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和倾灯

2、生日

　　15.

　　“哎！”直到潘源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尹婷才回过了神。

　　“快看！”

　　尹婷扭过头去，陈幸正跪倒在地上，紧接着又很多人都跑了过来，包括卫芜和王康。

　　随后，王康在对着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张口就骂，卫芜则是向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对着她们这群女生道：“你们来个人！把陈幸带到医务室去！”

　　声音那么急，是尹婷从未见过的慌张。

　　有一瞬间她甚至也呆住了，但又很快地反应过来叫她们的人是卫芜！于是拔腿跑了过去，扶住了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幸。

　　16.

　　陈幸一开始还不想去医务室，但最终屈服了。没想到医务室大娘记性不是太好，等到来了人才想起自己没有碘伏，将他们丢在这儿自己去拿了。

　　两人独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尹婷张了张口，试图找点什么话题。但还未来得及说，便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像是在跑。尹婷排除掉了医务室大娘回来了的这个可能性。

　　下一秒，医务室的门被打开了。

　　是卫芜。

　　尹婷睁大眼睛，看着卫芜一步步地走过来。

　　然后，他像是刚瞧见她似的，看了看她说：“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好不容易才能和卫芜在人如此之少的空间内相处，却又要被赶走，尹婷当然不愿意。于是假装热心道：“啊，没……”

　　她想说没事，但卫芜却又开口了：“不麻烦你一个女生，快回去。”

　　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拒绝了，尹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应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17.

　　很快，学校正式开学了，高一高二的学生们也纷纷返校。

　　九月十一日那天，大家正坐在食堂吃饭，坐在尹婷身边的潘源忽然喊了声：“哎，婷婷！下周一是不是你生日啊？”

　　这一嗓门很大，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尹婷顿时有点尴尬。

　　她本来还是对这场象征着成年的十八岁生日有所期待，但这都快要到了，也还是一直没有人提起。尹婷知道大家这是都忘了，于是也不打算提醒，打算自己在周末里买个小蛋糕就算过成年生日了。

　　尹婷将这个想法说了。王康靠她较近，听到了她的话，顿时来了一句：“这哪行啊？”

　　尹婷有些惊讶，心里一动，回过头去。

　　一旁的潘源紧跟着附和：“对啊！这哪行啊？你忘了上个星期五卫芜和陈幸的十八岁生日啦？搞得那么隆重！卫芜还送了陈幸一块表和贺卡！”

　　可能是太有缘了，卫芜和陈幸不光是同桌，而且生日还在同一天，是九月四日。那天是星期五，大家聚在食堂，卫芜陈幸两人一起买了蛋糕，一堆人过来祝贺，甚至连老师都在场。

　　对了，提到贺卡——

　　尹婷对这件事的印象极为深刻。当时陈幸拿到贺卡后立刻便打开了，上面的字被所以人都看到了——

　　“我的时间都给你。”

　　“喔喔喔喔喔喔喔！！！”当时食堂里一片起哄。也不知是谁说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婚礼呢！”

　　陈幸的耳朵当时肉眼可见地有点红。卫芜则是很无所谓地一笑：“是店家写的。”

　　于是大家又都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张贺卡，果真和卫芜的字迹不一样，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了。

　　18.

　　——“就是就是！”尹婷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周围的人依旧在吵闹，“十八岁生日还不得办得隆重点？记得买个大蛋糕哈，我们可就有口福了！”

　　“啊，那……”尹婷的手在桌子下攥了攥校服衣摆，“那行吧，下周一我也开在食堂里。”

　　“好！”周围几人纷纷一拍手，又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19.

　　“尹婷？今天你生日啊？”一个周末过去后，新一个周一，陈幸凑上来问。

　　“对啊，今天中午就打算在食堂办了，还要买个很大的蛋糕！你们不知道吗？”潘源正在跟尹婷玩闹，见状回了他一句。当然，这句话中有一些夸大成分，比如那个“很大的蛋糕”。

　　“我不知道啊！”陈幸啧了一声，“那我……我和卫芜能参加吗？”

　　潘源看了看尹婷，等她做决定。

　　而尹婷，她自然是同意的。毕竟陈幸说了，要带着卫芜一起。

　　她点了头。潘源见状立刻说：“来都来了，可别忘了带礼物啊！”

　　“忘不了！”陈幸说。

　　“哎，”尹婷考虑得周全，她说，“我的生日中午就开始了，你们两个也没有什么准备，怎么送啊？”

　　“嗯？”陈幸刚想走，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对喔……”

　　“那不如我把生日办到晚上吧。”尹婷笑笑。

　　“靠，还以为你会让我俩别送了。”陈幸嘟囔一句。

　　“不可能。”尹婷笑起来。

　　“行吧。”陈幸挥挥手，“礼物保证给你带到，谢了！”

　　20.

