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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浴室热水器上方的墙角有一块墙漆剥落了,弄了一地的白灰,有的沾到水粘在地上,像一块不规则的牛奶奶酪。我和宋雨买菜回来时发现丁杰拿了扫帚正仔细扫着,宋雨发出一声诡异的尖叫道:“真是烦死了,等租期到了我就换个房子。”说完便提着菜进了厨房。我因渴了便拿着宋雨的圆形大瓷碗去盛水,可摇了摇饮水桶却是一滴也不剩。于是我回过头道:“有谁知道叫水的电话吗?”丁杰听了从洗手间探出头道:”宋雨放在茶几上,你去看看。”樊浩将宋雨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了茶几上,沉浸在游戏的血雨腥风里,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谈话。只见他左手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右手疯狂地点击着鼠标,红肿的眼睛死命地盯着屏幕,仿佛一眨眼电脑里面立马就换了人间。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额上沁出,顺着他圆润的脸滑下来,一件半旧的白背心也湿了一大片。吴尚然昏昏沉沉地从卧室走出来,背心的一边滑落下来,套在了手臂上,像穿着一件露肩的吊带。吴尚然揉了揉眼睛对着樊浩大声道:“你怎么一大早又在玩游戏,快点停止,停止!”说完还夸张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和夏阳见了都笑个不停,樊浩笑道:“我以后干脆叫你吴本山好了,你很有谐星的潜质。”樊浩说完挪了下电脑,露出饮水公司名片的一角,我赶紧上前抽了出来。吴尚然笑着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在樊浩身边坐下,把头埋进了樊浩的怀里道:“我才不是谐星,昨天我们这么多人挤在地下,我都没睡好。”樊浩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道:“好,你不是谐星,你是我的大明星。”樊浩的回答又让我产生了身体不适的反应,便赶紧跑到阳台上去打电话,耳边传来罗远山略带嫌弃的声音道:“明年就二十八了吧,还是这个样子吗?”
      我打完电话后懊恼地叹了口气,把名片放回茶几上后走去厨房对宋雨道:“现在不是潮湿的天气墙漆都掉下来,等到明年回南天的时候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子。”宋雨不悦地道:“是啊,我来这里半年,墙漆都掉了几回了,和房东说了也没用,去年要不是看这里房间大一点,我也不会换过来来,还好明年三月到期,我就不续租了。”我点了点头,随即抓了一把空心菜放在菜篮里摘起来,丁杰扫完地也跑进来和我一起摘菜,我偷偷把空心菜叶塞进了宋雨的背后,惹得宋雨尖叫然后怒目圆睁地盯着我道:“林忆,你真的很过分。”
      吃饭时,樊浩抱了抱吴尚然对我们道:“我下周二就要去澳洲了,拜托帮我好好照顾然然,等我回来。”吴尚然听完后有点故作悲伤地呜咽起来,我连忙打断他道:“好啦,这出分别戏唱了一个月了吧,樊浩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看着他的。”吴尚然带着哭腔道:“我是真的难过啊,这一个月我每天想起来就难过,我吃饭也难过,睡觉也难过,听歌也难过,就连走在路上都会难过,你们懂一个悲伤的人的心吗?”樊浩也被他逗笑了,把他的头抱在自己的肩膀上道:“好啦,好啦,吴本山,知道你难过,我会尽早回来的。”我们其余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发出不屑的表情和声音,我本来还想安慰一下吴尚然,现在看来完全是大可不必。
      三天后,樊浩就去澳洲了,吴尚然在群里和我们说他的心都碎了,他把樊浩送到了机场互诉衷肠后,就止不住地哭,完全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樊浩在机场的一个角落紧紧地抱住了他,吴尚然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也是最悲伤的时光。
      我问他和楚风在一起的日子呢?吴尚然发出一个冷漠地表情回道:“谁在我心里也比不上樊浩,樊浩是我一生挚爱。”这句话在他当初和楚风在一起的时候也真真切切地对我说过,但是我能看得出他对樊浩比对楚风用心很多,虽然当初是楚风提的分手,但是吴尚然在两天后又生龙活虎地对我们说他已经完全不难过了,楚风只是他的一个过客。
      白天越来越短了,有时候还没有回到宿舍,天就已经黑了。妈妈还是一周给我打一次电话,她告诉我爸爸的脾气越发不好,时不时地就会找些理由来和她吵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每次听到妈妈这样说会觉得特别心酸,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事实,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我想着也许我当面告诉她会更好。
      新年来的不算晚,姐姐带着小孩也回来了,一家团圆本来应该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可我始终无法高兴起来。外婆和舅舅们大年初四来我家作客,大家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饭,舅舅正问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姐姐的小孩突然就把嘴里的饭都吐了出来,爸爸大怒道:“都是那个婆娘,说了不要再喂还要喂,说也说不听。”大家都被我爸爸突然其来的震怒吓到了,妈妈赶紧从厨房跑出来脸色很不好,姐姐把小孩抱走也数落了妈妈几句,爸爸却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骂着妈妈,我实在看不过去道:“现在没事了,你那么生气干嘛?”爸爸才停了嘴,妈妈把我拉到厨房几乎要流出眼泪道:“你看他最近就是这个样子,我真的快过不下去了。”我终于忍不住道:“你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妈妈听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她,随后补充道:“晚上我们再问清楚吧,现在外婆他们还在。”妈妈点了点头,我看到她鬓边露出的几丝白发,汗水顺着白发从脸颊滑落,再看着她极力想隐藏的心酸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所以她总是会嫌弃爸爸无能,不会赚钱,也没有勇气和能力在九十年代去南下打拼,只会领着一点微薄工资勉强维持家里的生计,供我和姐姐读书。爸爸则是一个不太会语言表达的人,他更多的是默默做着一些爱护我们的事情,我永远记得高二的寒假,爸爸冒着大雪骑着自行车把我的行李一件件带回来,耳朵和双手冻得通红,那个画面定格在我心里令我想起来就难过。虽然妈妈的强势造就了和爸爸的不和谐,但随着他们年纪增长,不和谐的现象已经在慢慢得到改善,可这次因为爸爸的出轨事情,矛盾又彻底激发了。
      晚上,外婆他们都回家了,妈妈在厨房里忙着收拾,姐姐在楼上哄小孩睡觉,爸爸一个人静静地在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因为第二天就要赶回岐山市,便赶紧收拾好了衣物。我去厨房看了一眼妈妈,示意她我准备问爸爸了,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还是默默地随我一同来到了客厅。妈妈的脸色很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红色的棉袄被灯照得发亮,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沙发里。爸爸头顶的头发越来越少了,额头的皱纹似乎又增添了几道,他用手托着脸庞,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发呆,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装作没看到我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要不今天说清楚吧。”爸爸没有理我,还是盯着电视发呆。我摊开手接着道:“我给你发过短信的,我和妈妈都知道了。”还没等我说完,爸爸略带生气地开口道:“没有的事,你别瞎说。”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她蓦地站起来对我轻声道:“你先回房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我们自己来处理。”我踌躇着没有挪动脚步,妈妈便接着道:“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别管了。”妈妈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我看了一眼爸爸,他还是盯着电视一言不发,表情极为凝重,我只好叹了口气出去了。我在楼梯处停了下来,怕他们发生激烈的争执,可是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家里安静得可怕,我又等了大约十分钟发现还是没有动静后便回到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不知道这件事会给我们家里带来怎样的变化,我甚至觉得他们可能明天就会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我痛恨自己还买不起房,还不能带给我爸妈更好的生活,如果他们真的离婚了,我是否真的会像当初劝我妈离婚一样云淡风轻。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妈妈上楼的轻轻的脚步声,那是催我最终入睡的一剂安眠药。
