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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晚饭时,丁 ...

  •   晚饭时,丁杰和我约在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这两天一直下着雨,气温又下降了不少,火锅里飘出的水汽把玻璃窗熏得雾蒙蒙的,我们在窗边坐着,听着外面的阵阵雨声,倒也觉得十分闲适。我才刚下了几片牛肉,丁杰就忍不住道:“宋雨这件事情靠谱吗?怎么感觉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报了个培训班,然后又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前往美国上船,怎么像一个骗局一样。”丁杰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安,我只好安慰他道:“他们培训的是一群人,相互都有联系的,虽说不是一起前往,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丁杰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吴尚然最近又是怎么了?感觉他分手后就破罐子破摔了,楚风怎么又回来了?他们要复合了吗?”我不觉笑道:“我还想问你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很少打听这些事的吗?是不是和蓝东东待久了?”丁杰听我说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用筷子沾了酱料在嘴里吮吸了一口道:“乱说,我是感觉自己不在粤州后都不太清楚他们的事了,所以今天碰到你正好问问。”我笑道:“楚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至于吴尚然嘛,他可能受了点刺激吧,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樊浩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丁杰似有所懂地点点头就没有再追问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再谈个恋爱啊?不会还陷在上一段里面出不来吧。”我不禁打趣他道,丁杰不好意思笑道:“没有,早就不在意了。”丁杰的脸突然变得通红,分不清是被水汽熏的,还是害羞。我知道他还在意,便追着道:“那你还不赶紧找一个,偌大的岐山还不够你找吗?”丁杰笑道:“你每次都和我说这些,难怪蓝东东说你是老妈子?我耳朵都要听出茧了。”我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道:“以前那个忠厚老实的丁杰去哪里了?都是蓝东东把你带偏了。”丁杰笑道:“少来,蓝东东这么骚,我和他可不一样。”我笑道:“正想和你说这事,你说我要瞒着雷雷多久啊?梁亦匡也叫我不许说,可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我试图问下丁杰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意见,丁杰忙道:“我觉得梁亦匡说得没错啊,你还是少说几句好。”果然丁杰的答案和我预料的是一样的,我只好暂时断了告知萧雷雷的念头。“你现在的工作还好吧?和之前在疾控中心的比呢?”我转移了话题,想问下丁杰的近况。丁杰笑道:“现在的公司肯定比在疾控要忙,就是经常要做实验,写报告,对了,我带了我们公司的沐浴露和护手霜来,给你两瓶吧。”丁杰说完就从包里拿了两瓶递给我,黄白相间的瓶子,和在外面店里看到的差不多,我道了谢后就收下了。“不过你们公司算是岐山最大的企业了,那可是这里鼎鼎有名的纳税大户,虽然比你之前要忙,但是收入也增加了不少吧。”我望着丁杰笑道,丁杰点点头道:“是增加了一些,但其实也还好,还是赶不上岐山的房价啊,不过最主要是领导烦人,时不时地还叫我去喂她的金鱼。”我没忍住笑出声来,继而又安慰他道:“你这个还算小事啦,我们这边的领导更烦,私事一大堆,想着法地为难人,不过综合部是这样的,其实说到底我就是一个打杂的。不过工作嘛,忍忍就过去了。”我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火锅里的汤汁似乎要煮干了,不断地发出咕噜声,我叫了服务员过来加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
      吃过饭,丁杰就打车回去了,因为餐厅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撑着伞就往家里走去,虽说是四月了,但吹起风来还是凉飕飕的。人行道的路砖松动了不少,经过雨天形成了不少小水坑,所以我仔细看着脚下,生怕一脚踩到坑里弄湿鞋袜。因为才吃过火锅,衣服上的油味随着风吹到了鼻子里,甚是难闻,我只想着赶紧回家洗澡。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我拿出来看时,竟是楚风的电话,我只好连忙找到一个廊下接通了电话,“林忆,吴尚然和你说我和他见面了?”刚把手机放到耳边,楚风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倒是有点讶异他的态度,但依旧平静地道:“是啊,他说你来广州工作了,挺好的。”“不是我约他的,是他朋友圈看到我来粤州工作了才叫我的。”楚风的语气略显急躁,似乎很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可在我看来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唔,这个没有什么啊,谁叫谁吃饭都很正常。”我故意不顺着他的想法走下去,因为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没成想楚风倒是有些着急了,大声道:“你怎么一直是这个样子,有什么也不说,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我倒是被他突然其来的厉声吓了一跳,印象中他从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便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道:“没,才喝了一点,和同事聚餐完刚回到家。”我有点好笑起来道:“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这里下雨呢,我还在路上,要赶紧回家了。”没想到楚风不依不挠道:“不行,你哪次不是这样,最后还不是没有回电话,你说说,你是不是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我想楚风今天一定是喝太多了才会说出这些话,实在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忙道:“好了,我男朋友还在家等我,你赶紧去清醒一下吧。”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心却砰砰直跳,这几乎是楚风对我把话说得最直白的一次了,我才定神几秒,楚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只好装作没看到一般赶紧把手机放回口袋,匆匆往家里走去。
      好在到家的时候,手机就不再响了,我拍了拍胸口轻轻吁口气才开了门,照例是跳跳摇着尾巴在门口迎接我,两只前爪直往我身上扑,我一把抱起了他往房间走去,路过蓝东东房间时,看到梁奕匡坐在他旁边看他玩游戏,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萧雷雷则躺在床上刷手机。
      见我回来,梁奕匡笑道:“今天和丁杰聊什么了,现在才回来?”蓝东东也接着问道:“对啊,你怎么不叫丁杰过来玩,我可想他了。”我抚摸着跳跳的头笑道:“他明天要加班,不然早过来了,还用得着你们说。跳跳晚上吃饭了吗?”梁奕匡笑道:“你还说这个,你出去没多久,跳跳就趁我们不注意把客厅的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搞得垃圾到处都是,你今天一定要教训它才行。”我听后有些不爽道:“哦,这种得罪跳跳的事你又交给我去做,你乐得清闲,总不能让我一直做坏人吧。”萧雷雷和蓝东东听了乐个不住,梁亦匡只好跟着笑笑没敢再说话。我把跳跳放下来后又闻了闻袖口,油腻的味道直冲脑门,便赶紧从衣柜拿睡衣去洗澡了。
      临睡的时候,脑子里思绪纷飞怎么也睡不着,梁奕匡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我怕惊动他,所以也不敢太翻身,在黑暗中干睁着两只眼睛发呆。从前,我认识楚风的时候,温文尔雅,也没见他有过什么情绪,就连吴尚然和我们说起他也是说从未见过他及疾言厉色,我承认我的内心有一点澎湃,但是只能尽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慢慢地把身体转向梁亦匡这边,然后朝他的额头吻了下去。
      我妈自从我年后回来时执意不肯让她在我的行李箱塞满各类诸如腊肉、腊鱼之类的食物,因而总担心我在外面吃不好,所以每周打电话过来时都会问我要不要吃些什么,我被问得久了实在是不胜其扰便总算告诉她我倒是有点想念家乡的团子,结果三天之后,我就收到了整整一箱团子,用放了冰块的泡沫盒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团子则完好无损地密封在真空包装里。我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感动不已,有点愧疚之前和妈妈说话的态度,果然还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蓝东东用手摸着外包装迫不及待地道:“这是什么啊?我现在就想吃。”我笑道:“就是糯米打成浆做的,包了肉,豆腐,榨菜之类的在里面,等下中午我们蒸来吃吧。”蓝东东听了欣喜不已,和我打开冷冻柜,慢慢地把这些团子放了进去。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在铁锅里加了足量的水,又放进一个不锈钢的蒸架,然后把团子放入盘子里,置在蒸架上,开了中火慢慢蒸着。由于我极力地吹嘘对团子的喜爱,以及它是如何贯穿了我从小到大的早餐生涯,以至于萧雷雷和蓝东东都特别期待。倒是梁奕匡心内存疑道:“真的有这么好吃吗?看上去就好像是汤圆。”我不屑地撇了他一眼道:“你就等着吧,到时候可别说自己吃不够。”萧雷雷笑道:“林忆,你现在说得这么好吃?那待会儿我们吃了结果集体沉默怎么办?”萧雷雷刚说完,蓝东东就扑哧笑了出来,我没好气道:“那也是你们不懂欣赏,反正我就觉得好吃。”
