子，我居然感到恐惧……研究所已经陷入了疯狂，我们进行实验时的初衷和目的，没有人记得……甚至我此时的阻止，是否也是出于私心？”
“…我们真的成功了吗？地上的人企图触及‘神’的领域，得到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新一轮的不幸？”
……………
.........
“真不好意思，那位药剂师今天不在。是的，每个人都有出门的时候……他去了哪儿？抱歉，这不是我们能问的，毕竟你也知道，有能耐的药剂师脾气都不太好，得罪了这位，我们还能上哪儿找这种用变异兽残肢就能换来抑制剂的好事？”
“没问题，他回来了我会通知大家，”三十岁的女人脸上带着笑意，挥了挥利爪，送别又一位狩猎队的来访者。
可关上门后，她脸上的笑意就全然隐没下去，化为抹不去的担忧。
“真决定要走了？” 女人转过身看向屋内已经全副武装的低矮身影，“流浪者佣兵队……我可没听说过这名字，小星星，你确定他们不是骗子吗？”
往大号登山包里清点着防风绳的女孩说，“应该不是，我在电报里见过他们的照片。”
“……你这铁了心的样子，看来据点只能失去一位药剂师了，”女人语气遗憾，“那些狩猎队私底下还开过几次赌局，猜你的来历。”
“有说是来自中心城的走私贩子，有说是好心肠的邋遢怪人，可惜他们哪怕想破脑袋，也绝对猜不出‘药剂师’居然会是个看着像未成年的小家伙。”
女孩抿了抿嘴唇：“我不是未成年，我二十二岁了。”
“好吧，好吧，我们二十二岁的大姑娘，”女人嘴上应和，神色却淡淡的，显然没把女孩的话听进去，“……老李那家伙赶了个大早，也不知道能不能带点收获回来。”
她的目光投向隔页窗，窗外，鹅毛般的雪渐渐有停下的趋势。
女人忽然说：“我记得当初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北方的雪是最常见不过的天气。或许只是女人原本的据点失陷，让那年的冬天在记忆里变得不同。
失去据点庇佑的人无法在荒野上生存，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往东迁徙。缺少食物、缺少经验、甚至没有地图。
在到达新的据点前，没有人敢停下休息，暗处阴狠的窥伺不仅来自于变异兽和异种……还来自身边饥饿难耐的同伴。
“……孙老赖那伙人，原本是据点里最强的狩猎队，所以当他们有天没抓到猎物，泄愤般抓走一个说风凉话的人的时候，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女人说：“直到孙老赖他们嘴边沾上了油，从刚开始的三天抓一个，变成二天一个……一天两个，我们才知道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她回想那段荒唐的时光，令她事后无数次梦中惊醒的时光。
孙老赖在据点里一直有个外号，叫‘豺狼’，意思是他抓捕变异兽时既凶狠又有耐心。
可女人觉得那几天的孙老赖才是真正的豺狼。他阴险狡诈，一边勾结手下人，一边磨好了屠刀，‘猎物’在他的阴影里只有发抖的份儿。
“……我们第一天没有阻止，之后等反应过来，再想阻止就太迟了。人数和武力都处在绝对的下风，所有人就像被圈养的羊，区别是有的今天就要上桌，而有的明天才上。”
“那天……”她说，“那天他们从外面把你抓来，我其实看见了…老李也看见了。”
女孩收拾行李的动作忽然僵在半空中。
“虽然这么说很卑鄙，”女人看着空荡荡的墙面，“…我们当时感到很庆幸，庆幸有这么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孙老赖又能晚一天对我们下手。”
每天按时被拖走的同伴，迁徙队伍里弥漫着的厚重的血腥气……人们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意愿，就在这样的高压下被彻底磨灭。
人们总说，凝聚成一股绳就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可是没有人说，一群羊还是羊，个体的恐惧甚至会演变成群体的恐惧。
“我们没想过你能活着，”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可你不但逃了出来，还干掉了两个负责看守的变异人。”
女孩问她：“我逃出来以后，是你们把我藏在行李箱里，没让他们找到我，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女人自嘲一笑，“新的据点到了，他们没了继续吃人的理由，也不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只能选择放我们离开。”
“……”女孩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
“真的要走吗？”女人用手背擦过眼角，重复最开始的问题，“要是留在据点，我和老李还能保护你，去了中心城，就得面对那些最狡猾的人。”
女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奇怪女人为什么能刚说完负心的往事，又理所当然地说出保护自己这种话，然后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女人嘟囔一声。
她大步走过去，抓起登山包，边翻边说：“帐篷、干粮、净水器、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提取工具——都准备好了吧？那边不是已经在等了吗，还不赶紧出发？”
对于女人忽如其来的赶人行为，女孩愣了愣，到底没说什么，顺从地站起来。
毕竟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很久，只是她还想等老李回来，好好做一次道别。
“和往常一样，走地道出去，小心些，别露馅。哪怕是有排名的佣兵队也不能放松警惕，明白吗？大家都是人，你放屁他也放屁，没谁高人一等。也别跟他们起冲突，小心他们捏碎你的骨头。”
女人粗暴地帮女孩背好登山包，快步走进房间，一脚踹开地毯，掀开铁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地道。
“……你有那么多稀奇本事，出身肯定不简单，想去中心城也是应该，不像我和老李这样，一辈子都只能窝在边境据点，活一天是一天。”
说着，她把女孩推进地道里。
连接地道和小屋的是一架木梯，另一端则通向郊外，只要足够谨慎，很难被人发现。过去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伪造出了一个莫须有的，偶尔会来据点进行交易的，神秘‘药剂师’。
女人看着那道低矮身影挑着油灯走下木梯，心底慢慢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这个一直让我良心不安的家伙总算要走了。她这样想。
一步、两步……
忽然，女孩又转过身来仰头看她，迟疑着说：“……谢谢？”
是要吓死我吗？你这倒霉玩意儿，回头也不知道先说一声！女人眉心狠狠一跳，随即按着女孩的登山包往下压：“赶紧走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女孩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险些摔倒，踉踉跄跄往下走几步，感觉背上的力道停下了。
那只利爪按在她的登山包上，却在努力伸直，不敢留下任何一点划痕。
她听见女人说：“……昨晚我们还在想，要不要把你留下来。”
女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个‘留’字，绝不会是字面意义上简单的留住的意思。
对于两个普通的变异人而言，狩猎时常得不到回报，而把一个能配置抑制剂的‘药剂师’掌握在手里，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他们的生活。就像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一直合作的那样。
“……可我那天晚上，看见你从孙老赖那里逃出来，你身上很脏，但是眼睛亮的吓人。”
女人的声音慢慢哽咽了：“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一定有很想要完成的事，你是个有目标的人。”
“去中心城吧。沈星，去中心城吧，”她说出女孩的真名，“我们一辈子都去不到那里，就当放你去替我们看一眼也好。”
“……再也不要相信我们这样的变异人了，老李他清早就出门，不是去狩猎队，他是怕再多看你一眼就会改变主意。”
“一直走，不要回头。”女人最后说。
那只停在登山包上的利爪收了回去，铁板重重盖上的声音回荡在地道里。
面前走过多次的路依旧是黑漆漆的，但身后这扇门不会再为她开启了，沈星也不会再主动回返。
她站在原地片刻，而后轻声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离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