      次日早上六点,妈妈把我送到路边去坐前往高铁站的出租车,寒风一遍遍地吹着,吹得我们两个在路口瑟瑟发抖。昏黄的路灯照射下来,妈妈的脸色又憔悴了不少,黑眼圈挂在她布满眼袋的周围让她在一夜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我们两个谁都没有提及昨晚的话题,她还是像往年一样认真地叮嘱我要好好上班,要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我点了点头,不忍心去看她的眼神。
      没过多久,车就来了,我和她慢慢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叫她保重身体,语气带着不舍和担忧,妈妈握着我的手道:“你不用担心我,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在放在心上。儿子,很抱歉,我最终可能还是没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我的心仿佛被一把利剑直插了进来,又一片片地被人撕碎,我赶紧躲进了车里不让她看见我止不住的眼泪。车启动了,我转过头去想再看看她,可是车窗上已经布满了一阵白雾,朦胧中看见妈妈还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车慢慢地驶离。我把头靠在车窗,泪一滴滴滑落,我不敢哭出声音,怕被司机发现,我一遍遍地想起妈妈在上车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心如刀绞,我多想有个幸福的家庭,可是现在这一切可能都将化为幻影。我想起往年都是爸妈一起送我上车,而今天默默伫立在寒风中送我的只有妈妈一人,我不知道她独自走回家的心情该有多么沉重,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在今天应该会是她走的最漫长的也是最寒冷的一段路吧。
      我到达岐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回电话,妈妈也只是笑着嘱咐了我几句,叫我放宽心,我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我想最后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妈妈给我打电话渐渐多了起来,她也终于没有忍住将多年的苦水像我倾倒,爸爸现在几乎对她处于冷暴力的状态,我劝她离婚,可是她告诉我这么多年,在外人的眼光里,我们都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一旦离婚,所有的假象都会幻灭,她也会沦为邻居甚至亲朋好友的笑柄,无论怎样,她都必须强撑着,强撑的唯一办法就是把遇到的所有痛苦和怨恨告诉我,这样她倾诉完心里才会好受。每次电话的最后,她都会告诉我要我早点结婚生子,我都只能一遍遍地敷衍着。这天,我因为接受来自于她的太多负能量而彻底地大吼道:“为什么你的婚姻生活这么不幸福,却还要我重蹈覆辙?”我说完这句话后,妈妈在电话那头默然了,我也瞬间后悔了,我从一个安慰者变成了一个雪上加霜的人,其实我多想告诉她,我就算不结婚生子也一样可以照顾她,爱她,可是我很怕这是令她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能说出口。“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一定会幸福的。”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看着窗外的惨淡的月色长叹了一口气。
      三月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摔了爸爸的手机,爸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进了客厅。爷爷奶奶也把爸爸训了一顿,但是爸爸没有承认出轨的事情。妈妈说她去问了菩萨,菩萨说爸爸是被鬼魂缠住了,解了就好了,妈妈对这个说法坚信不疑。
      四月的时候,她告诉我,自从换了爸爸的手机后,爸爸再也没有和那个女人联系了,冷暴力的现象也得到了缓解,她觉得是菩萨的功劳,又去多上了几次香,菩萨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五月初的时候,她告诉我,爸爸的冷暴力结束了,她们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姐姐偷偷告诉我,妈妈上个月对爸爸说如果离婚,儿子结婚就会受到巨大的影响,没有一个好人家的女孩会想嫁进离异的家庭。原来是这样,我听完后,心上感觉被放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感觉自己走向阳光的脚步又暂缓了。更何况,我来到岐山市以来,还没有遇到过一场像样的爱情。但是好在妈妈不再向我倾倒苦水,我的心情终于在沉痛中慢慢恢复过来。
      这天,吴尚然告诉我他来隔壁的澳海市出差了,叫我去陪他玩,正好我也想痛痛快快地释放一场便答应了。吴尚然因为在媒体上班的缘故,经常能获得一些企业的接待,除了能享受星级酒店的服务,重要的是还能领到丰厚的车马费。
      吴尚然的酒店在澳海的闹市区,酒店的阳台可以看到海景,房间内不时吹过咸咸的海风。我刚在沙发椅上躺下,吴尚然一把抓住我道:“晚上我们去酒吧,好久没有去了,就当是去释放一下。”吴尚然穿着白色的浴衣,显然是刚洗完澡,他一脸哀求地看着我,希望我能答应他。我笑道:“樊浩才离开半年,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吗?不行,我答应樊浩要看着你的,我不能食言。”吴尚然跳到床上,拿了一个枕头抱在胸前正经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去喝个酒都不行吗?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再说,你就在我身边,我还能做什么?你要是不答应我,你现在就回岐山去。”我想了想笑道:“那你现在和樊浩打个语音,他同意了,我就带你去。”吴尚然立马直起身子,瞪着我道:“林忆,你疯啦?你还不知道樊浩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我去,你走,你现在就回岐山。”说完又瘫软下来,靠在床上不说话,也不看我。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笑道:“行,去,我问下韩兵吧,他对澳海的酒吧比较熟。”虽然当初没有和韩兵在一起,但是他偶尔还会给我发个节日祝福之类的,还算是有点联系,况且知道他对酒吧比较熟,这下正好可以问他。吴尚然立马从床上窜起道:“太好了,你快去问他,我还以为他早就把你删了。”我盯了一眼吴尚然,给韩兵发了微信,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然后约了晚上九点在某某酒店门口见面。吴尚然笑着凑过来道:“还是你有魅力,一年过去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我啐了一口吴尚然道:“少乱说。不过我现在很饿,你有什么东西来孝敬我吗?”吴尚然赶紧起身道:“那当然了,酒店有免费的海鲜自助大餐,我现在换了衣服就带你过去。”对于美食,我从来都是无法拒绝诱惑的,听了吴尚然的话,我早已是心痒难耐,不断催促着吴尚然赶紧换好衣服换。
      我是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所以当我看到琳琅满目的龙虾、鲍鱼、三文鱼时,不禁轻轻地哇了一声。吴尚然咳了两声道:“好了,赶快去吃吧。”我不好意思地笑着,拿了一些龙虾,三文鱼在桌前坐下,美滋滋地在微信群里分享。吴尚然在我对面自言自语道今晚会不会有什么偶遇,我赶紧打断他道:“好了,别在这里幻想了,樊浩还在澳洲看着你呢。”“无趣,连做梦的机会都不给我。”吴尚然白了我一眼,我让他不要再打扰我享受美食。
      等我们到达约定的酒店楼下时,刚好十点,韩兵把头发烫卷还染成了红色,我简直有点认不出来了。韩兵和我们打了招呼后对着我笑道:“林忆,你还是老样子啊。”,我笑道:“那我觉得还是你以前的发型好。”韩兵笑道:“以前好又怎样,你不还是没有答应我。”吴尚然在一旁偷偷地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是说话间,酒店大堂内走出一个男孩,一米六左右的个头,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嘴唇,戴着一副黑色的镜框,看上去估摸十六七岁的样子,对着我们笑了一下,样子十分腼腆。韩兵马上笑道:“对了,这是我的朋友,梁奕匡,带他一起来玩。”“这……未成年可以去吗?”我和他打了个招呼缓缓道,韩兵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道:“人家都大学毕业了,什么未成年。”我愣了一下,心里竟是有些高兴,我又仔细看了他一眼,一副天真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我偷偷地告诉了吴尚然我心里的想法,吴尚然用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告诉我我是有机会的,我笑着点了点头。
