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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扒了谁的皮做褥子 待苏染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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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染回到村中,已到晚饭时刻。前方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勾起肚子里的一阵阵怪叫。
唉,这个不靠谱的孙二叔,说好卖完红薯再把我捎回来的,也不知道赶着牛车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饿着肚子、拼着脚板走了这么久。
苏染抱怨着,推开一处破败的篱笆院门。一只小黄狗很是兴奋地迎上来,汪——汪——叫了两声,卖力地摇着尾巴。
“核桃,想我了吗?一天不见,你都瘦了!苏锦是又忘了喂你吗?”苏染蹲下身,捧着小黄狗的脸,用力挤成一团,活像个皱了皮的核桃。小黄狗更加卖力地摇尾巴,迎接她回家。
听到狗叫声,茅屋的房门打开,一个打扮素朴却难掩绝色的美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双凤目含怒倒竖,手里用力捏着一根缝衣用的绣花针。
苏染见状连忙逃开,却不敢逃出门去,只能在院中费力躲闪,嘴里不住声地讨着饶。“我知道错了,苏锦,你饶了我吧!”
“疯到天黑才回家,谁家的姑娘像你这般,今天非得好好扎你一回,让你记住教训!”
“想要教训我,先得看你抓不抓得到我!”知道苏锦并没有真的生气,苏染像个小兔子一样跳来跳去,故意挑衅。
见她这样,苏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垂下手,招呼道:“快进屋洗手吃饭,为了等你,我和核桃都快饿死了!下次再回来这么晚,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做褥子!”
“知道啦!我的好——姐——姐!”苏染调皮道。
兰溪村,地处远偏,这间村中最不起眼角落里的茅屋,就是姐妹俩的栖身之地。
半年前,苏伯将她们送到兰溪村头,便不见了踪影。这些日子,亏着托了吴二嫂的福,姐妹俩才有了这处安身之所。
吴二嫂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媒婆,嘴上功夫十分了得,亏着她,说成一桩亲事,苏锦便有了一桩生意。除去给吴二嫂的提成,每件嫁衣也赚不了几个钱。
但数月光景下来,苏锦做嫁衣的手艺已经有了名号。都是乡里乡亲口耳相传,渐渐的,一些普通制衣的活计也多起来。但都是邻里乡亲,日常多有照应,也不好意思多要银两,所以直至今日两人也是勉强糊口,无甚积蓄。
尽管如此,苏锦也从不许她在人前抛头露面展示梳妆技艺,哪怕只是给庄户家的新娘梳个简单的妆容,苏锦也不许。
晚饭两碗清粥,一盘素菜,两只白馍,看苏染饿得一副猴急的模样,苏锦笑呵呵地不知从哪里又端出了一只青花碗,红烧猪蹄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染吞吞口水,咧开嘴,笑得一脸谄媚。“这次又是哪来的?”
“隔壁村老于家给的,还有一只呢,我托赵大嫂给做成腊猪蹄,到时烧给你吃。”
苏染乐得用力点头。
“哎呀,不好!”苏锦说罢,一个惊起就往灶间跑去。
苏染也赶紧追过去,“怎么了?”
苏锦边跑边说:“哎呀,我才想起来,那个猪蹄我包好了还没来得及给赵大嫂送去呢!烧饭的时候随手放在窗台上,想着烧完饭再去送……嗳?哪去了?”
灶间的窗台上空空如也,哪里有猪蹄的踪影。
苏染连忙陪着她一起四下寻找,突然苏染想起了什么,转身开门进了院子。
“不必找了!”苏染在院子里喊道。苏锦赶来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狗窝里,一个白花花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吐着舌头,疯狂摇尾巴的核桃。
苏染生怕核桃挨打,连忙把气鼓鼓的苏锦拉进屋里。
“好了好了,核桃吃了就算是我吃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苏染心里清楚,苏锦是心疼。
自从爹爹过世以后,曾经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画样裁衣的苏锦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既要养家糊口,又要照顾管教她这个游手好闲的妹妹。辛苦自是不必说。
虽然她总是生气骂她,还老拿针吓唬她,但却没有一次真的扎上她身。
她并不擅烧饭,记性也不好,总是丢三落四,却从不让她这个妹妹操一点心,受一点累。
在苏染看来,以苏锦的手艺窝在这小村子里实在是委屈了。但苏锦自己乐在其中,每日只用心做好嫁衣活计,养活二人,平淡度日,似乎旁的事都与她毫不相干。
苏染却不,她要努力挣钱,赎回爹爹生前被抢走的店铺,也让苏锦的手艺和才华被更多的人看到。
近日与那中间人葛五说好了,这三日内需拿出定金一百两,逾时不候。苏染的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不知深浅跑去妓院讨营生。
二人回到屋内刚刚坐下,院里传来核桃的叫声,有人进门了。这个时间,来人除了吴二嫂不会再有别人。
吴二嫂上门为得无非是又谈成了一桩亲事,来送做嫁衣的活计。
正事谈妥,照例是要一番说媒。什么村东头杀猪的田二柱啦,村西头放大鹅的赵三胖啦,谁给的钱多她便拿来给苏锦说和,不顾推脱,软磨硬泡。
苏染不爱看她那副嘴脸,却碍于苏锦的叮嘱不能跟她动气。于是将碗筷收拾了,来到院子里跟核桃玩,留苏锦自己与她周旋。
先不论苏锦的相貌如何,想她爹在世的时候,虽说不上是什么高门大户,也算是小康之家,哪里也轮不到那些粗鄙之人觊觎。
怀里抱着核桃,苏染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禁悲从中来。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爹曾将因为思念娘亲而哭得泪眼簌簌的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月亮是会传话的。
你想谁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月亮,告诉月亮你的思念,你想的那个人就会收到。
小小的她抬眼望着爹,问:“可是,我都没有收到过月亮的传话,是娘亲不想我吗?”
