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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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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月亮缓缓地从云里面爬出来,淡淡的光映照下来像一层轻轻地银色薄纱覆盖在地面。梁奕匡照例又在加班,蓝东东在房内玩游戏,萧雷雷许是去应酬了也还没回来。我下班回来后觉得胸口有些闷,便端了把矮凳到客厅连着平台的门口坐着,拿出手机和吴尚然他们在微信群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玩笑话,跳跳安静地蹲坐在我旁边,偶尔凑过来来舔下我的手。忽然,我似乎听得背后有什么响动,回头去看时,却见蓝东东已是换好一套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正要出门去,见我看到了讪讪地笑道:“我学校有事,晚上不回来住了。”我看着蓝东东的心虚的表情,心下已是明白几分不禁按捺着心里的一点怒气道:“雷雷知道吗?免得他回家问我,我又说不清。”蓝东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表情道:“管他呢,他回来看不到我就知道我回学校啦,不会问你的。”我站起身来,一只手撑在旁边的冰柜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蓝东东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梁亦匡家里寄了牛肉丸过来,还想着煮了大家一起吃。”蓝东东似乎被我看得心里有些不安,只得应付道:“知道了,明天就回来,我先出门了。”蓝东东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还是他前两天从网上旗舰店买的,他收到后还兴冲冲地拿来我们房间对着我和梁奕匡一顿展示,说要好好收起来等着出去玩的时候再穿上,当时我还笑他一件衣服也当宝贝似地藏起来,可没过几天,他就这样穿在身上了,还不是和我们出去玩。我心下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叫住他道:“嗳,东东,你回学校换上这件新衣服干嘛,不是说好和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再穿的吗?”我的语气带着酸意,直逼得蓝东东讲不出话来。蓝东东停下脚步,想了想笑道:“没衣服了,就剩下这件了,你也知道我和雷雷的衣服都是存着一星期再洗的,我也不想这么早穿的。”“哦,这样啊。”我略带质疑,但是也没有再去追问了,蓝东东见我没说话忙开了门,趿着鞋出去了。
我在客厅思忖会儿,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满脑子都是萧雷雷宠溺蓝东东的画面,趁着梁奕匡不在家,顾不得许多了,换了鞋子就追出门去。好在蓝东东走得不快,手里还拿着电话似乎在说着什么,我如私家侦探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我想着蓝东东要是回学校,早就打好车了,而今迈步走去的方向,倒像是京华商城。
小区外的路灯光线一直不大好,有几辆车的远光灯如鬼魅般突然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内心暗暗咒骂了几句,被晃完后又抬起头赶紧朝蓝东东的方向看过去,蓝东东个子不高,有时候被三两人群挡住了,我还以为自己跟丢了,又加快几个脚步追赶上去方才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小小的头从人群中探出来才放下心。
穿过步行道,才算是到了大路的十字路口,我直等着蓝东东过到马路对面,才开始过人行道,好在这个路口的红绿灯够长,我又加快了脚步也得以顺利通过。蓝东东在京华商城门口停下了脚步,张望着什么,我站在不远处一家银行门口的石狮子旁,偶尔朝他的方向看一眼。过了两分钟,我看到蓝东东又拿起了电话,说了两句后,朝前面看着,似乎看到了什么,放下了电话,径直朝马路边走去。我见状忙也朝京华商城前的广场走去,走到广场前的休息区时,才看到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蓝东东在车前朝着车窗里瞄了两眼才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京华商城的灯特别耀眼,把外面的休息区照得发白。笔直的大楼偶尔打出红光汇聚成的字体I Love You,在我看来却是讽刺得很。我赶紧在休息区找了一个远离人的座位坐下,随后拨打蓝东东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后就接通了,那边传来蓝东东轻轻的声音道:“林忆,有什么事吗?”其实,我内心知道他此刻应该很想挂断电话,但是在那个人面前他只能隐藏自己的情绪。“东东,你在哪里啊?”我故意这样问着,语气里带着半分嘲弄。电话那头顿了顿道:“我和你说过了啊,怎么又问,有什么事吗?”蓝东东不耐烦的情绪似乎有点克制不住了,声音也变得稍微大起来。我也不想对他再隐瞒下去道:“你去约会了吧,回什么学校,还给我撒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又挂断了电话,我不知蓝东东为何意,连忙起身探着头朝那辆车看去,可车似乎也没有要发动的意思,停在原地,我心里正暗自纳闷,却见副驾驶的车门开了,蓝东东神色不安地走了下来,对着车内的人挥手后,那俩车就径直开走了。蓝东东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我估计是要打给我的,赶紧起身朝他走过去。
果然没走两步,电话就响了,我直接按下了关机键,走到了蓝东东的面前,蓝东东抬起头看到我的刹那,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好像干瘪的茄子,又好像被挤干水的柠檬,总之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你跟踪我?”蓝东东略带气愤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点点头,露出一抹微笑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我看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说话也不合适,便道:“我们去休息区那里说吧,这里那么多人。”蓝东东听完自顾自地朝休息区走去,我跟在后面,内心满是不安,又怕梁奕匡知道了这件事定会斥责我。虽说这地方嘈杂得很,但我仿佛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心下装的都是当前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我又兀自怪起这份冲动,觉得自己行事不该如此莽撞,今天真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才会跟着蓝东东到了这里。
蓝东东显然生了大气,脸扭向一边也不看我,双手叉在胸前,我从他的侧脸也感受到了冰冷。我带着小心的口吻道:“东东,我知道我跟踪你不对,可我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雷雷也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他有天知道了你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来的时候是带着义愤填膺的情绪,可真正到了蓝东东面前,却是低声下气地安抚他,向他解释我做这件事的原因。蓝东东转头看着我冷笑道:“林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去管?我都说了我只是去外面交交朋友,图图新鲜,我还是会回家的。”蓝东东的这句话我当然不能认同,内心又重新燃起了一股火,提高了语气问道:“那你这样怎么对得起雷雷,你想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会觉得你只是出去交交友吗?还会和你在一起吗?”我听完蓝东东的这番话,心内对他的愧疚瞬间又消散了不少。蓝东东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双不耐烦的眼睛又看向别处,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也听不大清。我的语气只得又缓和下来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嘛?我是觉得瞒着雷雷这件事,我真的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我求你了,你就当作不知道好不好,雷雷不会在意的。”蓝东东依然不为所动,马上又回了我这句话。
内心的波动延续至我脸上的表情,是难过、愤怒还是惋惜,我都不清楚,的确是我多管闲事才换来了今天这尴尬的局面,面对蓝东东的这番话,我竟也变得无言以对,内心沉沉的仿佛被覆盖上一块石头,就算还要辩驳出什么话却也只是被堵在胸口蹦不出来了。我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重重地叹口气。蓝东东的声音也变得平静下来道:“林忆,我们回家吧,就这样吧,他们应该回来了。”我听着这话,心里又想起了梁亦匡之前嘱咐过我的言语,只好点点头,随着蓝东东起身往家走去。
