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静春山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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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后，夜相思正式更名太微希音，回到了山上，于一良辰吉日拜勿忘子为师，随他开始了修行之旅。
勿忘子并没有对外宣扬她的存在，只是在给自己老友们寄信的时候提了一两嘴，说是收了个绝世奇才，奇在哪里先不说，等他教好了拉出来遛遛羡慕死他们。他的好友们纷纷被挑起了好奇心，但这人偏偏还要半捂着，还不准他们来看，借口是怕打扰他宝贝徒弟修行。
对此太微希音的评价是：“师父，徒儿不是骡子啊!!!”
一想到师父跳脱的性格，她不由哭笑不得。不过她也并不嫌弃就是了，反而觉得新奇，对日后的相处多了几分期待。她有预感，跟在这样的师父身边，她未来的生活绝对会丰富多彩。
她的预料没有错。太微希音刚随着勿忘子修行了十日不到，有意思的就找上门了。
勿忘子给她安排的课业，是以几日为一循环，循环之内的不同天数亦各有安排。这一日做完早课后两日，她就该去整理藏书楼的书籍了——具体来说，是在每读完一本书后再将其按照勿忘子给的标签分门别类放好。在太微希音进入藏书阁前，勿忘子就将书的顺序打乱。这就意味着，要想将其内书籍彻底整理完毕，一定会花上比预想中还要更久的时间，非常考验人的耐性。
幸好太微希音入门前便嗜书如命，更少有浮躁之心，若放在意志不坚者身上，怕是早已喊难。
不过在提到藏书阁的时候，勿忘子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太微希音再问时，却是如何也不肯说，只道藏书阁的修行未必有她想象中那么枯燥乏味。
太微希音顶着他看好戏的眼神默默来到藏书阁外，跟地上举着火把的一滩橘色对上了视线。
太微希音：“……”
猫仙人：“……”
“……这是猫？”太微希音颤颤巍巍问出口，话音甫落便见那只猫双腿一蹬，跳开几丈远，颇具人性化地立在地上，把火把掩耳盗铃般往身后一藏，最后摆出一脸无辜的姿态。
“喵喵喵喵。”我是猫哦。
太微希音眼神乱飘：“哪里的猫会举火把!？”
“喵喵!喵喵喵!”举火把怎么了，不要看不起猫!
“咳咳，”勿忘子适时出现在她身后为她答疑解惑，“它叫猫仙人，名字嘛是为师起的不过不重要。”
“那么它是师父养的猫咯？”
“倒也不是，”勿忘子挠头，“以前就是个路过蹭吃蹭喝的，听为师念了十年经书自行开了神智。现在最大的梦想是把这里的经书都烧了。”
“哦……啊？？？”
您怎么一脸无所谓，您要不要听一听您自己在说什么。这几个字单独拎出来都认识，合起来简直理解不能。
太微希音面无表情地听勿忘子继续道：“唉，为师当时看它在嚼书页，正是我道门典籍，以为它与我道门有缘。正好又无聊，就给它念了念经书。谁想到会变成这样。”
“谁想跟你道门有缘啊!拜托，猫猫我只是饿得两眼昏花饥不择食而已!本来我只是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猫猫啊!开灵智是要闹哪样，能思考真的太痛苦了，书籍存于世间简直是无上罪业!”
