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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姐姐、姐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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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夫的回家,带来的就是妈妈和姐姐的无数次争吵,我本来以为爸妈的战争停止后会换来一些平和的时间,事实只是我暂时忘却了妈妈和姐姐的矛盾。姐姐从小就是骨子里带着抗争性格的女子,学识也很丰富,所以自我意识特别强,不论是婚姻,小孩,还是生活中涉及自己相关的权力,她都会选择去争取,但是她缺乏平和沟通,而是用激烈的手段,所以我也渐渐地从内心惧怕起她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会惹来她的愤怒。我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个朋友圈:“人这一生正是因为太多牵挂才会用语言,情绪,眼泪来宣泄,逃避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希望你们能平和沟通。”当然这些都无济于事,整个国庆,我为了逃避家里的争吵,几乎每天都会去找高中的好友郑妙晴相聚,郑妙晴的脸像一个刚熟透的苹果,颧骨处是两块浅浅的红晕,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我们从高中开始就几乎无话不谈,所以我和卢飞的故事始末,她也了如指掌。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为什么不把梁奕匡带回来。郑妙晴现在在一家国企下的书店做行政类的工作,我笑她是铁饭碗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我高中许多留在老家工作的同学不是进了事业单位,就是进了银行,然后结婚生小孩,一切都按部就班,郑妙晴常常问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我都只能自我安慰道:“还能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能结婚回归到大多数世人眼里的正常生活,但是她也明白这都是奢望罢了。我许多次问自己内心深处是不是也是羡慕这样的生活,但我找不到答案,我的确向往美好团圆的家庭生活。我因为我的身份而苦恼,但也会因为我的身份而倍感勇气,只是这份勇气还不够坚定和强大。
梁奕匡每天都会和我分享在岐山的生活,萧雷雷没有放假,所以每天都是他和蓝东东在家打游戏,不过他和我说了一件事就是蓝东东有三个晚上没有回来,虽然蓝东东告诉萧雷雷是想回学校和同学住几天,萧雷雷也不以为意,但是我心里隐隐约约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萧雷雷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我知道我和东东的感情很难,我就是希望回到家有盏灯为我亮着,蓝东东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让我发现就好。”这句话虽令我大为触动,但于我来说却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我向往的爱情是纯粹的,只要有一天梁奕匡不再喜欢我,我希望他直接告诉我,然后两个人和平分手。
回到岐山后,我想着要不要问问蓝东东这件事情,但却被梁奕匡制止了,我也只好作罢,可心里面一直装着这件事也着实令我有些不安。
岐山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下雨了,虽过了霜降,但是正午的太阳晒着大地仍像火灶一般,在极其烦躁的空气里,偶尔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才会让人觉得凉爽一阵。因着全行在十二月初就要举办一场趣味运动会而且新增加了开幕式表演环节,我们队伍的表演排练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的头上,我于苦思冥想之际,正是得益于窗外的一股清风让我豁然开朗。我想起初中的时候,我们的校舞是爱我中华,歌曲应景,动作简单,非常适合我们这些不会跳舞的人。我把我的想法和阿琳,曾楚瑜说了,并顺便凭着记忆跳了几个动作给她们看,阿琳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似乎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不过我们先照着这个模式来,再看看还能不能增添一些其他出彩的地方。”于是,我叫上和我们一个队伍的其他支行的一共十个人便利用班后的时间排练起来,支行的客户经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生硬的动作,僵硬的肢体让我不得不一遍遍地凭借着我的三脚猫功夫耐心地教着。为着要达到出彩的目的,我还特意找了一个女生和我在前面加了一段自编的片段,阿琳看了顿觉满意。除了作家,我小时候的另外一个梦想就是跳舞,但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有钱供我去学,我只好闲来无事跟着电视自己学,没想到现在竟是派上用场了,也算是圆了我可以当众跳舞的一个梦。
为着我这些天偶尔在家里练舞,蓝东东笑了我好一阵,说我们银行不务正业,专门搞这些莺莺燕燕,我反驳他道:“这叫丰富员工文化生活好不好?”蓝东东笑道:“那你们就直接发钱给员工就好了啊,大周末的谁愿意出来参加活动,还不是不情不愿的。”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还是冷冷地回了一个字:“俗!”
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我今年就想着在中山叫萧雷雷、蓝东东、丁杰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可是我没有出声就是想看梁奕匡会不会为我准备。因为十多天前,我为他组织了一场,叫了萧雷雷他们一起去了ktv,订了一个刻着梁奕匡头像的蛋糕,大家开开心心地闹了一场。可是梁奕匡这两天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约大家吃饭的意思,我趁梁奕匡出门上班时,气冲冲地跑去对蓝东东道:“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梁奕匡这两天没有对你们说过什么吗?”蓝东东刚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眼睛肿的像个桃子,满脸疑惑地看着我道:“没有啊,怎么了?”我听后顿时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没好气地道:“没事,我后天请你们吃顿饭吧,不管他了。”蓝东东似乎要说什么但是眼睛转了一圈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梁奕匡是一个不会玩这些把戏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啦,我们就一起吃顿饭帮你庆祝就好了,我和雷雷帮你订个蛋糕。”我只好点点头,蓝东东又劝了我两句,我还是带着一腔怒气出门上班去了。梁奕匡这两天下班倒是平静,也像往常一样和我说话,但是我总提不起精神来,也偶尔摆了两次脸色给他看,但他似乎完全没有觉察一般,全然看不出我不正常的地方,这使我大为懊恼,但我还是强忍住了内心的怒火,心想着生日过了再和他算账。
生日当天,梁奕匡出门后用微信给我发了一句生日快乐,我回了一个笑脸后也没有再说多一句话,心里却是恨恨的,以至于一整天我几乎都挎着一张脸,曾楚瑜还以为我昨晚没睡好。我订好了餐厅,告诉了丁杰、萧雷雷和蓝东东,唯独没有告诉梁奕匡。下班后,我安静地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却是闷闷的。
我下了车,慢慢地朝家里走去,白色的衬衫沾了汗渍贴在皮肤上又经公车上的空调吹过后黏着皮肤特别难受,我是一个特别讨厌穿正装的人,勒得难受,可因为工作的性质又不得不穿。路边的快餐店坐满了人,一阵阵的香味飘过来,使我有些饥肠辘辘,我不觉拿出手机来看,发现被我置顶的梁奕匡还是没有发微信过来,我迅速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低着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想着换个衣服就带着萧雷雷雷雷他们出门。
我刚要打开门的时候,却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和私语声,我慢慢推开门,却发现屋内没有开灯,只是有一些微弱的光芒传来,直至我完全推开门的一瞬间才彻底地呆住了。原本客厅尽头放着的餐桌已经被挪开,地上被一个个小小的电子蜡烛摆着happy birthday的字样,梁奕匡穿着他常穿的那件淡黄色T恤和我给他买的人字拖鞋站在蜡烛旁安静地看着我,我一时语塞想到自己这两天的反应不禁好笑起来,我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不知所措。蓝东东实在忍不住从他的房内蹦出来道:“你知道这些天我瞒得有多辛苦吗?你那天还来问我,我差点露馅。”我惊讶地看着梁亦匡道:“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上班吗?”蓝东东还没等我问完就抢着道:“林忆,你知不知道小宝一个月前就来找我商量怎么准备了,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今天下午他请了假我们三个一起布置的,也有我的功劳哦。”我完全想不到梁奕匡会有这样的心思,他平常也不多话,有什么心事也喜欢藏在心里,可是今天竟然让我过上了我二十六年来第一个有人为我悉心准备的生日,我心里是开心,是感动,也是激动。我朝梁奕匡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看着他热烈的眼睛,轻轻地吻了上去,萧雷雷和蓝东东在一旁鼓掌欢呼。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生日会有如电视剧般的惊喜,这是我二十六岁的始料未及,也是我二十六岁的心满意足。