路上,我跟在蓝东东的后面,两个人各自沉默,我和蓝东东是打闹惯了的人,现在却这样的别扭,即使回到家也难保不叫另外两个人看出些端倪。我心里在这样想着忙开口道:“东东,我不管了,你也有你的生活,这些事我以后就放在心里再也不说了。”蓝东东听到后停止了脚步,转过身来,脸色带点窘迫道:“林忆,其实也许有天我就会告诉萧雷雷的,可能很快了。”蓝东东的这番话倒让我十分诧异,我都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忍不住道:“东东,你到底还喜不喜欢雷雷,如果实在是不喜欢了,说清楚了也好。”蓝东东抓了抓头发,偏着头想了想道:“说喜欢吧,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了,我觉得现在就是亲人的感觉吧,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也挺好的,你懂这种感受么?”蓝东东说出这句话后,我才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懂,也许我和梁奕匡有天也会变成这种状态,但是东东,如果你真的觉得已经是这样的话,那你可以和雷雷说清楚的,现在不是也有一些情侣是开放式关系么?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话。”蓝东东听到这里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道:“我知道啊,所以我会找时间和萧雷雷说的,这下你总算放心了吧。”我笑道:“什么叫我不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了,你放一百个心。”我们之间的不适气氛终于得到了缓解,蓝东东又恢复了他的本性走到我身边腻腻地道:“哎哟,林忆,不要这样嘛,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等下回家就说我们去买吃的了,免得他们两个问东问西的。”我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了,还用你教。”蓝东东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好像刚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一样。月色还是那么柔和,门口的保安依然在玩着手机,楼下的大门还是那么难开,蓝东东把手上的铁锈拍下来抱怨道:“每次开这扇门都感觉要出一层汗。”
我们进了门才发现灯还是暗的,跳跳一下子扑到了我的身上,我摸索着开了客厅的灯笑道:“看来我们多此一举了。”蓝东东嚷着热,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直往嘴里灌,我吞了吞口水道:“那我先洗澡了,不然等下他们回来又要抢厕所了。”我拎起颈口的衣服对着胸口扇了起来,现在这天气到外面还不觉得,家里倒是闷热得厉害,同时又有一股饭菜的味道隐约传过来。我大约是猜到了这股味道的来源,大声嚷道:“蓝东东,你快点把你房间的外卖盒扔到楼下去。”我的眼睛里感觉冒出了火。蓝东东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凶死了,小宝怎么受得了的。”蓝东东赶紧放下了可乐,从他房间提出了一个装着一次性外卖盒的塑料袋。跳跳还想凑过去闻闻,被我一声呵斥了回来,只好在我面前收起耳朵,紧张地坐了下来。蓝东东笑道:“你吓到跳跳了。”我带着警告的口吻盯着蓝东东道:“要是下次你再把外卖盒留在家里,我就把你的电脑从窗户扔下去。”蓝东东笑道:“好啦,我都说知道了,我真是可怜。”蓝东东露出委屈的表情,开了门,大步朝楼下走去,楼道里传来他的夹脚拖鞋重重地踩在地面的哒哒声。
等到梁亦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略显疲惫地伸个懒腰,对我露出一个浅浅又无奈的微笑,我心下已是明白几分笑道:“怎么?你那个刚到更年期的老女人又为难你了?”梁亦匡拿起书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却发现是空的,转头带着一丝责备的笑意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道:“你都不帮我倒杯水。”我从床上爬起来笑道:“杯子给我,我现在给你去倒。”梁亦匡见我真起来了忙摆摆手道:“我逗你的,我自己去,时间不早了,我洗个澡就睡觉吧。”梁亦匡很少对我抱怨工作的事情,只有实在忍不住才会说说公司对他们员工的压榨。这些天,梁奕匡没有一天不加班的,为了帮某个餐饮公司开发和维护某项app软件,他已经被他们老板摧残得不像样了,看着他有时候回到家,眼睛红红的布着血丝,我心疼不已。
趁着梁奕匡去倒水的功夫,我已经帮他把睡衣拿出来放去了卫生间,梁亦匡满满地喝了一大杯水随即又擦着嘴角笑道:“我不累,你又在这里瞎忙,赶紧躺着去吧。”跳跳本来是躺在窝里的,见我们都出去了,又摇着尾巴跟着走了出来,在梁亦匡身边嗅来嗅去。梁奕匡蹲下身,摸着它的额头,对它说了几句话,又抱着亲了一口。我走过去抱开跳跳道:“行了,行了,赶紧去洗澡吧,跳跳这些天狗粮吃腻了,晚上又没吃什么,害我心疼又给它倒了一碗牛肉罐头。”梁奕匡边走边笑道:“你看你自己又惯着它,平常我给它扔一块骨头都要被你说半天,怎么你自己就可以?”我用下巴蹭着跳跳的头对着梁奕匡背影喊道:“对啊,只有我可以。”
梁奕匡每次洗完澡都不喜欢吹头发,湿漉漉地就往床上钻,蹭在身后的床头,印出一片水迹来,我说了他几次不听便懒待说了。我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余光瞟到他未干的头发道:“衣服别放洗衣机了,我明天下班回来再洗吧。你头发不吹的话也擦干点。”我忍不住在最后加了这句,梁亦匡笑道:“耳朵都听出茧了,衣服我就放洗衣篓了,这么晚了也懒得去洗了,看会手机就睡吧,再说这个天气,头发一会儿就干了。”梁奕匡也和我一样靠在床头,支着两条腿交叠放着。我因着天气热,特意把床单和被褥都换成了丝质的,外面一层是深黄色,内里却是湖蓝色的,印着一串黑色的英文字母也不大看得清楚,当时我还得意地和梁奕匡说这两种颜色看起来就让人有睡意。梁亦匡摸了摸手臂,像是觉得有点冷的感觉道:“你找人洗了空调么?怎么觉得制冷效果好了很多。”我见状连忙拿起遥控器上调了两度笑道:“你才发现吗?前两天晚上请人来洗的,我也是没见过洗空调的器具,就看到他们拿了一个类似风筒的东西呼呼地对着空调里面吹着,发出吱吱的声音,还把里面的网拆下来清洗干净了。真是早该叫人来洗的,我的鼻子这两天都感觉舒服了很多,没打几次喷嚏。”梁奕匡点点头道:“多少钱啊?你上次给了电费,这个我来给吧。”我笑道:“没事,没多少钱。”我又怕他不依,非要扯着这个和我说,忙转移话题道:“小宝,我想年底买房了。”梁亦匡明显愣了一下,被我说的话打乱了情绪,转过头道:“唔,是吗?怎么突然决定这样快,家里又催婚了吗?”我摇摇头笑道:“不是,就是觉得该买了,总不能一直租房吧,再说我也想和你有个自己的家。吴尚然都在粤州买了,虽说是很偏远的地方,但还是要两万多一平,你说他买的地方都靠近岐山了还要那么贵,粤州真不是一般人可以住的地方。而且他听了中介的建议用了双合同,前几年每个月都要还贷七千多,首付拿了家里的又借了消费贷,存款都花光了才买下来。就这吴尚然还是建议我们越早买越好,听说还有得涨。再说岐鹏通道一直在修建,也不知道岐山这房价何时是个头,我身边的同事几乎一个个都买了,我也不想找家里,家里估计也拿不出多少,我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才行。”我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主要还是心里很着急。
说起吴尚然买房,还是一个月前的事。其实他年前就在看了,粤州市区的房子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研究,保底四万一平的价格而且还是那种二三十年的老房子早就让他打了退堂鼓,只能看粤州最角落的东沙和青城两地,那两个地方几乎都快算不上粤州了。吴尚然常常在群里和我们抱怨说他昨天还在犹豫的小区,今天单价又涨了一千,把我的心里也说得很乱。一座座高楼在粤州迅速拔地而起,每个楼盘的开卖日都是人山人海,好像房子是免费派送一般。吴尚然跑过一手楼的现场,售楼处的销售都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直言最好是全款,或者是几套一起买,稍微多问几句就摆个脸色说现在没空回答。一手楼看得差不多了,吴尚然又找中介去看二手楼,但是二手楼几乎没有满五唯一的,税费高得吓人,装修也不太符合自己的风格,重新弄的话也是一大笔钱,吴尚然最后崩溃地在群里说他简直想回老家把家里装修重建算了。
可这终归是玩笑话,吴尚然最后还是咬着牙加着一股子冲劲在东沙买了一套不足七十平的房子,小区外面都是农田和在建的工地,吴尚然自我嘲笑似地对我们说如果我们想三下乡就来他新家看看。当然,这都还是预售,真正要提房的话估计还要等一年。看到吴尚然把工作了几年的积蓄全部都花在了房子上,我心下是又急又担忧,人人都觉得我在银行工资高,其实一年算下来最多就存个五万块,所以这三四年下来,我手上的存款还没有十五万,而岐山市现在的首付几乎都是三十万以上,继续涨价的传言也是尘嚣日上,我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要赶紧看起房来。想想自己曾经也说过就算一辈子租房也无所谓的话,但是随着年纪渐长,我发现自己原来也是随波逐流的一个人,也想有个自己的家。买房的氛围被吴尚然渲染起来后,夏阳也加入到了看房的浪潮中,不过每次看得精疲力尽或者心烦意乱之后,夏阳都会悠悠地在群里说一句:“我也想回老家去。”随着曾经的同学一个个买房、结婚生子,我们这群人的压力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大,三十岁的吴尚然,二十九岁的丁杰、夏阳、罗远山、宋雨,二十八岁的我,在这个充满无限生机的盛世,默默地工作,努力地想拥有一个自己定义的幸福的生活。妈妈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在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最后冷不丁地告诉我:“和你同年的姑妈家的表哥,小孩已经四岁了。”我随意地哦了一声就结束了这次通话,因为再聊下去,我的心情又要变糟了。
对于买房这件事,梁亦匡也没有什么建议,只是缓缓地道:“那你找些人问问慢慢看吧,也不急在这一时,房子毕竟是大事。”我点点头道:“是啊,也只能这样了,再说,也不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梁奕匡笑道:“住这里也挺好的啊,说说笑笑的没啥。”我瞪了梁奕匡一眼道:“你非要和我唱反调,难道在这里住一辈子么?我们总得要考虑一下未来吧。”梁亦匡见我带点怒气便收起了嬉皮笑脸道:“好啦,我只是觉得你不要那么大压力,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嘛。”我心里想得有点烦了便摆摆手道:“行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梁奕匡听了便起身把灯关了,两个人静静地躺下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自从我对梁亦匡提了我要买房的这个想法后,又因着蓝东东的事情,所以我在网上看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仔细算了一下手上的存款和公积金,想着再借点消费贷,大约是能凑足一个市区边缘的九十平左右的房子的首付,所以我在app看房的时候都做好了价格和地段的筛选,又问了萧雷雷不少意见,看来看去也只能定格在市区周边的镇区。萧雷雷花了六十万的首付在岐山一家大学附近买了一套将近一百方的房子,萧雷雷说这套房子也押上了他的所有积蓄和父母的一部分支持,让他心有愧疚,他本来想买一套力所能及的小房子,可是父母坚决不同意,说是将来有了孩子很不方便,一家人挤在一处甚是麻烦,更令他心生惭愧,所以萧雷雷最后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建议买下了这套房,只等着明年就和蓝东东搬进去。我曾经问过萧雷雷会不会告诉爸妈自己的事,萧雷雷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只要蓝东东愿意,他就可以。