      约摸过了三十分钟,我拿起一根筷子,揭开锅盖来试一下团子的软度,感觉是差不多了,雪白的团子因为蒸熟了软乎乎的看起来甚是可爱。我把抹布用冷水打湿了,小心翼翼地端出盘子放在了餐桌上,等不及放凉,我就在四个小碗里各放了两个,然后招呼他们过来。我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第一口的时候,却听到蓝东东发出一声怪叫,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被烫到了,萧雷雷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冷水过来,蓝东东接过来瞬间灌了下去,半晌才缓过神来拍着胸脯嚷道:“烫死我了,烫死我了。”萧雷雷心疼地拍着他的背道:“暧,慢点吃,慢点吃。”我用嘴吹了吹,才轻轻地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裹着肉沫和豆腐的香味,还是我曾经爱吃的那家店的味道,我忍不住又称道起来。他们三个倒是显得很平静,“怎么?是不好吃吗?”我随口问了一句,也不指望他们说出什么好话了,“还行,还不错。”梁亦匡赶紧笑着答了,萧雷雷随即也点点头,一看就是不大真心的,可能也不太符合他们的胃口吧,“算了,我觉得好吃就行了。”我还是有点失落的,毕竟这算得上是我最爱的食物之一了。蓝东东没几下就把碗里的团子扒拉完了,笑道:“是真的还行啦,只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啊,好像没有发现你不爱吃的。”萧雷雷望着蓝东东笑道,蓝东东白了他一眼道:“少说话,多吃东西,懂不懂?”萧雷雷立马住了嘴,倒是我忙扯开话道:“雷雷,你上次煲的莲藕排骨汤好好喝,你今天中午再做一次吧,吃了糯米胃里撑得难受。”梁亦匡边收拾碗筷边道:“对啊,我也想喝。”萧雷雷便站起身来左右转动下身子道:“行啊,我现在就出去买菜,东东,陪我去吧。”东东听了不太情愿,懒懒地道:“哎哟,我不想动,就让我躺在家里吧,累死了。”我立马把他从座椅上拉起来道:“出去动动吧,别躺在家里,没事就拉着小宝打游戏,赶紧出去买菜去,不然中午不许吃饭。”我边说边给萧雷雷使眼色,萧雷雷便赶紧过来搀扶他,蓝东东嘴里仍旧嘟囔个不停,但还是被我和萧雷雷一左一右地拖到了门口,“行了,行了,我去还不成吗?烦死了。”蓝东东挣脱我们的手臂,换了鞋子就和萧雷雷出去了,楼道里却继续传来他的抱怨声。我走进厨房对着梁奕匡两手一摊道:“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希望东东能早日回头。”梁奕匡边洗着碗边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从没见你想喝什么莲藕汤,今天还突然想起来要喝。”我拍了下梁亦匡的头道:“我这个是用心良苦外加足智多谋,不然怎么对得起雷雷。”梁奕匡笑道:“行吧,看你得意的样子。”我不觉伸手揽住了梁亦匡的腰,环抱着他,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记得一定要明确地告诉我,明白吗?”梁奕匡转头笑道:“为啥不是你不喜欢我了,应该是有天你不再喜欢我的可能性比较大。”我顺势吻了下他的嘴唇道:“不可能,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除非你变心。”梁奕匡露出欣慰的微笑,我又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萧雷雷最近常在家的缘故,蓝东东似乎安分了不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学校宿舍住了,我心下暗喜,自以为妙计显效,得意地在梁亦匡面前炫耀,他倒是一脸不屑还笑我戏多,我见他不服气便趁着萧雷雷不在的时候拉着他跑去蓝东东房间推着蓝东东的肩膀道:“暧,最近收了心了,好久不见你回学校宿舍住了。”蓝东东的背影明显地硬了一下,停下游戏慢慢地回过头用一丝冰冷的眼神看了眼我,又看过去梁奕匡道:“小宝,你这个叛徒,你都说啦?”梁奕匡笑道:“我那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你不是没有意见吗?”蓝东东想了想发现似乎确有其事又转成笑脸道:“唔,是吗?说了就说了吧,也没啥。”我在蓝东东身后的床边坐下悠悠地道:“那你现在是浪子回头了对吧?雷雷对你那么好,你心里过意得去吗?“蓝东东用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沉思了片刻道:“我是出去交朋友啦,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夸张,我心里还是在意雷雷的啊。”梁奕匡忙打断他笑道:“少来,还胡说,人证物证据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蓝东东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带着撒娇的语气道:“哎呀,你们不要问我这件事了,就当作不知道好不好,我往后会注意的啦。”我眼光斜睨过去,死死地盯着蓝东东道:“什么叫往后注意,你就应该彻底断绝好不好?雷雷辛辛苦苦地在外面打拼容易吗?我要打断你的腿。”蓝东东听了像是生气了一般,转过身道:“我也赞成他出去交朋友啊,好了,越说越离谱,你们别管了。”我还想说两句,梁亦匡忙制止了我,拉着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甩开梁亦匡正欲开口,没想他先小声说道:“我都说了这件事你管不了,这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梁奕匡一副正色的样子倒真让我平静了下来,平常见他奶声奶气的,一旦正经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梁亦匡也常对我说我是表面成熟,内心小孩,而他是表面小孩,内心成熟。梁奕匡见我冷静下来,坐在我旁边接着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插手了,我是和你说认真的。”我小声地嘟囔道:“我也是为了他们好。”梁奕匡见我似乎还有点不服气便抓着我的手道:“好,那你现在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所以现在也是该结束了。你也知道我不太会表达,不要再让我解释下去了。”我看着他为难的的眼神有点心疼只好点了点头。恰好跳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双委屈地眼神盯着我们,摇摇尾巴在我的脚边坐下,我一把抱起它道:“怎么了?没人陪你玩了,让小爸爸陪你去玩吧。”我说完就把跳跳递给了梁亦匡,他笑着接过来摸摸跳跳的头道:“走,爸爸陪你去拔河。”说完把跳跳放回地上,拿了跳跳的玩具绳往客厅跑去,跳跳立马兴奋地连蹦带跳地随他跑了出去。我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细细地回味梁奕匡对我说过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难怪夏阳总说我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不觉自我嘲讽似地笑了笑。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岐山终于真正进入阳光四射的夏天了。此时的我正感叹有梁亦匡陪在自己身边真好,这场幸福来得那么及时又那么突然,而且还有一直延续下去的征兆,我突然有一种想带他去见我同学,去见我爸妈的冲动,激动地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爱人,然后幻想着他们为我们欢呼鼓掌,给我们最好的祝福。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萧雷雷回家的时候提着一大袋零食,一进门就往茶几上一扔道:“出来吃东西啦。”“哟,萧老板,最近又去哪里发财啦?这么犒劳我们。”我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瞄到了茶几上那个硕大无比的塑料袋。我兴奋地搓搓手,像只饿坏了的野兽朝食物靠近,没想到蓝东东更是眼明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房间冲出来,抢先一步打开了袋子愉快地翻找着。萧雷雷坐在沙发上,满脸地疲惫,想伸手摸摸蓝东东的头,没成想蓝东东突然躲闪到一边道:“我刚洗完澡。”萧雷雷的眼神突然黯淡下去,忽地又佯装笑道:“是,是,我先去洗个手,你帮我倒杯水吧。”说着就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很显然萧雷雷今天工作强度很大,连走路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沉重。蓝东东却像没听到一样,抱起三袋薯片和两罐可乐又像风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梁亦匡朝客厅四周看了看,最后拿起了餐桌上萧雷雷的水杯,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水放在茶几上。我站在旁边,心里却不是滋味,默默地放回了手上的零食。萧雷雷用冷水冲了把脸后才走出来,梁亦匡又忙递了两片纸巾给他,萧雷雷迅速地擦完脸上的水渍,眼神很自然地落到了茶几上的水杯,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道:“我家东东还是挺乖的对吧。”萧雷雷的眼神又变得明亮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是,是,东东当然心疼你。”我别扭地笑着说出这句话,觉得浑身难受,“你们怎么不吃,快吃呗。”萧雷雷见我呆呆地伫立在茶几前便喊道,我回过神来,忙又拿起那包放下的零食道:“吃啊,怎么不吃,小宝,你也来。”梁奕匡笑着摆手道:“我们才吃过晚饭,太饱了,也只有林忆和东东才吃得下。”我听了这句话,便朝着梁亦匡走过去,硬给他嘴里塞了两块饼干,萧雷雷笑道:“林忆,你别整天欺负小宝,我看着好可怜啊。”梁亦匡嘴里塞满了饼干,点点头发出几声呜咽,像是在拼命附和萧雷雷的话,“他可怜,他只有在你们面前才可怜,背地里不知道多任性,你们两个不要沆瀣一气。”我把手上的小馒头往天上一扔,不偏不倚,正落口中。萧雷雷指着我道:“你霸道我见过,要说小宝任性,这就是你的污蔑了。梁奕匡忙用力鼓掌表示赞同,嘴巴里含着笑,眼神里充满了得意。我淡淡地道:“雷雷,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被自己的眼睛骗了,明天给你买盒枸杞泡泡茶,清肝明目的。”正谈笑间,却见蓝东东背了书包出来道:“我要回学校了,约了室友去网咖通宵。”萧雷雷正欲开口,蓝东东却像是赌气似地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剩下萧雷雷一头雾水地问道:“他今天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看了梁奕匡一眼,发现他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只好赶紧道:“是啊,今天都好好的,刚刚还一脸兴奋地过来找零食,估计刚刚和室友吵架了吧。”“吵架了还和他们去通宵?”萧雷雷更加迷惑了,我笑道:“那还有其他室友嘛,在旁边劝和劝和,再一起玩个游戏就好了。你还不知道东东吗?五分钟前吵完,五分钟后又和你嘻嘻哈哈了。”我觉得这个解释特别合理,我自己也信了,萧雷雷似乎也听明白了便不再多问,我这才放了心拉着梁奕匡装着气定神闲的样子走回了房间。
