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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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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斯雪和陆归远从冯老家出来的时候,舒斯雪冷冷说了一声,“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陆归远跟在她后面,“小舒,你听我解释。”
舒斯雪回头红着眼瞪他,“陆先生您一向有本事,有心计。”
陆归远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总得给我一个自我辩解的机会,偏见总代替全部真相。”
舒斯雪一把甩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谁许你碰我。”
陆归远笑了,“好,我们去边上咖啡厅。”
刚在咖啡厅坐下,舒斯雪就道,“有什么要说的你说吧。”
陆归远端正身体,双手放在桌上抱拳合十,“我的确之前就见过冯老。”
舒斯雪几乎要从椅子上立刻站起来。
他还是这样!还是一副运筹帷幄自以为是的样子!还是从没考虑过她。她晓得自己傻,自己一向笨拙,自己是个失败者。从前是这样,她做什么都竞争不过他,她不在意,她接受自己天资驽钝,也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聪明过人,资源广泛,总是更得他人青睐。她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戏弄自己。看着自己到处舔着脸求人,通宵达旦地找个邮箱,天天牵肠挂肚地去踩点,他觉得很有意思吗?
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继续听他解释。
陆归远继续说,“冯老是我外公的好友,以前碰巧见过一回。但我并不是故意戏弄你。”
陆归远苦笑,“冯老之前一直想让我去学考古,给他传承衣钵,可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父母都指望我掌舵,我怎么能如他所愿?”
舒斯雪撇开头,有些动容。
陆归远的情况确实没办法 。
陆归远道,“冯老后来生了气,怎么说都不见我。那青铜器确实有点古怪,我想着和你多相处点,才拜托你去联系他。如果我有私心,那么我的私心就是,想和你有话可说,有面可见。”
他说完看了看舒斯雪的神色,舒斯雪已经是完全冷静下来了,她双手撑着下巴,低垂眼睫,“你不会又和以前一样,是在骗我吧?你知道的,仗着我心软。”
她不去看陆归远神色,自顾自地说,“陆归远你知道吗,你太聪明了。我已经努力追赶你了,可是我跟不上。你让我装聋作哑,我又确实看见了。”
“从前就是这个样子,高中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说我想太多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说你把我当男孩一样,让我别想太多,我相信你的。”
“可我后来才知道,你跟别人介绍说我是你女朋友。”
“我当时总是很疑惑的,我问你有些事是不是我们两做不合适,你告诉我没关系的,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从来没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因为你都在意了。我一直活在你给我构建的虚假世界里快快乐乐,是不是如果不是当时梁理告诉我,我还真的痴痴傻傻,说不定连床和你上了都以为是偶然。”
陆归远神色一凛,“是梁理告诉你的?”
舒斯雪发怒,“你还是想骗我!”
陆归远抿唇,“当初是我不对,我喜欢你,我一直一直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可是小舒,你看起来谁都不爱。你谁都相信,又谁都不爱。当初我总想让你的眼睛一直停在我身上,让你的时间都是和我共度。我感受不到你的回应,只想把你藏在只有我的世界里。”
“当初是我太幼稚了,以为困住一个人就够了,就很好,就是爱。”
“可是小舒,我后来……在国外看到很多人,他们让我明白,我困不住你的。”
“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从没握住过你。”
陆归远一边说着,一边情意绵绵地望向舒斯雪,再深情不过。
舒斯雪抱头,“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喜欢和你做朋友,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
她红着眼抬头,“你是不是又欺负我?”
陆归远连连摆手,给她递纸巾,“怎么会呢?舒舒,我再心疼你不过,怎么舍得欺负你。”
舒斯雪接过纸巾,恨恨骂道,“你不要以为我没你会做戏会说话,就颠倒黑白。你这个人坏透了,从根上就是坏的,是普天普地第一的败类,伪君子。”
陆归远笑意更深,“好好,我是我是。”赶忙又给她递水。
舒斯雪虽然坐在咖啡厅里听陆归远解释了一大通,知道了来龙去脉。却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理。
她气哼哼走出咖啡馆,像个小孩端着大人的架子,明明可怜又可爱,却偏偏肃着一张脸,看的陆归远心痒难耐。
不敢去惹她,陆归远静静开车,到了却听见舒斯雪正经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陆归远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想,管你怎么处理,反正我照追不误。
舒斯雪回到自己的公寓,只感觉整个人都废掉了。
恰逢舒母给她打电话,问她和陆归远相处的如何了,舒斯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半句也不想多言。
舒母在那里唠唠叨叨,“你……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你我还不了解,傻白甜一个,被人说什么你都信。”
舒斯雪感到一阵深深的,永远无法战胜的疲倦。发不出声的疲倦。
舒斯雪从小就知道自己笨,什么叫笨呢,就是你想着你要考第一,结果是你连课后题都磕磕巴巴,不停地问同学,换了个形式自己好像就也换了个思考。你想着我学业不行,我总有特长,可最后大多不得善终。舒斯雪从小要强又害羞,不愿意比旁人差,舒父舒母忙着又是离婚又是爱情又是生意,也没人问过她在学校是否有不开心的事。
舒斯雪也不是没有鼓起过勇气向舒母告知,舒母当时正忙着核查银行利率,怒冲冲答她,“你怎么这么笨?想学习好就自己去追逐,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算什么回事!”