忽然,我放佛是惊醒了一般,赶紧对梁奕匡道:“你有没有订餐厅,我订了一个,还叫了丁杰过来。”梁奕匡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笑道:“你订的餐厅,我已经打电话过去帮你退了,丁杰也知道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萧雷雷和蓝东东听了在一旁大笑起来,我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们今晚去哪里吃饭?”梁奕匡笑道:“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梁奕匡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附近的一家私厨餐厅,一栋带着欧式小院的三层白色小楼,院内的灯光是米色的,柔和地照着院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的绿植,院子墙边分别摆放了六张棕色的木藤椅和三张黑色圆形玻璃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花瓶里粉色的百合柔美地盛开着,与周围的优雅的环境搭配得十分合宜。今天晚上院内没人,我们选了靠里面的那张桌子坐下,我原本想换套衣服过来,蓝东东却推着我和梁奕匡尽快出门,我还想叫他们一起吃饭,萧雷雷却执意不肯,说这是属于我和梁奕匡两个人的时光。
梁奕匡早就点好了两份牛扒套餐,我故意打趣他道:“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西餐吗?怎么还是选了这里。”梁奕匡笑道:“我觉得这里环境好还安静,难道带你去湘菜馆吗?”我笑着不再说话,满心都是欢喜。梁奕匡趁着服务员不在,切了两块肉下来,放进我的碗里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平常的你啊。”梁奕匡的笑脸在灯光微微的照射下显得特别温柔,“没有啊,我就是心里高兴,不知道说啥。”我说完喝了一口忌廉汤,奶香特别浓郁,比我之前喝过的都要香,梁奕匡笑道:“那你别高兴得太早,等下我们还要去个地方。”我不觉瞪大了眼睛,嚼完嘴里的肉笑道:“还要去哪里,你今天到底准备了多少内容?”梁奕匡不说话,低下头含着笑意默默地吃着牛扒,我本想再追问一句,但是觉得既然这是他的安排就作罢了。
我们刚吃完东西出门,就看到萧雷雷的车停在了外面,蓝东东笑着招呼我们赶紧上车,我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局促,可能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安排的缘故,我觉得比参加分行的演讲比赛还要紧张。“怎么样,吃得开心吧?”我们刚坐好,萧雷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蓝东东在旁边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笑着问萧雷雷道:“开心啊,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哪里了吗?”蓝东东转过头笑道:“好了,就是一个咖啡店,我们四个好好聚一聚而已,丁杰今晚加班来不了了。”我听后看着梁奕匡道:“那咖啡厅是今天最后一个行程了吗?没有下一个计划了吧。”梁奕匡故意拼命点了点头笑道:“嗯,放心,没有了。”
车子停靠在了一家路边的咖啡厅,萧雷雷说他以前来过觉得不错,而且这里有包厢。下车的时候,蓝东东从后备箱把蛋糕拿了出来,我才恍然大悟,蓝东东推了一下我的手臂笑道:“你难道就没发现今天少了什么仪式吗?我笑道:“我还以为是在家里吃呢,干嘛还辛苦跑来这边?”蓝东东白了我一眼道:“懂不懂什么叫情调,对吧,小宝。”说着便朝梁奕匡努嘴,梁奕匡回道:“是,你最懂情调。”蓝东东听后又爆出了他的经典口头禅:“你他妈的。”
包厢不算小,里面有两张红色的长沙发,两个沙发中间是一个菱形的茶几,墙上挂了两幅少女油画,和灰色的墙面非常搭配。萧雷雷把灯关得只剩下壁灯,蓝东东赶紧把蛋糕放在中间让我打开,蛋糕装在一个浅蓝色的卡通盒子里,只能透过边缘的透明处才能微微看到它的形状。我轻轻地打开盒子,和梁奕匡慢慢地把蛋糕拖出来,竟是一个纯色的奶油蛋糕,中间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王子形象,下面有一排黑色小字写着:“我的王子,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梁奕匡插上一根蜡烛道:“好了,可以开始许愿了,我们不让你睁开眼睛,你就不可以睁开。”我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但还是笑着闭上了眼睛许愿,我心里默念道:“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幸福下去。”我心里刚念完这句话,就听得梁奕匡低声道:“东西呢?”随后又传来蓝东东紧张的声音道:“东西呢?”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睁开眼睛,但是我心里面也猜到了,便笑道:“是把礼物忘记在家里了吗?那我应该可以睁开眼睛了吧。”梁奕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蓝东东抱怨起萧雷雷道:“都是你,催着我出门,害我忘了。”萧雷雷笑道:“怎么又怪到头上了,礼物不是一直都是你保管的吗?”我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们争执的样子笑道:“没事啦,这是小事,今天真是感谢你们,我真的特别开心。”梁奕匡打了下蓝东东的手道:“都是你,这么笨,还忘记。”蓝东东自觉惭愧,把身子蜷缩在一边靠在萧雷雷身上道:“哎哟,我就是一下忘记了嘛,林忆,回家后,我马上第一时间给小宝,叫他单膝下跪递给你。”我被他逗笑了,用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梁奕匡笑道:“好啦,回去我再教训你,我们赶紧吃蛋糕吧。”我拿出刀,朝着中间切了下去,才切开一个口子又递给梁奕匡道:“我切得太丑,还是你来吧。”梁奕匡接过来,切了一块首先递给我,我本想着谦让一下,萧雷雷忙道:“今天你最大,赶紧吃吧。”我吃了一口,特别甜。蓝东东边吃边道:“林忆,我和雷雷还没吃饭呢,你看我们为了你的生日多辛苦。”蓝东东差点噎着,咳嗽起来,萧雷雷赶紧给他递了一杯水道:“慢点说,吃完再说,看把你急的。”我牵着梁奕匡的手,微笑着对蓝东东道:“东东,我知道了,很感谢你们,这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次生日。”蓝东东缓过神来,露出满意的笑容。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将近凌晨了,蓝东东刚进门就迅速跑向房间,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小小的红色盒子递给了梁奕匡道:“小宝,来,跪下吧。”小宝笑着接过来递给了我,我打开来看,竟是一条黑色硬绳穿起来的黄金手链,一块镂空的椭圆小黄金上刻着“I am here”。蓝东东在一旁拍手笑道:“我和梁奕匡一起挑的,喜欢吧。”我点点头笑道:“喜欢。”梁奕匡把手环拿起来替我戴上,我来回看了几遍,越看越喜欢。我今天完完全全被梁奕匡细腻的心思感动到,一个在我眼里不爱说话,容易害羞,有社交恐惧症的梁奕匡竟然为我完整地准备了一个生日行程。我心里被各种兴奋的情绪填满了,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一遍遍地追问梁奕匡开始准备的时间,决定计划的想法等,梁奕匡被我追问地烦了,干脆直接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一句话也不回答,我知道他累了,就不再烦他,可我的脑子里都是在回味今天晚上的情景。我撑大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嘴上却挂着笑意。我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总之当我被闹钟吵醒时,头昏沉得厉害,我爬起来,眼皮却使劲地向中间合拢。我迷迷糊糊地走进洗手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头发几乎塌成了一块草坪,眼圈周围一片暗沉,我赶紧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才稍微清醒一点。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地走向公交车站,天气阴沉得很,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阳光,不时地有一阵冷风吹过来,凉飕飕地,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果然在公交车开了不到两个站的后,雨水便从天空倾倒下来,完全模糊了车窗,岐山终于在一个月后等来了瓢泼大雨,我因为没有带雨伞而望着外面发愁,心里默默期盼雨能尽快停下来。
车到站了,站台离单位有五百米的距离,雨却仍旧没有停下来,我只好躲到站台下望着大雨发愁。我正准备给曾楚瑜打电话的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忆。”我忙转回头,却看到江少川从公交车站的广告屏后面走出来,脸色有一丝憔悴,下巴宽了不少,右边肩膀处有些许雨渍,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江少川似乎有些尴尬,他再叫了我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窘迫,硬生生地吐了一个“哦”字出来。许是太久未见的缘故,我觉得此刻的感觉特别陌生,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皮鞋,有些泥渍,这愈发使我有些不安,我很想快速和他道别,可是我没有雨伞。“你是不是没有带伞?”江少川缓缓地问了一句,我点了点头,手指不停地揉搓着手心,“那我送你吧,我今天刚好要去人行开会,所以路过这里。”江少川说得很自然,就像从前送我回家一样上,时间像雨水蒸发一样慢慢流逝,我们在三年后的今天不期而遇。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内心很平静,我觉得我似乎快要忘记这个本来就和我没有多少关联的人了。我们两个就这样静静地走在雨中,我注意到他撑起的伞微微地侧向我这边,他左边的肩膀都被打湿了,我默默地伸起手,把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他有所察觉后轻轻地笑了一声,又把伞朝我这边侧过来,我便由他去了。雨似乎越下越大,去单位的路边有很多店铺,我们就沿着店铺的路走着,我不时地拿出手机看两眼,想化解自己的尴尬,因为我实在不想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段平常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我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半个小时。