就在我们都为了房子奔波的时候,吴尚然突然告诉我们樊浩回来了。
这天,我和罗远山聚集在吴尚然和夏阳合租的房子里,丁杰因为周末加班没有来。本来外面还是大太阳热辣辣地烤着地面,到了中午,乌云突然就一层层地遮蔽了天空,如同黑夜一般,看得人心里发慌,紧接着大雨就哗啦啦地秉着雷霆之势顷刻间从天上倒下来,啪啪地打在窗上,几乎要把玻璃震开一般,偶尔一阵惊雷掠过,心里不免阵阵发怵。许久没见过这样大的雷阵雨了,我心里不禁一阵感叹,心情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沉重。
吴尚然头发因为不久前烫过加之今天又没整理,一缕缕地直向上乱七八糟地竖着,眼里布满血丝,又挂着泪水,流过眼下厚重的眼袋把颈口前的衣服打湿了一片。想是一夜没睡,吴尚然的皮肤暗沉得像一张晒了几天的柚子皮干瘪瘪地,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下面还冒出一两颗暗红色的痘痘。夏阳和罗远山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茶几上的啤酒罐,我大致数了一下,约摸一打的样子,整个客厅都飘散着啤酒味,我把阳台的门稍稍打开来一点露出一条细细的缝,灌进风来,吹得我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吴尚然就这样团坐在沙发上一声也不言语,我和罗远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夏阳只穿了一条深绿色的短裤,光着膀子,想必是也没有睡得太好,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茶几上发困,“林忆,你把阳台的门关了吧,雨都飘进来了。”夏阳无力地瞥了一眼阳台道,我站起来去关门,门前已经淌了一滩水,我只好关了门又去洗手间拿了拖把出来把水迹擦干。外面的风雨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还是猛烈地吹着、落着,肆无忌惮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如一张弥天大网要把这里吞噬了一般。
夏阳带着困意道:“我实在撑不住了,昨晚就被尚然拉着说了一晚的话,你们两个好好陪着他,我先去睡一会儿吧。”夏阳悠悠地站起身来,和我对视了一眼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去了。我明白他的意思,走到沙发边挨着吴尚然坐下轻身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多想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和他就这样算了吧。”因为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还是坚持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吴尚然总算抬起了头,用他红肿的双眼盯着我,带着哭腔道:“可是他还那么年轻,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这件事,我心里面实在是不忍心。他说就是还想看看我才回来,并没有叫我怎样,但是我还是挺想照顾他的。他和他父母吵了一架从澳洲跑回来,只有奶奶在这边,我晚上还想去看看他。”我听着吴尚然的语气似乎有些坚决,又想起樊浩从前的天真来,心里的想法不禁有些松动,但还是劝道:“那他还回澳洲吗?你打算照顾他多久,你心里一点也不在意吗?毕竟当初也是他对不起你在先。”罗远山也跟着附和道:“对啊,这事你还是要想清楚了,你是要和他去外面同居吗?我说实话吧,看着樊浩现在这个样子,我又想起之前我们常劝你的话来,还好你安全措施做得好,虽然我不歧视他,但是我心里还是会有疙瘩的,你能确保你不在意吗?那可是HIV。”吴尚然从樊浩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无疑于带给我们极大的震撼。我平常会看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也算是了解一些,所以我从来不会接受任何高危行为,包括和梁亦匡。如今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真正染上了这个病,心里难免一阵唏嘘和震惊。
樊浩从澳洲回来的第一天就加回了吴尚然的微信,并约吴尚然出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同样樊浩也正是因为这事被他父母得知从而闹了一顿从澳洲跑了回来。我知道吴尚然的心里一定是千愁百绪,他既怨怼樊浩当初毫不留情面的分手,也对樊浩如今染病的局面而深感担忧。
吴尚然被我们问得一时答不出来,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把眼泪擦擦,他接过来随意抹了两下眼角就扔在了茶几上,半晌才慢慢地道:“我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你们吧。”我和罗远山对望了一眼,吴尚然用双手摸了摸脸颊叹了口气继续道:“樊浩昨天对我说当初和我分手就是因为去澳洲和别人无套,染了病才赶紧和我分了手,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和我解释才删了我微信。这大半年来他都是靠吃药维持着,直到被他爸妈发现,他爸觉得白养了他一场要打他,他也动起手来,还是他妈妈劝开的。樊浩爸爸要和他断绝关系,他心里又气又委屈就跑了回来,在粤州待了半个月心里实在忍不住才重新找到我。”话还没说完,吴尚然的泪又滚下来,发出微微的哭泣声,我听了吴尚然这番话心里只觉得一阵可惜。记忆中的樊浩还是那个活泼的小男孩,用他的天真和自作成熟的心态包容着吴尚然的一切,没想分隔两地之后竟会发生这种事。“虽然他当初对不起我,可是我一点都不怪他,他在我心里还是像当初一样,林忆,我就是想好好对他。”吴尚然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汪着一双发肿的眼睛细细地盯着我,那表情仿佛在告诉我,他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犹豫了一会道:“尚然,你是真的不在意这个病吗?如果他说他要和你在一起,你是真的决定了而不是一时冲动?现在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比谁的感情用得深,你好好想清楚。”我说这句话的语气也是格外认真,就是希望吴尚然不要一时头脑发热,我想他现在应该静一静。我站起身来,接了一杯水递给吴尚然,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仿佛把我说的话连同这水一股股地灌进喉咙消化。趁着吴尚然喝水的功夫,罗远山也轻轻地道:“是啊,林忆说得对,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除了门外的落雨声,客厅内异常的安静。吴尚然放下水杯后就平躺在了沙发上,虽然闭着眼睛,但从他的神情看得出他在想着事情。我也觉得有点累了,便把头靠在椅背上休息,一大早从岐山赶过来,还没有好好喘口气,午饭也是和大家胡乱吃了点。我朝房内努努嘴,示意罗远山也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就好。罗远山本来也是不大懂得安慰人的,便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回房去了。窗外的雨似乎变小了,隔着客厅的玻璃门望出去,已大致分辨不出是否还下着雨,只有树枝还在被风吹动得左右摇摆,似乎在与风抗争一般,又或者是任其摆布。
我应该是睡着了一会儿,因为我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我嘴角流出了口水,我连忙伸手拂去,湿腻腻的令人恶心。我走到洗手间用水把嘴角冲干净,又捧了把冷水洗脸,才觉得清醒了些。等我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吴尚然也醒来了,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和谁聊天。我从他略带悲伤的表情中判断出似乎是樊浩。我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去把玻璃门拉开透透气。风雨都小了,乌云渐渐地散去,天空也明亮起来,空气里夹着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直灌入鼻子里,刚才闷了这么久,现在人总算开始觉得精神,我不禁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阳台上汪着一滩水,暂时从排水口流不尽,我想着这雨要是继续下的话,估计都可以透过门渗进客厅来。
阳台边立着一把旧扫把,看起来很久没洗了,下面的扫帚须都有些发黑了,我在门前伸手够着去拿倒是刚刚好,便赶紧把积水朝排水口扫去。排水口很窄,我站在门口连着扫了多下,积水才慢慢退去。正当我准备我走到阳台去看看外面时,吴尚然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道:“林忆,你晚上陪我去找樊浩吧。”我的背明显颤动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吴尚然的祈求的脸,他似乎很怕我不答应又接着道:“林忆,我想和樊浩说清楚,但是我又怕我控制不好情绪,还是你陪我去吧。”吴尚然的眼神带着坚定,语气却含着恳求和慌张,我本来还想着晚点就买票回岐山,但看到吴尚然这样,我也放心不下只好点点头道:“行吧,我们去哪里?”吴尚然听了我这话,眉头才舒展开来,带着一丝笑意道:“就在他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没什么人的,我和他说了你也来,他同意了。从前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就你和宋雨和他讲的话最多了,他也挺喜欢和你玩的。”我开玩笑似地冷笑了声道:“你都先和他讲了再来问我,直接命令我陪你去就好了,在这里装模作样的,要不是看你一副要生要死的样子,我才不会陪你去,小宝和跳跳还在家等我。”吴尚然眼神里透着委屈,撇着嘴把我拉进来道:“因为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怎么?现在不哭了,刚刚是谁还在泪如雨下的?”我不禁打趣他道,他转过身揉揉眼睛道:“没有,没哭,再也不哭了。”我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今晚把话说明白就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我再一次见到樊浩的时候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宋雨租的房子,他和吴尚然嬉皮笑脸地打闹着,还对我们说要好好照顾吴尚然,那画面甚是美好,而如今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了。樊浩现在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不安地坐在我们面前,身体明显消瘦了不少,原先圆润的脸在脸颊处凹进去了一些,明亮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而变得黯淡,一只手不停地玩弄着咖啡杯,眼睛仿佛失了焦专注不到一处。