　　其实尹婷一开始就有把生日办到晚上的打算。她中午去预订蛋糕，晚上就能直接去取了，时间会宽裕很多。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后，一行人飞奔着去食堂抢饭。

　　尹婷也很快地站起身走了出去，骑上电车出了校门，到达了蛋糕店。

　　很大的蛋糕……

　　尹婷在心中默默叨念着这几个字，很快在橱窗前摆着的那些蛋糕里挑好了一个款式。

　　她没什么心思去定制，她只想快点买完。

　　“老板，这个多少钱？”她指着一个大小适中的蛋糕询问道。

　　“一百！”老板看了那个蛋糕一眼，答。

　　“……行，就要这种的吧，八寸。”尹婷攥了下手中的手机——北哲中学其实是不让拿的，但大家总是偷偷带。

　　“什么时候要啊？”

　　“下午我来取。”

　　“行，”老板将上头贴了个付款码的小板子向她这边推了推，“交钱。”

　　“啊。”尹婷低头，慢慢地摁开自己的手机。

　　“哟，这不小美女吗。”

　　是她很熟悉的声音。

　　尹婷回头看了一眼——果真没错，就是王康。

　　“你来干什么？”尹婷看着他，“你也过生日？”

　　“店门是玻璃的，我在外面看着你了，就进来瞅瞅呗。”

　　“喔。”她应道。

　　刚才被摁亮的手机此刻早已灭了下去，尹婷又重新摁了一遍。

　　屏幕刚刚亮起，王康又一次打岔道：“你蛋糕订好了？订的哪个啊？我看看行不？”

　　“就那个。”尹婷朝着橱窗上的某个蛋糕一指。

　　“这个？”王康走过去，“你品味不咋地啊。这是个八寸的吧，多少钱？”

　　“你话怎么这么多，”尹婷有点不高兴被人说“品味不好”，于是此刻语气没有太妙，“这个一百块。问这么多，怎么，你帮我付吗？”

　　王康看她一眼。

　　尹婷下意识觉得气势不能输，也光明正大地看了回去。

　　王康忽然间打开手机，点弄了几下，然后贴近小板子上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

　　“付了。”王康一耸肩。

　　？

　　尹婷愣在原地。

　　21.

　　“不是，这怎么还……”尹婷努力地组织了下语言，“我过生日，你请客呢？”

　　“不然你转我啊。”王康一耸肩。

　　“你好像很闲。”尹婷没有看他，打开微信里和王康聊天的界面，打算发个红包给他。

　　“真转啊。”王康凑过来。

　　那一刻尹婷感觉自己大概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或许是洗衣粉的味道。但又不是很真切，她便没有管了。

　　“你能让让吗。”尹婷忽然停下手中动作看着他。

　　“怎么？”王康可能天上脸皮厚，“嫌我靠你太近啊？”

　　尹婷深呼吸了下，一字一顿道：“我输个密码。”

　　“喔。”王康挪开了。

　　22.

　　“还没好啊。”王康已经保持着面向窗外这个动作好一会儿了。

　　“啊，好……了。”尹婷皱着眉说。

　　王康掏出手机来瞅了瞅，挑眉看着她：“不是一百吗？”

　　而那个红包只有五十。

　　“晚上回去我给你。”尹婷当着他的面将手机关了机放回兜里。

　　而此刻她的微信钱包里，只剩下十来块钱了。

　　“咱A吧，我嫌麻烦。”王康一摆手，“就是分蛋糕时我要二分之一，你可别忘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尹婷看着王康只用两步就迈出了这家小小的蛋糕店后，方回过神来，推开门走出去，骑上电动车回了学校。

　　23.

　　一个课间，尹婷起身去接水时，正好听到卫芜和陈幸二人在谈论礼物。

　　其实尹婷现在已经是抓心挠肝的好奇了，但又实在是问不出口，也不敢停在这里偷听，只好看一眼钟表，期待着晚饭时间快一点儿来。

　　24.

　　“尹婷！下课了！”潘源向她奔过来，“这样，你去取蛋糕，我们帮你去食堂打饭抢座！”

　　“好。”尹婷很快地走了出去。

　　25.

　　“哇塞，巧克力的哎。”潘源看了一眼塑料盒里的蛋糕，随后又帮着收拾了下随着蛋糕一起来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哎，还有蜡烛哎，你现在要插吗？”

　　等了好久也不见她回话，潘源看了她一眼：“尹婷？”

　　“？”尹婷回过头。

　　“发什么呆啊你？快插蜡烛，许愿。”潘源将蜡烛塞给她。

　　“啊，”尹婷讷讷地接过蜡烛，问了一句，“卫芜呢？”

　　方才她的目光在食堂中绕了一圈又一圈，却依然找不到卫芜的身影。

　　“你把生日办到晚上，他肯定来不了啊，他是走读生，家里有人等着。”潘源说。

　　“这样啊。”尹婷点点头。她确实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