到了单位的门前,江少川终于开口道:“周六晚上,在体育馆有场篮球赛,我刚好有两张票,陪我去看吗?”我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江少川的眼神里面似乎含有期待,我摇摇头道:“我周六晚上刚好有事,就不去了,你另外找人吧。”我看到江少川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他随即点点头道:“行吧。”我一个跨步跃到门前的台阶上道:“今天谢谢你了。”“没事,我走了,再见。”江少川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和我挥了挥手转身就离去了,我在快要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了踪影。我听到所有关于江少川的消息,都是从孟源口中得知的,但在我这里几乎是像风一样飘走了,我们就是有过一段比较要好的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樊浩对吴尚然提了分手,就在他去澳洲的半年后。吴尚然给我们看了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樊浩发过来的文字很少,“我不想再异地恋了,我不会回来了,我们分手吧。”吴尚然还没追问几句,就发现自己被樊浩删除好友了。吴尚然完全不相信这件事发生的突然性和可能性,他觉得樊浩被盗号了,甚至想过樊浩可能生病了,他喜欢发疯的本性彻彻底底地暴露了出来。吴尚然说他要立马买去澳洲的机票,去寻找樊浩的踪迹,夏阳看不过便把我们都叫了过来。吴尚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停地抹着眼泪,头发蓬乱得像鸟巢,密密麻麻地卷在一起。我和夏阳陪他坐在沙发上不时地安慰两句,罗远山和丁杰坐在靠墙角的餐桌边看着手机,偶尔朝我们这里看一眼。说实话,樊浩突然提出分手的确是让人很意外的一件事情,因为他在我们眼里就是一个阳光的小孩,总是无条件地包容吴尚然的一切,不管我们平常怎么作弄他,他永远都是会心一笑也不会辩驳什么,还会经常和我们分享他们之间的趣事,就算他去了澳洲,他和吴尚然之间的联系还是依然紧密。吴尚然说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视频通话,这一次的突变是毫无预料的,因为就在樊浩说分手的前一天,他们依然还在视频聊天,樊浩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由着吴尚然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所以大概在夏阳这里待了半天,吴尚然就说他只要自己静静就好了,不会再做一些冲动的事了,我们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他见他坚定的样子也只能由着他去。我们这里散了后,我就和丁杰坐上了回岐山的大巴。
我靠在座椅的后背上闭着眼睛,缓缓地道:“两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我本来以为他们可以走下去很久。”我的语气有点沉重,丁杰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以前从没有见尚然这样伤心过,看来这次是真的伤到了,而且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分手的真正原因。”我睁开眼看了一眼丁杰,他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我开玩笑地说了句:“你也该找个对象了,不要一直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丁杰的脸唰地红了,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道:“没有,我早就忘了。”丁杰曾经和一个在球场相识的人谈了半年就分手了,虽然只有半年,但是丁杰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连他自己笔记本电脑的密码还是那个人的生日,即时那个人是别人口中的渣男,但是丁杰却说给了他最好的回忆。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我曾经提醒过丁杰不要陷得太深,但是感情这种事自己又如何能控制,所以这段感情让丁杰倾其所有的真心,不过最后那个人还是无情离去,丁杰为此好一阵都不大和我们见面,后来丁杰告诉我,那阵子他半夜醒来时都会忍不住流泪。
梁奕匡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色运动T恤窝在沙发里,双脚撑在茶几上,玩着手机游戏,见我回来了看了我一眼就继续盯着屏幕道:“怎么样,吴尚然没事吧?”我在他身旁坐下,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从他背后抱住他,把头枕在肩膀上没有说话,梁亦匡看出我的难过,回头亲吻了我的额头。大约过了五分钟,有开门的声音,我偏过头看到蓝东东穿着一件新买的浅蓝色格子衬衫,背着米色双肩包哼着歌走了进来,一见我们这个样子忙用手遮住眼睛道:“脏死了,大白天的在沙发上做什么?”梁奕匡放下了手机,我也把手收回来抬起了头,还没等我开口,梁亦匡就笑道:“满脑子里只有脏,最脏的就是你。”蓝东东哼了一声,正要转身走进房去,被我叫住道:“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高兴?昨晚又没回来吧。”“要你管,我要睡觉了。”蓝东东头一扭,就快速走进了房间,我和梁亦匡对视了一眼,似乎双方都有点心知肚明的样子。蓝东东没过一会儿就抱着睡衣出来向洗手间走去,他的脸色带着一丝疲倦,嘴边冒出了两颗痘痘,待他进去后,我低声问道:“他昨晚几点出去的?雷雷呢?”梁亦匡想了想道:“好像是晚上十点多出门的,和我们说是和同学通宵泡网吧去了,雷雷也没有说什么。”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着樊浩和吴尚然那件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梁亦匡说他想吃寿司了,我便打开手机点了一个寿司船,蓝东东洗完澡后就躺下了,对我们说不用叫他吃晚饭。。
许是寿司的香味传到了蓝东东的房间里,不到半个小时,蓝东东就耸拉着脑袋,揉着眼睛,慢慢地从房间挪了出来,盯着我们道:“我饿了。”梁亦匡笑着招呼他过来吃,蓝东东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梁亦匡身旁坐下,拿了一个三文鱼寿司放进自己的嘴里。蓝东东还是一脸疲惫的模样,眼睛时不时要眯成一条线,我感觉此刻是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分离出来在这里吃东西。我实在忍不住问道:“你昨天去哪里了?”蓝东东似乎没有听清,“啊”了一声,又继续拿了一块寿司去吃,我加大了音量接着道:“我是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蓝东东这才听清楚,不情愿地道:“和同学去网吧通宵了。”“哦,是吗?”我怀疑地问出这一句,梁亦匡打了一下我的腿示意我别再问了,我就没有再说话了。蓝东东快速吃完后,又睡眼惺忪地走回了房间,梁亦匡趁我收拾桌面的功夫问我为啥要管这件事,我想了一下也答不上来,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梁亦匡从厨房拿了一块抹布出来递给我道:“这些事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了。”我故意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道:“你来。”梁亦匡只好笑着去拿抹布来擦桌子,我眼睛瞟了他两眼故作生气道:“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这些把柄很容易露出来的。”梁亦匡的眼神变得无辜起来,有点苦笑地看着我,微微歪了一下头,一动不动,我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不会的。”我从心底里就是特别相信梁亦匡的,我觉得如果我们有天分手只可能是他不喜欢我了,而不会是他喜欢上别人了。
不过也许的确是我多心了吧,蓝东东和萧雷雷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好,蓝东东生日那天,萧雷雷让我把蓝东东带去逛街,他自己和梁亦匡在家里布置生日现场。四个小时后,我向梁亦匡发出了求救微信,告诉他我实在没有理由再让蓝东东陪我继续闲逛了,蓝东东一直吵着要回去玩游戏,好在梁亦匡给我回微信说十分钟后就可以回来了,我才安心下来,又拉着蓝东东买了两杯奶茶才往家里走去,蓝东东一脸没有察觉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地埋怨我他的腿都要断了,我笑着说那就让萧雷雷加完班后请我们吃饭吧,蓝东东还有点不乐意道为什么不是我请,我啐了他一口道:“重色轻友。”
我和蓝东东七点才到家,客厅一片漆黑,蓝东东嘴里嘟哝道:“雷雷怎么还没回来?小宝呢?他不是在家里睡觉的吗?”“是啊,他人呢?怎么出去都不和我说一声。”我也故作疑惑地回答,也不开灯,默默地拿出手机假装要发微信给梁亦匡,果然蓝东东嗔怪我道:“你怎么不先开灯?”他边说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紧随其后。蓝东东看到房门是关着的,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但又不是很确定的样子,便伸出一只手试探着轻轻地推开了房门,突然一道黑影从房间内闪出扑向东东道:“生日快乐!”蓝东东被吓了一跳,往后面一躲,踩到了我的鞋子,差点把我撞倒,我赶紧扶住了东东,东东听出了梁亦匡的声音笑骂道:“小宝,吓死我啦!”
东东的房间里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看起来竟然有些阴森的感觉,我一把拉住梁亦匡道:“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是灵异事件吗?”梁亦匡不服气道:“这是我们精心准备的好不好,什么灵异事件,快进来。”蓝东东揪住梁亦匡的衣服一角随着他慢吞吞地走进房间,我跟在后面进去看时,原来是房间的顶部和书桌的上方都挂了一排五颜六色的类似挂在圣诞树上的小灯,床上摆满了各式大型公仔,略微看过去有毛毛虫,熊猫等,萧雷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龙猫睡衣静静地站在床的一侧,手上还抱着另一件同款睡衣,我从未见过萧雷雷这样的装扮,搞笑之余还是暗含感动。蓝东东站在门口,又是捂着脸,又是发出惊讶的声音,我和梁亦匡推着他往萧雷雷那边过去,萧雷雷把睡衣放在床上后自然地张开双臂将蓝东东一把拥入怀中,我和梁亦匡吵嚷着在旁边哄叫,我也赶紧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随即,我又从床上拿起那件睡衣,催促着蓝东东换上,蓝东东在半推半就中还是套了上去,我又叫他们把睡衣后面的龙猫帽子戴上合影了一张,蓝东东平常这样活泼的一个人此刻却显得扭扭捏捏的,倒是萧雷雷紧紧地揽着他的肩膀,才得以顺利地完成上述事情。