      “叫你别管,你看东东明显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样子,事情弄大了就不好了。”梁奕匡趴在我旁边,凑近对着我耳朵轻轻说道,我心里很是不安,没有回答梁亦匡,只是静静地想着这件事情。梁亦匡见我心情不好了,站起来把我的头抱到他的胸前道:“好了,好了,别想了,东东很快就好了,没事。”“我别的不怕,我就怕他们分手。”我说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哽咽起来,眼圈不禁一红,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梁亦匡笑道:“好了,真没事,你别多心了,不会分手的,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们都在一起一年多了,没那么容易断的。”梁亦匡第一次看见我要落泪的样子,语气里生出了许多心疼。跳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慢慢地走过来,朝着我们躺着的地方闻了几下,见我们不理它便在床边躺下了。我揉了揉脸道:“嗯,我以后不管这些了,我还是该把你的话听进去。”我探起身,望着梁亦匡,给了他一个特别肯定的眼神。梁亦匡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我笑着制止他道:“我又没哭,别拿了,你还没洗澡,身上一股菜味。”梁奕匡对着胳膊仔细闻了闻道:“没有啊 ,是香的,很香,不信你闻。”我忙推开他道:“恶心,快去洗澡。”我跪着爬到床的另一边,打开衣柜,翻出他的内裤来扔到了他脸上,他笑嘻嘻地接过后就哼着歌出了房门。我打开手机,想给蓝东东道个歉,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原本以为蓝东东至少要在宿舍待一个星期,结果我第二天下班回到家,就看到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玩游戏,我壮着胆子慢慢地挪到他身后道:“东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其实东东就只是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短袖T恤,脸上也是油油的,疲态尽显,估计又熬了一通宵。“去,去,去,有话直说。”东东不耐烦地打断我,手上还是对着电脑一顿敲打,我见东东这样的反应,便知道他没有在意了,继续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道:“没事啊,就是真的觉得你好看,夸你几句而已。”东东盯着电脑屏幕道:“行啦,行啦,一下班就在这里发疯,我忙着呢,别打扰我做活动。”我知道游戏的活动对他来说是重中之重,只好识趣地回房去了。
      梁奕匡下班回来得比较晚,他进房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和吴尚然他们在微信群里讨论端午节的出行计划。梁奕匡一进来就直喊热,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梁奕匡真的很白,从上到下都令我觉得洁白无暇,他虽是比我只小了三岁,但看起来简直比我小了十岁,这是一件特别令我咬牙切齿的事。“你盯着我做什么?”梁亦匡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发现我正看着他便笑着问道,我笑道:“没看过帅哥,所以多看几眼,来来来,我也让你看几眼。”说完我就要掀起上衣,梁奕匡赶紧抱起衣服笑道:“那我还是等下再回来看吧。”说完就要出去,我忙叫住他道:“你先别忙,我有事问你。”梁奕匡一脸着急地道:“等我洗完澡再说呗,热得受不了了,你把空调再开低一点。”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就开了房门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我知道梁奕匡洗澡很快,所以连忙把空调开低了几度,只是那空调是上了年纪的,发黄的机体吹出来的冷风感觉都带着灰尘,恼人的噪音持续不断,但是好在我和梁奕匡都习惯了,不过我想着还是该叫外面的师傅过来洗一洗,也许我的鼻炎就和这有莫大关系。没过一会儿,梁亦匡又穿着内裤回来了,跳跳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我拿开手机笑他道:“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客厅,也不怕雷雷他们看到吗?”梁亦匡跃至床上趴着道:“这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们关着门呢。”梁奕匡的背后有些水渍还没擦干,一滴滴的挂在背上,我伸手抽了纸巾给他擦背道:“你下次洗完澡记得擦干一点,把床上都弄湿了,睡得也不舒服。”梁奕匡对我做了个鬼脸道:“知道了,你刚刚不是有事和我说吗?一副很急的样子。”我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是夏阳他们在群里说端午节要去海岛玩,我想着和你商量一下,听他们说得那么激动,感觉风景不错。”梁奕匡偏过头想了想道:“那就一起去吧,我好像还没去过海岛。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那么认真的叫住我。”我笑道:“怎么?还有意见了吗?因为我也没去过所以很期待,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吧,而且,你知道端午节当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的表情突然变得甚是凝重,细细地盯着梁奕匡的眼睛。“五月二十八号,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梁奕匡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来,脸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神情,我也回报他一个满意的微笑。我突然觉得有点渴便用脚踢了踢梁亦匡的小腿,示意他给我端杯水。我特别乐于使唤梁亦匡晾衣服、端水、倒垃圾等各种事务,享受他喜欢我的感觉,他也是乐此不疲,但是他是极其不愿打扫卫生的,包括扫地、拖地、擦柜子、整理衣柜等,所以这些事情自然也落在了我的头上,他有时候看我累了也会主动申请去洗一下厕所。有次,我实在是不想动,逼着他去整理衣柜,没想到他叠的衣服竟然特别整齐,就像服装店的货架上摆着的一样,着实令我惊讶,梁亦匡解释是因为以前在服装店兼职过一段时间,所以当我发现他的这项特长后,叠衣服的活便很顺理成章地交给了他令他叫苦不迭,抱怨我是引他上钩。
      我满足地喝了大半杯又递回给他,他很自然地接过去道:“都有谁去啊?”我笑道:“就夏阳,丁杰和我们两个,吴尚然本来说要去的,但是又说要和人约会不去了,罗远山说不想吃海鲜也不去了,你也知道远山的怪性格,所以也没有强求。”梁奕匡低头沉默了会道:“唔,吴尚然还是那样吗?感觉樊浩对他的打击也太大了。”提到这个,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吴尚然的对待感情的巨变落在我们眼里令我们五味杂陈,我和宋雨之前也是劝过吴尚然多次,但是他仍旧置若罔闻,我们就渐渐地由着他去了。我微微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今天才和我们说了又认识了哪个小鲜肉,准备明天就带他回家。我们也是拿他没办法了,只是提醒他做好安全措施就是,他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梁亦匡接着问道:“那樊浩呢?一直没有回来吗?时常听你们说起,他这个分手也太突然了。”我摇摇头道:“谁知道呢?当时就把我们的微信都删了,就算他现在回到了粤州,我们也不会知道。我们到现在都觉得奇怪,你说好好地怎么说分手就分手?我们私下认为是樊浩去了澳洲不久后就出轨了,所以快刀斩乱麻,并不想多解释什么,小孩子嘛,贪玩。”梁亦匡道:“可是他在你们的口中一直很好啊,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其实我也同意梁亦匡的这句话,可是我也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可能有些人不爱了就是立马不爱了,不留半分情面。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问我还来不来这个粤州附近的海岛,我一定会发自肺腑地大声道:“不愿意。”高速路上的堵车已经是意料之中了,没成想进岛的路才是灾难。由于进岛的大桥正在整修,原来的四道变成了两道,有些路段甚至变成了一道,因而原本三个小时的路途,到现在六个小时了,我们却还困在进岛的桥上。大巴上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在焦急地伸头探望着,只看到前方黑压压的都是车辆,又不得不懊恼地坐下来大声抱怨。小孩的吵闹声,大人的讨论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耳膜,令我心力交瘁。我看着斜前方的丁杰和夏阳,他们也是一脸疲态,不时地回过头和我吐槽。我隔几分钟就会拿手机出来用地图查一下到达所需时间,只看到前方的路线一片深红,从预计半小时到过去一小时后还是预计半小时,我也就彻底放弃了。梁亦匡倒是显得很悠闲,安静地玩着游戏,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才会瞄一眼前方,顺便对我说一句静下心来,被我回怼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后也就不再劝了。到了最后,我实在撑不住了,只觉得恶心难受,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状态。梁奕匡见我这样时不时地问我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都摇摇头,半晌才睁开眼睛虚弱地道:“下次,一定不要在节假日出游。”梁奕匡以一个深表同意的眼神对我点点头,算是给我一个小小的安慰。
      在耗费了整整八个小时后,我们的车终于驶进了岛内,路途也变得顺畅起来,车内发出阵阵欢呼,而我也终于清醒过来,和夏阳、丁杰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车子停下来的那一刻,我有一种从黑暗见到黎明的感觉,我们四个急速地奔下车,拼命地呼吸着夹带着海风的空气。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可太阳还是很辣,丁杰习惯性地拿出了他的深蓝棒球帽戴在头上,夏阳讥讽道:“说过多少次了,你都黑成这样了,还防晒干嘛?”丁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夏阳讥讽完,就从他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浅灰色的渔夫帽戴在头上,大声喊道:“海花岛,我们来啦!”我对他招招手有气无力地道:“哥,我们先去找点吃的,再回酒店吧,我已经饿得不行了。”丁杰瞬间同意了我的想法,直嚷着喊饿,要大吃特吃。
      好在我们下车的地方就在一排餐厅前面,上面各式的统一红色招牌写着:“某某海鲜餐厅,某某大妈餐厅等。”夏阳却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道:“等等,让我看一下我之前查的攻略先,别被这里的渔民坑了。”我环顾了一下周围,铺满水泥路的街道,四周都是类似城中村的低矮楼房,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其中,感觉异常闷热,偶尔一阵带着咸鱼味的海风吹过也是黏糊糊的,吹得我头疼。我想找个地方坐一下,于是催着夏阳道:“夏公子,可以了吗?我现在又饿又困。”梁亦匡看我脸色有点不好,忙从背包拿出水来给我,我勉强喝了一口。过了约五分钟,夏阳才道:“来,跟我走吧,前面就是。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怎么出来旅行。”