勿忘子笑眯眯地看着上蹿下跳的猫仙人嘴里嚷嚷要把书全烧了解放全人类，给太微希音留下了第一道题目：在明日晚课之前，阻止猫仙人烧掉藏书阁。
看师父笑得神秘兮兮的，太微希音有理由相信要完成这项任务绝不简单。
果不其然，当她要接近猫仙人的时候，那橘猫却向后一跳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秒便出现在水池边上。
“嗯？”
太微希音屏气凝神，按照勿忘子之前的教导暗运功体，脚下疾步骤行，欲速擒猫仙人，却不料猫仙人像个泥鳅般，总是在她快抓住它的时候从她手边溜走。它似乎对于太微希音总是慢它一步很是得意，时不时回头对太微希音吐个舌头，纵使心性良好如太微希音，也不免磨了磨牙根。
她加快了脚步，功体再运，不知不觉间身形已然只剩残影。
勿忘子很满意太微希音的天分，好教又上道。他一边坐在石椅上给自己沏茶，一边看着一人一猫上蹿下跳，简直不要再优哉游哉。
“好茶好茶~嗯，楼阁三四座，宝文一二杯。希音吾徒，再不加把劲儿茶就要凉了哦。”
太微希音抓住猫仙人比勿忘子预想中的快了不止那么一点半点，纵然如此，一人一猫都气喘吁吁，累个半死。猫仙人觉得太微希音简直是魔鬼，白天的时候她轻功还不是很熟练，它躲开她简直绰绰有余，这怎么追了一天，不但没有放弃，还大幅度进步了？
太微希音拎着猫仙人的后颈皮，危险地眯起眼睛：“还烧不烧了？”
“不烧了!不烧了!”猫仙人喵喵叫着炸毛，太微希音手一松，它便窜进勿忘子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希音吾徒，你有何感受？”勿忘子一边给猫仙人顺毛一边问自家徒弟。
太微希音略一思衬，道：“徒儿根据师父所授功法，体态愈发轻盈，轻功愈感熟练。除此之外，徒儿还悟出，每当筋疲力竭之时，再搏一把，或可寻得突破。”
“师父布置这样的任务，或在考验徒儿机巧，或在于训练徒儿轻功，不过无论如何，徒儿定脚踏实地，践行所悟之道理。”
太微希音是很踏实的人，她若有心得，定会铭记于心，贯彻到底。勿忘子知道她性格，见她有所进步，更满意了。
这个世界从不缺乏天才。苦境武林，数不尽风流人物，道不完霸业枭雄。纵是拥有天眼、傍身天命又如何？若不雕琢打磨，终究只是废玉一块。君不见昔有方仲永，生五年而吟诗，亦泯然众人矣？
太微希音是一块上好的璞玉，遇见了他这位老师，那么他也会倾尽全力，为世人雕琢出一块无上美玉。
而太微希音本身亦感慨良多。从用一年的时间拜入山门，到与玉公子交流对道的认识，再到山上老师布置的课业任务，她恍然，原来她早已开始了修行的路途。
修行是过程，万物皆可修行，而不是作为目的本身存在，更非道者独有的体验。
她忍不住继续思考道，或许呼吸是修行，待人接物是修行，一俯一仰一进一退皆是修行。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她似乎能理解这句话了，并且因为自身的体会，从而自心底延伸出更多的枝蔓。这些枝蔓虽然看着渺小，却缠绕上伫立于她心底的那棵小树，又将簇拥着小树在未来成长为参天巨木。
太微希音轻阖双目立于原地，气息玄定，似是入睡。勿忘子抚摸着猫仙人的背，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嘘，我们去一旁说话。”
待勿忘子带猫仙人走到了更远的地方，猫仙人才探出头来：“这就要顿悟啦？怪不得好友你收她做徒弟。”
“怎么样？”
“不简单。虽然按你所说在此之前就有基本功，不过才正式学了不到半个月就能赶上发挥三成功体的我，已经很厉害了。本猫就承认她是好友的徒弟啦!”
勿忘子弹它脑袋：“喂，她是我徒弟哎，似乎也不用你来承认吧？”
一人一猫忙着拌嘴，也不忘放轻了声音。
猫仙人甩着尾巴，问勿忘子：“对了，好友打算怎么安排她的天眼？天生天眼，真的不会被某些心怀不轨人士试图挖走吗？”
“这也是我在苦恼的啊，”勿忘子叹道，“如今只能借古籍所述之功体【玄中玄】为她遮掩了，古书所述，这种功体能后天修炼出一种天眼，一旦认主，便无法离体，若有人强行抢夺导致身死道消，那么那种天眼也会一并陨落。这样的借口用来保护她，或许再合适不过。”
“好友这么爱惜她，那么我也会保护教导她的，除非对方给我一箱鱼干，比好友给的多得多。”
“哈，那倒希望我到时候的筹码，可不要输给一箱鱼干了。”
翌日卯时三刻，红道初升。
原本昏沉沉的天际，突然被熹光所破，骤然清朗无限。
芳渊高，高于峨峨东山；芳渊秀，秀于浩浩青天。
紫光翻涌，瑞气千条，尽纳太微希音襟怀。深夜露重，无法打湿她的头发，万事万物亦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又一次在修行的路上，结结实实踏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静春山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