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和倾灯

4、发现

　　37.

　　学校规定，男生住1、2层，女生住3、4层。上楼梯时潘源忽然停住了脚步：“哎，那不是卫芜吗？他怎么和陈幸单独住一个屋啊。”

　　尹婷发誓这次绝对不是自己想看，而是潘源把她叫过去的。

　　她盯着卫芜的身影愣了几秒，然后才说：“咱班不是二十六个男生吗，八人一间屋，大概正好把他俩余下了吧。”

　　“喔，难怪。”潘源说，“咱们也快走吧。”

　　38.

　　整理好东西后不久，他们就要正式开始两天一夜的成人礼了。

　　要去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红色基地。

　　嗯……这么说有点不太准确，应该说是红色基地附近的广场。

　　广场的空地上立着几根话筒，俨然一副要让校领导们大讲特讲的架势。

　　但是没有谁会认真听校领导讲话。估计也就最后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还比较值得期待，因为卫芜也是学生代表，全年级不少女生在等着看他。

　　尹婷原本想去控制一下自己的耳朵不要听得太认真，但大概是失败了。她可以很清楚地听见卫芜的声音。那是独属于少年的清朗，再加上话筒的加持，声波一浪一浪地波过来，心跳都被影响，随之产生共震。

　　真正的心动根本扼制不住。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以后的日子哪怕再看上一万眼，依然会喜欢得小鹿乱撞。

　　撞就撞吧，尹婷心想，把一颗心撞破了才好，就再也不会心动了。

　　39.

　　卫芜说出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大家终于要动身前往红色基地了。

　　红色基地距离广场不远，校方要求大家步行。

　　可能是巧了，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尹婷和卫芜挨得不远，而卫芜身边就是陈幸，于是尹婷可以听得到他们二人的交谈。大抵是在谈论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和你在一起……”

　　周围人太多了，嗡嗡隆隆的，尹婷虽能听见，但也听不怎么清晰，于是只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卫芜说的这句“和你在一起”。

　　她又故意向卫芜那边走进了一点。现在听得清了，不过他们好像换了个话题的样子，在谈论毕业册。

　　其实那东西她也就在小学的时候写过，到了初中就没有那个兴趣了。她合理猜测，向卫芜这样的，性子有点冷的学霸，大概小学都没有写过吧。

　　高中这么忙，他肯定也不会写……

　　“我写。”卫芜的声音。

　　那一瞬间尹婷惊讶地下意识转过了头，又在下一秒钟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可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四处乱瞟，假装自己在看别处。

　　不是吧，卫芜那样的神仙，终于要下凡来给他们写个毕业册了？

　　那这就很值得期待了！

　　40.

　　逛完红色基地，剩下的活动也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着，和平日里的秋游没什么两样。

　　很快，两天一夜的成人礼过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天。行程是早已安排好了的，在今天上午他们将去爬山，下山后去吃午饭，下午再进行一个闭幕式便可返程。

　　但谁曾想，今天上午的太阳格外地热，山又陡，爬了没多一会儿便开始哀嚎遍布。

　　中途有女生向老师报告说要休息，但在休息过后，听着老师们的鼓励，又或许还加了几分少年人不服输的心性，所有人都爬上了山头，虽然是伴着叫骂声一片。

　　“哎呦，累死了，”潘源大大咧咧地揪着上衣领口给自己扇风，“你说咱是不是还得拍照留念一下什么的，总不可能就直接这么下去了吧？”

　　“应该是的。”尹婷环顾四周，晃了晃手里的纸团，“这附近有垃圾桶吗？我想去扔个垃圾。”

　　“啊……”潘源手搭凉棚，踮着脚尖眯着眼，将周围细看了一遍，终于锁定目标，一指略有些远的一颗大树，“哎哎，那里有。你看到了吗？在那颗大树附近。”

　　尹婷跟着手搭凉棚，这下她也看到了，向那边走了过去。

　　41.