      夏阳带我们来的餐厅已经人满为患,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餐厅外面的最角落找到一张桌子,桌上面铺着的粉色的桌布都破了两个洞。夏阳伸手想招呼服务员过来,可是没有一个得空,夏阳只好站起来道:“我去前台吧,你们等着我。”丁杰赶忙对他道:“记得帮我点蛏子和花甲。”我苦笑道:“看来夏阳做攻略还真是有用,看看这里的人就知道这家店有多美味了。”周围的嘈杂声此起彼伏,我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趴在桌上静静地躺着。大约过了十分钟,夏阳才回来,用脚轻轻踢开椅子愤愤地道:“这里的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我在前台等了半天才有人,点菜的时候也是一脸不耐烦,要不是饿得受不了,我真想转身就走。”丁杰笑道:“你没有和服务员吵架吧,我等下可不想吃到他们的口水,生意好的都这样,忍忍吧。”我也附和着丁杰使劲点头。因为我们最怕的就是夏阳和餐厅的服务员吵架,我们每一次出去吃饭,除非遇到服务态度好,环境好,菜品好的餐厅,否则夏阳几乎都要恼火,我和丁杰都严重地怀疑我们不止一次吃到过服务员的口水。夏阳懒懒地道:“没有,这大热天的谁有兴趣和他们吵,再说我也没有力气了。”说完顺口喝了一杯茶,直言比十滴水还难喝。我和丁杰对视了一眼,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半个小时后,一个满头大汗大姐才急匆匆地端了椒盐濑尿虾和炒花甲过来,她在放下菜后又赶紧拿围裙擦汗,我清晰地看到她围裙上的油渍都发黑了。但我已经没有心情在意这些,只是迫不及待地拿上一只椒盐虾剥壳,放入口中后,只觉得椒香和蒜香扑鼻,肉质也是说不出的鲜味,“不错,不错,总算没有白等。”我忍不住夸口道,他们三个也同样露出满意的表情。夏阳笑道:“果然还是海岛上的海鲜好吃,我们明天自己去海产市场里买了来饭店加工,估计更好吃。”夏阳的手上沾满了油渍,忍不住吮吸了两口。梁奕匡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我嘴里嚼着鱼肉,用点头回应梁奕匡。四十分钟后,我的肚皮又撑开了,摸上去又舒服又令我恶心。丁杰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笑道:“林忆,你上次不是说你打球后引发了痛风吗?还这么拼命吃海鲜。”是啊,我才二七岁,怎么会痛风呢。我上个月因为打球扭到了脚,自己买了药涂后却怎么也不见好,半个月后才有点着急,急忙去医院挂号,没想到竟是痛风引发的。我焦急地问医生道:“我从不抽烟,也很少喝酒熬夜吃海鲜,为什么会痛风?”那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医生顿了顿道:“引起痛风的原因有很多种,这个很难说的,以后吃东西多注意吧,动物内脏、浓肉汤这些也要少吃少喝。”所以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我是怎么得痛风的。我转过头对梁奕匡道:“偶尔吃点没事吧,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对啊,小宝,你怎么不看着我点,让我吃这么多?”梁亦匡露出无奈的表情回道:“你知道我拦不住你的啊,劝了又被你说。”夏阳笑道:“林忆,你可真霸道,小心哪天梁亦匡受不了就跑了。”我笑道:“好啊,那他应该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人了。”梁亦匡不敢反驳我,只是对着他们两个笑。夏阳擦擦嘴道:“你别看你的小宝现在这么喜欢你,你就肆无忌惮,人啊,还是未雨绸缪的好。”我听后佯装把纸巾捏成团要扔他,夏阳应激似地侧过身子愤愤不平地道:“林忆,我这可是肺腑之言。”他这句话刚落下,我手里的纸团才真正扔出去,正中他额头。
      夏阳把民宿定在了海边的一个中档小区,两室一厅,和我们在网上看到的楼盘的样板间差不多的格局和布置,家具都是全新的,只闻得一丝淡淡的油漆味。最令我兴奋的是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海景,不过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海面上黑乎乎的,只听得一阵阵海浪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轮船鸣笛声。阳台的风很大,吹得人昏昏欲睡。
      我洗完澡后,只穿了件运动短裤坐在阳台的木藤吊椅上晃悠悠地吹着海风,甚是惬意。梁奕匡用从家里带来的浴巾擦着未干的头发朝我走来笑道:“你不是下午还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怎么现在又精神了?”我张开双臂,示意他坐到我腿上道:“我吃了饭就活过来了,来,一起吹吹风。”梁奕匡侧过头朝室内看了眼道:“他们还在呢,被看见又要笑我们了。”我便缩回了手笑笑没有说话。梁奕匡把浴巾递给我道:“你把你头发再擦擦,感觉还滴着水,这里风这么大别被吹感冒了。”我笑着接过来道:“以前你还说我婆婆妈妈的,什么时候你也变成这样了,我就这么娇弱了吗?”梁亦匡笑道:“还不是你教得好,别一会儿又说我不关心你了。”话音刚落,就见夏阳穿了条浅蓝色的背心,搭着橙白相间的沙滩裤缓缓地地走来道:“两公婆又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说出来一起听啊。”我盯着他的衣服笑道:“哇塞,夏阳,你这衣服也太骚了吧,谁敢跟你一起去沙滩玩,都被你比下去了。”夏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道:“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可惜现在是晚上,不然我都下去逛一圈再上来,看会不会有什么艳遇。”夏阳说着还捏了我肚子上鼓起的肥肉继续道:“林忆,你再不控制一下你自己,你就要变得和油腻大叔没两样了。”我的脸色立马黑下来,冷冷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小心我把你从阳台推下去。”夏阳彷佛没听见似的,踢踢我的脚道:“也让我坐会儿呗,看着挺舒服的。”“夸我。”我把双手叉在胸前得意地道,以前我觉得我在罗远山的嘴上绝对讨不到便宜,现在发现我在夏阳面前同样如此,所以此刻我霸着这张藤椅,非逼他说出好话不可。夏阳立马换了张笑脸道:“林忆,你怎么这么帅啊,小宝遇到你真是他上辈子的服气,你还别说,就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我敢保证,牛郎织女都自愧不如。你说李安为什么不找你们去拍色戒啊?”“行了,行了,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我越发听不下去,连忙站了起来,夏阳便一屁股坐上去,摇晃着椅子道:“暧,果然挺舒服的。人啊,还是要有钱才能享受。”这时,丁杰突然冒了出来,冷不丁地道:“夏阳,你挂在浴室门后的衣服洗不洗的啊?”夏阳一脸惊讶地道:“洗啊,帮我拿去洗衣机吧。我的天,丁杰,你洗了快半个小时了吧,你有这么脏吗?”我用手肘碰了碰丁杰道:“丁杰,你把衣服扔回他脸上吧。”丁杰笑着就进去了,夏阳指着我道:“林忆,做人要善良。”“是,夏公子。”我说完便拉着梁奕匡朝房间走去,只听得夏阳在身后喊道:“我们不下去走走吗?”我挥挥手道:“太累了,明天吧。”
      午后的沙滩上,立起了不少遮阳伞,几个沙滩管理员坐在其中一个遮阳伞下小声地说着话,遮阳伞旁堆着四辆沙滩车,车轮上沾了不少沙砾,很显然刚刚有人玩过。不远的海边静静地趴着两艘白色的快艇,几个青年男女在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板旁边讨价还价。此刻沙滩的人还不多,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躺,或立于水中嬉闹,有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皮肤白皙的男生正举着相机给穿着碎花连衣裙似乎是他女友的女孩拍照。夏阳凑在我耳边低声道:“那女孩真幸福。”
      海花岛的太阳不是一般的辣,射在皮肤上特别刺痛。夏阳和丁杰两个人照例戴了帽子,又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才来到楼下的沙滩。丁杰没有涂匀,脸上一阵白一阵黑,被我们笑了好久。我看了一眼手机抱怨道:“还好我及时把你们叫醒,不然估计你们得睡到天黑。”夏阳笑道:“现在吃完午饭三点刚刚好啊,我要下水了。”夏阳换了一条青色的印着椰树的沙滩裤,飞奔向海里,没想一阵浪打过来,直接扑了他一身,夏阳狼狈极了,站在海边不停地揉着眼睛。我大笑道:“叫你这么急。”边笑着,边朝他那里走过去。我快要走到的时候,只觉得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脚下又滑,竟直接摔倒在海水里,呛了一嘴。恍惚间听得身后传来丁杰的阵阵笑声,我又好气又好笑,忙站起身来,哗啦啦地朝着丁杰猛泼水笑骂道:“丁杰,你完了。”夏阳和梁亦匡也被我们拉入了战局,玩累了,他们三个就走向远处游泳去了,我脱了拖鞋用手拎着踩着细软的白沙走去了岸边一颗棕榈树下坐着。
      海花岛的海水很清澈,一眼望过去湛蓝无边。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徐徐海风柔和着阳光吹过我的面颊,不禁使我有了淡淡的睡意。从小,我就幻想看到大海,我还清晰地记得我去粤州读大学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激动,我兴奋地对着坐在我旁边的妈妈道:“妈,你快看,路边就是大海。”我觉得海凝聚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生命力,带给我一种深刻的神秘感。不过粤州的海夹带着出海口的泥沙,略微显得昏黄,这海花岛的海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海吧。我看到路边有商贩在叫卖椰子和海石花,忙走过去买了四个青皮椰子和四碗海石花分批抱到了树下。椰子水很清凉但是不够甜,海石花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看起来像白色的凉粉一般,透亮清澈,搭配着椰奶和蜂蜜,吃起来甜甜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三个才缓缓地朝我走来。梁奕匡头发湿漉漉的,白色的背被晒得通红,小腿还沾了不少泥沙。我赶紧递了一个椰子给他道:“玩累了吧,到阴凉处来坐坐。”梁奕匡点点头在我身边坐下,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被烘干的鱼腥味,“你们三个真臭。”我笑着在鼻子面前扇扇手,夏阳讥讽道:“林忆,你是不是来海边玩的,你以为你像个文青一样坐在海边吹个风,就可以吸引周围人的目光了吗?”丁杰也跟着笑道:“对啊,高贵给谁看?”我抄起椰子壳就想砸过去道:“你们两个是人吗?我辛辛苦苦地给你们准备了吃的喝的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还被你们一顿说。海石花你们也是第一次吃吧,怎么样?”“还行吧,和龟苓膏差不多啊。”夏阳三两下就把碗里的海石花吞咽掉了,微微地打了个饱嗝。梁奕匡道:“椰子一般,喝在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淡淡的。”梁亦匡估计是不想喝了,说完就递给了我。我指着他的背笑道:“你今晚回去估计要喊疼了,叫你涂点防晒霜,你不听。”“怎么会?不会的,不怕。”梁亦匡对我露出一个特别干净的微笑。夏阳道:“林忆,和我们再下去玩会呗。在这里坐着有什么意思。”夏阳吃完后又催促着我们起来了,见我懒待不想动的样子,便一把抓起了我,把我朝海边拉去。我连声道:“大哥,我听你的,你放手,我去,我去。”夏阳见我求了饶,才放开了手。我清晰地看到我胳膊上留下了夏阳浅浅的红手印。