      这家酒吧不大,狭长形的空间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密密麻麻摆了不少台位,昏暗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照着各色人群,有喝酒的,笑骂的,嘻嘻哈哈的各自打成一片。韩兵一边带着我们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和不同的人打招呼,我心里想着他果然还是那个韩兵。韩兵带我们在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下,一个瘦瘦的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扭过来道:“军军,好久没过来玩了哦,今天想喝点什么?”想必是这里的服务生。韩兵看了我一眼,我赶忙道:“随便喝点就好,不要太多了。”“哟,今天还带了三个小靓仔过来啊,不错哦,军军。”那服务生望着我们嗤嗤地笑,韩兵赶紧打了一下他的头道:“少在这里废话啦,先来一打酒吧。”那服务生笑着答应着去了。韩兵说他和一些朋友打个招呼就来便也去了。
      我站在梁奕匡旁边不时地看向他,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酒吧里面的音乐声,嘈杂声都太大了,我慢慢地凑过去在他耳边道:“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梁奕匡点了点头,眼神特别害羞。我笑道:“没事,我也是第二次来这种酒吧,我们说说话喝点酒就好了。”梁奕匡看着我,竟咧开嘴笑了,我有些呆住,我仿佛被他他可爱的笑容感染了,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尚然轻轻推了我一下对他道:“你有对象了吗?”梁奕匡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吴尚然听后对我使了个眼神。这时,韩兵回来了,对我们道:“隔壁桌有些朋友想认识你们,去不去?”吴尚然马上拿起酒杯道:“我去,林忆你呢?”我犹豫了一下道:“我就不去了吧。”梁奕匡看了我一眼道:“我也不去了,不熟。”韩兵还想说点什么,吴尚然推了他一下道:“算了,算了,就我们两个去吧。”韩兵只好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被吴尚然拉走了。
      我端起一杯啤酒,朝梁奕匡示意,他忙拿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随后我们一饮而尽。就这样喝了三四回后,我看到他的脸有些红了,就没有再叫他喝,只是笑道:“你平常喜欢做什么?”梁亦匡想了想道:“打打游戏吧,我没有什么爱好,也不会运动。”我点了点头,他从来不主动问我,这使我有些犯难,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于是只好又埋头喝下一杯酒。好在没过多久,韩兵他们回来了,我用手肘碰了一下吴尚然道:“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帅哥?”吴尚然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看你高兴的样子。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拍了怕吴尚然的肩膀,劝他死心,他又狠狠地给了我一个白眼。韩兵说他朋友等下叫我们去吃夜宵,于是我们四个玩了几把骰子后就出发了。
      韩兵叫了辆出租车,先上去在副驾驶坐下了,我和吴尚然让梁奕匡先上,然后我自然而然地在后座的中间位置坐下。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大家都显得有点疲惫,梁奕匡把头靠在右边的车窗闭目养神,我默默地盯着他侧脸发呆。突然,韩兵叫了声我的名字,我轻轻地应了一声。韩兵缓缓道:“林忆,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你会答应吗?”韩兵刚说完这句话,我们余下的三个人都感觉瞬间清醒了,我和吴尚然对视了一眼不知所措,我透过后视镜想看下司机的表情,怕他受到惊吓,结果司机大哥一脸淡定,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韩兵的话,我想他可能见识过太多场面,所以完全没有当一回事。我只好小声地回道:“韩兵,你喝多了。”“我没有,我说认真的。”韩兵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回头,可是语气却是非常坚定,我用余光看了一眼梁奕匡,发现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我认真地回道:“好了,过去了就忘了吧,你赶紧吹吹风醒醒酒。”韩兵听后笑了笑不再说话,我听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吃饭的地方是澳海的一条著名的宵夜街,店铺外面是一大片空地,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木桌和塑料座椅,一大群光着膀子的男人和浓妆艳抹的女人在这里谈天论地,把酒言欢。我们一行大约十来人,在一个长方形的白色桌前坐下了,我和吴尚然坐在一边,梁奕匡坐在另一边离我较远,韩兵坐在他的旁边。烧烤一盘盘地端上来,我却没有什么胃口再吃了,我看着梁奕匡静静地坐在对面玩着手机一言不发,韩兵偶尔叫下他吃东西,他才拿起一根鸡翅慢慢地吃着。我偷偷看向他的时候,总想着他会不会也看我一眼,可是我在尝试过几次之后却没有和他的眼神对视过一次,也许他对我没有好感吧,我这样想着,就更加没有胃口了,只想快点回到酒店睡觉。韩兵的朋友们不时对我们敬酒,韩兵知道我是不胜酒力的,所以连着帮我挡了好几杯,也很有点制止他朋友想法的意思,想必是他朋友们觉得无趣,渐渐地也自顾自地在那里玩起骰子了。临走的时候,韩兵对我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点了点头,本来想问问梁奕匡去不去,但又觉得过于明显了,只好对梁奕匡说了声再见后就和吴尚然回去了。
      我心情低落地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梁奕匡时吴尚然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我本来觉得我应该克制一下自己的冲动,但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梁奕匡的笑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我就在这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深深的思念中入眠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头有点重,我挣扎着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浴室洗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卷成了一窝,眼袋特别明显地挂在眼下,下巴还冒出了两颗痘痘,摸上去有些微刺痛的感觉。我想着梁奕匡中午或许会出现,便赶紧钻进玻璃浴房洗了个澡,拿着吴尚然的发蜡在镜子前摆弄着,时不时地还大声催促着吴尚然起床。等我一切都就绪后,吴尚然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像幽灵一样飘进了浴室。没多久,韩兵的电话就来了,“林忆,你们是还没起床吗?我都等半天了。”我赶紧回道:“不好意思,马上就好了。”挂完电话,我继续大声催着吴尚然,我是一个特别不喜欢等待的人,等待会让我十分焦虑,二十分钟后,吴尚然终于换好了衣服,我赶紧拖着他出门了,吴尚然边甩开我的手边道:“你有这么迫不及待吗?谁知道梁奕匡在不在。”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吴尚然,吐出两个字道:“闭嘴。”
      我刚进餐厅的包厢,一眼就看到梁奕匡对我们微笑着挥手,他换了一套浅蓝色的T恤,笑起来的时候微张着嘴巴,溢出满足的情绪。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说了声抱歉后就在他身旁坐下了。韩兵叹了口气道:“我们都快等了一个小时了,真服了你们。”吴尚然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怪我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韩兵摆了摆手笑道:“肯定是林忆,他那么懒。”韩兵说完看了我一眼,我笑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懒了,我明明是最勤快的。”梁奕匡就笑着看着我们也不说话,我怕他无趣便问他道:“你是哪里人,来澳海多久了?”我突然想道原来我一直没有问这个问题,“我是潮汕人,在这里读大学。”梁奕匡的声音带着一些稚气,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有点无辜,让人有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我点点头正想拿起茶壶往碗里倒热水冲洗一下,梁奕匡就笑道:“我给你们洗过了。”吴尚然知道我的意思,忙追问他道:“那你是已经决定留在澳海工作了吗?”我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所以看着梁亦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察觉。梁奕匡道:“我下周日就要去鹏城工作了。”我想着鹏城虽然比澳海距离我要远,但是也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我心里暗自好笑起来,我现在的一切想法都好像设定在马上要和梁奕匡在一起了一般。韩兵夹起碟子里的一颗花生道:“你们查人家户口啊,问得那么仔细。”我连忙笑道:“没啊,随便问问,我是怕他无聊。”韩兵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赶紧把头转过去和吴尚然说些闲话。