正当蓝东东兴奋地数着一个又一个公仔时,敲门声响了,梁亦匡匆匆跑去开门,才发现丁杰气喘吁吁地提着一个蛋糕走了进来,“东东,生日快乐,今天加班迟了,还不算太晚吧。”丁杰刚说完这句话,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太美了吧,幸福的东东。”蓝东东侧着身子往雷雷怀里钻,不好意思地傻笑着,雷雷一只手搭着蓝东东的肩膀笑道:“没事,没事,走吧,去吃晚饭吧。”我笑道:“我们三个在家吃好了,你们去享受二人时光吧,回来再一起吃蛋糕。”蓝东东立马从萧雷雷的怀里钻出来,拉住丁杰的手道:“一起去吃啦,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丁杰看了我一眼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拿开蓝东东的手推着他和萧雷雷出去道:“好啦,现在都已经很晚了,快出门吧。”然后又给萧雷雷使了个眼色,萧雷雷便赶紧帮蓝东东脱下睡衣,自己也马上换下身上那套龙猫睡衣后牵着蓝东东的手出去了,出门前蓝东东有点不舍地看着我们,张着嘴巴想说两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把蛋糕放进了客厅的冰柜里,笑着对梁亦匡道:“就是这样,你们两个竟然准备了一下午吗?”梁亦匡一头倒在沙发上笑道:“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操作难度还是挺大的好不好?光是挂那些彩灯,我和雷雷就想了很久,比如要挂什么地方才好看,效果好不好,试了又试,我和雷雷头都大了,还弄得一身汗。”丁杰从茶几上抽了一叠纸,递给了梁亦匡,又忙着擦了自己脸上的汗水道:“还不错啊,除了有点像灵异片。”丁杰刚说完,我就忍不住大笑道:“丁杰,你还别说,我和东东刚回来看到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我原本真的以为他们两个会扮鬼来吓我们。”梁亦匡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懂不懂得欣赏,这叫做艺术。”我走过他身边坐下一把揽住他道:“是,是艺术,我和丁杰的品位还需要你来帮我们提升一下。”梁亦匡从我臂膀里钻出来站起来仍旧不服气地盯着我道:“不和你说了,你不懂。”我拉起梁亦匡的手乐呵呵地看着他,他看着我半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丁杰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盖住自己的头很清晰地吐出四个字道:“看不下去。”
吃完生日蛋糕,洗完澡已经接近凌晨了,我和丁杰睡在床上,梁亦匡搬了凉席和一套被子出来铺在床边的地下。我看梁亦匡拿出来的那套被子挺薄的,又起身从衣柜里搬了一套出来,梁亦匡用一脸觉得我多事的表情接过那套被子,我推了一下他的头道:“你还不情愿吗?赶紧把这床被子垫上。”梁亦匡才又重新站起来,把这床铺了上去,我帮着拉了一下四个角落,又用手拍了拍中间,梁亦匡赶紧往上面躺下笑道:“好了,好了,可以了。”还没等我说话,丁杰放下手机看着我道:“林忆,你是老妈子吗?”梁亦匡听了不住地笑,还给丁杰竖了一个大拇指,我生气地把拖鞋一蹬,翻身上床道:“谁愿意管你似的,如果第二天感冒,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用被子盖住头,故意发出呼呼声,丁杰伸手把灯关了,完全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我就在我矫揉造作地呼呼声中沉睡过去。
在我和梁亦匡一起两个月的时候,我曾问过他喜不喜欢狗,梁亦匡说喜欢,因为自家也养了一只,我于是很兴奋地告诉他我要过上两男一狗的生活。没想到这个愿望就在大年初六的时候实现了,我年后回到岐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着梁亦匡和我去岐山最大的农贸市场。其实,我对养狗完全不了解,只停留在小时候在外婆家见过的土狗,觉得应该很轻松。
这家农贸市场汇集了花鸟鱼虫,水果,家具等各类产品,应有尽有,摊位分类有序,逛起来特别方便。我们绕过两条小道,穿过三个用蓝色雨布搭起的棚子就来到了贩狗区。铁制的笼子里一只只可爱的小狗正好奇地用小爪搭在小方格里,努力地向上攀爬,当然还有一些折腾累了的小狗正躺在铁笼的一角呼呼大睡。我也看不懂品种,只看了一眼梁亦匡,没想到他也回敬了我一个同样的眼神,我便瞬间明白了。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的带着黄色草帽的大姐凑过来道:“我这里的狗,都是名种后代,还便宜,肯定有你们喜欢的。”大姐的额头横生了很密的皱纹,颧骨有晒伤的痕迹,一眼就让人想到岁月蹉跎四个字,不过笑容倒是很大方。我盯着笼子里的狗狗们发呆,约摸半晌才道:“我想要好养的和短毛的。”我一直都是一个讨厌看到头发丝的人,所以我也坚定了要毛发好打理的狗的决心。大姐便赶忙指着其中的几只道:“这些都好打理,都是好养的。”我顺着其手指望过去,看到了一只黄色的小狗,两只耳朵垂下来搭在两边像极了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看到的那只小黄的样子,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无助,大姐看见我盯着它便用双手抱起了它给我看,我觉得越看越像小黄,便问这是什么品种,大姐迅速地答道:“拉布拉多,我这里还有新的小笼子和狗粮,一共算你两百元。”我觉得大姐是一个爽利的人,就不再多想一口答应了下来。大姐听后赶紧帮我把那只黄色的小狗抱出来放进了笼子,顺带推销给我两袋狗粮和一个可以悬挂的喝水的小瓶。
这只小狗倒是挺安静的,坐在笼子里被梁亦匡提在手上也没有叫一声,我兴奋地对它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朋友圈道:“我家的拉布拉多出生了,我会对你好好的。”就在我发完朋友圈的五分钟后,我点开评论,几乎很多人都回道:“怎么不像拉不拉多?”“这是土狗吧?”我把手机拿过去给梁亦匡看了一眼,梁亦匡笑道:“管它呢,反正我们也不懂。”我点了点头,心想不管它是什么品种我都爱。“要给它起个名字了,它是黄颜色的毛,要不就叫小土豆吧。”我突发奇想地来了一句,梁亦匡听后朝我投射过来的是鄙视的眼光,所以我以为他会想出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没想他马上道:“那还不如叫跳跳。”我无奈地道:“行吧。”我觉得跳跳还挺顺口的,名字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养狗这件事就是这么顺顺利利,完全没想到会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跳跳到家刚吃完狗粮就吐了,吓得我赶紧上网百度如何养狗,没想到各种可怕的病症都直入眼帘,我索性关了手机对梁亦匡信誓旦旦地道:“这是我的小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养大。”梁亦匡笑道:“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我笑道:“你看过《两个爸爸》这部电视剧吗?现在我们就是跳跳的两个爸爸。你也要负责。”梁亦匡如捣蒜似地猛地点了点头,笑得我前仰后合。
晚上,跳跳吃了狗粮,喝了水便钻进了笼子睡觉,我怕跳跳冷,又拿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出来垫在了笼子里,还拿了一床空调被把笼子的四周围了起来,只留下开门的那边,跳跳安静地蜷缩着睡在里面。我将笼子四周又检查了一遍,怕某个地方又不小心灌风进来,梁亦匡笑我是有些爸爸的模样了,我嗔怪他不关心跳跳,他便赶紧跃下床学着我的模样围着笼子左看右看,又逗得我发笑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我以为跳跳和我们一样都是会安安静静地一觉睡到天亮,没成想半夜,我们就被跳跳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梁亦匡睡在靠跳跳笼子的那一边,只得开了床头的台灯。我朦胧中睁开眼睛,连忙翻起身子去看,只见梁亦匡正轻轻地摸着跳跳的头,跳跳就不再发出声音,过了会才又走进了笼子里乖乖躺下。梁亦匡拍拍我的手臂道:“跳跳刚来,可能还不太适应,没事,早点睡吧。”我突然觉得梁亦匡显得很有责任感,于细细品味这份感觉之中又被梁亦匡催促道:“想什么呢?赶紧睡觉,不然明天上班又要说困了。”
我虽然在听到这句话后就安然睡去,但是第二天我上班几乎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因为我真的不太记得跳跳晚上一共醒了几次,哼唧了几次,我后面被跳跳吵醒后都懒得起身了,倒是梁亦匡不厌其烦地伸手去安慰它,才使得跳跳安静下来去睡觉。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和梁亦匡均精神不济,跳跳就在我们脚边转来转去,我疲倦地看着梁亦匡道:“跳跳怎么办?东东还在老家,我们都要上班。”梁亦匡勉强挤出笑容道:“跳跳肯定现在还会随地大小便,先把它关在我们房间,回家了我们再收拾吧。”
虽然心里是有所准备,但是当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还是心理崩溃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墙角、床边、书桌下都是跳跳的排泄物,跳跳欢快地朝我跑过来,我也只好用手抱着它进了洗手间,因为还不能洗澡,我便找了一条新毛巾沾了水轻轻地擦拭它的身体。跳跳的眼神显得有点无辜,我本来想训斥它几句的念头也打消了。在把跳跳清理干净后,我就提着水桶,拿着抹布、报纸、消毒液、拖把进了房间。我把地板擦洗了三遍后,梁亦匡终于回家了,我一看到他就把拖把往他跟前一递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搞不动了,拿去。”梁亦匡先一把抱起了跳跳,对着跳跳笑道:“我们跳跳真可爱,怎么惹爸爸生气啦?”跳跳的眼神一脸茫然,倒惹得梁亦匡哈哈大笑。我叹了口气笑道:“好啦,梁先生,麻烦你明天早点下班,我的腰都要断了。”梁亦匡把跳跳紧紧地抱在胸前笑道:“现在知道养狗的辛苦了吧,才一天你就受不了了,那往后怎么办?”“往后再说,不过为了跳跳,我可以。”说完,我就拿着拖把,提着水桶大步朝前地走回了洗手间。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梁亦匡都在被跳跳半夜吵醒和下班清理房间的双重折磨中度过,以致于我们白天上班的时候都会试探性地打听对方几点下班,我甚至破天荒地地希望阿琳让我多加会班。蓝东东和萧雷雷说我们是提前体会了带娃的辛苦,尤其是蓝东东,每次看到我们因为跳跳忙前忙后,都会在一旁笑个不停,令我有用一根牢固的绳子了结他的冲动。不过,培养跳跳在固定地方方便这项艰巨的任务,我倒是顺理成章地交给了梁亦匡,理由是我脾气和耐心不好,我怕我忍不住对跳跳动手,因为我一脸正经地告诉梁亦匡,我们家的传统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梁亦匡觉得我这次的眼神很坚定,所以他秉承着保护跳跳的理念,细心地一遍遍教跳跳去客厅外的大平台上厕所。同时,由于我偶尔会对跳跳疾言厉色,而他对跳跳一直温柔和善,以致于我觉得跳跳和他更亲,为此,我还不服气了好一阵,说自己才是真正对跳跳好,而他是溺爱,令他哭笑不得。
