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庭欢》不让尘

11、少年和苏锦

　　苏染被苏锦一路拉扯着回到家。村里人见苏染找到了纷纷前来关心询问。苏锦应着，也不管人信不信，只道是在河边玩水弄湿了衣裳不敢回家，找个山洞躲着了。
　　好不容易摆脱众人到了家，苏锦插好院门，一脚赶走摇尾迎来的核桃，将苏染拽进屋内。
　　转身找了个鸡毛掸子回来，却见苏染已经乖乖跪在地上，低头认错，“姐姐，敏儿知道错了！”
　　又来这出儿，从小到大，每回捅了大篓子要受罚，她肯定叫展敏儿。
　　“你以为你把身世搬出来我就放过你了？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知道！”声音几不可闻。
　　“说！”
　　“错在……不该在人前展露技艺！”
　　“你还知道？当初是怎么答应爹的？”
　　苏染见苏锦真的动了气，吓得气都不敢出了。
　　“还有，女儿家的名节何等重要，你明不明白？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何苦这样……”苏锦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恨恨道。
　　苏染低声嘀咕，“这样不是你自己喜欢的嘛！”
　　“你再说一遍！”
　　苏锦怒目圆睁，鸡毛掸子高高举起眼看要落下，吓得苏染“哎呀！”一声赶紧起身逃窜。
　　两人你追我赶，苏染边跑边喊：“瑾哥哥，我错了！”“瑾哥哥，放了我吧！”
　　苏锦不理她，依旧对她围追堵截。
　　半天下来累得够呛，打却一下也没有挨到。
　　苏染累坐在地上，气息紊乱，继续讨饶，“瑾哥哥，别……别追了，我真的……没有被怎么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锦也停下手，手拄膝盖，气喘吁吁地回问道，“你真的没有失身？”
　　“没有！昨晚那人……根本就不是贪图美色，他是看中了我的……我的梳妆技艺而已！”
　　小时候苏染在哪里听到了八卦，肯定要第一时间跟苏锦分享。这次也不例外，待气喘匀了，苏锦也没再追过来，苏染忍不住说，
　　“对了，你猜，那人是谁？”
　　见她懒得搭理，苏染站起身，将她拉到榻上一起坐下，“是裴景庭！”
　　“裴景庭？是“四阁”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诶？瑾哥哥，你怎么了？”
　　苏锦一听裴景庭的名字便心头一紧，少年时期的梦魇又一次袭上心头。
　　是那个总是追着他叫“小美人”，还逼着他叫“裴哥哥”的裴景庭？
　　是那个偷了他珍藏的五彩豆子，穿成手串拿到街上卖了二两银子的裴景庭？
　　是那个差点把他骗去青楼卖掉，给师娘换药钱的裴景庭？
　　是那个把欺负他的恶少同学扔进粪坑，臭了三天三夜，害得他天天被欺负得更惨，自己却转去了别家书塾的裴景庭？
　　……
　　“瑾哥哥？”苏染手伸到苏锦眼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出神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哥！”苏锦刚回过神就是一声怒吼！
　　往事不堪回首，那些尘封的少年时期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裴景庭，这次你竟然敢对我妹妹下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锦默默在心里抓狂大叫。
　　“知道了！”苏染吓的差点炸了毛。继而委屈地窝进她怀里，头蹭着她的胸脯，不住撒着娇。
　　苏锦的情绪也在她的安抚下渐渐缓和下来。
　　“好了，一会馒头被你蹭出来了！”苏锦伸手托了托胸前的两处高耸，没好气地推开她不老实的头。
　　有时候，苏染真怀疑苏锦生错了身子。不但脸比她漂亮，身子也比她更软，更香。
　　之前他男装的时候，爹爹是从不允许她腻在他身上的，尽管从她四岁进了这个家门起，就超喜欢这个美貌哥哥。
　　直到有一天，放学回来的苏锦跌跌撞撞冲进院门，一头扎进房间，没了动静。
　　身后跟着的几个同学笑嘻嘻地聚在门口，一齐喊道：
　　“苏瑾苏瑾小娘子，睡觉从不盖被子！……”
　　后面的话苏染捂住耳朵不敢去听，管家拿了藤条冲出去，他们才作鸟兽散去。
　　可是，因为这件事，苏染分明听到苏锦当晚哭了整整一夜。
　　爹爹去了，苏锦便脱下了男装，既然没人愿意相信他是男的，那他就做个女人吧！
　　带着苏染，也方便一些。
　　苏锦将苏染从身上剥下来，“以后离裴景庭远点，不许去招惹他！”
　　苏染没敢作声，这要是让苏锦知道自己不但招惹了他，还欠了他的钱，马上要去他店里做白工还债，她会不会疯掉？
　　“你去妓院选花魁，是不是为了染瑾阁？”
　　被苏锦这样一问，苏染猛然想起，葛五那里还没去呢。二百两银票揣在身上有点烧烧的，得赶快去啊，免得夜长梦多。
　　苏锦见她仍不作声，心里已知一二。
　　她叹了口气，“爹爹临终前怎么嘱托的你都忘了？若是不想他老人家失望，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提到爹爹，苏染一阵鼻酸。她真的不知道苏锦是怎么想的？染瑾阁不想拿回来，爹爹的冤屈也不顾。
　　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那三个饱一个倒吗？
　　什么安稳度日，什么平安是福，苏染不要什么安稳，她要的是痛痛快快地活着。
　　而这痛快的第一桩事，就是拿回染瑾阁。
　　苏染在心里暗自打算着，明天就去找葛五。
　　城南，四进四出的院落。院中房屋错落，古树参天。
　　此刻，裴景庭正在花园的凉亭中抚琴，琴声悠扬婉转，徐缓绵长，犹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琴声渐入佳境之时，“嘣”的一声，一根琴弦骤然崩断，弹起的弦尾扫过他的手背，划出一道血痕。
　　小辛闻声过来，为其处理了伤口，上了药。
　　琴被取走，拿去换弦。
　　“走吧，陪我去看看筠姨！”
　　每次琴弹得不顺，裴景庭都要去筠姨处坐坐，已成习惯。
　　大街上人来人往，茶楼酒肆人满为患。这莅安城的人们似乎天生喜欢热闹，哪里人多便越要去哪里！
　　遇上一处卖白玉糕的铺子。记得筠姨爱吃，便去买了一些。
　　白玉糕，顾名思义，通体洁白，莹润如玉。是在糕粉里兑入椰浆和琼脂做成的。口感软糯弹滑，入口香甜。
　　记忆中似乎还有一个人，最爱吃这白玉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驻足间，两个行人在路边聊天，话语随风，飘进裴景庭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晏帝崩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七日了！”
　　“那新帝是哪个皇子？”
　　“大皇子去年在送公主去和亲的时候，死在路上了，听说继位的是二皇子。”
　　……
　　那个人，崩了？
　　已有七日！
　　莅安果然偏远，京城的丧钟怎么也传不到这里。
　　消息亦是如此。
　　裴景庭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