      吃完饭后,我抢先结了账,梁奕匡走过来要加我的微信,我笑着拿出手机给他添加,顺口道:“不用转我了,我请客。”梁奕匡有点犹豫道:“这样不好吧。”我赶紧道:“没事。”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和我们一起下楼了。
      我准备打车去轻轨站,站在饭店门口和他们挥别,梁奕匡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韩兵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吴尚然的肩膀道:“这几天可不能再去酒吧了,要是被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告诉樊浩。”吴尚然不耐烦地回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这么啰嗦。”说话间,出租车就到了门口,我上车前再看了一眼梁奕匡,他还是只顾低头看着手机,我慢慢地关上了车门。
      从澳海到岐山只需不到半小时的轻轨,我望着车外呼啸而过的田野,料定应该这次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了,想想自己工作以来似乎还没有认真谈过一场恋爱就觉得有些悲凉。我是一个特别怕孤独的人,我特别希望有个人可以陪伴自己过上普通情侣般的生活,相互握着手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这两天着实有点疲惫,我刚回到宿舍就赶紧把书包脱下来,扔在了餐桌上,踢开拖鞋躺上沙发闭起眼睛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我还是觉得应该主动问一下梁奕匡有没有回到学校,便赶紧掏出了手机。当我打开微信的一刹那,眼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梁奕匡给我发来的微信道:“你回到了吗?”我的体内仿佛被灌进了一碗加了糖的蜂蜜,流到了我的心里,也流淌到身上的每一处血液。我赶紧回道:“刚到家,好累,你呢?”梁亦匡也马上回复道:“我刚刚洗完澡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这两天真的累了。”随即还发来一个困倦的小熊表情,在我眼中看起来甚是可爱。我赶紧回道:“哈哈,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洗个澡,等你睡醒了再找你聊天。”他又回过来一个狂点头的小熊的表情,我盯着那头小熊发呆,想成是梁奕匡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我哼着歌,洗着澡,把所有的烦恼抛得很远很远,我觉得这次肯定是我每年的生日愿望起到了作用,我心里暗自下定主意,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谈一场长长久久的恋爱,而且冥冥之中我也有一种感觉,梁奕匡一定是那个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会分享生活中的细节和日常的点滴,从兴趣爱好到工作生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以交谈的话题。我发现在网络上,他比我想象的健谈多了,完全不是我当时见到他时的羞涩样子,我把这种变化当作是他对我的好感的加强。梁奕匡,这个突然闯入我生活的人,我想我是彻彻底底地沦陷了。
      为了在他去鹏城前再见他一面,我主动邀请他周四来我家,没想到他立马答应了,我把我单位的地址以及能到达的几种坐车方式全部发给了他,他回道:“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吗?”我还特意跑去京华商城买了两三件新衣。
      周四临下班的时候,梁亦匡告诉我已经在我单位对面了,我迫不及待地整理好今天的工作,和阿琳说了一声后飞奔下楼了。过马路时,我看到梁亦匡默默地站在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朝我挥手,我也赶紧笑着挥手回应他。短短的三十秒红灯在今天显得特别漫长,我焦急地在人行横道前来回踱步,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正装,待到绿灯刚显示时便快速地迈着大步朝梁亦匡走去。
      梁奕匡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袖体恤,把他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他对我微微一笑,仿佛春日里的一道晨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觉得脸有些滚烫,笑道:“累不累?我们先去吃饭吧。”梁奕匡摇摇头笑道:“不累,这里也不远,我感觉没听几首歌就到了。”说完静静地跟在我身边,梁奕匡走得比较慢,于是我也放慢了我的脚步尽量和他保持在同一排。“你以前来过岐山吗?”我看着梁奕匡问道,梁奕匡道:“没有,这是第一次来。我在澳海读书的时候基本没去过什么地方。”我听后逗他道:“没事,以后我带你去。”梁奕匡的脸瞬间红了,傻笑了两声低着头不言语,顺手抬了抬自己的镜框。我接着道:“我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不爱说话,不过你现在和我的话多了起来,挺好的。”梁奕匡不好意思道:“我其实本来不大会说话。”我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笑得更开心了。我们走在这条去饭店的路上,纵然身边人来人往,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夕阳温暖地洒下来,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到了我的心上。我许久没有过这种兴奋至极的畅快感了,我心里突然有一个特别深刻的领悟,做人真好,特别是你喜欢的人似乎也喜欢你的时候。
      深夜,我们关了灯躺在床上静静地说着话,谁也没有碰到谁,“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早点休息吧。”梁奕匡低声说道,我点了点头,默默地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梁奕匡的呼吸声在此时却声声传入了我的耳朵,异常清晰。我回想着我们相识的场景,虽然开了空调,但还是感觉头脑和身体都在微微发热,我慢慢地把手朝他的手边挪去,挪到一半我又缩了回来,我怕会吓到他。梁奕匡翻了个身转到右边,没过两分钟又转回来平躺着,似乎也没睡着。于是,我又慢慢地把手挪过去,一点点地移动着,终于碰到了他的手,他没有回避。此时,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他的手传过来,再经过我的手臂击中了我,我终于忍不住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都因为紧张而全是汗水。我握得更紧了,彷佛一松开这个人就会从我身边消失。就在握了一分钟后,我一个翻身上去,在黑暗中很努力地想看清楚他的脸,他似乎也睁开了眼睛,我们两个的呼吸碰撞到了一起而变得急促起来。终于,我热烈地吻了下去,如疾风骤雨般令他措手不及,经过短暂的试探后,他也深情地回应着。我们两个人,如干涸的池子里的鱼,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清晨,我醒过来,望着梁奕匡熟睡的脸,像一个娃娃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我笑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看见我正盯着他傻傻地笑,便赶紧笑着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我忍不住把他抓起来,照着他的脸颊又狠狠地亲了上去。出门时,我对他说中午等我回来,他笑着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我不是在发呆,就是用手拖着腮帮沉思。同事曾楚瑜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我的桌子道:“林忆,你一大早在犯什么蒙?不会是恋爱了吧。”曾楚瑜刚说完,阿琳便发出了欢笑的声音道:“真的吗?林忆,你不老实,有情况都不和我们分享。”我赶紧站起来道:“我没有,都是楚瑜在乱说。”曾楚瑜嘴里哼了一声笑道:“你以为我没有看到你,一上午不是在傻笑,就是在傻笑,我可没有冤枉你。”阿琳坏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我,示意我交代情况。我笑道:“真的没有,我可能是太困了,我有情况肯定会和你们说的啦。再说,这几天忙着准备月初的亲子活动,哪有什么时间发呆。”曾楚瑜用一副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道:“哦,是吗?不承认就承认吧,迟早抓住你的把柄。”说完拿着水杯走过我身边,一头长发划过我办公桌的边缘,传来一阵芳香。阿琳笑道:“林忆,有好事要及时和大家分享。”正说笑间,陈总突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道:“什么好事?有好事不和我说的吗?”陈总总是穿着一件白衬衫,臂弯里夹着黑色硬皮笔记本,迈着急促且紧密的步伐穿梭在各大楼层。我赶紧道:“没有什么啦,是我希望有好事。”陈总指着我笑道:“你这小子,不老实。”我尴尬地笑着,没有说话。阿琳忙岔开话题道:“陈总,又有什么吩咐了吗?”陈总皱了下眉头,眯缝着眼假装生气道:“怎么,没事我就不能进来看你们吗?好像我一定有事才会进来一样。”我笑道:“那当然呀,陈总,我们还不了解你吗!”陈总笑着走过来,用手上的笔记本轻轻地敲了下我的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来找你的,行领导说八月要搞一场全行篮球赛,你和阿琳商量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又急匆匆地快步离去,我朝阿琳叹了口气道:“看吧,我就知道是有事,头痛。”阿琳也回敬了我一个幽怨的眼神道:“你的陈总啊,好好想一想怎么搞吧。”我懊恼地低下头,心想这下又有得忙了。
