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和倾灯

3、赠品

　　26.

　　尹婷从随蛋糕而来的一大袋东西中翻出塑料刀，比划了一下，从蛋糕的正中心切了过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尹婷将一半的蛋糕悉数送到了王康的盘中。

　　“我靠？干什么干什么！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一伙人嚷起来。

　　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了王康：“你小子怎么回事！”

　　“你俩不会搞对象呢吧？”

　　“哎，王康你是送给咱学委什么绝世大礼了吗！半个蛋糕啊！二分之一啊！！”

　　王康扯开了自己打算送给尹婷的那个包裹，大家都凑了上去。

　　一盒巧克力。费列罗。

　　众人眉头一皱。这可确实不是什么便宜货。

　　“你们的呢？”王康笑了笑看向他们，“你们送了什么？”

　　一伙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了自己送的礼物，而关于尹婷为什么给王康分了一大半蛋糕这件事，也就差不多算是揭过去了。

　　趁没什么人注意，尹婷冲王康招招手，问他：“挺贵吧？”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那盒费列罗。

　　“没什么吧，一百来块。”王康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尹婷有点震惊。

　　她家境本就算不上宽裕，更何况还处在学生时代，手中的钱自然更少，就连买个蛋糕都要精打细算。

　　而王康花一百块钱好像连眉都不皱一下。只是一个生日礼物，就能买个一百多的。

　　她在这一刻狠狠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尹婷拎着袋子，一点一点捻着袋子上的绳，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收下。

　　“这太贵了，要不我还是……”

　　“我说了没什么。”尹婷眼中“花一百块钱好像连眉都不皱一下”的王康此刻终于皱了眉。他推了推尹婷的手，“收着。”

　　尹婷将袋绳攥得更紧，却又不会表达感谢。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口是心非了：“你家里是有矿吗？”

　　“寿星说是那就是吧。”他答。

　　27.

　　“哎哎，让我看看咱班长送了什么礼物！”忽然间，一个声音入了尹婷的耳。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这个就是他送的。”陈幸拽出一个袋子，取出一样东西。

　　尹婷的心有点儿跳。

　　“我靠！！卫班长牛逼！！”

　　这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拿出来，震撼了一大桌子人。

　　“咳！”就连陈幸也忍不住笑起来，但随即又从那个袋子里翻出了另一个小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啪地一下聚集到了这个盒子上面。

　　“当当当当！手链！”陈幸打开盒子，“喔对，还有一个公仔哈。”

　　“喔哟！”又是一堆人在起哄。

　　其中一个男生说：“我可听说男生送女生手链的意思是想要拴住她喔！”

　　“喔哟！！！”又是起哄。

　　尹婷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但她偶然瞟到了陈幸，却莫名感觉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哪来的事啊。”陈幸啧了一声，“别天天迷信吧啦的，我同桌不近女色好吧！”

　　一瞬间尹婷又失落了下去。脸上的温度也跟着下去了几分。

　　忽然又想起了潘源的那句话——“神仙眼里怎么可能有凡人”。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但也无所谓了。尹婷心想。

　　她盯着这串手链，嘴角微微上扬。

　　卫芜虽没能来参加她的生日，但却给她送了礼物，她也就知足了。

　　尹婷接过礼物，将手藏到桌子底下去，戴上了手链。

　　这个手链是由黑白两色两根绳相互交错在一起编织而成的，上面有一朵小雏菊，看上去还算得上精致。

　　28.

　　大家还在纷纷展示着自己的礼物。尹婷一样一样地看着，给每个送她礼物的人说了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下。

　　“啊，这个！”在看到潘源送给她的书时，尹婷猛然一下伸出手，接过来的时候却很轻缓，“谢谢你！我想要这个好久了！”

　　“就知道你喜欢啊。”潘源笑了笑，“你看，上下两册实体书，亲签的！还有立牌、吧唧！”

　　“亲……”听到亲签二字，尹婷甚至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

　　“限时不限量，还算好抢啦。”潘源笑道，“已经来了好几天了，一直没给你，打算当个惊喜呢。”

　　“哎，这是什么啊？”尹婷一抬头，看到了王康的那张脸。他正拿起立牌看着。

　　“这两个男的……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啊？”

　　“快放下！”潘源吼了他一声。

　　啪叽。

　　一众人眼睁睁看着王康手一抖，立牌掉在地上摔出一道痕。

　　“王康！”潘源当即有了要发飙的趋势，“赔她，道歉，说对不起！”

　　“不好意思，这，”王康弯下身去捡，“今天赔不了，我明天赔，行吗？”

　　尹婷本来也生着气，现在忽然又想笑。她心想，王康可能不知道这东西附近小卖铺没有，需要在网上买吧。

　　“算了。”她拉住潘源，“他赔我就好。”

　　“切。”潘源看了王康一眼，绕到了尹婷的另一边，离他挨得远远的。

　　29.