      傍晚时分,夏阳又带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码头,他说这里是岛上最适合看落日的地方。码头停了不少渔船,用粗绳串联在一起,随着海水轻轻晃动。我们四个齐坐在码头边的沙滩上,手里把玩着沙子,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落日。海水波光粼粼,夕阳映射在海面上,像打碎了一片片金箔,在海面晕散开来,不断地跳跃着。不久,夕阳就把大海映得通红,好像给海面披上了一层红纱,晚风吹过,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宁静感和幸福感。我紧紧地握着梁奕匡的手轻声道:“这种感觉真好,真希望时间停止了。”夏阳附和道:“是啊,我都不想回去了,好久没有觉得这么舒服了。”
      四个人沉默着,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海景,恣意地享受这份远离城市的久违的宁静。忽然,夏阳站起来大声道:“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烦心事吧。我,夏阳,一定会幸福。”夏阳的喊声吸引了周围部分人的目光朝我们这里投射过来,可是我们却浑然不觉。我似乎被夏阳的这句话感染了一般,站起身来,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爱心中间写着五二八三个数字,又拉着梁亦匡坐在爱心前,我揽着他的肩膀让夏阳给我们拍照。我从前从来没有如此勇敢过,也从来不敢在人前展露这一面,可是此刻,我放佛得到了一种勇气和力量,只想在阳光下直白地展现自己的幸福。我多幸运此刻有梁奕匡在我身边,在海风吹拂的黄昏中,在平淡安稳的日子里,在看似平坦的路途上,稳步向前,去找寻彼此存在的价值,去追求远方的那一缕阳光。我心想我一定要在不久的将来带梁奕匡去见我爸妈,去渴求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祝福,而梁亦匡也一定会陪着我坚定不移地携手走下去。我的眼眶湿润了,带着微笑,泪水融化在梁奕匡的笑容里。
      晚饭间,夏阳果然带我们去了岛上的海产市场去选购海鲜,市场内的灯光有些昏暗,每个摊贩前都摆着各色海鲜,从常见的虾、蟹、海鱼及各类贝类海产到一些我们也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物种,应有尽有。我们默默地跟在夏阳后面,穿梭于湿哒哒的市场间看着夏阳不厌其烦地和商贩讨价还价。直到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提了一两个装着海鲜的塑料袋,夏阳才满足地带着我们朝昨天的餐厅走去。我笑着对夏阳道:“夏阳,你昨天不是说那里服务态度不好吗?不如我们换一家吧。”夏阳瞪了我一眼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叫他们做得好吃呢,你不想吃椒盐濑尿虾啦?”我吞了下口水,觉得夏阳说得特别有道理,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再多加言语。这家餐厅照例还是堆满了人,乌压压地挤得水泄不通,餐厅的桌椅甚至都快摆到了大路上。夏阳带着梁亦匡把海鲜提去了前台处,我搓了搓手掌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享受美食了。”丁杰的眼睛半睁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感觉,嘴巴里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倒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给他倒了一杯冰可乐道:“玩累啦?在海里游了那么久,能不累吗?”丁杰点点头,接过可乐一饮而尽。我笑道:“看把你累的,行吧,你先趴会儿吧,这桌布还算干净。”丁杰没等我说完就趴着睡了,我摇摇头拿出手机和吴尚然他们分享今天的旅途,宋雨也在群里和我们分享了邮轮上的所见所闻。宋雨上了邮轮一月有余了,他被分配到销售珠宝的岗位,工作还算轻松。邮轮上的餐食都是自助的,只不过对于吃惯了川菜的宋雨来说,还是不大喜欢西餐的。宋雨说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船只靠港,他可以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去岸上的国家看看。宋雨所在的邮轮现在的航线正好是在北欧一带,所以他和我们分享了许多北欧的风景,高耸的雪山,青绿色的草坪,棕色的小木屋,引得我们羡慕不已。吴尚然追着问道为什么不和船上的帅哥恋爱,宋雨回道他们禁止和客人发生关系,而且自己天生没人爱。
      市场买回来加工的海鲜果然比直接在店里点的新鲜多了,满满一桌子都是浓浓的海鲜味,我又直吃得胃内翻滚才停下来,感觉连毛孔散发出来的都是鱼腥味。我们几个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酒店走去,夏阳打着哈欠道:“我们明天吃完午饭就撤,希望不会太堵车。”夏阳的话令我心头一颤,使我不禁回想起来时的“险途”,脑袋里面嗡嗡的,内心也暗自祈祷明天一切顺利。
      可是第二天的现实还是将我们的梦狠狠击碎,我们光出岛就花了七个小时,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我们都在蠕动的大巴上度过,我们不敢吃东西也不敢喝水,每个人都昏昏欲睡可是胸口又堵着一口烦闷的气,我就这样百无聊赖地趴在车窗边看着月亮升起等车子终于走到了高速路口收费站才关了窗户。我给陈总发了微信,用声泪俱下的词汇描述自己的境遇,告诉他自己明天下午才能回来上班,陈总应允了,我觉得我都要感激涕零了。
      凌晨两点,我和梁亦匡才回到家里,整个身子都是软软的,提不起一点力气,跳跳兴奋地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我细细地摸着它叫它不要发出声音。我催着梁亦匡赶紧洗完澡,自己才慢悠悠地拿了衣服去浴室,在睡意朦胧中完成了淋浴。
      我下午到办公室的时候身体还是疲乏的,好在今天也没有太多事情做,阿琳把一叠签好的工会报销审批单放我桌上笑道:“早叫你不要放假的时候去海花岛不听吧?”我勉强挤出笑容无奈地道:“我真该听你的,我觉得这不是旅行,这是受难。”阿琳发出轻轻地笑声,留给我一个利落的扎着马尾的身影就出去了。曾楚瑜从对面的电脑前探出头来笑道:“我在岐山吃了三天,和男朋友。”我冷冷地道:“好啦,请闭嘴,不想听,你的全行年中报告写完了吗?”我瞪着曾楚瑜,不想被她看笑话。曾楚瑜却不慌不忙地从她长发中取出耳机道:“弟弟,我今天上午前就搞定了,就在你还在家睡觉的时候。”我立马变成苦笑的表情道:“姐姐,能不能同情一下可怜的我,我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曾楚瑜扔了两包小零食和一盒牛奶到我桌上道:“就当我可怜你了。”我对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两三口就把这些零食解决掉了。我揉揉眼睛,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了五分钟,喉咙像被一股青烟堵住了,呼呼地冒着热气,我想我可能要感冒了。这样想着,我索性趴在了座位上,反正现在办公室也只有我和曾楚瑜两个人,只要不被陈总看见就好。可没过两分钟,曾楚瑜的电话就响了,像有面锣在我的耳边敲打,我不耐烦地捂上了耳朵。曾楚瑜挂了电话就叫我的名字,我也不抬头,带点怒气道:“姐姐,什么事啊?能不能让我安静地休息会。”曾楚瑜响亮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我旁边道:“我也想让你休息,可是刚刚陈总来电话了,说吴行晚上约了客户打球,要你出去帮他选球服和球鞋。”我听到这话,立马从座位上窜起来,脸上全是错愕和愤怒,“现在?”我宁愿自己没有听到曾楚瑜的话,曾楚瑜笑道:“是,弟弟,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选,快去吧,选好了记得拍照给陈总,他会帮你把关的。”我用手撑住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要不和陈总说我病了吧,我真的要病了,吹不得风。”曾楚瑜指着外面笑道:“外面这么大太阳,刚好晒晒,容易痊愈。”所以我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我打车到了岐山最大的一家商业广场,大约是两年前开的吧,笔直的一大栋楼树立在路旁,周围皆是一些蝇头小店倒衬得它孤零零的。岐山这几年倒是新入驻了三四个商业广场,但是人流都集中在原先老牌的两个,新开的都没有什么人流。岐山的人口似乎原封不动一般,本来就处在粤州、澳海的夹缝之中,经济发展追不上,再随着房子的涨价,更是吸引不了外地人了。
      果然我进来后见到的都是冷冷清清的景象,偶尔三两个人才从一家店内走出,脸上挂着的也是失望的表情。我径直走去了三楼一家知名运动品牌店,店员很热情,走上前来询问我的需求,我笑着说自己慢慢看就好了。我挑了两件黑色和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再挑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拍了照给陈总发过去,没想到陈总很快就同意了那件深蓝色的,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次还算轻松。我最怕的就是他们这家店的不喜欢,那家店的不够好,尺寸也要来回试两三次才行,可能这次因为时间比较紧急,将就着也就罢了。我开心地付了款,就往楼下走去,刚行至一楼,却看到门口左边的手机专卖店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里面挑选东西,左边站着一个人靠得有点近。我定睛看时那修长的背影不是江少川还有谁,旁边跟着的那个男生看起来很瘦小,乌黑的头发抓成栗子头的样式,穿着白蓝相间的横条纹T恤,背着一个明黄色的双肩包,看起来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他比江少川矮了一个头,却时常扬起脸蛋对江少川露出笑脸,从侧脸看过去却是白得发亮的肌肤,在店里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更显得精致明艳。
      我的心里不禁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像是一朵黑色的玫瑰从心里长出来,蔓延全身,让我感到一丝刺痛和恶心。我这样想着,胃竟然真的有点不舒服,我摸了摸肚子,只想转身赶紧离去,没想到江少川此刻回过了头,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是很快又被镇定替代。我的眼神闪躲开来,不敢与他对视,“林忆。”没想到他竟叫了声我的名字,我只好又堆起笑脸朝他打了声招呼。那个男孩也转过头看着我,满是微笑,我想明眸皓齿大抵就是这样吧。我本来想说我还有事急着要走,却没想江少川带着他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介绍道:“这是我好朋友,小文。”小文似乎发现了一些端倪,眼神露出一丝不情愿,撇着嘴对我点点头,他伸出手想去拉下江少川的手臂,却被江少川有意识地躲开。我礼貌地问了声好,江少川的脸色有点尴尬,带着掩饰的口吻道:“小文也是我老婆的好朋友。”江少川很想说把这句话得斩钉截铁,我却没有耐心也没有想法听他解释下去道:“哦哦,我还有事,要先回行里了,你们慢慢逛。”我刚说完,却看到小文的脸色暗沉下去,头转向一边不再看着我们,我只好匆匆挥个手就转身离去了,隐约听见身后传来道:“他是你前任吗?”