幼年的舒斯雪咬着嘴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可是她努力地听了,努力地记住,努力地忍着害羞和强烈的自尊心,努力的说服自己,失败是成功之母。
她忍着害怕与恐惧,高高的自尊筑起高高的围墙,把她隔离开来。
她始终是个不上不下的学生,即使用尽了所有办法。同班的男生对着她恶作剧,嘲笑她是傻瓜美人,舒斯雪冷冷走过,恶毒的讲,“你们才是一群傻瓜。”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她心底也有个声音千千万万遍在问她,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未解之谜大概一直是舒斯雪的痛苦源泉,至今每次失败,她都会听到那个声音响起。
舒母的声音传来,“斯雪?你在吗?”
舒斯雪没说话,挂了电话,给舒母发了个微信说自己去洗澡了。
她躺在床上,报复性地想,我才不在。
你们都欺负我,我才不在。
高中的时候,舒斯雪总跟在陆归远身后跑。她年纪小,做事直来直去,也不懂得什么拐弯。往往陆归远一句话,她就奉若谕旨。喜欢一个人藏不住,到处跟人安利他。那时候陆归远在舒斯雪心里真是头一号美强惨,又聪明又好看做什么都超厉害。她见不得陆归远输,见不得陆归远受委屈,做梦都想成为陆归远。
陆归远对她这个挂名朋友,实为粉丝的人好极了,舒斯雪一直认为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些,不值一提的不愉快的经历。
有次他们高中组织班级南山野营活动,两天一夜,住在南山上的童子军野营点。
夜里她睡不着出去透气,走过一片灌木却听到同班女生背着她窃窃私语,说她和陆归远开过房。
舒斯雪从灌木后走出来,义正言辞,“我没有的。”
那几个女生被当事人撞破说八卦,无地自容,连忙道歉,“对不起。”只有一个人没事一样站在旁边,不屑地勾了勾唇。
几个女生忙拉扯她,“冯芜你做什么呢?”
舒斯雪定睛一看,只见到一个清清秀秀的高挑女生,头发剪得很短,像个男孩子。冯芜见她望过来,飞快垂下眼睫。舒斯雪想起来,冯芜是班里面有名的贫困生,为人孤僻也喜欢挑事。
舒斯雪因为自己小时候被孤立的缘故,总是对孤僻的人心情复杂。她理了理心情,见几个女孩尴尬十分,冉冉弱弱望向她,怒气也平歇下来,她睁大眼睛,柔声辩解,“我们真的不是情侣关系,只是非常好的朋友而已,不相信下次可以公开给大家澄清。我不想恋爱,并不影响谁。但你们这么说,万一有人喜欢陆归远,或者陆归远有暗恋的女生,听到了难免辗转反侧。”
她表情真挚,楚楚动人。
说闲话的女生中一人鼓起勇气,“可是你不是每天等他一起放学吃饭嘛?”
舒斯雪恍然大悟,她觉得自己明白了,笑得明艳爽朗,一时间几个女生都看呆了。
“那是因为家住隔壁,我父母怕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觉得反正顺路。”
她了然于胸,温柔安抚,“一起吃饭是因为他这个人非常内向,转过来后需要在班里有一个过渡的时间。你们懂吧?毕竟我每天麻烦他放学陪我回家,多帮助他是应该的。再说反正我也继续和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一起玩,并不影响的。你们要是喜欢他,尽可忽视我。”
冯芜翻了个白眼,嘲讽道,“陆归远内向?哈哈哈你怕不是逗我玩,他内向到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学联辩论赛,内向到现在是我们班现在人缘最好的男生?”
舒斯雪楞了,她一向只跟几个关系好的玩,并不太关注班里其他人,这样一想,陆归远确实有几个相熟的男生。
可她明明记得,是陆归远跟她讲……他以前在班里成绩好,性格孤僻,所以才有那么多时间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舒斯雪咬唇,还是选择替陆归远隐瞒,或许陆归远对她说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或许陆归远只是为了融入集体呢?