　　她有点轻度近视，隐隐约约看到树下有两个人影，却看不清是谁。直到走得近了，才看清。

　　卫芜陈幸。

　　两个男生，眯着眼睛相互吻在一起。

　　看上去激烈而青涩，却又那么真挚和庄重。

　　就像是在亲吻着他们彼此的整个世界。

　　没有人会想去打搅这片爱意。

　　正当她想安静地离开时，却不经意间发出了声响。

　　她轻度近视，却在这时看清楚了，卫芜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

　　就是那么一丝的缝隙，尹婷却能强烈的感受到他的不耐。就连他的眉头都是皱起的。

　　她跑开了。跑得那样快，但脚步却好轻。

　　后来，她攥着手中的纸团，打开微信上与卫芜的聊天框，敲出一句话来。

　　[我会保密，班长你放心。]

　　这是她用尽全力表现出的平淡与不在乎。

　　这一刻她全都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在生日会上有人说“男生送女生手链的意思是想要拴住她”时陈幸会不开心，也明白了王康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当时应该是想说：“哎你知不知道，咱班也有一对同性恋，卫芜和陈幸。”

　　毕竟他们玩得不错，王康是一定会知道的。而正因如此，王康也会保密。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想通了，原来卫芜写毕业册，不是因为他们，而表演一场神仙下凡。

　　而是为了陈幸。

　　而且随着那个陈幸的那个生日礼物手表一起被赠送的那张贺卡，虽然上面的字是卖家写的，但字的内容，一定也是卫芜告诉店家的吧。

　　……

　　42.

　　令尹婷没想到的是，刚才树下的那副画面，不光被她，还被另外几人看到了。

　　听王康说，也看到了那副画面的那几个，是隔壁班的。

　　43.

　　“真打啦？”一听卫芜打架了，还受伤了，几个小女生心疼得不行，纷纷将也参与了打架风波，却并没有被“请回家”的王康团团围住。

　　“他们骂人。”王康一边拍打着身上沾的灰土一边说，“骂得还那么难听，陈哥可不就一巴掌上去了吗。”

　　“陈幸也跟着打了？”几个女生四处看看，才发现真的没有陈幸的身影，“不会也被请回家了吧？”

　　“陈幸被请回家倒是不意外，关键是班长……他都回家了，这事情可不简单吧！”

　　“哎，不过你为什么没被请回去？”

　　一堆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问着。

　　“我？还能为什么，我爸妈不在家！没人来这鬼地方接我！”王康说，“而且那两位被请回家也不是因为需要反省，错的不是他们……主要原因是那俩都挂了彩了，得回家歇着。”

　　“喔……”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打听了个遍，一帮人也散了。但偏偏尹婷走了过来。

　　“哟，小美女？来晚了啊，我刚刚接受采访完毕，目前拒绝回答。”

　　“不是。”尹婷摇了摇头，“我是想问你，卫芜这次打架，是为了陈幸吗。”

　　王康明显一愣，随后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也看到了，我看到他们在树下……”尹婷顿了顿，“不过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都放心。”

　　王康明显知道她在说什么，点了点头。“是。那些贱的也恰好看见，说什么同性恋恶心啊、变态啊什么的，陈幸就一巴掌上去了。卫芜……哎，你还记得在篮球场上我们也差点打起来吗？”

　　“那次是卫芜拉住我了，这才没打成。我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陈幸待在医务室，他归心似箭。他真的好在乎陈幸，这次陈幸被那帮贱的踹下去后，他二话没说一拳打上去了，但谁都没想到他们带刀，现在卫芜手臂上一个大口子，缝针了呢还。”

　　“啊，是吗！”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乎卫芜了，但现在听到卫芜缝针，她心头还是难免一颤，好似整个心脏都是一缩。

　　“不过，”尹婷不想再聊卫芜，转移了话题，“你也挺在乎陈幸啊，也跟着打了不是吗。”

　　“我？我那是看不惯。”

　　王康看着她：“我说过的啊，我和你一样，都支持同性恋。”

　　“嗯。”尹婷点点头。

　　44.

　　全班人愣愣地看着讲台上宣布这条消息的班主任李老师。

　　“陈……”王康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得以继续说下去，“陈幸转学？”

　　成人礼结束的翌日，卫芜和陈幸的家长都被学校请来了，这件事是全年级里人尽皆知的。

　　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这帮局外人可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陈幸自那以后没再来过学校。大家问起这事儿，老师也只是说陈幸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于是当时谁也没在意。直到陈幸转学的事被说出来，这才猛地炸了锅。

　　“安静一下，”李老师敲了敲桌子，“这次的事儿确实不小，但是咱班的两位也只能算是正面防卫，隔壁班找事儿的那几个，都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一听这事儿，班里不少人又在窃窃私语。她不得不又敲了下桌子，“好了，这事儿从此就过去了啊。高三了，成人礼都办了，得把精力用在学习上了。对于实在学不进去的那种呢，我还是这一个忠告。”

　　李老师顿了顿继续道：“别惹事，别打架，别搞对象。”

　　“哎，”尹婷听着不对，“李老师这口头禅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原来不是只有‘别惹事，别打架’吗？”

　　有那么几秒王康没说话，但忽然转过身来了，看着她：“你说会不会是……他俩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