      中午,我在食堂打包了两份饭菜就冲冲地往家里走去,想着梁奕匡大概要饿坏了。梁奕匡打开门露出怯怯的笑容,我放下饭菜就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他笑道:“我有这么像你表弟吗?你室友应该不会起疑吧。”我摸了摸他的头道:“放心好了,不会的,赶紧吃饭吧。”我拉他到餐桌前坐下,为他打开了饭菜,梁奕匡伸手拿过来道:“你不要把我当小孩,我都觉得好笑。”我点了点头笑道:“行,行,快吃吧。”梁奕匡大口地吞咽着,我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果汁摆在他面前,叫他慢点吃。“你干嘛打包这么多,我都要吃不完了。”梁奕匡放下筷子,笑着嗔怪我,我笑道:“我怕你吃不饱,你那么瘦,多吃点,长身体。”梁奕匡边把吃完的收拾好边笑道:“长什么身体,我吃不下了。”等他去洗手间漱完口后,我又紧紧抱住了他不肯撒手,他小声地念了一句:“勒死我啦。”
      周末,另外两个室友都回家了,我和梁奕匡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外面阳光热烈,我们半拉上窗帘,开着空调,吃着茶几上的拼盘水果,享受着惬意的时光。“我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从前我都是羡慕我朋友,就是你上次见过的吴尚然,他和他男朋友在一起两年了,现在我有你了,而且我觉得我这次的感觉一定不会错。”我这段话说得特别坚定,眼神里又透露出柔情,梁奕匡笑着点点头,脸颊都红透了,我知道他是不善于表达这些意思的,便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向他示意我懂他内心的想法。我继续道:“以后我们每周见一次就好了,我去鹏城找你,你回岐山都行,你好好工作,异地也没关系。”我说完便拿起手机对着我们拍照,梁奕匡凑过来轻轻地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这个画面被定格下来。“五月二十八号,这就是我们的纪念日了,记下这个知识点,我以后要考你的。”我看着那张照片,嘴里喃喃自语,梁奕匡浅浅地笑道:“好。”
      周日上午,梁奕匡要先回一趟学校收拾衣物,下午就坐车去鹏城了。我们走去公交站的路上都是我不断地叮嘱,梁奕匡一直在点头答应着,终于,他忍不住笑道:“好啦,我只是去上班,被你说得我好像要去个十年半载。”我拍了一下他的头道:“这是你第一次出门上班,我当然要多嘱咐几句。”我说完这句话心里都觉得好笑,我觉得我心里面还是把梁奕匡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以致于他做什么我心里都不太放心,怕他被骗,怕他被欺负。因为他站在我面前,小小的个子,淡淡的笑容,背着一个淡蓝色的书包,完全是一个要去读书的学生模样。其实梁奕匡是有点反感我把他当小孩看待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是他心里的情绪以及表情上的反应还是会让我察觉出来,可我还是无法改变我对他的一些想法和行为,他也只好就此作罢。临上车前,梁奕匡笑着对我挥挥手,我很想紧紧地抱住他,可是我没有勇气,也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车门关上,我看着公车离我而去,渐行渐远。我缓缓地在公交站台坐下,心里面才有了一丝苦涩,这就是思念的味道吧。我给梁奕匡发微信道:“其实我真的好希望你能留下来,一个星期也挺漫长的,真希望周末快点到来。”梁奕匡马上回道:“我也是。”然后配了一个想你的表情,我也立马回了一个相同的。我默默地往宿舍走去,脑海里面循环放映的都是这两天和梁奕匡相处的画面。我打开手机,看着那张他亲吻我的照片,看着他为我拍摄的唱歌的画面,不自觉傻笑起来。这次的感觉竟然如此强烈,强烈到我又开始担心这次的感情是否稳定,我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好的事情,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他不放手,这条路,我一定会勇敢、坚强地走下去。
      周一上午,我正在修改亲子活动的策划方案,梁奕匡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道:“你在干嘛?”梁奕匡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的,我赶忙起身走去楼梯间道:“怎么了,是不是工作的地方不好?”“就是,我觉得这里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知道怎么去说,林忆,我可以过来岐山找工作吗?”梁奕匡说得特别小心,似乎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又好像害怕我觉得他是一个不大能吃苦的人。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是什么,但仍旧连忙道:“那你今天就回来吧,就在岐山工作。”“好,我等下就去买车票。”梁奕匡的语气带着笑意,而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其实也是意外之喜,我终于忍不住在群里发信息道:“我恋爱了。吴尚然,就是梁奕匡。”吴尚然他们都发着恭喜,罗远山道:“林忆,你也太受欢迎了吧,怎么不知不觉就恋爱了。”夏阳道:“天啦,怎么和吴尚然去个澳海就恋爱了,也太厉害了吧。”我看着他们在群里的揶揄打趣之语,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我不能在宿舍住了,我要去租房了,这周就要搞定。”我刚在群里发完这句话,夏阳就道:“这也太幸福了吧,为你开心。”吴尚然回道:“我之前看到我朋友圈有个认识的人在招租,刚好是圈内人,他就在岐山,我推荐给你吧,他叫萧雷雷。”吴尚然的这句话简直如同梅雨季节后的第一道阳光,我赶紧叫他把电话给我,随即就拨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北方口音,“你好,请问你是?”我赶紧回道:“你好,雷哥,我是宋雨的朋友,我听他说你有房子要出租,所以来咨询一下。”萧雷雷的口气马上变得非常友好起来:“对,对,我这边有个卧室正好要出租,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我赶紧道:“那请问今天可以吗?”萧雷雷笑道:“行,没问题,你公司在哪里,我过来接你。”没想到萧雷雷这样热情,我不好意思道:“没事,我等下加你微信,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了,六点半可以吗?”萧雷雷回道:“我这里不是很好找,你加我微信把你地址发给我,我来接你就行,就这样决定了。”萧雷雷用肯定的语气终结了我的犹豫,我只好答应道:“那麻烦你了,谢谢,对了,我这里是两个人合租,我和我对象,没关系吧。”萧雷雷笑道:“当然没事,我也是和我对象住一起,这样更好。你别叫我雷哥了,叫我雷雷就好了,对了,怎么称呼你?”“我叫林忆。”挂完电话后,我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我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梁奕匡,梁奕匡回了一个手舞足蹈的兴奋表情。
      傍晚,我刚在单位楼下和梁奕匡会和,萧雷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叫我往前面看,我看到一辆棕色的轿车停在了我们不远处,一个人朝我们挥着手。我们赶忙走过去,看到的是一张胖胖的像皮球一般的脸蛋,我觉得我使劲鼓起腮帮子都不如他的大,稍显稀松的头发下面是一双锐利的眼神,看得出是一个特别稳重的人,但我觉得我很难判断出他的年龄。“你好,我是林忆,这是我的对象梁奕匡。”我看到旁边有人经过便小声地问好,他赶紧挥手招呼我们上车道:“上来再说吧。”我和梁奕匡在后座刚坐稳,萧雷雷便道:“我要租出去的卧室本来是给我爸妈住的,后来他们回老家就空出来了,所以一直想要找人合租。我那两个卧室一样大的,没有什么分别,所以你们两个住着也挺好。”我听着心下有些开心,我本来还想着租出去的卧室大概是比较小的次卧,两个人会有些挤,现在看来就是我多虑了。我赶忙道:“那挺好的啊,你和你对象同居多久了?”萧雷雷笑道:“我和他在一起刚两个月,他才大三,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后就同居了,你们呢?”我看了一眼梁奕匡,牵住他的手道:“我们才在一起的,想着单位的宿舍不方便,就出来租房。”梁奕匡对我笑了笑,我握得更紧了。萧雷雷点了点头笑道:“那搬出来住是挺好的。我家那个就是一小孩,挺闹腾的,你们别介意,不过你对象看起来也挺小的,还在读书吗?”“没,他刚出来工作了。我刚认识他时,还以为是初中生。”我刚说完,梁奕匡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哪有那么夸张。”萧雷雷听了乐呵呵地笑着。