吴尚然一见到他就几乎要落泪,话还没出口,眼睛便红了一圈,我看得出他很想伸手摸一摸樊浩的脸但还是止住了。樊浩抬头正好对上吴尚然的眼睛,又忙把头转向一边,伸手去擦眼睛。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擦眼泪,谁也没有开第一句口,还好这家咖啡店的灯光很暗,欧式的风格,顶上只吊了两三盏发出微光的用绿台罩着的灯,我们选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店内的空气飘散着咖啡豆的香味,但似乎又暗含了一股腐木的味道,闻着有一丝苍凉感,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把这里的氛围衬托得有一点鬼魅。我等他们差不多把感情宣泄完了,才带了一丝玩笑的口吻道:“你们要是再继续这样哭,我就回去了。”他们两个听了方才擦干眼泪,仍旧是相顾无言。我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开口对樊浩道:“樊浩,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办?”樊浩乍听到我叫他,明显有个短暂的发愣,继而又垂下眼睛想了想道:“我还没有想好,我不知道,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叫我先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等爸爸气消了再叫我回去,但是我不想回澳洲了,我就想在粤州待着,在这里找个工作,快递员也好,奶茶店也好,总之先养活自己。我爸不准我妈给我打钱,随他吧,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从小时候到现在,现在他应该很难过吧,我给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从前我听吴尚然说过,樊浩的爸妈都在澳洲做餐饮生意,樊浩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和奶奶的感情特别好,虽说是衣食无缺,但是他和父母的感情并没有多深甚至还有点怨怼父母没有陪在自己的身边。樊浩高中毕业后就被爸爸告知要去澳洲读大学,当时他还挣扎了很久,最后在他爸的威严之下还是答应了,没想到一去就出了这档子事。我忙安慰道:“大人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也会气消的,毕竟你是他们的小孩。”樊浩哼了一声,眼神流露出的全是不忿,“管他们呢,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不给我钱,我自己还要赚钱买药。”说到药这个字,樊浩明显又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主要是这次回来看到奶奶的头发又白了一些,应该是想我了,一个人在国内,我都还没好好报答他就这样了,我真没用。”樊浩说不下去了,最后几个字是在微颤的嘴唇下发出来的,后面直接变成了轻轻的呜咽声。恰好一个店员在此时端了杯拿铁过来,我忙起身迎过去把拿铁接了过来顺带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他也只是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后就回去了。
吴尚然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樊浩心疼地道:“你别哭了,看你哭,我又要哭了。”樊浩忙接过来擦着眼睛道:“好,我不哭就是了,对不起,我一看到你,就只想说对不起。”我怕吴尚然听到这句话又要惹出眼泪来,两个人哭哭啼啼也是没完,便赶紧坐下道:“都过去了,别说以前了,说以后吧,虽说你要留在粤州,可是你的书还没读完,就这样放弃也不好,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吴尚然收了下情绪附和道:“是,不读书怎么行,我愿意等你回来,我说真的。”樊浩完全没有意料到吴尚然会讲出这番话,眼神里仿佛包含了各种情绪,愧疚、惊讶还是激动,我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又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了出来,“对不起,我,我……”樊浩颤抖地说不出话来,又似有许多言语要表达,就这样在他的胸口和嘴巴交替轮换。吴尚然看着樊浩不知所措的样子已是把对他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转换成了心疼,虽是眼角的泪还未流干但嘴边已挂着一抹笑容道:“好了,你说的我知道,不用再说了,你听话,不要再和家里闹了,等过几天就和爸妈谈谈,早点回澳洲去吧。”樊浩听着这话似乎受了很大的触动,他端起咖啡饮下一大口,定了定神道:“你不用等我了,没有意义了,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做朋友就好了,这就是我今天想和你说的话。”我知道樊浩倔强的小孩子脾气又犯了,所以看了一眼吴尚然,吴尚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仍旧带着笑意道:“这是你的决定,不是我的,反正我说了会等你就会等你。”我觉得此刻应该是他们独自把话说明白的时候,所以我很识相地站起身来对他们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就朝店外走去了。
外面已是灯火通明了,大理石铺集而成的街道被路灯照得发亮,一些挂在店外的装饰也变得丰富明亮起来,尤其是对面玩偶店外伫立着的一只卡通兔子,眨着一只眼睛,嘴巴咧开很大,灿烂地笑着,像是也了解我此刻的心情。街道上牵着手的情侣,拉着小孩的妈妈,搀扶着伴侣的老人,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挂着快乐的笑容,或是在奶茶店前选着心仪的饮料,或是在精品店内挑选玩具,或是静静地驻足欣赏夜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看到的这些画面,听到的谈话甚至是行进的脚步声都带着一种幸福的感觉,那是一种渗透进眼里,传输进耳里,直涌入心里的美好。我心里想着吴尚然和樊浩两个现在算是已经敞开了心扉说话,也解开了心结,我所有的担心此时都已经烟消云散,本来还隐隐担心的问题应该都不需要再挂在心上了。
我想着他们这会应该说得差不多了,又慢慢地走回了咖啡店,果然他们两个见我走过来,挂着泪痕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没有要打听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的意思,因为吴尚然自然会告诉我的。我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头发出嫌弃的声音道:“真苦,加了两包糖还是苦,干嘛要来咖啡店,奶茶多好喝。”樊浩把他的两包糖拿起来放在我跟前道:“喏,这里还有,黑咖啡才好喝,林忆,你要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了。”我边把糖包撕开边笑道:“咖啡除了苦味我还真是喝不出来什么,我这种社会底层的人还是喝喝奶茶就好了,咖啡这玩意还是给你们去品味吧。”我拿起金色的小勺子用力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再略微尝了一口,方才喝出一丝甜味来。“甜食会让人开心,干嘛还要去尝苦味?”我得意地对樊浩道,樊浩挠头看着吴尚然道:“我文化不高,然然,你说林忆是不是在讽刺我?”吴尚然揉着眼睛笑道:“你都听出来了,你说是不是呢?”樊浩发出一个面无表情的呵呵声,突然,有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樊浩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极难启齿的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令我和吴尚然甚感意外。吴尚然关切地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樊浩忙摆摆手,眉头拧在了一起,发出极小的声音支支吾吾道:“我,我该回去吃药了。”我和吴尚然瞬间明白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吴尚然就站起来道:“干嘛这样不好意思,我陪你回家。”我也立马起身道:“你们快去吧,我就在附近走走,尚然你好了就打我电话,我和你一起回去。”吴尚然点点头带着樊浩回去了。
我因着口里还残存着咖啡的苦涩味,赶紧跑去买了一杯水果茶,大杯装的,里面塞满了西瓜、百香果和金桔。吴尚然怕是一时半会不会这么快回来,我又在路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许是昨天没休息好,今天又经历了这些事,后颈处倒是有些痛,我不禁伸手揉了两下。