      我心里觉得好笑,也觉得讽刺,我记忆中的江少川一直是那个阳光活泼的青年,可在此时我脑海中涌现的却是一张丑恶的我不认识的嘴脸,我心里一遍遍地涌现疑问,他不是结婚了吗?他不是有小孩了吗?我脑子里乱得很,越去细想这件事,越觉得江少川的解释空洞无力。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怒气冲冲,我的脑袋里仿佛塞进了一个蜂巢,发出剧烈的嗡嗡声,吵得我心烦意乱。
      这种情绪,一直到我下班回到家,才稍稍缓解。是啊,有什么好埋怨的呢,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才觉得好受点。我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为自己今天的想法感到可笑,所幸没有人在家,只有跳跳蜷成一团安静地躺在我身边。
      手机发出微微的震动,我拿起来看时,屏幕显示的是江少川的电话,这个电话在四年前的某天就再也没有响起过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林忆,我在你楼下,散散步吧。”我心里一惊,这是连让我找借口推脱的理由都断了,“行。”我挂完电话后就匆匆下楼了。
      夕阳仿佛是鲜红色的,散落着余晖,像一只大手抚摩着这座安详的城市。江少川的脸被映衬得极为柔和,一如当年和我散步时的样子。我挥挥手带他走出了小区,虽然我心里一点也不心虚,但是仍旧不想被梁亦匡看见。
      附近的街道比较窄小,平时经过的人也少,路边种着两排梧桐树,郁郁葱葱,倒把这条路凸显得阴沉,我们踩在水泥路地面,一步一步,并肩走着,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年。我把曾经的一切都当作了心里的错觉,埋在心里,不再碰触。
      “其实,我想和你说是因为我觉得已经隐瞒不住了,林忆。”江少川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就像和我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我淡淡地道:“是吗?你知道我就这么认为了么?”我转过头看到江少川的额头微微渗出几滴汗水,他苦笑了一下道:“林忆,你就不要玩我了,反正你看到的就是你认为的。”江少川叹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在那一瞬间瞥到了屏幕,是一个小孩的图片,大约是他儿子,笑嘻嘻地抱着一颗皮球坐在地上。我不免灰了心思道:“所以呢?你既然觉得我会这样认为,那你约我出来,是想同我说什么?”我心里堵着一股气,像一团火焰般在我胸口烧个不停。江少川犹豫了一下道:“我,我就是想问你,你会怎么看我?”我倒是被这句话惊住了,看着江少川,他的眼神掠过一丝不安,只是在那瞬间和我对视了又赶紧移开。我低下头,一时没了言语,背后的汗水把衬衣浸湿了,只觉得身上油腻腻的不自在。江少川见我不说话,似乎沉思了片刻又接着道:“林忆,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一直想要告诉你。其实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你是一个很活泼很好玩的人,和你慢慢相处下来,我觉得我内心慢慢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是令我恐惧的想法,是我以前对我兄弟们从未出现过的情感。但是我还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就只当作我想多了,可渐渐地,我发现你生气我会在意,你难过我会在意,你不理我我更会在意,所以我就开始紧张起来,想遏制自己内心的这种想法,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后来有天,我发现你突然不理我了,刚开始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我回到家,我妈告诉我你来找我,可是我和我老婆出去了,所以我一下就全明白了,但是我不想陷进去,我要结婚了,所以我收起我心里的想法,就这样和你冷淡了。”江少川说完这段话后打开了手机,向我展示了屏幕,竟然是我当初写给他的那封信,我呆呆地立在原处,彷佛被人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心里头涌上万种情绪,却不知是哪一种滋味。江少川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继续道:“当初我看到你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喜欢你了,可是我不敢相信也不承认,所以我没有回你,我觉得只要我爱我的老婆,和她结了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还是骗不了我自己,所以我就开始慢慢接触这个圈子,也见过了一些人,我本想找回你,但还是没有勇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天早上,我没想到会在公车站遇见你,我很开心,想约你去看球赛,可是你那么快就拒绝了,我想你心里一定还是恨我的吧。”江少川一直慢慢地说着,直到说到这里被我打断道:“没有,我不恨你,我只是已经忘记了。”我的语气显得有些冰冷,也查觉到江少川脸上的窘迫,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我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江少川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眼神也失去了色彩,或许这不是他预料到的答案,所以在此刻逼我做出一个回答。
      我的余光似乎扫到了前方有一个身影,但是很快又消失了,我也来不及去想,只好继续往前走道:“有人经过,还是别说这些了。”江少川仍旧不死心,跟在我旁边道:“你应该理解我,我当初真的没有想到我会和你是一样的,但是我现在也骗不了我自己了,所以现在,我是说如果可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最后一句话像被一根锤子狠狠地钉在心上,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句话,可是如今听到像是咬了一口我最不爱吃的猪肝般难受,满嘴都是泥巴味。我缓了口气郑重其事地对江少川道:“我不知道昨天跟在你身边的是谁,我也不在意,但是你既然结婚有了孩子,就请你不要再去想这些,好好对你的老婆孩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江少川的嘴角挂了一个令人意味深长的微笑,使我无法解读出其中的意思。夕阳的光线从梧桐树的缝隙中渗透进来,扫过这抹微笑,竟带着一丝寒意,揉碎在空气中。江少川看着我道:“你是真的拒绝我,还是在认真劝我,林忆,你不像从前了。”江少川的语气冷冷的,彷佛带着一缕轻蔑的意味,他四下里看了一眼,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便伸出手掌放到了我的面前示意我牵他的手,他的白色袖口看起来干净整洁,衣领及胸前也不见皱纹,想必他老婆是一个很会持家的人,想到这,我心里彷佛有一阵酸水在翻搅,心里突突的不是滋味。我没有理会,只是认真地道:“江少川,我没有功夫和你说笑,都过去这么久了,从前是怎样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了,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你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情,再说我已经有对象了。”我说话的语气很坚定,为了向他表明我的慎重。江少川一时默然,继而又道:“唔,是吗?真的有了,看看照片?”江少川不可置信的样子使我更加恼怒,他收回手,挑起眉毛,整张脸装下的都是疑问的表情。我有些无奈地叹口气道:“信不信由你,但是我还是劝你回归家庭,不然你会后悔的。”有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发出几声怪叫后,立在路中间定定地看了我们一眼,转瞬间又跳开了,我觉得此刻江少川看我的眼神和那只猫很类似,令人不寒而栗。江少川冷笑了几声,背过身去,看着远处发呆。
      可能过两天就要下雨了,天上的云层特别厚,累积在一起,彷佛蓄势待发一般,只等着倾盆而下的那一刻。一只鸟从树间划过,发出哗哗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倒是显得突兀。我想着要不要直接对江少川说道别时,他又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难过的神色从他眼里投射出来,直击我的脸庞。我不觉一惊,身体也有些软下来,心像一张被揉成团的纸,挣扎着想摆脱挤成一团的痛苦。我试图张开嘴想讲两句安慰他的话,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言语,还是他又开了口带着一丝酸涩的语气道:“林忆,你也会和我一样有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我会对我老婆孩子好,可是这不代表我就要忍下去。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不配再恋爱了,昨天你见到的那个人,他是喜欢我,但是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谁都可以指责我,只有你不可以。你写给我的这封信我删了,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我的内心仿佛被扎了一下,一股刺痛在心头挥之不去,但我仍旧镇定道:“好,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不管你今后要过怎样的生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了,希望我们都幸福。”我还是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江少川点点头,对我笑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抱住我,随即又松开道:“林忆,挺好的,希望你以后不会变得和我一样,你可以一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江少川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眼神还是那么清澈,我却不敢再多看他的脸只得赶紧道:“你也是,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此时的夕阳已经几乎没有了余光,天色也渐渐暗下来,这个没有路灯的角落反而更僻静了,周围的居民楼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是我很喜欢闻的烟火气息,我想着梁奕匡大概已经回到家了,便转身朝外面走去。江少川的脚步声也紧跟在我后面响起,听着仿佛一哒一哒地敲在我的心上。我的眼皮突然变得很沉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很难睁开,闭上又只觉得酸涩,在这样反复的不适感中有几颗泪滚了出来,我赶紧擦了。“你哭了吗?”江少川的声音蓦地从后面响起,我赶紧笑着道:“没有,是眼睛有点痒。”我边说着边加快了步伐,到了小区门口后,我转过身发现江少川还跟在我后面。小区门口的路灯很暗,只有一缕昏黄的光线照在了阴影处,我看不清江少川的脸,只是朝他挥挥后就从停车闸旁的小口绕进了小区。