跳跳的出现给我和梁亦匡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的温暖,这样的日子使我觉得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大眷顾。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瞬间就到了我们和宋雨约定在西南市见面的日子,吴尚然、夏阳和丁杰都因为工作的原因无法前往,所以最后只有我和罗远山坐上了前往西南市的飞机。出门往粤州机场前,梁亦匡抱着跳跳在门口和我道别,我亲了亲梁亦匡的额头,又嘱咐他一长串诸如照顾好自己和跳跳的话,梁亦匡只好赶紧打住然后催着我出门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飞机,所以我既兴奋又紧张,飞机启动的时候,我紧紧地抓住罗远山的手,感受着飞机奔驰在跑道上的强烈震动,伴随着一阵轰鸣声,飞机终于腾空了,我在稍微有点失重的感觉中更加抓紧了罗远山的手,罗远山忍不住笑道:“至于吗?是戏瘾又发作了吗?”我笑道:“我就不能紧张一下吗?人生的第一次。”
因为自己晕车的缘故,所以我也会理所应当地害怕晕机,不过事实证明是我多心了,除了飞机在降落的时候我有些耳鸣以外,没有其他不适感受,我心里暗暗庆祝道还好我的人生只晕车。
西南市的机场非常有当地特色,顽皮可爱的熊猫卡通形象随处可见,当然还有钵钵鸡、串串等美食以及名胜古迹的介绍。在出机场的那一刻,我给梁亦匡发微信报平安后就试图装作张大嘴巴的样子小声喊道:“西南,我来啦!”我刚说完,就看到宋雨在马路对面朝我们挥手,兴许是看见我刚刚那个疯癫的动作,他立马停止了挥手,装作要离开的样子,我和罗远山忙笑着跑过去,第一眼就看到宋雨的皮肤光滑了不少,也许是没有了工作的压力,宋雨的脸色也变得更光泽,人也比从前更精神了。我不觉笑道:“小雨,你的皮肤好了很多。”小雨是最忌讳别人说他皮肤的,听我这么说,忙假装怒斥道:“林忆,闭嘴,你是要我把你赶回岐山吗?”宋雨内里穿着白色T恤,外面罩着一件碎花衬衫,度假风十足,还没等我回答,罗远山就接着笑道:“果然是要出国的人了,穿衣打扮都时尚起来。”宋雨笑道:“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取笑我了,我已经叫车了,赶紧走吧。”
虽说就出来五天,但我还是准备了一个大行李箱,当初在网上看到这款鲜绿色的觉得好看就买了,为此蓝东东还笑我这个颜色真的很骚。司机很健谈,听说我们是来西南旅行的,便很高兴地给我们介绍西南的特色景点和美食,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吃景点的餐厅,那里又贵又不好吃,顺带还告诉了我们几条街的名字。其实这些宋雨都知道,但是我们又不好打断司机的热情,只得由着他介绍了。
宋雨把民宿订在了西南市的一个叫做宽巷子的景点附近,我们开着导航找了十五分钟才在一个街角的转弯处发现了这栋灰色的大厦,看起来新建不久,大厦门口完全没有任何招牌字样,门口也没有保安,而且大厅里还残留些许油漆味。我捂着鼻子笑道:“宋雨,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宋雨不服气道:“这可是我选了两天的结果,等下进了房间你就会夸我了,又好又实惠。”房间在六楼,走廊倒没有什么刺鼻的气味,看起来已经有不少人入住了,闻得到烟火的气息。
刚进房门,我赫然被客厅的浅碧色的墙壁给吸引住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浅灰色的沙发搭配米色的木质茶几,茶几上面还摆着一盆正滴着水的开放的百合,墙角处摆放着一个圆形的红木书架,大约一米高,书桌的顶端是一个精巧的小钟,拨动它竟然发出的悦耳的音乐,可以说各式家具的布置和整个房子都配合得相得益彰。“小雨,你是怎么找到这间民宿的,而且才两百多元一晚,这可以说是我住过的最好的房子了。”我把行李箱放在一角,兴奋地又冲进去看了房间,竟然有三间房,而且每间房子的布置都是一样的干净整洁,一个浅黄色的衣柜搭配一张浅蓝边的双人床,床头都摆着一盒柠檬香薰,令人闻了有豁然开朗之感。窗外就可以看到宽巷子的景致,密密麻麻的人群穿梭在带有古风的巷子里。
我直接躺倒在了床上,撑开双臂,享受这间房子给我的旅途带来的喜悦,“宋雨,我真的太喜欢这间房子了,这要是是我家就好了。”我对着天花板开心地说道。宋雨把身子倚在我的房门框上,用一根手指指着我笑道:“刚刚你嫌弃油漆味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我从床上坐起来笑道:“宋大人别见怪,是我见识太浅,还请原谅。虽然三月了,西南还是挺冷的,我感觉我还要去买件外套才行。”宋雨笑道:“就知道你是最怕冷的,好了,我们赶紧收拾了下楼去宽巷子逛逛吧。”“行,现在就出发。”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声地喊着罗远山的名字。罗远山从房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道:“吵死了,现在就去。”
说是宽巷子,其实就是青黛砖瓦的仿古四合院落,听说这里有许多的清朝古建留下,但是随着商业的侵袭,这里的网红氛围也越来越重。我的旅行永远只对美食有兴趣,因此碰到街边招揽我们和铜人、古建筑拍照的商人,我们都快速走过。本来以为,我们请了年假利用工作日出来玩,就不会在景区碰到太多人,可是事实证明我国的网红景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游人如梭。
在景区的入口,我看到一家卖本地特产兔头的流动摊位,好奇地走了过去。我回头看了一眼罗远山和宋雨,他们立马就明白过来。罗远山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表情道:“谁要吃这东西?我不吃。”宋雨笑道:“林忆,你可以试试,但是挺辣的。”我买了一个,迫不及待地啃上一口,发现和鸡头没有什么区别,硬硬的头皮骨,没有什么肉,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口腔和喉咙,眼泪也在一瞬间在我的眼眶打圈,“不好吃。”我咬了两口就把兔头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嚷着要去买冰镇饮料。宋雨瞪着眼睛道:“林忆,你真的很浪费,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被辣得完全听不清宋雨的话,又赶紧买了三杯现榨的甘蔗汁,递给他们两杯后几乎把我手上的那杯一饮而尽,可仍觉得嘴里火辣辣的,复又买了一杯,再喝了大半杯后才稍微缓过来。罗远山轻轻地吸了一口甘蔗汁道:“司机不是都提醒我们不要在景区吃东西嘛,你干嘛还要买?”我重重地哈了两口气道:“看见小吃街,我就忍不住啦,管它呢,先吃上再说。”
整个下午,宋雨和罗远山随着我侵袭了宽巷子的各大小吃铺,宋雨骂我是个疯子,罗远山也时不时地抱怨几句,不过说归说,他们还是一路陪着我,忍受我的霸行。当然,我们还是欣赏到了宽巷子别有风味的梧桐树、路边的茶馆、精致的门头,这些都使我们感受到了一部分老西南的市井文化。罗远山曾试探地问了句要不要去茶楼里面听听戏,但是他自己似乎都觉得没意思,马上又否决了这个建议。倒是有几处私宅,看得人想一探究竟,可都大门紧闭,上面还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私宅勿扰”,让我们只能看到朴素的砖瓦和伸出墙外的树枝,有一种萧索之感。我用肘部推了一下宋雨道:“上辈子,你可能是这间宅子的小家碧玉吧,等着谁家的公子上门提亲。”宋雨笑道:“谁要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啊,我上辈子应该是英国皇室的公主吧,有属于自己的网球场,然后邀请朋友来玩。”这句话逗得我和罗远山直笑。宋雨却是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啊,我一直有这样的信念感,就像你对你那个祈祷遇见喜欢的人的生日愿望的信念感一样,你看你现在不就遇到了梁亦匡吗?”我不禁打趣道:“是,是,公主殿下,等你去了船上,你应该就会遇到上辈子的王子了。”,宋雨给了我一个深刻的白眼。
逛完宽巷,我又拉着他们陪我去博物馆看传说中的“镇水神兽”。我第一次听说“镇水神兽”还是在某个灵异营销号的文章里看到的一篇报道。“镇水神兽”大约有二千年的历史,传闻是蜀守李冰修建,用来镇住水患,《蜀王本纪记载》:“江水为害,蜀守李冰作石犀五枚,二枚在府中,一枚在市桥下,二枚在水中,以厌水精,因曰犀牛里。”近年来,西南屡屡遭受暴雨,市民皆言因““镇水神兽””被挖走,还呼吁把“镇水神兽”搬回原位,惹来热议纷纷。我又是一个喜欢看灵异故事的人,所以一直想亲睹神兽容貌。“镇水神兽”约三米多长,躯干雕刻云纹图案,静静地伫立在博物馆中。我围着他四周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只给我一丝宁静的感觉,宋雨在我旁边嘟囔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神兽吗?我真的怀疑就是古人随便雕刻了一下,赶紧完工交差。”我忙打断宋雨道:“小雨,你能不能对古物保持点敬畏之心,总是这样口无遮拦的。”宋雨看我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禁笑道:“林忆,你忘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吗,我想报警把你抓起来。”我正色道:“你懂什么?我就觉得这些古物是有灵性的,说不定还隐藏了很多秘密。”宋雨听了带着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道:“我看只有你大白天的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以后少在群里发那些灵异故事,看多了人也看疯了。”我没有理他们,只是继续盯着“镇水神兽”仔细地看着,直到宋雨和罗远山催了我三四遍,我才不情愿地跟他们走了。