“他只是因为家住的近,跟我更熟一些而已。总之,我们真没什么暧昧关系。”
冯芜嗤笑,“装,你再装?班里男生喜欢你是不是也是因为你这么装的?”几个女生也是一脸不信。
这下舒斯雪真的怒了,“麻烦你说话礼貌点。”
冯芜嗤笑,“你装什么?上次王赫章跟你表白那么声势浩大,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舒斯雪睁大眼睛,“他什么时候跟我表白过?”
冯芜不再说话,带着其他女生径直走了出去,皆是一脸不屑地看她,像是在嘲讽她做作。
舒斯雪站在原地茫然又委屈,她站了半响,才回到营帐。
舒斯雪回到营帐后,见同住的赵沫寞起来了。
赵沫寞是个漂亮清冷,乐观爱笑的女孩子,她父亲是个警察,在她初中时候因公殉职了,赵沫寞妈妈是老师,坚强地撑起了整个家,母女两的生活仍然是照常运转。舒斯雪喜欢她的乐观爽朗,两人总是约在一起玩。
舒斯雪歉意,“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沫寞笑嘻嘻地。“吵醒个鬼!我半夜突然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我一个人瞬间以为闹鬼了。”
舒斯雪担心,“啊?那你……是我不好。”
沫寞促狭望她,“别,都好一会了,鬼都凉了。你这是去哪儿幽会了还是挖煤了?”
舒斯雪现在是一听幽会就头疼,她连声别别别,便跟她说了出去透气撞见自己被八卦的事。
赵沫寞气愤,“冯芜这人怎么这样,背后说人坏话还带节奏,难怪她成绩那么好还是没人喜欢她。”
舒斯雪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赵沫寞气笑了,“可别,我想起来你是个圣母,什么都能原谅。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舒斯雪慢吞吞给她盖好被子,“真有人跟我表白?”赵沫寞瞬间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啊?”舒斯雪反应过来有鬼,便紧紧追问,“王赫章真的跟我表过白?”
赵沫寞舒了一口气,“王赫章确实跟你表过白,你不知道嘛?”
舒斯雪一头雾水,“哪天?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表的白?”
赵沫寞好奇,“你那天不是跟人家说你跟陆归远走。”
舒斯雪迷惘,“我什么时候说我跟陆归远走?”
突然恍然大悟,她拍脑袋,“那不是安以群生日嘛?安以群生日,陆归远说不去不好,让我去跟班长说一声,和他先走了。王赫章不是班长吗?”
赵沫寞笑倒,“以群生日为什么你们两个不去不好?”
舒斯雪装作打她,悻悻答,“因为以群是陆归远堂弟啊?我是他堂哥最好的朋友,又都是见过几面,知道人家生日不去好像不合适。”
舒斯雪愣愣想着这些事,她再不善交际,这会也反应过来,好像很多事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她夜里睡不着,旁边的赵沫寞睡颜沉静,她转过身,把手机光调到最暗,给陆归远发消息。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立刻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舒斯雪赶忙摁断。就看见手机屏幕一闪,是陆归远的消息,“出来白天吃饭那地方。”
舒斯雪看了看赵沫寞,咬唇回复到,“没事,也没多大事情。”
过了会又加了一条,“天黑了路不好走,也不方便。回去再说吧。”
陆归远那边一个消息发来,“好,没事,晚安。”
舒斯雪感激陆归远谅解她没头没尾深夜短信,一时陆归远形象更高大了。她几乎确信,王赫章,肯定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陆归远怎么会骗她呢。舒斯雪笑意满满,进入梦乡。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人忽悠她。
陆归远收到舒斯雪消息的时候,他正和以群准备睡觉。
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因为两个人是堂兄弟,又都是得罪不起的家庭,老师就允许住在一起了。
以群正问他,“你和舒斯雪进展到哪一步了?”
陆归远瞥他一眼,“别胡说。”
以群不以为意,“被你这种伪君子看上,糊里糊涂地被哄,舒斯雪是真的惨。”
陆归远不理睬他,却看到手机屏幕一闪,是舒斯雪的消息,“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陆归远瞬间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惨白。以群凑过来看,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活该!”陆归远瞪他一眼,立刻就披上外套走出去,要给舒斯雪打电话。舒斯雪没接,陆归远心急如焚,正要再打,看见舒斯雪又发,“没事,也没多大事情。”不一会又来了一条,“天黑了路不好走,也不方便。回去再说吧。”
陆归远定定站住,揪心揪肺想了半天,吐出一口浊气,先给她回了一个晚安消息。
所以,究竟他瞒她的哪件事被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