看着吴尚然和樊浩如今的局面,我也不觉想了想自己和梁奕匡的未来,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我还可以和梁亦匡拖上几年,但是父母那边的压力总是会不经意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压上我的心头使我不得不考虑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进行下去。每次爸妈催我结婚的时候,我给他们的答复都是三十岁以后就成家,我心里兀自笑道对啊,还有两年,还可以坚持两年呢!两年之后呢?再继续拖下去,感觉他们的头发都要白了。我有时候也想狠狠心,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走自己的路就好了,可是每当我看到他们两个愁云紧锁的面容及看到其他抱着孩子的大人所露出的藏着期待的笑容时,我内心某个深处总会咯噔一下,像是被切开了一个伤口,慢慢地渗出血来。这种滋味,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让我品尝到,苦苦的,咸咸的。我又想起吴尚然曾经问我的问题,“你喜欢小孩吗?”我也问过我自己,我喜欢吗?我想我应该是喜欢的,我和大多数的人一样都憧憬着一个所谓的美满的家庭。
回去的路上,吴尚然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一直在用手机和樊浩聊天,嘴角边挂着笑容。我心里想着这样也好,吴尚然似乎也因为樊浩的回归收心了,我衷心希望他们的未来可以一直这样坚定下去。地铁发出的轰鸣声一直在脑海里旋转,我的眼睛也因为睡意而费力地睁着,我现在只想着能好好睡一觉,谁也不要吵醒我,一个梦也不要做。
晚上,我和吴尚然是躺在一张床上,他对我说了一句印象很深的话:“我恨樊浩,可是我还是很爱他。”
窗外除了偶尔会传来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其余时间都很安静,我细细地回味着吴尚然的这句话,心里仿佛打上了无数个结,这似乎是我曾经对楚风有过的感受,从吴尚然告诉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他们分手他因为工作去了鹏城以后,从那年冬夜晚上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似乎都是这样想的。不过还好上天是眷顾我的,让我遇见了梁奕匡,我这样想着,所有的不愉快才在心头消散。
“林忆”,吴尚然小声地唤了我一下,“唔,怎么啦?”其实我已经有点睡睡意了,“你恨过我吗?”吴尚然的这句话瞬间让我清醒了过来,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吴尚然继续道:“我是说,楚风,你是喜欢他的对吧?”吴尚然说出来的语气很轻也很平淡,可是于我听来,却是异常响亮,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打在我心上。我淡淡地道:“没有。”我尽量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吴尚然听完咳了一声吸了口气道:“其实,有些话藏在心里,早就想和你说了。当时我和你同时认识楚风,我看得出你也喜欢他,可是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主动,所以我就比你先出手了。我约他吃饭,约他逛街,约他唱k,然后我就表白了。虽然我不知道楚风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在我表白后一个月,他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觉得他还是更喜欢我的。可是林忆,你知道吗?在我开始约他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会问一句你去不去,我都说你不想去,所以林忆,对不起,我……”吴尚然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我几乎都听不见了,可是我的内心却如一池被扔下一块巨石的泉水,荡起巨大的波澜,原来是这样,我心里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吴尚然见我没有反应又继续道:“你要恨我就恨我吧,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很久很久,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也不要说出来,可是经过樊浩这件事,我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它就像压在我心上的一块石头,还会慢慢变重,少说一天,它就会变重一天,说出来,它也就消失了。”我想如果是从前我会恨吴尚然吧,而且是特别恨,可是现在我却释怀了,我笑道:“不,没事,你要不提起他,我都想不起他来了。”吴尚然听我的语气很平和不觉笑道:“也是,梁奕匡对你那么好,我们都很羡慕你。楚风这次回来粤州,问过我你的事,我告诉他你有对象了而且很幸福。”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困意渐渐袭来,我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也开始因为上眼皮奋力想盖上的反应而有点支撑不住,我对这件事真的不在意了,我努力告诉自己,楚风和我的确没有缘分,天意使然。“睡吧,我困了。”我翻个身微微地打了个呵欠,吴尚然也回了个晚安后就默然了,我想他的内心终于释怀了。
晚上我还是做梦了,梦到了当年在校园里遇到的楚风,几乎要发出光茫的脸,浅蓝色的衬衣和卡其色的长裤,在操场上对我伸出手笑道:“我们在一起吧。”这是我曾经在现实中做了无数次的梦,没想到还真是一场梦。大学校园的里我还是一个怀抱对偶像式爱情憧憬的那个人,但在经历了社会上的一夜情、背叛和欺骗之后,终于渐渐成熟起来,不过那时候的感情是最纯粹的吧,就像一束照耀在前面的光,明亮而又温暖。
我把关于樊浩的一切事情都同梁奕匡讲了,他的眼睛睁得老大,似乎是因为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一般,我很平静地说完了所有,可梁奕匡却听得心潮澎湃。直到蓝东东敲我们房门时,我才立马止住了声音跑去把门打开,“这才几点啊,就开始准备那个了吗?”蓝东东发出一阵嘲笑声,我用手拍了下他的头道:“想什么呢?干嘛,找我们什么事?”蓝东东揉了揉自己的头道:“林忆,你打人真的很痛,没事啊,就是看你们才八点就关了门,过来关心一下。”他看我们都穿得整整齐齐,我也是迅速过来开了门,露出一脸失望和疑惑的表情继续道:“还想来看好戏的,结果没有,是在商量什么机密吗?”梁奕匡笑道:“就你话多,还不去玩你的游戏,任务做了吗?皮肤领了吗?”蓝东东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好事了,再见。”说完迅速转身跑回房间了,我又重新把门关上了。
“那吴尚然是怎么想的,他们复合了?”梁奕匡把腿盘在床上,驼着身子和我说话,我转动着略微发酸的脖子缓缓道:“是吧,樊浩准备和他爸妈和解了,预计每半年回来一次,毕业了就来粤州工作,这是他们的约定,希望他们可以成真吧。”梁奕匡点点头似有所懂地道:“当时你说吴尚然变了很多是因为樊浩,现在变回来,又是因为他,他们还真是起起伏伏的。是吧,你说呢?跳跳。”梁奕匡说着一把抱起躺在床边的跳跳放在身前,跳跳本来是要睡不睡的样子,乍一下被梁奕匡抱起,两只疑惑的眼睛四下转着,耳朵又折到脑后,我笑道:“好了,好了,快把跳跳放回去,别搞得床上都是毛,晚上睡觉又吸到鼻子里,我先去洗澡了。”我打开衣柜拿了睡衣就出去了,身后依旧传来梁奕匡对跳跳说笑的声音,我心想他昨晚肯定趁我不在又把跳跳抱到床上睡觉了。
之后的几天里,我每天都会在群里看到吴尚然分享他和樊浩一点一滴,就像曾经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又似乎周而复始地回到了原点。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樊浩从来没有去过澳洲,他们一直这样好着,樊浩还是时不时地拿吴尚然逗趣,叫他然然,被我们大声嫌弃,吴尚然也还是时常腻歪在樊浩的怀里,令我们一阵恶心。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从樊浩的十八岁到到二十二岁,一千四百六十天,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樊浩大约是在一个月后回的澳洲,吴尚然依然像上次一样在机场和他分别,他说他内心虽然还是难过,但是相比第一次已经平静了很多,因为这次是有一种很确定的期冀,那种感觉特别强烈,就像在深邃的空洞里追寻远处的一道光茫,越来越明亮。他们再一次旁若无人地在机场角落相拥,相互笑着给对方擦眼泪,这一次吴尚然说他心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幸福,等自己搬进去新房之后,他和樊浩在粤州就终于拥有自己的家了。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吴尚然的勇气,虽然他告诉我会特别注意和樊浩在那方面的生活,可这毕竟是关系到生命的事情,他竟然可以真的豁出去,他果然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敢爱的一个,宋雨评价说吴尚然的爱情轰轰烈烈,不输任何一部可以获奖的文艺爱情片。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承载了悲欢离合的河流,那么这条河流载着无数情绪,奔腾不息,填满湖泊,填满大海,甚至可以填满宇宙。
有的人因为变故越加紧密,有的人却因为变故而趋向离散,岐山十一月的天气反复无常就像蓝东东对萧雷雷的态度一样。萧雷雷私下告诉我们现在的蓝东东总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就生他很久的气,甚至于冷战。他觉得他都快都有点认不出眼前的这个冷漠、喜怒无常的人是那个曾经对他撒娇,依靠他,粘着他的蓝东东了。我想着蓝东东应该还没有和他挑明那件事,但是我的内心强烈抑制住想说的冲动,“你或许应该找天和他认真谈谈。”这是我对萧雷雷最后的忠告,我希望他们可以坦然面对彼此间的问题。
这天,我正准备收拾出门上班,却见蓝东东带着怒气背着书包从他房间快速走了出来,见了我也没有打招呼,立马开了门就下楼去了。我心里正纳闷着,紧接着就看到萧雷雷满脸愁容地从房间走出来,看见我尴尬的表情也只是硬挤出一个苦笑和我打了声招呼就朝洗手间走去了,我因为要赶着上班也没有多问,只得先出门去了。我发了微信给梁奕匡告诉了他这件事,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仍旧叫我别管。
今天的天气竟然有些灰蒙蒙的,清晨的阳光透射不进来,整个光线都是阴阴沉沉的,眼前的视线像蒙上了一层沾着黄沙的薄雾,令人心里也觉得郁沉。眼皮不自觉挑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暗示我会有一些事情发生,我还在想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身边接连出现一些让人不安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多了,也会不觉联想到自己身上。