罗远山打趣我道:“怎样?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林大师。”我笑道:“你们两个不觉得很神秘,不想一探究竟吗?这些神物,说不定还有灵气。”宋雨笑道:“林忆,我再一次声明,你是当代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是新时代公民,你的这些话完全违背社会主义精神,我真是替国家一哭,替你们母校一哭。”我只好有点委屈地笑道:“好啦,我随口说说罢了,你这架势,感觉是要把我抓上法庭来审判我。”宋雨笑道:“我们这是拯救你,怕你这些东西看多了入了魔。”我一脸不服气地转过头去不再搭话。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斜躺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罗远山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直言脚酸,顺道埋怨我不该又跑去夏熙路逛商场,宋雨坐在我旁边也是不停地往嘴里灌水。罗远山用一只手捏住另一只手的手腕,不停地转动着,眉眼垂下来,脸上红扑扑的。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胃里撑得难受,感觉喉咙里冒上来的都是串串的红油味。隔了会儿,宋雨就去洗澡了,我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我是被宋雨叫醒的,“快去洗澡吧,都要十一点了,你可别躺在这里感冒了。”我迷糊中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是这个点了。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发现罗远山的房门都已经关上了,里面不时地传出来罗远山骂游戏队友的声音,我慢悠悠地回房拿了衣服就去洗澡了。这个晚上应该是太累的缘故,我睡得很香很沉。
第二天,我们三个都起来的很晚,稍微收拾了下就直接出门吃午饭了。宋雨特意说要带我们去吃红油抄手和豆花饭。本来宋雨说要带我们去享受这两种我没听说过的美食的时候,我还满怀期待,没想到下车的地方是一家普通的快餐店面,平平无奇,和旁边的其他餐厅比起来也是毫不起眼,门上挂的招牌被油烟熏得都发黑了。
店内就是几排常见的长方形黄色木桌和红色塑料椅,油味特别重,桌上看起来也油腻腻的,感觉没擦干净。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着桌面的功夫,宋雨和罗远山已经点好餐了,宋雨似乎看出了我一丝嫌弃的表情便笑道:“林忆,你忘了你昨天看见我订的民宿前的表情吗?也是这个样子,等下你吃了一定又要大吃一惊了。”果然,我这一次又被宋雨说中了,红油抄手倒还好,就是粘了辣椒油的馄饨,可是没想到我对豆花饭的蘸水甚是迷恋,不住地夸赞,“我小时候都是吃的加白糖的甜豆花,没想到还能把豆花和肉啊,菜啊放在一起煮,粘上这个汁,真是好吃。”我一面吃,一面继续夸奖。罗远山笑道:“有这么神奇吗?还好吧,简直被你说成是皇宫盛宴了。”罗远山吃不惯这些辣的食物,便点了一碗红豆粥和酸豆角肉沫饭独自吃着,我瞧了他碗里一眼笑道:“你说你来西南旅游,不应该是试一下当地的特色美食吗?还吃这些干嘛?”罗远山满脸不屑道:“有什么好尝试的,我只吃我觉得好吃的就可以了,我可不是你,喜欢尝试一些新鲜的人和新鲜的食物。”我赶紧打住,知道自己惹不起他,宋雨在一旁偷偷地捂嘴笑,我对他做了一个恐惧的表情。
西南市的旅途无非就是在吃吃喝喝中度过,除了去了一趟峨眉山,其他的旅程时光都是类似的。峨眉山顶下起了大雪,这完全是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我是真没想到山下春意满满,山上却皑皑白雪,还好我们在雷洞坪附近的店面租了三套厚棉袄,不然只怕要冻死在金顶了。我们来的时节不对,漫天飘舞的雪花,完全遮挡了金顶的视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向山外都是雾茫茫的,只能依稀看到白象和文殊菩萨的轮廓。金顶的游客寥寥无几,亦或者是上来了随处逛了几下便又下山去了。我们慢吞吞围绕着金顶逛了一圈,舍身崖的四周都是玻璃围墙,当然这种天气也是欣赏不到云海了。我着实觉得无趣,便随手捡起一团雪揉成雪球朝宋雨扔过去,宋雨正看着山外发着呆,一瞬间被我击中了背部,尖叫了一声,吓得我赶紧朝四周望去,还好没什么人加之能见度又低,所以宋雨的尖叫声并没有引起多大效果。“林忆,你疯了吗?”宋雨边说着边抓起石栏杆上的一团雪朝我扔过来,被我轻轻躲过,我立马求饶道:“好啦,我逗你玩呢!”宋雨这才罢手,拍拍手上的雪,又裹了裹衣服。我不禁抱怨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爬这些所谓的名山了,还不如多逛几次夜市。”上山的路途包含两个小时的大巴加半个小时的步行和索道,除了山景就是雪景,沿途的小店倒是不少,基本都是烤馒头、烤红薯、煮玉米等,锅里热气腾腾的,蒸得屋檐滴滴答答往下低水,不过在雪地里看到这种烟火气的画面还是觉得挺温暖的。罗远山笑我没有欣赏水平,我只好在他们的嘲弄中催促他们赶紧随我下山。
我们坐索道回接引殿的时候,注意到了殿外的一片人迹罕至的雪地,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到了佛国圣地一般。我抓着宋雨和罗远山赶紧过去拍照,又偷偷把枯树枝上的雪摇下来,戏弄他们,惹得他们两个骂声一片,我却在一旁笑个不停。
大巴下山的时候因为是盘山公路,转得我翻江倒海,在我差点就要一股脑吐出来的时,车终于停了下来。我忙下了车出来看看风景,缓解一下头晕的症状。我也不知道现在处于什么地方,只是这里的人家倒不少,算是一个聚集地,对面是高耸的山脉,风一吹十分的冷。因为我们对野猴区没有兴趣,就径直从这里往山下的万年寺停车场走去。
山路大多都是青石板台阶,层层而下,周边高树林立,我也认不得这些树,只是胡乱看着。这里就完全是另一副春景了,所到之处皆是绿意盎然,古树藤蔓,交织一处,亭台楼阁,飞鸟奇花,和这山间似乎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我们就如同画中的人,于深山之中感受不绝于耳的清泉佛音。沿路偶尔会有寺庙和民家小院,我们走累了就找一家歇歇脚,和小院的老人家聊聊天,聊聊他们山中的朴实生活。下山的路虽然漫长,但我却觉得比在金顶的时候有趣多了,我是一个喜欢看风俗人情的人,所以对这山中的生活兴致盎然。
到万年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们坐在停车场周边的石凳上等着下山的车。这个时候,腿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我用拳头轻轻地敲着我的大腿对着宋雨道:“今日一别,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了?”我觉得有点感伤,说完就低下了头,宋雨是最怕我弄出这些悲伤的氛围的,忙笑道:“哎哟,这有什么的,我们的邮轮半年或者一年回国一次,其实很快就可以见到了啊。”我抬起头接着问道:“那你准备去船上待多久?”脸上充满了期待,宋雨侧着头抿嘴想了想才道:“可能是一两年,也可能是四五年,谁知道呢?随缘吧。”罗远山喝了一口饮料道:“很棒啊,很好的经历,也是好事一件。”宋雨笑道:“反正就是出去看看呗,我的性格也不适合按部就班的工作,既然都已经成定局了,那就踏出这一步吧。”我眼前的宋雨再也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腼腆,害羞的小雨了,虽然他是我们这群人里面看起来最乖巧的一个,可行事风格却最是不羁,最有自我想法的那个,从某些方面来看,他倒是挺像我姐姐的,有一种骨子里的抗争性,我从心底里希望他能过得幸福快乐就好。我笑道:“如果有天我也厌倦了现在这种生活,就抛下一切去船上找你吧。”宋雨一脸不信地笑道:“林忆,我觉得罗远山说出这句话我还可能相信,可你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你那么听你爸妈的话,毕业了又有银行这份稳定的工作,又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所以你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放下一切的。”宋雨的这番话说得很自然,却是直直地戳到了我心里,我的确真真切切地如宋雨说的那般习惯了平平无奇的生活,虽然我平常表现得乐观大方,可是真的到了要做大改变的时候却又是犹豫不定,静止不前。宋雨在我眼中看起来就仿佛如一个革命者,而我是在下面注视着他的普罗大众中的一员,说实话我心底里挺羡慕他的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宋雨是在山下的民宿和我们分别的,他坐在车里和我们挥手,我看着他洋溢的笑容却是有些不舍之感。当初小雨离开粤州的时候,我觉得他至少还在国内,如同一直在我们身边,可是这次的分别竟让我有一种不复相见之感,想是我多愁善感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我看着宋雨的车子慢慢驶去,心里默默念到:“小雨,一切顺利。”
送走宋雨不久,我和罗远山也坐上了回西南市的列车,我们两个人似乎都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谁也没有说话。我正看着窗外出神,罗远山突然道:“对了,林忆,我们今晚住哪里啊?我好像一直忘了问你。”我回过神,偷偷在他耳边小声道:“住彩虹青年旅社啊,我上网查了一家,评价挺好的,我还蛮好奇的,过去看看吧。”罗远山点了点头。我想着西南市既然是大家公认的友好城市,总是要去感受一下当地的文化,便提前在网上找了一家青年旅舍,环境看上去也不错,想去体验一把。
这家青年旅舍还真是不好找,我和罗远山穿梭了两条街道,一条小巷,又问了房主后,才在一个小区后门处发现了这栋楼。楼面看起来还挺新的,周围都是绿树,隐蔽而又安静,是一个住宿的好去处。
我们根据房主的指引,在十六楼的尽头处找到了这间旅社。开门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年轻人,皮肤很白,留着寸头,嘴边的胡须隐隐可见,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窄小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温柔,一身打扮也是显得干净利落。他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们也点点头向他问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紧张,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旅社是复式,楼层不高,客厅的光亮特别柔和,当中是一个长长的玻璃大桌,上面摆放着一瓶粉色的装饰花,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有情调。沙发和茶几都是欧式简约风的设计,茶几下面的地毯是浅灰色的,踩上去也很舒服,非常符合整体环境的设计和搭配。最为令人注目的是客厅一角的小吧台,上面摆满了各式饮料和鸡尾酒,吧台前是白色的高脚椅,还真有一丝酒吧的氛围。