      说话间,我们的车开进了一个老式小区,小区没有大门,只有一个小小的保安亭,一个年长的大叔正登记着进出的车辆。小区内都是水泥外墙的房子,阳台上的防盗网几乎都是锈迹斑驳,不少人的阳台边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绿植,让我觉得随时有高空坠物的风险,这里的房子看得出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楼龄了。
      萧雷雷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带我们走进了小区入口处右手边的第一道楼,楼下铁栅门用手一触碰都是红色的锈迹,开门时发出极大的吱呀声,彷佛开启了一扇尘封的大门。萧雷雷好像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道:“这里的房子是挺旧,不过里面的布置还行,而且就在市中心,交通什么的都挺方便的。”小区的确就在京华商城附近,除了老旧以外,其他生活配套、交通都挺便利的。我连忙点了点头笑道:“没事,我刚来岐山也是住的类似的小区,这里看起来比我之前那个还要好点。”楼道里很黑,萧雷雷使劲在地面踩了两脚才使得感应灯发出光亮,“我就住在二楼。”萧雷雷说着就在前面带路,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剥落的墙漆,印在墙上的电话号码,张贴的小广告,不禁使我想起了曾经看的一部电影《楼道孤魂》。
      萧雷雷边从黑色的皮包里掏出钥匙伸进一个狮子头的钥匙孔里打开老式的不锈钢门边朝屋内喊着:“东东,快出来,租房的朋友过来了。”萧雷雷话音刚落,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推椅子和夹角拖鞋发出的哒哒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道:“来了,来了。”我和梁奕匡刚进门,一张笑眯眯的脸就映入眼帘,一对黑且浓密的眉毛,一双月牙般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只见他穿着一件稍显褶皱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未过膝的黑色格子短裤,看起来似乎他一整天都穿着这套睡衣。他害羞地和我们挥挥手道:“我叫蓝东东。”他双手抓着萧雷雷的胳膊,边说边躲到了他的后面傻傻地笑着。雷雷,东东,我觉得他们的形象和名字都挺般配的,萧雷雷就像一个中年大叔照顾着一个叫蓝东东的少年,这画面像极了某类小说里面的情节。
      我忙打招呼笑道:“你好,我是林忆,这是我对象梁奕匡。”萧雷雷把包递给蓝东东,蓝东东顺手接了轻轻抬起脚步,略微张开双臂像一只鸭子般欢快地跑进了卧室,我和梁奕匡不禁相视一笑,这间屋子的客厅还真大,进门左手边就是一条长长的黑色矮沙发,沙发旁边竟然放着一个偌大的冰柜,客厅尽头是一张黄色的餐桌,餐桌和沙发之间竟然还有不少空间,客厅有一扇门是通向外面的,我看了一眼,外面竟然是一个围了铁栅栏的大平台,我心里不禁感叹还是老房子大。
      许是光线昏暗的缘故,萧雷雷一进门就打开了客厅的灯,然后带着我和梁奕匡往右手边的另一间卧室走去,蓝东东又轻快地跑了过来,把头靠在萧雷雷的肩膀上,一脸悦色地看着我们。卧室里放了一张双人床,床对面是一个三层的玻璃书柜,旁边有一张米白色的书桌,墙角处竟然还有一个镶嵌式的棕色杂物柜完全不占地方,我对这个房间很满意便笑道:“雷雷,你这房子租得不错啊,真挺大的。”萧雷雷笑道:“是啊,虽然小区是旧了点,但是地理位置好,房子空间大,价格又便宜,所以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租下了这里。”蓝东东也笑着附和道:“对啊,离我学校也近,我平常还会走路过来,你们快来吧,雷雷有时候加班,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我笑着转头对梁奕匡道:“你觉得呢?”梁奕匡点点头笑道:“我觉得也挺好的。”梁奕匡刚说完,蓝东东就蹦起来跳到萧雷雷的背上,用手勾住他的肩膀笑道:“太好了。”萧雷雷赶紧弯腰道:“你慢着点,吓了我一跳,我这老腰。”蓝东东笑着滑了下来,萧雷雷又补充道:“我这房子是一千五一个月,你租这间卧室,就六百块,行吗?”我忙点头道:“可以,可以,那谢谢你们了,请问我们可以这周六就搬过来吗?”还没等我说完,蓝东东就笑道:“当然可以啦。”萧雷雷用手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头道:“那行,需要我开车帮你们搬东西吗?”我赶紧摆摆手道:“不用了,谢谢,我们东西不多。”
      回到分行宿舍时已是晚上八点了,我关上房门,一头靠在飘窗的灰色靠枕上,我招手叫梁奕匡过来,然后拉着他的手道:“我们以后就住在一起了,真好。”我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房间隐隐约约飘着一丝芳香,似乎是梁奕匡身上独有的气味。梁奕匡是最不习惯这种煽情的氛围的,他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低着头用手指在我的手背上一遍遍地画着圈圈。我看着梁奕匡天真的样子,眼神竟有些迷离起来,不知哪里临时起了一个想法道:“我以后叫你小宝吧,你朋友们都叫你匡匡,我要显得和他们与众不同。”梁奕匡笑着点了点头,微红的双颊让我忍不住亲了一口。我心里有一种认定了梁奕匡的感觉,这在我在之前的恋爱中时从来没有过的想法,我心中充满了自信和喜悦。
      周六下午,我和梁奕匡叫了一辆出租车就把行李运了过去,顺便在车上自拍了一张发给陈总道:“岐山前十帅哥搬出分行宿舍啦,不要怀念我。”陈总回了我一个呕吐的表情。陈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严肃,但私下里对我却很亲切,所以我总是有意无意地顶他的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也不以为意,渐渐地我就更加放肆起来。曾楚瑜曾对我笑道:“陈总真的很像你爹。”
      萧雷雷在公司加班还没回来,是蓝东东给我们开的门,还帮我们把行李提了进来,我伸了一下懒腰对他道:“好了,你去玩吧,我和小宝要开始搞卫生了。”“小宝?”蓝东东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笑着指着梁奕匡道:“这是我给他取的新名字。”蓝东东发出“哈哈”两声道:“挺好听的,确定不用我帮忙搞卫生吗?那我去打游戏了哦。”蓝东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丝歉意,“不用,不用,快去吧,我和小宝两个人就够了。”我刚说完,蓝东东便飞回了房间,还是像鸭子一样,我想这应该是他表现兴奋的动作。
      萧雷雷和蓝东东一看就是平常不怎么搞卫生的人,我上次来看得不仔细,原来沙发上都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地板上也有不少黑色的印迹,我把行李搬到房间道:“小宝,你把房间擦洗一下,客厅和洗手间就交给我吧。每个角落都要擦到,床沿还有柜子里面,我带了消毒水过来,你等下倒在盆子里。”梁奕匡点点头便去洗手间拿塑胶桶接水。不到两分钟,我用来擦客厅的水就变成了深黑色,这使我不得不赶紧又去换一桶。蓝东东忽然跑出来道:“我还是一起来吧,顺便也把我房间搞一下。”蓝东东说完就跑去洗手间拿了一块抹布出来,擦着客厅那张黄色的餐桌,我看他有些吃力的样子顿觉好笑道:“要不你去弄你们房间吧,这里就交给我好了。”蓝东东犹豫了一下笑道:“也行,雷雷晚上回来肯定会大吃一惊。”说完,他就端着一盆水摇摇晃晃地进了自己房间。
      梁奕匡从我们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拉开抹布对我展示了一下上面的污渍,整块抹布几乎都被染黑了,我对着水桶努嘴,他看了一眼就笑着去洗抹布了。这是我和梁奕匡的第一个家,我们在努力为这个家创造温馨的感觉,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累。
      萧雷雷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还是我家吗?我确定我没有进错地方吧。”蓝东东连忙跑过去接过他的包迫不及待地把他往房间里拉道:“你快来看看卧室。”我和梁奕匡坐在沙发上懒待动弹,胳膊也隐隐发酸,房间里传来萧雷雷的声音道:“不错啊,看来你还是可以搞卫生的嘛。”蓝东东大叫道:“什么啊,不是一直都是我做的嘛?哪像你这么懒,哼!”蓝东东的哼字说得特别重,带着撒娇的语气,萧雷雷牵着蓝东东的手走出来对我们道:“今天你们都辛苦啦,我们出去吃大餐吧,也当作是为你们接风洗尘。”蓝东东听了跳起来笑道:“好诶,我要吃肉,大口大口地吃。”萧雷雷赶紧示意他冷静下来道:“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那我们就去吃牛扒吧。”蓝东东听完后眼神里放出光芒,我笑道:“你刚上完班回来,不用休息一下吗?”萧雷雷笑道:“没事,赶紧走吧,我也饿死了。”我拉着梁奕匡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萧雷雷转头对东东笑道:“你看人家搞完卫生的样子,再看看你。”蓝东东立马又恢复了大嗓门道:“什么啊,你看不到我的辛苦吗?我不去吃饭了。”边说边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萧雷雷赶紧拉了他一把道:“好,好,好,我错了,赶紧走吧,你也辛苦了。”说完对我笑道:“我觉得你们来了之后,东东也变得活跃了,我以前觉得他还挺斯文的。”我打开门笑道:“那可能是你还不够了解他。”
      萧雷雷带我们去的是一家本地挺有名的西餐店,虽然门面不算大,但是生意却特别好,整个店的风格是以简约的白色为主,墙面和地板贴着的都是黑线白底的瓷砖,顶部中央吊着一个巨大的发着金色光芒的灯,店内摆着各式的类似宜家家常见的白色桌椅,看起来明亮整洁。萧雷雷看了一眼手里的等号纸张对我们叹口气道:“前面还有十桌。我今天下午太忙了,早知道就让你们提前来占位了。”蓝东东懊恼地道:“对啊,都是你,不会提前说,笨死了。”我笑道:“没事啦,我们就坐在旁边等等吧。”我其实是非常排斥等位的,如果有一家好吃的餐厅需要排位,而另一家味道一般的却不需要时,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不需要等位的那一家。