我下班回到家时,一股浓烈的啤酒味扑鼻而来,心里正觉疑惑时,关了门转头就看见萧雷雷穿着一件宽大的褐色T恤和灰色棉质短裤靠在沙发上,一个人喝着闷酒,“雷雷。”我轻轻地叫他一声,萧雷雷抬起头,脸色通红,带着几分醉意和疲惫,慢慢地应了我一声。我安抚了几下跳跳后,就端了把椅子在萧雷雷面前坐下,茶几上的空罐子已经有半打了,而萧雷雷的手上还拿着一罐喝着。我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但又不大好先开口,只好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继续喝酒。萧雷雷喝完手上这罐后,没有再打开下一罐,只是用双手撑住自己的额头,继而又把手滑过自己整张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林忆,我该怎么办?”萧雷雷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难过,夹杂着酒气,朝我扑来。“其实,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的,他出去做了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一直没说,对不起。”我带着忏愧的语气正想对萧雷雷表达我的歉意,没想到萧雷雷突然激动起来,抬起头盯着我大声道:“你说什么,他出去做了什么?”萧雷雷的这个问题使我心里突然惊觉起来,我要说的似乎和我认为的不是痛一件事情,心底莫名地升起一种恐惧感,不觉迫使我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今天争吵是为了什么?”萧雷雷连忙打断我道:“不,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什么对不起,回答我。”萧雷雷看向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丝寒意,如凛冽的北风。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不想再隐瞒下去,抓起桌上的一罐酒,喝了两口道:“蓝东东一直有背着你出去和别人约会,我没有告诉你。”我说完就不后悔了,内心也得到了释然,嘴角蔓延着散开的酒水,我用手立马抹去了。萧雷雷冷笑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道:“难怪呢,我说他怎么越来越不喜欢我碰他,今天早上我兴致来了,想叫他帮我发泄一下,没想到他直接气得跑出门去,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没想终究是我说漏了嘴,我这样想着,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我仔细地盯着萧雷雷,怕他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出来。萧雷雷冷冷地道:“林忆,发生多久了?我是说这件事。”萧雷雷低着头,慢慢地散发出一点阴沉的气息,像一座岿然不动的破庙里的石雕,我沉默了几秒道:“雷雷,其实我也不大知道,也没有多久吧,真的,他可能只是一时贪玩。”萧雷雷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或许我还可以挽回,其实我也猜到过,可是我不想把这件事当作真实的,可是你告诉我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萧雷雷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原来从一开始我一直所秉持的想法果然如梁奕匡说的那样就是一件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的事情,我的嘴角有轻微的抽搐,整张脸都变成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状态,我说不出话来,只得又灌下去两口酒,好似这一点啤酒能暂时麻痹我。萧雷雷继续道:“算了,我也不该这样说,你不用放在心上了,我可能酒喝多了不太清醒。”萧雷雷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嗝,“没事,我给你去倒杯水吧。”我匆匆忙忙地站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空罐子,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声,我只得又赶紧蹲下去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我的脸有些发热,料想是红了一大片,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尴尬的缘故,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萧雷雷拿起我给他端过来的水一饮而尽,感觉是把愁苦的也全部吞咽掉了,他自嘲似地笑道:“东东好像很久没有给我倒过水了,我真失败。以前我总说,家里有个人等着我回来就行,没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明年二月我就可以搬进新家了,我还想着让你和小宝也一起过来。”萧雷雷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半晌,我想起我爸爸,他喝了酒也是这样,平常不怎么说话的他一旦喝了酒就如开闸放水般滔滔不绝讲个没完。现在在我面前的萧雷雷就是这个状态,说出来的都是心里的苦水。我知道萧雷雷心里难受,只是他到底还是一个内敛的人,不会用过度夸张的表情和反应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我又给他递了一张湿纸巾,他在整张脸上用力地擦了一遍。
“林忆,我刚认识东东的时候,觉得他很单纯,让我特别想保护,所以无论他怎么任性,我都可以由着他。我觉得他现在的脾气都是我惯出来的,无论他去哪里玩,玩多久,我只要他回来就好。就像今天,我可能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情,他就走了,是我不好。可是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就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其实我还是想坚持的,可是这太伤我自尊了,林忆,你明白吗?”萧雷雷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心酸和无奈,明白两个字发出来的时候明显声音都变小了,类似一种从喉咙里发出的低鸣声,听起来却又无比沉重。我连忙安慰道:“雷雷,你别这样,没事的,东东真的只是贪玩,他还没长大,他可以改的。”我第一次看到萧雷雷这无力的样子,心酸不已,虽然他平常话不太多,但是他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成熟稳重的,可是现在,蓝东东带给他的打击令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此时的萧雷雷就像一个牵着气球追着梦想的孩子,突然气球破裂了,方向失去了,他一个人伫立在原地,茫然又不知所措。萧雷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林忆,你别劝我了,反正或许迟早有天我也会知道的,没事,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萧雷雷说完这句话后,我明显看到他眼圈渐渐红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萧雷雷,我鼻子略微一酸,赶紧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了。
等我清洗干净脸从洗手间走出来时,萧雷雷已不在客厅,我朝着他房间看了一眼,果然是关着门的,他可能躲在房间里落泪吧。我才清洗完脸上的泪痕,转瞬间又流过泪水,一滴滴地划过脸颊,落在茶几上。我把茶几收拾干净后就坐下来给梁奕匡发微信,把我今天的行为全部告诉了他,他只回了一句:“等我回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也没有开灯,屋子里黑漆漆的,弥漫着的仍旧是没有散发干净的酒味。跳跳安静地睡在我的旁边,不吵不闹,许是知道我心情失落,偶尔会凑过来舔下我放在一边的手背。沙发一旁有一块凸起的地方,已经被我的手指抠出了一条痕。萧雷雷的房间没有传出一丝声响,整个屋子如没人般,异常的安静。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我们四个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一起吃饭,一起去温泉,去游乐场,一起过生日,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梁奕匡的开门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灯亮起的刹那,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开灯啊?坐在这里不热吗?”跳跳摇着尾巴朝他冲了过去,他立马抱起来亲昵了一会儿。我擦了擦脸颊道:“坐在这里想事情就忘了,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点。”梁奕匡放下跳跳又脱下书包道:“吃过了,这个时候还不吃,早就加班到饿死了。你们喝酒了?”他用力地吸了两口气,还能嗅到一些酒味。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梁奕匡走过来站到我身边摸着我的额头道:“你又不会喝酒,哟嚯,还哭了?”我忙打开他的手笑道:“没有,你不怪我了吗?”梁奕匡伸了个懒腰笑道:“你说呢!事情已经这样了,反正我怎么和你说,你都不会听我的。”梁奕匡这番话又把我说得心情低落起来,我微微地叹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了。
我用手指了指萧雷雷的房间,梁奕匡看了眼后瞬间明白了过来,对我摆摆手道:“没事,让他安静一下吧。你还没洗澡吧,又坐在这里想东想西的。”“你先去吧,我给你拿衣服。”我边说着边站起身来朝房间走去了。