　　气氛被这么一搅，尹婷安安静静收礼物的心情也没有了，干脆利落地把剩余的蛋糕分给了大家。

　　蛋糕味道不错，就连陈幸那种平常不习惯吃太多的，今天的饭量也上涨了些许。

　　回到教室，开始上晚自习之前，尹婷提醒了王康一句：“对了，那个立牌，学校小卖铺买不怎么到，得去网上。”

　　“啊？”王康听起来很不情愿。

　　尹婷心想，他大概是嫌麻烦吧。

　　结果王康来了句：“那我就得更晚给你了。”

　　“嗯？”尹婷有些懵，反应了一下才说，“喔，没关系。”

　　王康舒了一口气的样子，点点头，“那就好。”

　　30.

　　等到这个星期的周末结束，他们再次返校时，尹婷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个了一模一样的立牌。

　　“哇，”尹婷有点开心，“谢谢你。”

　　“你是不是不太聪明啊？”王康看了她很久，终于说，“我弄坏的，就该我赔啊，你谢什么。”

　　尹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王康便又说话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两个男的会……抱在一起啊？我当初上网找到时候还看见了些差不多的，有些都亲上了，他们是——”

　　尹婷看着桌上的立牌，开口道：男同性恋。”

　　尹婷支持同性恋，看同性小说。但她曾亲眼看到过那些反感，甚至是辱骂同性恋的人。所以像刚才这样的话语，她从来不和别人说。

　　可就在刚才，直觉告诉她，王康是不会像那些人一样的。

　　“喔，我就说嘛。”

　　？这么平淡？

　　但尹婷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哎你知不知道——”

　　“什么？”

　　“啊，”他却又忽然顿住了，“没什么。我是说，你支持同性恋？”

　　“对。他们没做错什么啊。”

　　王康看了她片刻说：“嗯，我也觉得。”

　　31.

　　“哎，尹婷。”某晚回宿舍的路上，潘源忽然道，“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手链，和我弟的一个长得有点像呢……”

　　“啊，这个吗。”尹婷看了一眼卫芜送给她的手链。

　　“嗯，和我弟的一模一样。不过，他的那个，是在网上买手表时的赠品……”

　　尹婷忽然想起他们说过，陈幸生日那天，卫芜送了他一只手表。

　　而给自己的，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人要的赠品。

　　“喔，是吗。”尹婷努力使自己的语气轻松，“那我过会儿就摘下来吧，反正也不想戴了。”

　　“不过卫芜还送了你小玩具哎，羡慕。”潘源说。

　　尹婷笑了笑。

　　32.

　　回到宿舍后的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忙着刷题、巩固和回顾一整天学会的新知识点。直到忙完那一切后又洗漱完毕，整个寝室熄了灯。

　　她爬到了床上，摘下手链，放到了枕下。

　　黑夜里没人能看到她的眼泪。

　　对于这一点，尹婷还是很庆幸的。

　　也就是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想再喜欢卫芜了。

　　卫芜很好，但不是对她。

　　也就是说，她的爱从始至终，都用错了地方。

　　33.

　　平时她带手链时都会很低调，会刻意将它藏进袖子里，就好像独守着一份属于自己的秘密，因此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但根本瞒不过王康的眼睛。

　　“卫芜送你的手链呢？”第二天一早，王康的目光在尹婷的左右两条手腕上扫了一遍，问道。

　　“不想戴了，不方便。”尹婷说，表情很自然。

　　“喔。”王康说。

　　34.

　　没过几天就是国庆，但是今年的国庆好像和前几年都不太一样。

　　因为，在国庆假还未结束的时候，大家收到了要去参加成人礼的消息。北哲中学的成人礼办在校外，总共两天一夜。

　　虽然是自愿参加，但这种事情没有谁会不愿，于是整个班的人都聚齐了。

　　35.

　　上车时，尹婷下意识地朝卫芜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忽然想起自己下定了决心“不要再喜欢卫芜了”，又急忙收回来。可是却还是看到了——卫芜和陈幸又坐在了一起。

　　36.

　　尹婷很容易犯困，大巴车摇摇晃晃的让人睡得更香。当尹婷被身边的潘源推醒时，大巴已经稳稳停在了大家住宿的地方。

　　“老师说房间可以自行决定，尹婷你跟我们住一间屋好不好？老师说八人一间，我们正好缺个人，其他的都满了。”潘源说。

　　她笑道：“那我还有的选么？”

　　“啊，也是。”潘源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