      大约一个小时后,餐厅里传出了“悦耳”的叫号声,终于轮到了我们。我挣扎着站起来,慢慢地随他们挪进了餐厅,我的腿开始发酸,一步一步地走得特别沉重,我现在只想好好躺下来,最好梁奕匡能帮我按个摩,我心里这样盘算着,脸上不禁露出向往的神情。
      餐厅里飘着牛排的香味,蓝东东刚坐下就拿起菜单一页一页地看,随后兴奋地道:“我要一个蜂蜜黑胡椒烤牛肋骨,一个黑椒汁牛排,再加一个海鲜墨汁意粉和一杯牛油果奶。”我听后一脸讶异地道:“东东,你吃得完吗?”蓝东东神气地道:“可以的啦,这算什么,我都要饿晕了。”萧雷雷把菜单递给我道:“你别看他这么一个小个子,胃口大得很,我都快要养不起他了。”蓝东东害羞地朝萧雷雷靠过去道:“哪有这么夸张啦,我只是今天饿了而已,平常吃得不多的。”蓝东东的眼睛本来就不大,这样害羞地盯着我们,让我无法确认他是睁着还是闭着。我和梁奕匡各点了一个牛扒套餐,萧雷雷点了一个黑椒烤羊排,再点了一份薯角和一份沙拉,我笑道:“这哪里吃得完?”萧雷雷道:“没事,吃多少算多少,我们要相信自己的战斗力。”
      我要了一份九成熟的牛排,服务员才端上来,一股焦香就直朝我鼻子扑来,我正准备拿刀去切的时候就发现蓝东东已经用叉子送了好几块到嘴里,萧雷雷在旁边笑劝道:“东东,你慢点,别噎着了。”我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又接着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觉下午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欢愉中。萧雷雷笑道:“这里不错吧。”我和奕匡都点了点头,我笑道:“以前我是不怎么吃西餐的,不过这家店倒是让我觉得西餐还不错。”萧雷雷道:“是吗?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细细地切着那块牛扒道:“我最爱的还是湘菜和川菜。”我刚说完,蓝东东就皱了皱眉头道:“都是辣的啊,你是哪里人?”我笑道:“湘北人,不过我是湘北人里面不太能吃辣的。我有个表妹特别能吃辣,尤其是那种鸭脖子、鸭骨架,我吃一口都要掉眼泪,她可以一个人吃一碗,那才叫能吃辣。”我嘴上说着,舌头上的味蕾仿佛受了刺激,不停地冒着口水,使我迅速想起了那变态的辣味。萧雷雷笑道:我和东东都是不能吃的,尤其是东东,吃一口都要不停地冒汗,所以我们从来不去川湘菜馆,大部分都是粤菜、东北菜之类的。”我叉起一块肉放到梁奕匡的盘子里道:“我都行,只是有点辣味会更好,小宝好像也不能吃辣是不是?”梁奕匡点了点头笑道:“不能,我不吃。”蓝东东笑道:“好了,你以后只能跟我们去吃了。”萧雷雷轻轻打了一下东东的头,我笑道:“行啊,那就每次都要麻烦你们带我去享用美食了。”黄色的灯光照着我们每个人的脸,虽然餐厅的空调开得有点大,但我始终觉得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像是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煤炉边一般,这是幸福,也是温暖。
      如果说两个人的世界是充斥着甜蜜的气泡,那么两对人的世界就如同家里每天都点燃了橙味的香薰。梁奕匡找了一个软件工程的工作,在城市东边的开发区,虽然有点远,但是还好只用换乘一次公交,不过令他头痛的是每天六点半就要起床,他经常一脸疲惫地看着我,抱怨着缺觉的状态,我总是抱着他给他更多的鼓励。有时候,我们到小区的时间重合,我会要求来一场跑步比赛,看谁先跑到家,不过我从来没有赢过他一次,尽管我的腿快相当于他两条长了。蓝东东的课不多,或者直接说他爱逃课好了,他几乎每天都待在家和他的朋友尝试着不同的端游,我每天下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听他科普新游戏,我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有游戏天赋,因为他每次把我拉到电脑前让我尝试几把,都以我的手残告终,剩下的便是东东对我放肆的嘲笑声,久而久之,他再叫我过去时,我都三步并两步迅速逃到自己房间赶紧拿出手机录歌。梁奕匡倒是对他的游戏挺感兴趣的,两个人经常为一些游戏讨论得眉飞色舞,堪比辩论赛的现场,这也让我看见了梁奕匡活泼的一面,所以他没过多久就加入了蓝东东的游戏行列,直到我凌晨催着他睡觉,他才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电脑走回房间躺下。萧雷雷待在家里的时间是最少的,或许是做物流的缘故,他休息的时间和我们完全不同,不过好在他可以尽量自由安排他的工作时间,所以我们四个人同聚的时间还是能尽量安排上的。他常常对我们道:“以前回到家都是一个人,现在回到家,房间总有一扇灯为我开着,心里还是挺满足的。”这句话令我颇受感动。我还带梁奕匡去粤州见了吴尚然他们,夏阳说我是老牛吃嫩草,罗远山说我是诱拐青少年,小雨尖叫着道:“林忆,你太可怕了,他看起来还那么小,我不能接受,我想报警。”梁奕匡听了只是在一旁傻傻地笑着,我握着拳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才让他们闭了嘴,还是吴尚然出来道:“你们这是觊觎我和林忆吧,再说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啊。”罗远山啐了一口道:“很快就要三十了,说出话来也是不害臊。”吴尚然气得直扯着嗓子道:“三十怎么了,三十犯天条了吗?”这句话引得我们哄堂大笑。
      自从樊浩去澳洲后,吴尚然郁郁寡欢了三个月,不过现在他又恢复了精神,还时常对我们说又在哪里遇见了一个真命天子,罗远山常不屑地对他道:“你这么三心二意的,为啥不和樊浩分手?樊浩在澳洲看着你呢!”我偶尔也会帮腔两句,气的吴尚然瞪直了两眼道:“难道我要立个贞洁牌坊在家门口,然后一辈子不出门吗?我只不过是开几句玩笑罢了,你们就在这里上纲上线的。”随后立即打语音电话给樊浩,向他控诉我们的“暴行”,樊浩总是在电话那头安慰他道:“宝宝不要难过啦,过年我就回来了。”吴尚然却故作撒娇的语气道:“我不要,我就要你现在回来,我不管。”吴尚然明明就是一个成熟的长相,我看过他在电话里和他上司说话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所以每次看到他在樊浩面前的娇痴状态,我和罗远山他们就会浑身难受地躲开,吴尚然倒是不以为意,他说这是他真爱樊浩的表现。
      我的生活在遇到梁奕匡后变得朴实而甜蜜,我和他约定了不管早上谁先出门都要给对方一个亲吻,这在我看来是一种热恋的象征,也是彼此情深的一种保证。我心里想着如果有一天,双方突然忘却了这个习惯,那估计就离分手不远了,不过我永远也不希望这天到来。我上班的时候总想着能早点下班见到梁奕匡,捏捏他的脸蛋,听他讲讲单位里发生的事情。我故意问他单位里有没有帅哥,他竟然很诚实地对我说有两个,我笑道:“你这么可爱,他们没有动心吗?”梁奕匡听后,立马换了一种无语的表情,像看一个傻子似地看着我,我才笑着说是开玩笑的,梁奕匡才有点冷冷地道:“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是认真和我说话还是开玩笑。”梁奕匡认真的样子在我眼里看来都带着一种无邪的天真,我觉得这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对以后的生活也充满了无限的憧憬,甚至想着有一天能带梁奕匡回湘北去见见我高中的挚友。
      平淡的生活过久了,也会出现一些爆炸性的消息。宋雨终于受不了她的上司Rebecca总是在周末的时候让他回去加班,又或者是今天晚上就突然告知他明天中午要一份新的策划方案,他觉得这些无厘头的事都是极其不合理的,所以他要暂时远离国内的工作环境去国际邮轮上做服务生的工作,我们听后都觉得他疯了。因为宋雨好歹是国内重点财经院校毕业,将来会有一个在大众看来都比较好的前程,为何要去国际邮轮上虚度光阴。可是宋雨的脾气在某些方面和我姐姐类似,虽然他性格很平和,但是做事却义无反顾,他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所以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他还是在我们集体给他过了二十八岁的生日之后,毅然而然地离开了粤州回到了老家西南,踏上了国际邮轮的培训课程之旅,半年后,他就要正式出国了。宋雨离开之后,我们剩下的人似乎都少了主心骨,相聚的时间也渐渐少了起来,更多的只是在微信群分享各自的生活。一路看了很多人群,总有些人会渐渐离开你,但是不管相隔多远,还能保持最初情谊的才是最难得的,我觉得宋雨就是那个人。我们约定了明年去他所在的地方旅行,这也成了我心里特别期待的一件事情。
      这天,阳光正好,鸟鸣不时从窗外传来,树叶看起来绿得发亮。我从床上爬起来时,梁奕匡正叠着那张布满黑色圆形斑点的白毛毯。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洗漱,突然,梁奕匡把叠好的毛毯放在自己肚子前道:“我是一头小奶牛,你看,我是小奶牛。”我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了一下道:“你看啊,我是小奶牛。”这是梁奕匡第一次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和我说话,我反应过来立马笑道:“什么小奶牛啊?你在干嘛?”梁奕匡抱怨了一下道:“哎哟,都说了我是小奶牛,你看啊。”我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直笑,我想伸手把他揽过来,他却将身子向后一跃逃开来,我只好笑道:“好,好,好,你是小奶牛。”他听后便笑着将毛毯扔给我,然后跑去隔壁房间找蓝东东了,不一会儿隔壁房间就传来蓝东东的抱怨声道:“小宝,我要睡觉!”