梁亦匡在接过我手里的衣服时望着我笑道:“我不怪你,没事,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他们自己解决了会告诉我们的。”梁奕匡似乎越来越成熟了,反倒是我虽年长他三岁,还要被他劝慰一番,可能是我的心思过于敏感的缘故,从前其实也这样,只是我在梁奕匡的面前暗暗隐藏了一部分。
外面的月光阴森森的,看得人心里发慌,我赶紧把窗帘拉上,顺便打开了空调。冷风缓缓地吹出来,果然舒服了些,坐在客厅里想事情的时候倒不觉得,现在被风吹了,我才察觉背部已经沁出了一身汗。我把上衣脱了,顺带擦起了背上的汗,跳跳低哼的叫声在门口响起,我才发现把它忘在了客厅。我赶忙打开房门,把跳跳抱起来笑道:“不好意思,爸爸把你忘在外面了。”跳跳不再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小狗了,已经快七个月了吧,身体也渐渐长大,原先软趴趴的两只耳朵竖起来特别机警,只是那偶尔委屈的眼神依然还没有变,叫人看着怪心疼的。
我想起跳跳渐渐长大的时候,蓝东东端详了好久,然后对我们大笑道:“现在你们还说是拉布拉多吗?明明就是一只土狗。”“土狗也是我儿子,没关系。”我抱着跳跳朝蓝东东挥舞着它的爪子。我现在想着当时的那个画面,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
“小宝,过两天又要大降温了,马上就十二月了。”我躺在床上刷着新闻道,梁亦匡刚吹完头发,放下吹风机,又摸摸头发漫不经心地道:“估计没两天就会热起来,上次冷空气过来不也这样。”我仔细地盯着手机道:“也许吧,但是我看新闻说最低会达到十度,还伴随四到六级的大风,你还是多穿点吧,别感冒了。”我刚说完,梁奕匡就点点头道:“知道了,你等下我,我过去看下雷雷,他好像还没出来洗澡。”我连忙放下手机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梁奕匡边往外走边摆摆手道:“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好好躺着吧。”梁奕匡说完就开门出去了,空调的声音太大了,我只隐约听见了隔壁的敲门声和开门的声音。
我的床头放着一个站立的举着拳头的狗熊公仔,还是有天我们四个一起去商场玩,蓝东东在娃娃机里面抓到的,他当场就送给了我,说这只熊就是他,用拳头镇压我们。当时我还不肯要,他硬塞到了我手里说不能还给他,要一直放在床头。这只熊咧开嘴笑着,就好像蓝东东经常露出的笑脸一般,眯着眼睛,张牙舞爪,对着梁奕匡挥舞着拳头,对我大声表示抗议,抓着萧雷雷的胳膊让他给自己报仇。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梁奕匡回来了,冲我摇了摇头,我心里便明白了,眼皮有那么一小会的刺痛,酸涩的滋味就蔓延开来。我侧着身子,朝里面睡去,梁奕匡靠过来,轻轻地拍拍我的背,他知道我的心思,又伸手过来揽住我,我抓住他的手就这样缓缓睡过去了。
次日下班时,我就发现蓝东东的电脑不在他们房间的书桌上了,不止蓝东东的电脑,他的双肩包、耳机、抱枕等都不在了,但是萧雷雷送给他的所有公仔都被他留在了原地没有带走,还有那件龙猫睡衣,他也折好了放在床上,这应该是我认识蓝东东以来第一次见他折好衣服。我的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地,坐在他们床上发了会呆。我想给蓝东东打个电话,但是按了号码后还是没有拨出去,改成了发微信,“东东,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结果发出去后得到的回复是加好友提醒。我一时愣住了,忙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梁奕匡和丁杰,他们得到的回复均和我一样。蓝东东把我们都删除了,想必他是下定了决心吧,不愿给自己留一丝转圜的余地,我不知道萧雷雷和他今天是如何交谈的,蓝东东估计是不会原谅我了吧。
钥匙插进门孔的声音令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萧雷雷熟悉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我站起来走出去道:“你回来了。”“嗯。”萧雷雷点了点头继续道:“今天突然就变冷了,你们多穿点。”萧雷雷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红红的,嘴皮干得发白皱在一处几乎要破皮了。萧雷雷脱下身上那件带了毛的厚风衣挂在手臂上就进了房间,我在不远处看到他在进入房间后略微停顿了几秒,随后就默默地把床上那件睡衣收进了衣柜里。“林忆?”萧雷雷突然回过头叫我,我连忙答应了一声,“这些公仔你要不要,或者给跳跳拿去玩,不然我就扔了,放这里也占位置。”萧雷雷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低声回答道:“不,不用了。”其实我是想留下几个的,可是又怕萧雷雷平日里见到了睹物思人起来反倒不好,便不敢说要,只得拒绝了。“行吧,那你帮我一起抱到楼下的垃圾桶吧。”萧雷雷说完就抓起了其中的两个,我叹了口气也只得走进房抱了两个出来。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直哆嗦,我们走了两三趟才把公仔扔完,来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最后一趟时,萧雷雷就伫立在垃圾桶前,看着满桶的公仔,出了会神,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那么孤单。萧雷雷看起来有千言万语要说,也只是慢慢地被他自己消化掉。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线投影下来,把萧雷雷笼罩在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独立世界里。我因为觉得冷便把手缩在袖子里捂着耳朵在原地小小地蹦跶了几步,生怕露出一点声响。不一会儿,萧雷雷转过身道:“我们回去吧。”那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他走在我前面,用手迅速地拂过了眼睛。寒风吹打在我的脸上,特别生疼,像是在给我一个接一个巴掌。
回到家里时,萧雷雷又去冰箱里抱了几罐啤酒出来,用啤酒罐对着我点了点茶几,示意我陪他喝几口,我这才在灯光下看清他的微红的双眼,泪渍已经被冷风吹干了。刚开始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碰一下各自喝着。中途,他又抱了一些出来,大约在喝了半打后,萧雷雷的脸在被冻红的基础上明显又加重了一圈,连额头都泛出红晕来。萧雷雷带着醉意道:“林忆,你说我他妈哪里对他不好了,他要这样对我,我这么爱他,我就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说真的。”萧雷雷的东北口音在喝了酒后变得更加清晰,神色也透露出一丝狂躁,我心想让他宣泄出来也好便没有搭话。“我认识他的时候多开心啊,他就像一个小孩,粘着我,缠着我,到哪里都要跟着我,有事没事就喜欢抱着我,我真的……”说到这里,萧雷雷可能是动情了,又灌下去一大口酒,却是喝急了,不住地咳嗽起来。我赶紧递给他两张纸巾,他用纸擦着嘴角,好大一会儿才停止了咳嗽道:“所以说啊,同性恋的感情都他妈是骗人的,老子真是被耍得团团转。”他把手上那罐啤酒用力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重重的声响,罐子也被他捏的变形了,挤在一处。雷雷的脸上带着怒气,眼神又带着酸涩,一时分不清他是恨多于悲伤,还是悲伤压过了愤怒。“分了也好,这样我就不用再戴绿帽子了,我竟然戴了这么久,林忆,我被他瞒了这么久,连你们都比我先知道,我真是傻逼,哈哈。”萧雷雷说到最后竟大笑了两声,才说着这会话的功夫,他又喝掉了四罐。我瞧着有点不对头。连忙阻止他道:“别喝了。”他听了只是不乐意,抬起手指着我发着粗气道:“别拦我,我在外面跑业务哪天不喝酒,这点算什么。”我只好道:“行吧,那你喝完这几罐就算了吧,冰箱也没酒了。”我又重新坐下,从他面前拿走了一罐放到我跟前道:“这一罐是我的了,我才喝了两罐,其他都被你喝了。”萧雷雷朝我摆摆手道:“行行行,你拿去吧。”我想了想带着心疼的语气道:“雷雷,既然过去了就别再想了,就当作一个回忆留在心底吧。”雷雷冷笑着道:“什么破回忆,谁稀罕,老子出去转一圈,明天就带个人回来给你们看。你别看我这头发,这两年少了很多,但是魅力还是有的。”我看着他额前稀疏的头发,发际线也上移了不少,尤其是这一年来经常加班、喝酒,萧雷雷的肚子都大了一圈,头发看起来愈加苍凉。我这样看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忙换了个话题道:“是,是,都这个点了小宝还不回来,估计又在被他的女魔头折磨了。”萧雷雷听了便把手里的啤酒罐放下,打了个嗝,突然对着我正色道:“林忆,你别看我和东东现在分手了,但是你和小宝一定要坚持下去听到没?你别有事就摆脸色给他看,他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要是有天和他分了手,我告诉你,林忆,你一定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好的人了,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我顺着他的话回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改,我改啊,就这一罐酒了,你赶紧喝完了洗澡睡觉去。”我拿起我手上的那罐,对他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可萧雷雷仍只管正经道:“你别和我嬉皮笑脸的,我和你说认真的。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是我看在眼里的,小宝付出的感情可比你要多,你别心里还藏着什么小心思,不然有你后悔的。”萧雷雷这次是真的喝多了,从前从不见他说这样的话,没想到此刻俨然搞出一副审问的架势,简直是要逼着我当场立下生死状一般。“好,我都听在心里呢,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拍了拍胸脯向萧雷雷保证,想着赶紧让他喝完手里的酒。
也许是这句话触动到了萧雷雷的内心,他终于绷不住了,眼里突然全是泪水,想拼命忍住,但最终还是呜咽起来。我一下慌了神,看着萧雷雷伤心的样子,心里全不是滋味。我端了一杯水过来,又接连抽了几张纸巾给他,看着一个从来不哭的人在你面前哭成小孩,那种悲伤,无以言表。不过萧雷雷很快就停止了哭泣,迅速地擦完了眼泪,却发现了带着泪水的我道:“你怎么也哭了,没事,我一会儿就好,真他妈丢人。”萧雷雷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迈开步伐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走去,我也擦了眼泪,把桌面收拾干净。