      直到走了一小段路后,我才长长地舒口气,嘴巴干干的,嗓子里像有几只蚂蚁在爬。我抬头看见二楼房间的灯是亮的,透过棕黄的窗帘照出来,散发出来的是令我宁静而又心安的气息。有个阿姨提着一袋子菜在楼下费力地开着门,那扇铁栅门发出的声音更响了,我忙跑上前去帮她把那扇沉重的门拉开,阿姨连声对我道谢。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跳跳在我脚下摇着尾巴走来走去,往常我回来晚了,梁奕匡都会从房间走出来和我说笑,可是今天房间里却没有半分动静。我看了眼萧雷雷他们房间,没有灯光,想必是出去吃饭了吧。我也没有多想,只是径直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泪痕。盥洗台上方的镜子布满了水渍,我从门背后把抹布拿下来沾了新买的清洁水轻轻地擦着,网上说可以很轻松把水渍擦掉,可是我用力擦拭了几遍感觉完全没有什么效果。“又是骗人的。”我嘴里愤怒地骂了一句,转身走去厨房拿了洗洁精过来,用钢丝球沾了才把水渍擦去。我用纸巾擦干脸后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睛还有点微红,其他倒没什么异样了。
      我拿着清洁水走回了房间,想着和梁亦匡吐槽几句,却发现梁亦匡安静地坐在地上靠着书柜玩手机,脸上流过汗水,也只是用手臂拂去。我笑道:“你怎么不开空调啊?看你脸上的汗。”我略显诧异地关了房门,赶紧拿了遥控器把空调打开,梁亦匡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我不热,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愣了一下道:“没啥,有篇专题没有写完,就耽误了一会儿。”我的脸上因为撒谎而有些窘迫,脸颊也泛起微微的烫意,梁奕匡还是那副表情,像是不在意地道:“唔,这样啊,吃饭了吗?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摊上的凉皮吗?我给你买回来了还放在我的书包里,你去客厅拿吧。”我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我给梁奕匡递了两片纸巾道:“你干嘛不拿出来,书包都要臭了,周末给你洗了吧。”梁奕匡低声应了一句,继续玩着手机,我想着梁亦匡是不是在单位被老板训斥了便笑道:“你是不是今天被老板骂了啊,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梁亦匡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捉摸不透的表情,冷冷的却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没有啊,我没事,你快去吃凉皮吧。”我也懒得去想了,只好答应着走出去。凉皮被包裹得很好,用塑料盒装着,外面还套了三层塑料袋,我吃了一口,满嘴都是酸辣的味道,比在餐厅吃到的味道好多了。这还是我上次下班回来看到梁亦匡在餐桌上吃得正香的时候随口对他提的一句,没想到从海花岛回来他还记得。想到这里,我鼻头不禁一酸,又想起梁亦匡的好来。我一口一口地嚼着凉皮,就连青瓜丝都不放过,不剩下一点。
      我刚吃完,就见梁奕匡拿了内裤出来要去洗澡,我关切地问了一句道:“你要是有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自己难受。”梁奕匡转过头笑道:“真没有什么事,热死了,你帮我从冰箱拿瓶可乐出来,我等下要喝。”我见他笑了,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想着应该是工作上出了点差错,老板训斥几句也是常理,我这样想着,心里也好受了很多,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出来放在餐桌上。梁亦匡从来没有对我倾诉过悲伤的事情,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很乐观,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笑笑就过去了,就算我们偶尔拌嘴几句,也是最后他笑着来把我劝好。
      睡觉的时候,梁奕匡把我的脖子搂得很紧,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了,空调轰轰地响着,夹杂着跳跳毛发的气味和梁奕匡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我把它定义为一种家的味道。“掐死我了,你是要谋杀我吗?”我用力地挤出这句话,顺势把他的手掰开来,梁亦匡像没听见一样,翻了个身背着我睡了过去。我拍拍他的背道:“你今天到底在疯什么?神经兮兮的。”跳跳好像被我吵醒了,我听到它站起来晃动全身的声音,我微微抬起头朝着跳跳的方向小声道:“跳跳乖,快去睡觉。”跳跳仿佛听懂了一般,黑暗中又传来它躺下的声音。梁奕匡小声地嗔怪我道:“逗你玩而已,你别吵着跳跳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本想着还辩驳几句,但还是忍住了。没想到梁奕匡这么一闹,倒是把我弄失眠了,此刻我的脑海里全是傍晚江少川对我说话的场景,他红着眼睛的画面仿佛一直在我面前闪个不停,如梦靥一般使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少川带着哀怨的眼神对我说他离婚了,小孩也被老婆带走了,他现在一无所有要我陪他走,我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抚摩他的脸,他却又慢慢地离我远去,我追不上,只是在梦里大口地喘着气,泪不停地落下来,想哭又发不出声音。
      等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梁亦匡已经出门上班了,我拿起手机,看到梁亦匡对我发的微信:“你的枕头都湿了,把枕套换下来洗了吧。”我身体僵住了,看了一眼枕头,果然还湿湿的沾了泪渍。我的头很重,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我爬起来,半眯着眼睛,把枕头拿到了外面的平台上晒着,枕套被我抽出来扔到了洗衣机里。我回想着昨晚的梦境,心里不禁生出愧疚的感觉,可是我没有做出对不起梁亦匡的事,怎么心里却觉得那么不好受呢!
      我在微信把这件事对吴尚然说了,吴尚然回道:“这没什么,是你自己多心了,不过林忆,如果你是单身,你昨天就会接受江少川对吧?”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出了神,心里面有无数个答案涌上来,穿过喉咙,化成一阵风在我耳边回响,“不会的,他结婚了,我对骗婚的毫无好感。”我把这句话发给了吴尚然。吴尚然很快回道:“什么骗不骗婚,他对他老婆小孩好就好了啊,我以后也会结婚的。你现在才二十七,还没有太感受到催婚的压力,等你到了三十,也许你自己也就撑不住了。”吴尚然的这句话令我无法苟同,所以就没有再回他。
      爸妈总是会在每个星期的电话里询问我有没有谈女朋友,说他们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抱不动孙子了,说和我同龄的表哥,孩子都两个了,说他们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要不断地忍受别人一遍一遍地追问,又说从哪个亲戚那里打听了到了一个好女孩要介绍给我,上述的这些内容如广播般定期在我耳边无限循环,我每次都是敷衍着,敷衍了四年,我也不知道还能敷衍多久。
      还记得有前年过年回家,他们帮我相中了邻居家的一个女孩,时不时地要我去主动约那个女孩出去看电影吃饭,我被问得受不了了大吼着回到房间道:“你们要是在再给我介绍,我就不回来了。”没想到不一会儿,爸爸便走进我房间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男生?”父亲得这个提问倒是冷不丁地吓了我一跳,因为我一直以为生活在小县城的他们心里是没有这个概念的,我只好赶紧道:“没有,怎么可能。”爸爸心里似乎落下了一个大石头,叹口气道:“那就好,你爷爷还等着抱重孙子,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不过要是真的被我们知道你喜欢男孩,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完他就摸着下巴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怅然若失。眼泪从脸颊滑落下来,一颗一颗地滴在裤子上,我感觉被全世界都抛弃了。虽说是在房间里,可是冰冷的空气还是令人窒息,脸上的泪干了,留下一道痕迹隐隐作痛,是那种被很细的针扎进去的刺痛。我有时候也会想,像我这个年纪,我估计都结婚生子了吧,如大多数人一样,把孩子抱到父母亲跟前,看着他们喜笑颜开地逗孙子玩,又或者是抱到邻居家,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孙子有多白净可爱。他们终于不用一遍遍地被别人追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活得安心自在。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除非我不去想,只要想了,就是我心头绕不开的痛苦。我常常看到网上的一些人诉说他们的经历,有痛苦,有挣扎,但是到最后他们都被家人接纳,我真是满心羡慕。可是我不行,我无法看到妈妈悲伤的眼神,也不想看到爸爸弃我们而去,更不想看到他们被流言蜚语吞噬。这个完整的家庭曾经是妈妈一直扛下来的,我也同样不能让它破碎,所以我在时间地流逝中相信自己总会慢慢找到办法的,拖着拖着,拖到万不得已时总还是会有一线生机的。