老板给我们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用红茶包泡的茶水,他的身上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不同于其它很重的粉味,有一种清新之感。“你们看起来那么年轻,叫我鹏哥就好,很多客人都是这么叫我的。”鹏哥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很亲切。我环顾了一下店内,发现没有其他人道:“鹏哥,今天是只有我们两位客人吗?”鹏哥笑道:“是啊,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一般是没什么人的,周末人会多一点,我们也会组织大家玩个桌游什么的,如果你们不着急走的话,可以待到周末,大家一起聚聚。”鹏哥的笑容看起来有魔力,仿佛会慢慢地把你吸引住,其实他不算帅,但是会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我的脸有点滚热,所以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赶紧把目光转向别处。鹏哥继续热情地道:“我带你们去房间看看吧。”我赶紧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红茶,跟在罗远山后面走着。
我们的房间不大,除了一张上下铺的木床,就只有床旁边的一个白色小圆桌了,房间很素净,床铺是深蓝色的,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鹏哥一只手摸了摸上铺的被褥亲切地道:“我们的房间基本都是这样的格局,周围很安静,睡起来很舒服。”罗远山放下手中的行李,坐在下铺道:“我实在累得不行了,林忆,你睡上铺吧。”随后又看了一下手机道:“竟然快九点了,我先去洗个澡,累死了。”说着又打开箱子去拿衣服,“行,你们先收拾一下吧,有事叫我。”鹏哥说完看着我笑了一下就出去了。我揉了揉肩膀拿出手机给梁奕匡说下今天的行程,没想梁奕匡说他正在打游戏,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叫我不要打扰他,我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床上,靠在床沿闭目养神。
等我洗完澡大约是十点了,罗远山已经躺下刷着手机了,我因想喝罐可乐,便走去了客厅。鹏哥正靠着吧台刷着手机,见我走来笑道:“有什么事吗?”我笑道:“我想买罐可乐。”我边说边朝吧台走过来,“行,你就在桌那里等我,我拿一罐给你,我们聊聊天。”鹏哥刚说完,我直愣愣地停住了,缓缓地说了个哦字,就在长桌前坐下了。鹏哥拿了两罐可乐过来,递了一罐给我说不用付钱了,我微微点点头谢过。“你们是第一次来成都吗?”还是鹏哥先开的头,他顺手打开了手里的那罐可乐,可乐随即冒出来,发出呲呲的声音,鹏哥赶紧喝了一口,我看着可乐通过他的喉咙滑落下去,喉结有节奏地跳动着。我定了定神道:“是啊,第一次来,才从峨眉山回来,好累。”我也喝了口可乐,一股清爽的感觉直入心头。鹏哥笑道:“这样啊,有没有被山里的猴子欺负?”鹏哥的说话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活泼起来,打破了有点尴尬的范围,我笑道:“我们对猴子都没有兴趣,去了趟金顶就下来了,没想到山上下那么大的雪,所以其实我们也可以说没有欣赏到太多风景。”我因为有些累的缘故,用一只手撑住了下巴说话。“这个季节是不太适合去峨眉山,你下次夏季来就对了,我去过峨眉山两次,金顶的风光还是不错的,不过我还没有碰到过佛光,下次有空再去看看,可以一起啊。”鹏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我没有太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好,忙岔开话题道:“你做民宿的生意多久了?生意好不好?”鹏哥见我没有说下去便转过头又喝了口可乐笑道:“唔,前几年大环境还算不错,我们西南人民包容心又是出了名的宽广,慕名而来的小年轻们倒不少,生意还过得去,不过这两年风声有些紧,所以我们挪了两次位置才找到这么一片宁静的地方,西南还算好的了,日子就这么过呗。”“也是,好多剧都下架了,现在都要更加低调才行。”我很自然地笑道,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变化。我转动着手里的吸管,听着可乐的气泡声一点点消匿。“反正我们这里都是合法的,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难道还不让我正常经营吗?”鹏哥嘲讽似地笑道,看着我扬了扬下巴。“是啊。”我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以前新闻还报道过平权,现在渐渐地也没了,线上的网站就更别提了。”鹏哥笑道:“是啊,也许再过几年,我这小店也没了,对吧。”我笑道:“那倒不至于吧,你这就想多了。”“你们这些小孩懂什么,还是安安静静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吧。”鹏哥说完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有点不习惯地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你有对象了吗?”鹏哥又接着问了一句,我忙道:“有啊,在一起快一年了。”我的可乐差不多喝完了,吸管里发出呼呼声。鹏哥笑道:“我再给你拿一罐吧。”我摇摇头,鹏哥便拿过我的可乐罐连同他的扔到桌边的垃圾桶道:“那挺好的啊,好好珍惜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我趁机问道:“那你呢?你有对象了吗?”心里其实还蛮想听听他的故事的。鹏哥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盯着眼前的投影屏幕冷笑了一声道:“我啊,还是算了吧,估计一辈子就这样了,我的性格也不适合恋爱。”鹏哥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可却令我觉得他的语气背后一定藏匿着一段难以言语的故事,我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顺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快十二点了,便起身道:“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鹏哥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是笑着点点头道了声晚安。
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听到罗远山轻微的呼吸声,我打开手机,借着微微的光亮爬去了上铺,梁奕匡早在十一点半就给我发了晚安,我回了他后就躺下了。四周很静,静得让人觉得特别心安。
坐上了回粤州的飞机,我和罗远山都显得一脸疲态,静静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远山,我一想到明天要上班就头痛,浑身无力,可能是昨天在山上走得太久了,小腿处也有些发酸。”我叹了口气小声道,罗远山也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腰酸背痛,这几天一下就过去了好快,明天回去又要不停地写文书,又要面对那些苛刻的家长了,想到这些,我也头痛。”“你们留学界怎么这么麻烦?感觉经常听你吐槽,不过工作都是这样啦,有时候我也会很烦。”我安慰他道,顺便想到了接下来要搞的女职工活动,估计明天要马上开始找广告公司来策划了。罗远山叹口气道:“其实文书如果不多还好,最怕的就是家长一个劲地让我分析报什么学校,成功率有多少?谁知道啊,我要是可以精准地计算出来,我干脆去单独开发这样一个职业好了。”我笑着打趣他道:“面对客户的工作是这样的啦,你看我以前当柜员的时候不是也经常和你们抱怨吗?习惯了就好了,必须要非常会调节自己的心态,表面温和的同时内心是可以不间断地飙脏话的,罗远山,这不是你的长处吗?”罗远山笑道:“什么我的长处,明明是你的,少来污蔑人。”我笑道:“那行啊,那你就受着吧。”正说着,飞机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吓了我一个激灵,随即广播里就传出遇到气流的温馨提示,广播里才播报完,飞机又开始晃动,我开始有些不安起来,慢慢地凑过去小声对远山道:“这?没事吧。”罗远山一脸淡定地道:“怕什么?死不了。”我又慢慢挪回了身子,可心还是有点怦怦跳,自己也开始不自觉想一些电影里面的空难情节。好在五分钟后,这种颠簸感就再也没有了,我的心也随之放下来。我心里正暗骂自己自惊自怪的时,空姐就推着餐车走了出来,估计又是什么黏糊糊的鸡肉饭吧,让人提不起一丝食欲。果然如我所料,而且还没有其他选择。我只好懒懒地打开锡箔纸,三下五除二就吃掉了碗里的饭,对罗远山吐槽道:“好难吃。等我今天回了岐山,我还要大吃一顿才行。”“飞机餐都是这样,意料之中。”罗远山边说边用小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饭慢慢咀嚼着,我不想再闻到那股饭味就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白云发呆。
在机场和罗远山道别后,我就在app上订了回岐山的大巴,刚好大巴在岐山的停靠点就位于梁奕匡单位附近,我约了他晚上一起吃饭。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天,但是真的到回家的这一刻,才发现内心对梁奕匡的思念特别深刻,心里总想着车开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岐山下雨了,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车窗外的水滴滑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不过好在岐山比西南暖和一些,我脱了外套,只留了一件长袖卫衣和打底的秋衣。记得我读书的时候不爱穿秋衣,总觉得脖子那里如果不遮住露出一截便觉得特别难看,即使天气变得寒冷,也是用大衣裹着就行,后来年岁渐长,才终于发现了秋衣的珍贵之处。因而现在,只要出现温度骤降的情况,我第一时间都会穿上秋衣,还和吴尚然他们说秋衣真是一件伟大的发明,他们倒是不屑一顾。