垃圾桶本来也快满了,装了这些酒罐后刚刚好,我整理好垃圾袋后提着下楼,经冷风一吹,又兼着喝了酒,不停地打着寒颤。丢完垃圾回来时,恰巧碰到了下班回来的梁亦匡,梁亦匡看着我道:“你们又喝酒了,还穿这么少下来,不怕感冒吗?赶紧上楼去。”梁奕匡见四下无人便拉着我的手上楼,“楼道里都有酒味,你们是喝了多少,雷雷呢?”梁亦匡带着一点埋怨说个没完,我许是酒劲上来了一把拉他回来,抱在怀里,顺势吻了上去,梁奕匡好不容易挣脱了开来笑道:“你疯啦,赶紧回家。”我却借着酒意懒懒地道:“怕什么,又没人,你不许离开我,听到没。”梁奕匡越发听不下去了,只当我是喝多了酒的缘故,硬生生地把我拽了回去。
我们进门的时候,浴室里传来哗哗地冲水声,萧雷雷已经在洗澡了。梁奕匡把我扶到了沙发后端了一杯水给我,我笑着接过道:“我才喝了一点,和你开玩笑呢!我没事。”梁奕匡笑笑没说话,进房间拿了我的睡衣出来道:“等下雷雷出来就换你去洗吧,我还有点事情没忙完,先回房间了。”我看着梁奕匡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回了房间,心里既心疼又暗自骂起他那个女上司。
我想起冰箱里还有贡柑和香蕉,拿了一些出来,进房放到梁奕匡的电脑边道:“这个贡柑好甜,我剥一个给你吃,你晚饭吃的啥?”梁奕匡转过头看着我笑道:“吃了你不喜欢吃的烧鸭饭。”我塞了一片橘子在他嘴巴嫌弃道:“好难吃。烧腊饭都好难吃。”看着他满意地吃完,我把橘子放在一边在用双手环抱着他低声道:“其实东东这样离开了,我心里真的好难过,我觉得当初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插手这件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梁奕匡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你别多心了,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谁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但是东东的确是对不起雷雷在先,也许有一天雷雷自己也会发现的。”我摇摇头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梁亦匡停下手中的活偏过头道:“什么事?”我正要开口时,却听到萧雷雷在客厅的脚步声,忙抽回手停止了说话。
萧雷雷穿着灰色的秋衣,立在我们房间门口,用浴巾擦着头发道:“小宝,你回来了啊,你还别说,林忆还挺能喝酒的。”萧雷雷的表情已经恢复到喝酒前的样子,一副完全没发生任何事的状态,看起来那么轻松自然,梁奕匡笑道:“他就算了,最多喝个三罐。你快把衣服穿上,这么冷。”萧雷雷笑着答应着去了。“你不去看看么?”我望着门口问道,梁奕匡摇摇头道:“让他静静先吧,好了,你快去洗澡吧,我很快就做完了。”我只好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摸摸他的头就出去了。萧雷雷已经把房门关上了,我盯着这扇紧闭的门想着应该再也听不到蓝东东突然打开门,趿拉拖鞋跑出来大叫着让小宝陪他玩游戏又或者叫我去楼下给他买猪肉包了,我的眼角湿湿的,发出涩涩的痛。
晚上,也许是太冷了,我把梁奕匡搂得很紧,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道:“你每次都一副要勒死人的样子。”我笑道:“反正明天是周末,晚睡也没关系。”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的吗?我差点忘了。”我呆了两秒道:“唔,其实也没啥,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我把跟踪蓝东东以及和他在路上的对话全部都告诉了梁亦匡,我的语气说得平缓而又带着愧疚,说完之后我心里才平复了些。梁奕匡没有很快答话,整个氛围突然安静下来,我转过头朝着他的方向在黑暗中轻声说道:“怎么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怕你怪我。”我说完后,梁奕匡的声音才传来道:“没什么,我说过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了吧。”我听不出梁亦匡的语气带着怎样得情绪,可能原本想责怪我的话都被他自己吞下去了,多说无益可能就是他现在的心情。“林忆。”梁奕匡又唤了我一声,“唔。”我低声应着,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没事。睡吧,有点困了。”梁奕匡翻了个身,没有再说话。从他的反应和语气来看,似乎是有些话要问我的,可是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我也不想去追问什么了,也渐渐睡去了。
次日醒来,我发现梁奕匡不在床上,只好揉揉眼睛拿了睡衣简单地披在身上就下床了,跳跳从窝里一跃蹿起,扑到我的腿上,不停地摇晃着尾巴。我才打开房门,就看到梁奕匡和萧雷雷坐在沙发上吃着包子,喝着豆浆,整个气氛还算融洽,浑然不似我昨晚和萧雷雷聊天的场景。梁奕匡见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包子道:“买了你最爱吃的核桃包和奶黄包,快去洗漱。”虽然外面阳光照着,但客厅的后门开着,有一股冷风不断地吹进来,我抱紧自己的双臂打着寒颤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把门关一下,真冷。”我说完就赶紧小跑进了洗手间,打开了热水器。
等我洗漱完出来后,发现他们已经把后门关上了,梁奕匡指了指沙发椅背上的毛衣道:“我给你拿出来了,你快穿上吧。我们本来是说透透气的,结果看你冻成这样,免得等下鼻炎又犯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搓着双手,鼻子里果然有些堵住了,一时刺激到鼻腔,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我拿了纸巾笑道:“你不说还没事,你一说到鼻炎,我的鼻子就有反应了,好像条件反射一样。”萧雷雷也笑道:“昨天不该让你陪我喝酒,又下去扔东西的,要是感冒了,小宝又要怪我了。”萧雷雷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好像在说玩笑事一般,我脸上讪讪地笑着。“我可没有这么虚弱,你们两个一大早在这里聊什么呢?”我边把毛衣换上边笑道,赶紧转开话题。萧雷雷笑道:“随便聊聊呗,我等下还要去公司一趟,估计又不知道加班到几点了,昨天请了一天假,好多事还没做。”萧雷雷搓了搓自己脸,露出疲惫的神情。我关切地问道:“你酒醒了?不累么?还是要注意下身体。”萧雷雷放下手里的豆浆,站起来扭动着身体道:“打工人,身不由己啊,我要出门了。”萧雷雷说完就提上包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我的脸上和嘴唇很干,就算刚刚涂了乳液还是有一种微微裂开的刺痛,我喝着豆浆,不停地抿着嘴巴。“其实我昨天就给东东打电话了。”梁奕匡淡淡地说出一句话,而我差点被嘴里的豆浆呛到。“他接了?”我带着紧张又好奇的语气问道,梁奕匡点点头道:“他刚开始接电话的语气很不好,但是我并没有问他什么,只是提醒他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没说两句,他就在电话里哭了,说好想我们,我安慰了他几句,叫他回来玩,他说雷雷和他说的很绝,他们再也不可能复合了。”我听到蓝东东哭了心里就开始不舒服,又听到萧雷雷是彻底下了决心,不免又开始责怪自己起来。梁奕匡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继续道:“东东让我告诉你,说他没有怪你,这对两个人都是好事,让你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听了心里更是低落,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梁奕匡走过来抱着我把他的头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道:“不要再想了,就这样吧,你也不要再去找蓝东东了,他说他明年毕业就回老家去了,叫我们让他自己静静就好了。他们这件事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听到没?”我点点头,可是冷风已吹进我眼里,化成眼泪流了出来。
四个人的生活突然间抽离掉一个人就突然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房子里仿佛安静了不少,整个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萧雷雷还是一如既往地经常加班,下班回来了除了偶尔和我们说笑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房间里自己刷着手机,他的房子再过一个月就要装修好了,顺带邀请了我们去住,不过我和梁奕匡礼貌地拒绝了,还是决定继续留在这个老房子,直到我看好房子再说,萧雷雷听了也没有强求,只是开玩笑地说这下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还叫我们有空多去看看他。丁杰除了偶尔和我出去吃饭也再也没有来这个地方。从前许多的欢声笑语都随着蓝东东的离开而消散,你曾经以为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和事物突然间就溜走了,抓不到也留不住,如散落一地的碎片,只能忍着痛慢慢地将它打扫干净。
二零一八年的跨年夜,萧雷雷做了几个好菜,开了一瓶红酒,说是要重新开始也是祝福我们三个有一个更加美好的全新生活,我们吃着,喝着,畅聊着,几杯红酒下肚,萧雷雷又红了眼睛,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哭。他迅速地擦干眼泪解释说年纪大了,容易感伤,也是因为要和我们分别了舍不得才哭。其实我知道他是放不下蓝东东,是他那个内心最柔软处也是最悲伤处的蓝东东,是那个在家开着灯他等回来的蓝东东,也是那个他说从此再无瓜葛的蓝东东。萧雷雷喝得酩酊大醉,我和梁奕匡把他扶回床上时,他仍旧喃喃自语,我只清晰地听得他嘴里最念出来的两个字:“东东。”我转过头,不停地抹着眼泪,梁奕匡似乎也受到了触动,有泪水滴到了我的手背上,我抬头看时,他已慢慢抹去了。
我们帮雷雷盖好被子就回房去了。透过房间的窗户,我隐约能看见外面闪过一些五颜六色的光,像是受到了祝福般,我紧紧地拥抱着梁奕匡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