“娘亲怎么会不想你呢?娘亲是怕传话给你,你这个小哭包,要哭得更厉害了!”
“我才不是小哭包呢!”苏染软软小小的身体窝在爹的怀里,撒着娇。
“爹,好想你啊!”
母亲早逝,爹爹苏淳义是个布匹商人,在临秀街开了家布坊,名唤“染瑾阁”。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惬惬意意。
哪成想,数月前的一次事故,爹爹进的一批布匹半路遇劫,货物丢了不算,连押送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货人那边恶人先告状,挑唆说货已到莅安地头,一定是苏淳义私自匿下了货。押送人的亲属不干了,纷纷找上门,还去官府状告苏淳义杀人越货。
官府审了许久,自然是没有证据,杀人越货之罪名不能成立,但赔钱是免不了的。
无数人找上门,家里被搬空,连铺面也被人抢占了去,苏淳义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爹爹刚一入土,县衙便匆匆结案,乃是山匪作乱,并召集人力,趁机将盘踞一方的山匪林中狼一伙剿灭。
掌柜苏伯把她们带到这里,说有东西忘在“染瑾阁”,一定要回去取,之后一去不返。两姐妹孤苦无依,平生第一次要为生计发愁。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猫儿狗儿都能拿来说亲的。吴二嫂如此瞧她们不起,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这,苏染气呼呼道:“哼!等我赎回了染瑾阁,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正说着,吴二嫂推门出来,边走嘴里边嘟嘟囔囔埋怨个不停。她赶紧藏身到柴草垛后面,她答应过苏锦,不喜欢就尽量不要与她打照面。
二嫂走后,见夜色已深,苏染关好院门,回到屋内。
油灯下,苏锦手握绣针正在绣一朵绛色芍药。
一不小心,针头偏了一些,鲜血冒出浸透了嫁衣的红,怕苏染见了又要一惊一乍,赶忙将手指含在嘴里。
苏染还是看到了,“就这么点亮,怎么看得清。不要绣了!”
“得快点赶出来,明天就要来取了!”苏锦手下的活儿不停。
苏染见说她不动,便不再说话,静静地趴在桌上看她,看着看着,便自顾自笑了起来。
“笑什么?”苏锦疑惑。
“要不,你还是找个人嫁了吧!免得这么辛苦。以你的容貌,到临秀街上走一圈,身后一定一群人追着跑!”
“瞎说什么?又皮痒了是吧!”
苏锦作势要扎她,苏染假装害怕,赶紧躲起来,房间里回荡起姐妹俩难得轻松的笑声。
夜深了,屋内的油灯熄了。月光散布在院子里,窗边屋角处突然闪现一个高大的女子身影,眉眼如画,晶莹雪亮,腰间佩剑,一身捕快装扮,英气十足!核桃傻呵呵地跟在她的脚边,一副讨好的样子,无丝毫敌意。
“难道消息有误?苏淳义应该是一儿一女才对,何时少了儿子,又多了一个女儿?”沈安颐自顾疑惑道。
数月前,苏淳义一案经她所在的县衙审理,虽已结案,但疑点颇多,师父常六爷任捕头多年,行事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他指示沈安颐和同为捕快的赵洵暗中追踪调查。逝者已矣,但公道不可不还于世。追踪了几个月,今天终于有了苏氏兄妹的踪迹,看到的却与消息有出入,先回去秉明师父再做打算吧。
沈安颐想罢,飞身跃出院子,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