我刚出了候机楼,就看到梁奕匡背着书包拿着伞,站在出站处等我,脸上满是笑容,我急切地拖着箱子朝他走过去,好似数月未见一般。梁奕匡好像瘦了点,脸上也有点泛黄,隐隐若现的黑眼圈也出现在了眼睛下方,“你是不是最近趁我不在家又熬夜和东东玩游戏了?”我立马收起了笑容,有点嗔怪地问他,梁奕匡有点心虚地笑道:“没有,就只有昨晚多打了两盘,你也知道蓝东东的,都是他拉着我不肯让我睡觉。”梁奕匡的语气带着点求饶的意思,眼睛也弯成一条线,又令我有于心不忍之感,我只好缓和了语气道:“你又骗我,还不是你自己也想玩,那我不然我们回去问问蓝东东,看他怎么说?”梁奕匡的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我的箱子,我不禁笑道:“好了,我逗你玩呢,梁先生今晚要带我去吃什么大餐啊?”“不吃,回家点外卖。”梁奕匡竟反客为主,带着一丝装出来的怒气说道,“行吧,那就回家吧,我现在叫车。”我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一直是我占据主导,从来都是梁奕匡迁就我的份,这次也不例外。果然梁奕匡顿时咧开嘴笑道:“我都选好了,就在前面那家商场三楼的越南餐厅,套餐也订了,快走吧。”我撇了他一眼,嘴里嘟囔道:“早说嘛,乖乖带我去不就得了。”“切。”梁奕匡扫了我一眼,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这家越南餐厅我还是第一次来,门面的装修类似一个火车头,招牌是一个带着斗笠帽的卡通少女形象,店外全是木制的吊椅,颇有南洋的风格。
我们刚坐下,梁亦匡就道:“你一定要试试这家的火车头粉,我的最爱。”梁亦匡除了给我宣扬日料的好吃外就再也没介绍过其他美食,所以今天倒让我颇有些意外。“好啊,反正你套餐都选好了,我就负责享用好了。”我不自觉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晃悠着。梁亦匡又告诉我,蓝东东前两天不知怎么闹脾气跑回了学校,昨天才被雷雷劝回来,我笑蓝东东这个脾气也只有萧雷雷才受得了,没想到梁奕匡却道我这个脾气也只有他能忍受,令我大为不悦,用犀利的言语直逼得梁亦匡求饶为止。
这家火车头粉带着柠檬的酸味,味道还算不错,汤底也好喝,我连着喝了大半碗才觉得撑着了,一个劲地摸着肚皮喊着不舒服,梁奕匡笑道:“叫你吃那么多,又没人和你抢?等下去药店买点消食片。”我听后本想着辩驳几句,可是我着实有点难受了,只好点了点头。“这家店的虾片倒有点小时候的味道,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我看到梁奕匡几乎吃了两小盆虾片了,忍不住嘲笑他道:“你看看你,好吃也不是这么吃的,小心等下和我一样。”梁奕匡听后伸出食指朝我左右晃动,一脸不在意的表情,令我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扯开话题道:”你刚刚说蓝东东闹脾气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算是和好了吧,不然我等下回去又得看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不自在。其实,四个人住久了,我有时候也会幻想我们两个有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带着跳跳无忧无虑的,可是现在又不够买房子的钱,过两年再说吧,我现在也开始朝这个方向努力了。”梁亦匡嘴里的虾片还没嚼完,使劲咬了几口咽下去道:“现在想这些做什么?租房也挺好的,我是对房子没有什么太大的需求。至于蓝东东嘛,还不就是雷雷又哪句话没说对惹着他了,不过都是小事,你还不知道他?”我听后有些不满道:“我还是想买房的,人这辈子总要有栋自己的房子吧,难不成在租的房子过上一辈子吗?你总是在这些大事上和我唱反调。”梁奕匡见我气色似乎有些不对,只好赶紧顺着我的话说道:“是,是,哎哟,瞧你,没说上两句又要生气,还说自己不像蓝东东吗?”忽地又觉得自己越说越糟,又补充道:“不是,我是说你说得对,就是可以稍微平和一点就更好了?”梁亦匡说不下去了,有点恐惧地盯着我愤怒的眼神,“不会说话就闭嘴,我的脾气大也是受你影响。”我的拳头渐渐握紧,一副要冲上去揍他的架势,梁奕匡眼珠转了一圈赶紧道:“对了,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说,差点忘了,就是,蓝东东真的告诉了我他出去约炮的事。”“你说什么?”刚刚还在愤怒中的我感觉一下子就被一大桶冰水浇水醒了,虽然心里是有点底的,但是从梁奕匡的嘴里真实说出来,还是会有些震惊。“梁奕匡为什么突然和你说这些?”我对于蓝东东亲口告诉梁奕匡这件事还是颇感意外,毕竟是极其私密的事情了。梁亦匡道:“其实就是上个月我和丁杰在看他玩手游,有条微信聊天记录突然蹦了出来,就是告诉他晚上的房号,蓝东东看瞒不住就告诉我们了。我当时还和他讲我肯定会忍不住告诉你的,蓝东东倒也没有制止,说告诉你就告诉你吧,但是我还是忍到了现在,你不要和雷雷说,这种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没想到丁杰也知道了犹豫了一会道:“可是雷雷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啊,这样瞒着他好吗?”梁亦匡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那你去说,你看看能不能说出口,这种事我们哪里说得清,也许雷雷私下里也知道呢,我们明面上说出来不是叫他们难堪吗?你别又在这里充什么英雄好汉,别管了。”我觉得梁奕匡这次说出的话非常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看法,从前都是我喜欢给梁奕匡讲一些大道理,没想到这次反而是他说的有理有据的。不过这件事对我的触动还是挺大的,梁亦匡告诉我蓝东东完全没有分手的意思,只是偶尔会忍不住,他说他心底里还是很在乎雷雷的。我不知道怎么评价蓝东东的这个观点,我的内心充斥了对萧雷雷的愧疚感。
饭后,梁亦匡还真去楼下的药店买了消食片,我开玩笑地说他大惊小怪,其实心里觉得很温暖,我不经意间摸了摸肚子,发现有凸出的迹象,内心不禁感到一丝恐惧,才二十七岁的我难道也开始步入中年发福的状态。“小宝,我肚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我们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不安地问道。“唔,你才发现吗?”梁亦匡本来还想试图尝试一下和缓的语气,但是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我的脸瞬间黑下来,狠狠地盯着他。他也察觉出似乎又触碰到我的底线了,赶紧告饶道:“还行,不算大,哎,这种问题以后还是不要问我了,我选择不回答。”我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看手机了。
“东东,跳跳,我回来啦。”我刚进门就大声喊着东东和跳跳的名字,蓝东东和跳跳同时大叫着从房内跑出来道:“林忆,你终于回来了,好想你哦。我和小宝都好想你,对吧?”说完还对梁亦匡眨眼,“好啦,好啦,假得要命,没有我在家斥责你,应该是翻了天吧,雷雷呢?还没回来吗?”我边抱起跳跳边问到,蓝东东淡淡地道:“不知道啊,谁管他,有给我带特产吗?”梁亦匡故意用斥责的口吻来逗蓝东东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蓝东东果然又佯装举起拳头道:”小宝,你闭嘴,你信不信我打死你?”我放下跳跳从行李箱里拿出牛肉干,冷吃兔等食物递给蓝东东道:“怎么会少了你的,拿去吃吧,放心,我选了不辣的,别理他。”蓝东东这才收了手笑嘻嘻地道:“还是林忆好,小宝又惹林忆生气了吧,活该,跪下,道歉!”梁奕匡指着他笑道:“吃你的东西,闭嘴,少废话,这么多东西还塞不住你的嘴。”说完要过来替我搬箱子,可我立马自顾自地把拉链重新拉上去了房间,身后传来蓝东东的一阵奸笑。
“好啦,你怎么还在生气,你又爱问我,我怎么回答都是不对。”梁亦匡跟进来拉住我的手委屈道,我本来还欲发作,但是看到他可怜的眼神也终究忍不住,只得咳嗽了一声道:“把箱子里的干净衣服拿出来挂上,我去洗衣服了。”梁奕匡听到这话就知道我原谅他了,马上兴冲冲地打开箱子去翻衣服。我抱起脏衣服就往洗衣房走去,路过蓝东东门口时,不觉把身子靠在他门框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东东,问你件事,我肚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蓝东东嘴里嚼着没吃完的牛肉干,眼睛紧盯着游戏画面,手上还大力地敲着键盘心不在焉地道:“是啊,你才发现吗?”我的脸色立刻暗沉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我现在特别有一种想把他们两个灭口的冲动。
为着蓝东东和梁奕匡都很明确地向我表明我的肚子变大了,我立马买了一根跳绳回来于每天下班后在院子里跳绳,跳跳也习惯性地在门口趴着看我大口喘气。我刚收到绳子的时候还很自信地告诉蓝东东我可以坚持半年,结果没成想一个星期后,我就觉得膝盖和小腿都酸痛到不行,我便以此为由自然而然地放弃了,梁奕匡倒是没说什么,只有蓝东东又嘲笑我道:“早说你坚持不了两天,你还不信,你就认命吧,反正小宝不嫌弃你就好。”气得我用剪刀把跳绳剪成了两段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虽然弃了跳绳,可我还是整日苦恼于肚子的事,又想到了节食,所以我又开启了不吃晚餐的模式,只在周末的时候才陪梁亦匡吃点。梁亦匡怕我会搞坏身体便建议我每天晚上好歹也要吃些东西,可我偏是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就算是饿得在床上打滚,也绝不多吃一口。有时候,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甚至想去抓上一把跳跳的口粮塞进嘴里,还勒令蓝东东晚上吃外卖的时候必须关上房门,以防那诱人的香味飘出来,没想到这样坚持两个星期下来,我竟可以习惯不吃晚饭了,胃里难受的劲也几乎不见了,于是,我到处大肆宣扬自己减肥计划的成功,也坚信自己的肚子可以变回从前。
吴尚然知道后,在群里笑我道:“你这样节食还不如和我一样去健身房,对身体又健康,效果还不错。”夏阳立马回道:“你那是去健身吗?是去求偶的吧。”夏阳这话到没说错,自从和樊浩分手后,吴尚然的性格似乎出现了大变,总是在群里和我们分享一些他的艳遇,约摸两个星期就会出现一次,为此我们经常吐槽他,他却不以为然道:“人生在世,总是要及时行乐,我自己注意安全就好了。”夏阳刚发完,罗远山也接着道:“尚然,楚风和樊浩看到你现在的行径,应该会很后悔和你在一起吧。”罗远山的这句话似乎戳到了吴尚然的软肋,以致于他发了三个哭泣的表情后不再回话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吴尚然又突然在群里叫我道:“林忆,楚风从鹏城调来粤州工作了,我们上周还吃了个饭,感觉他更帅了,我本来还想叫他去我家的,可是他没答应。他还提到你了,问你现在咋样?林忆,楚风是不是喜欢你啊?”我的心里大约有十秒的讶异,马上又恢复平静地回道:“怎么会?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过,那你们可以再续前缘了。”吴尚然回了个偷笑的表情,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往下说了。楚风,这个在我生活里消失了很久的名字,已经令我波澜不惊了。过了会,倒是宋雨突然道:“我下周就要去美国登船啦。”这句话在群里瞬间炸锅了,一时间祝福语,问候语纷纷涌现,我们本想着宋雨在去邮轮之前还来粤州和我们聚次餐,可是宋雨说时间太赶还是作罢了,我觉得宋雨是真正的远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