      不知是从海花岛回来晕车过度,还是连着两天熬夜身子虚了,又或者是情绪起伏的关系,身子只觉得沉,鼻涕也流了一天。下班回家后,我就洗了澡躺在床上,晕乎乎的睡也睡不着,开始只觉得浑身发冷,渐渐地又发热起来。梁奕匡回来见我躺在床上,问我我只是说躺躺就好了,梁亦匡觉得不对劲,又伸手摸了摸我额头,惊讶道:“怎么好像发烧了?”我懒懒地道:“没有吧,没事,明天就好了。”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了脸皮越来越热,刚刚还在大热天盖着空调被发抖的我,现在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滚烫。刚好萧雷雷回来了,梁亦匡便跑出去赶紧和他说了,萧雷雷进来瞧了瞧,也伸手摸了下我额头道:“现在送你去医院,走吧。”我本还想说他们小题大做,可是我完全提不起劲,嘴巴里似乎都要干得冒烟了,只好任由梁亦匡扶着我出了门。蓝东东从房里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瞧见我神色差得厉害,不由得担心地问道:“怎么突然发烧了,没事吧?”我摇摇头,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梁亦匡道:“发烧了,去医院看看,你帮忙照顾一下跳跳。”蓝东东答应着,看着我们出了门。
      我们去了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人潮涌动,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缝隙中找到一个空位让我坐下。萧雷雷拿了我的社保卡去给我排队挂号,梁亦匡帮我接了一杯温水过来,我轻轻地饮过一小口,温度刚刚好,又连着喝了两大口。萧雷雷挂号回来的时候递给了我一个温度计,我慢慢地把这个冰冷的小管塞到了自己的腋下,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又拿出来给了萧雷雷,萧雷雷去了一会儿回来说三十九点五度。
      我微闭着眼睛侧坐着,连鼻子里呼出的气都感觉带着火,随着热气吸进去的皆是消毒水的味道,闻着彷佛让人有了一点精神。走廊前,过道上一遍遍地传来大人的焦急声,小孩的哭闹声,听着又不像是很大声,只是像有无数小小的飞虫在我耳边飞舞驱赶不走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梁亦匡叫我的名字说到我了,我被他搀扶起来,晕乎乎地来到了一个拉着帘的小诊室。一个中年大叔,戴着金边眼镜,满身都是烟味,瞧了我几眼,问了两句情况,又问了□□温,熟练地在屏幕打字道:“开两瓶水吊着,去交钱然后拿药吧。”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我小声地问梁奕匡几点了,梁奕匡看了眼手机道:“十一点了。”
      等我手上扎好针的时,梁奕匡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今晚来吊水的人不算多,旁边还有些空位,他们两个就坐在我旁边看着手机,梁奕匡时不时地转头问下我的情况。我看着萧雷雷的眼神有些疲倦道:“雷雷,你先回去吧,小宝在这里就好了。”雷雷笑道:“没事,吊个水嘛,很快就过去了,这里叫车也不方便,我就在这里等等。”我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感谢。梁亦匡摸了下我额头,关切地道:“你闭着眼躺会儿吧,我帮你看着就行。”我摇摇头道:“你把我手机拿出来拍张吊水的照发给我领导,我明天请个假,这样看来明天是上不了班了。”梁奕匡点点头,在帮我做完这件事后很自然地对我说:“我也请假了。”我先是一愣,有点怪他道:“我这里没什么,睡一晚就好了,你那个工作狂老板对你有意见怎么办?”梁奕匡扶了扶镜框道:“没事,谁管他,我工作以来还没请过假,他也不好说什么。”我的内心升起一阵感动,像有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缓缓地流淌着,平静而又舒心。我轻轻地叫了梁亦匡一声:“小宝。”“唔?”梁奕匡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我,我笑道:“没事,我就想叫叫你。”梁亦匡的两颊泛起微微的红色。我又低声问他道:“小宝,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梁奕匡轻轻地笑着,拍了下我的头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快休息会吧。怎么感觉你越活越小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是还在我面前一副大哥的样子的吗?”我知道梁亦匡是打趣我,但还是瞪了他一眼道:“我还是你大哥。”萧雷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在那里偷偷地笑,继而又侧过身小声道:“这里是医院,你们两个还是稍微注意点。”我还想争辩几句,但是一阵晕眩的感觉在我额头绕了一圈,也就算了。“别说话了,安安静静躺会儿。”梁奕匡又叮嘱了我一番,我只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里的灯光不像急诊室的大厅那么昏黄,白色的灯管照得眼皮外一阵耀眼,我努力地不去睁开眼睛,胡乱地想着一些事情。脸上似乎没有那么热了,想必是慢慢退烧了吧,护士过来帮我换了一瓶水,拔针的时候一阵刺痛。
      等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我嫌弃医院脏,想去用热水冲下身体再换身衣服,梁奕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道:“不能洗澡,别又折腾出病来。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我提桶水过来给你擦擦再换衣服总行了吧。”萧雷雷伸了个懒腰道:“林忆,你真不怕麻烦,我看着都累,我去洗个澡就睡觉了。”我笑道:“今天麻烦你了,雷雷。”萧雷雷摆摆手道:“小事,这么客气干嘛,你们也收拾收拾早点睡吧。”
      梁奕匡提了桶温水放到我面前,又去房间把我的睡衣拿出来放到我旁边,我想用力把毛巾拧干却使不出多少力气,沾着点水擦着手臂。梁奕匡见我毛巾湿漉漉地忙拿开我的毛巾道:“还是我来吧,擦完后顺便泡个脚。”梁亦匡把毛巾用力拧干了细心地为我擦着身子,从脖子到脚踝,他知道我不洗干净是绝对不会躺上床的,所以擦得很仔细。我虽然身体软软的没有力气,擦过之后倒是觉得很清爽,我偷偷地笑着,梁奕匡用他的额头轻轻地撞了一下我的头,我不觉笑道:“我是高兴。”
      次日醒来时,我身上已经不热了,只剩下头很重,嘴巴里干渴得难受,浑身仍旧没有力气。我慢慢探起身子,发现梁奕匡不在房间里,窗帘被拉得很紧,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房间里很沉闷,有一小股霉味在空气里飘散着。我拿起手机看时,竟然是中午了,我用手撑起自己的额头定了定神,又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才起床。才走两步,我就觉得身体有些不稳,复又在床上坐定了一下,待回过神来,才站起身来朝房外走去。
      我刚打开门,就闻到阵阵的鸡汤味,跳跳摇着尾巴在我脚下转来转去,蓝东东从房里偏过头看到我起来了忙走过来笑道:“好些了吗?小宝好早就起来了,特意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整只鸡回来给你煲汤,羡慕死我了。”蓝东东只穿了一条长长的灰色背心,头发油油地贴在脑门上,脚上还少了一只拖鞋。我忍不住打趣他道:“你几天没洗头发了,也不收拾一下自己,雷雷也不嫌弃你吗?怎么?今天又没有课啊。”蓝东东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哼了一声道:“林忆,要不是看你生病,我早揍你一拳了,我这叫随性懂不懂?”梁亦匡端了一碗鸡汤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笑道:“是,是,你最随性了。”蓝东东对着梁奕匡张牙舞爪道:“哼,你们两个不是好人,就知道欺负我,我去打游戏了。”蓝东东说完就转身迈着大步摇摇摆摆地走回房间。梁奕匡对着他喊道:“你等下记得出来喝汤。”
      梁奕匡说完又走过来摸了下我额头笑道:“总算是不烧了,你先去洗漱,然后把鸡汤喝了,药吃了,多喝点热水再去躺着吧。”我微微地转动着脖子道:“还睡啊,越睡越晕,你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透透气,我闻着难受。”梁奕匡答应着就去了,我拖着沉重的躯壳缓缓地朝洗手间走去。
      镜子里的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嘴角的胡子生得很快,黑黢黢的爬满了嘴唇周围,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五岁。我赶紧用清水洗了把脸,才觉得清醒了一点,牙刷带着牙膏搅动在嘴巴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洗漱后出来发现梁亦匡还在锅里翻搅着什么,便上前问道:“你做了鸡汤还做了什么?闻着像是梨子。”梁奕匡回过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我今天刚学的雪梨冰糖水,你嘴巴里应该没什么味道,等下也喝点,你别在这里晃悠了,快去把鸡汤喝了。”我心下一阵激动,便趁梁奕匡不注意搬起他的脸,狠狠地朝着脸颊亲了下去,梁亦匡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线,嘴里直嚷道:“好了,好了,快去喝汤,把水都弄我脸上了。”
      我一口一口地很仔细地喝着碗里的鸡汤,生怕弄洒一点,梁奕匡端着一碗梨子糖水出来放到我跟前笑道:“锅里还有,你喝得这么小心干嘛?”我捏了下额头道:“那不行,这是你精心准备的。”梁奕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像孩子一样。“头还疼么?赶紧吃完睡会儿。”他走到我身边来,伸出食指在我太阳穴按了会儿。我偏过头笑道:“再睡,人都要睡傻了,就在沙发上坐会儿吧。”
      说话间,蓝东东还是寻着味出来了,嚷着要梁亦匡给他盛了一碗,迫不及待地喝了半碗后不住地夸口,我笑道:“东东,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蓝东东咂了咂嘴巴也不看我道:“好啊,谢谢你。”一句话怪腔怪调的说得漫不经心,梁奕匡笑得合不拢嘴,我不觉瞪了蓝东东一眼。
      这发烧感冒来得快去的慢,我在家足足养了三天才觉得精神好了些,梁亦匡本想也陪我请三天假,我好说歹说加上威逼利诱才让他只请了一天假。在家躺腻了,我就去找蓝东东说会话,或者带跳跳去小区走走。蓝东东已经连续几天没去上课了,窝在家里做游戏活动,我常笑话他是官家腐败。我这样说他,是因为有天萧雷雷无意间玩笑话说出蓝东东父亲是外市某体育局局长的儿子令我大吃一惊,蓝东东从来都过得和我们是一样的生活,除了沉迷游戏之外,看不出一点官僚子弟的样子。印象中,这类人应该多少带些傲气和挑剔,但是像蓝东东这样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男孩,我是如何也想不到把他和官二代挂上钩的。蓝东东是不大喜欢我们这样叫他的,不过我们当他面这样叫多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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