      我洗漱后就跑去楼下的包子店买早餐,这是一家我特别爱吃的包子连锁店。门口放着一个可以推动的玻璃柜,柜子里分类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口味的包子,旁边的小方桌上摆着的则是豆腐脑和豆浆。店老板是一个光头大叔,面庞滚圆肥大,显出浅浅的皱纹,笑起来特别和善。我最佩服的是他的记性,无论你要什么种类的包子,以及各要几个,他都能迅速地给你装好,而且没有出过差错。他见我来了便笑道:“今天挺早的啊,又是要四个酸菜包,两个奶黄包,两个流沙包,两个肉包,两个红糖馒头和四杯豆腐脑吗?”他已经对我要点的早餐如数家珍了,我笑着点了点头,他迅速装好后递给了我,亲切地和我道别,汗水浸湿了他深灰色的短袖T恤,在胸前显出一大片汗渍。我扫完付款码和他道别后就向家走去,回家的脚步特别轻快,踩到地上的落叶发出嗦嗦的响声,于我听来却是一阵悦耳的音乐。
      “吃早餐啦!”我刚进门就大声呼唤着他们,萧雷雷揉着眼睛从洗手间走出来看了一眼道:“林忆,你可真爱包子。”我把包子放在茶几上,拿了纸巾擦着脸上的汗笑道:“你不觉得这家很好吃吗?”萧雷雷伸了个懒腰道:“还行吧。”说完便走过来拿了张矮凳在我对面坐下,我看见房间里面还没有动静,又大喊道:“小宝、东东,快出来吃饭啦。”我说完这句话的五分钟后,梁奕匡和蓝东东才有说有笑地从房间走出来,蓝东东的眼睛定格在了萧雷雷手上拿着的肉包上大喊道:“那不是我的肉包吗?还有吗?”说完便跑了过来,仔细在茶几上翻找着,我递了一个奶黄包给梁奕匡道:“你别急,应该还有一个的。”萧雷雷沉默了两秒,把自己咬了两口的包子递给蓝东东道:“好像只有这一个了,另外一个我吃了。”蓝东东听后张牙舞爪地大叫起来:“萧雷雷,把我的肉包还给我。”萧雷雷把肉包又往前递了一下道:“这里还有啊,给你留的。”我和梁奕匡听了偷偷地笑,蓝东东一把夺过来塞进嘴里,足足吞咽了下去才气道:“哼,我的肉包没了。”萧雷雷安慰他道:“好啦,好啦,明天给你买四个,够你吃了吧。”蓝东东这才转了笑脸道:“行,可以。”我笑道:“东东,酸菜包才是最好吃的啊,你干嘛不尝尝?”蓝东东撇了撇嘴道:“no,我是肉食动物,要大口大口吃肉才会开心。”梁奕匡笑道:“吃吃吃,看你肚子上的肉。”蓝东东立马握紧拳头,装作要打下来的样子道:“小宝,你去死。”梁奕匡赶紧躲开来,蓝东东这才放下了他的拳头,转过身去,嘴里哼了一声。蓝东东是我们一群人欢笑的来源,他就像一个动力十足的发电机,总是用他独有的光和热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似乎还没有见他生过气,但是萧雷雷偷偷告诉过我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和他一起玩过电脑游戏,那样子估计鬼见了都胆寒。
      “今天下午去泡温泉吧。”我刚收拾完桌上的袋子,萧雷雷突然提议道,顺便对我们挑了一下他不算浓密的眉毛,蓝东东马上笑道:“好啊,我可以,开心。”我确是有些懒懒地道:“怎么突然就要出去玩,我还想着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再说这么热的天适合泡温泉吗?”还没等萧雷雷开口,蓝东东就抢着道:“哎哟,旅行本来就是说走就走的啊,年轻人,不要那么懒,出去玩吧,温泉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啊,你看小宝都很想去对吧?”说着对梁奕匡笑着眨眼,梁奕匡笑道:“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蓝东东听了又立马举起拳头笑道:“你他妈的,又拆我台是不是?”蓝东东的表情显得特别狰狞,鼻子眼睛都揉成了一团。梁奕匡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笑道:“你想去吗?”梁奕匡想了想道:“听你的吧,我都行。”萧雷雷拉了下我的手臂道:“哎呀,别纠结了,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出去玩,赶紧走吧。”我听后只好点点头,蓝东东兴奋得大喊大叫,萧雷雷又赶紧制止了他,把他拉回了房收拾东西,顺便回头对我们道:“你们记得带泳裤就好,其余也没什么好带的了。”我虽然不会游泳,但是也给自己备了一条,这还是我上次带梁奕匡去运动商场买的,梁奕匡为此还笑我浪费钱,被我回击道:“总有一天我会学会游泳的。”
      萧雷雷要带我们去的是临市的一家温泉酒店,大概近三个小时的路程。我同样因为晕车的缘故,在车上难以入眠,也不大能看手机,只戴着耳机迷迷糊糊地歪在车窗一边,嘴巴里有点犯苦,不太好受。梁奕匡和蓝东东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游戏后才渐渐安静下来,我微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梁奕匡,只见他双手抱在胸前,呼吸平稳,已然是一副沉睡的模样,我打心底里羡慕可以在车上睡着的人。萧雷雷恰好从后视镜看到了睁开眼睛的我笑道:“你别睡了,不然我一个人开车也无聊,也怕自己会睡着。你知道吗?每次开车载你们三个出去我都特别紧张,时刻提醒自己安全问题,所以我都开得不快。”我听后把头从车窗移开,调正了坐姿,摘下耳机笑道:“安全第一嘛,我觉得我这辈子是开不了车了,我拖到现在都还没学驾照,心里总有些恐惧。”萧雷雷道:“你有空还是去考一个吧,有车也方便。你看我来岐山也是先买了车,我这工作没有车不行,再就是岐山现在的房价涨得真他妈的快,我爸妈都催了我好几次让我赶紧买房,我都和他们说缓缓,可是这两年看下来越来越贵,我觉得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真操蛋。”每次听萧雷雷操着东北口音飙脏话都觉得特别顺口,好像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似的,让人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再说吧,我还是想先买房,可是现在也买不起了。”我小声地带着失望的语气回道,萧雷雷安慰我道:“慢慢来吧,总会有办法的,不过可能还是越早买越好,谁都不知道要这房价要涨到什么时候去,打工人难啊。”萧雷雷说完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蓝东东翻了个身,嘴巴里发出舌头粘着嘴巴的吧嗒声。其实,我刚来岐山时,听到的都是宜居,舒缓的评价,房价低,交通顺畅,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但随着去年底,岐鹏通道项目得到国家许可以来,短短半年,岐山的房价已经翻了一倍了,听人说基本都是从鹏城过来的炒房客给炒起来的。二零一一到二零一五年期间,不管周边的城市再怎么涨,岐山市区房价都是处于一个比较稳定的低位阶段,差不多每平方米七千元的样子,但是今年,岐山成为了投资客发现的新大陆,他们蜂拥而至,蔓延至这座历史之城的所有角落,带来了今年的最热话题。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讨论岐山房价的天花板,听起来似乎没有尽头,尤其是靠近岐鹏通道的东区房价更是一骑绝尘,占有绝对速度。不管是有房子还是没有房子的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各怀心事,忧心忡忡,生活节奏一下变得快速起来,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人们对房子的热潮终于还是席卷了岐山,嘈杂的讨论声也最终淹没在了挖土机的轰隆声中。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萧雷雷唤醒了他们,我看到车子开过了一块写着“温泉度假村”的牌坊,崭新的沥青公路,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我赶紧打开窗户透气,闻到的都是泥土的芬芳和树木的清香。蓝东东立马精神了起来笑道:“终于到咯,好开心,温泉之旅,正式开始。”萧雷雷笑道:“你又活过来了,刚刚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惜我不能拍照。”蓝东东立马皱了眉,抱怨中带着一丝娇嗔道:“哎呀,不要说这些丢人的事,我还是那个最天真烂漫的男孩。”梁奕匡发出一个呕吐的声音,又惹得蓝东东对他做出咬牙切齿的表情。车子再往前开时,公路两边便出现了一栋栋各式的温泉酒店,鳞次栉比,看得人眼花缭乱,蓝东东嘟囔着道:“雷雷,我们还有多久啊?”“五分钟啊,马上就到了,你要不听林忆唱首歌吧。”萧雷雷话音刚落,蓝东东马上捂住耳朵道:“不要,在家里还听不够跑来这里污染耳朵吗?不要影响我的好心情。不过,我还真的蛮佩服小宝的,好几次我看到林忆在房间录歌的时候,小宝都安静地躺在床上,神情自若地玩着手机。”梁奕匡笑道:“没事啊,学会屏蔽就好了。”梁奕匡刚说完,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转头对梁奕匡厉色道:“原来你都是骗我的,我记得我每次录完歌问你,你都马上回答说好听,我还信以为真了。”我话音未落,只听得萧雷雷和蓝东东发出一阵猛烈的笑声,蓝东东更是笑得直揉肚子喊着哎哟。我自己也被气笑了,只好伸手用力捏了捏梁奕匡的脸,梁奕匡用手轻揉着自己的脸颊道:“我开玩笑啦。”
      不一会儿,一座白色的洞门出现在我们面前,山水温泉酒店六个金色大字赫然刻在大门上方,顺着酒店内的一条直路开下去,看到四周尽是一块块的草坪和假山顽石,一排景观树长在路的两边,绿得鲜亮。停好车后,梁奕匡和蓝东东各自拿着我们的行李包欢声笑语地走在我们前面,太阳真大,我不禁拿出手在头顶挡着。温泉中心的门口是一排木房子,进门就看到前台已排了两队,估摸着十多人的样子。房子内全是木制的装扮和摆设,看起来别有情致,两边的橱窗摆放着可供售卖的泳圈、泳裤、手办等各类商品,我看了一眼橱窗后面的电子价目表,推了推梁奕匡示意他看一眼,梁亦匡看了也是咋舌道:“景区的东西真是不能买。”我笑着点了点头。蓝东东和梁奕匡赶紧找了门口处的一个沙发坐下,萧雷雷说他自己去排队就好,我便在梁奕匡身边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着脸上的汗水。蓝东东看着我笑道:“你也太容易流汗了吧,这才走了多久。”我把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手上道:“我也不知道为啥特别容易流汗,你看看这里的人,我本来以为大热天来泡温泉的人只会有我们几个疯子,却没想到疯子大有人在。”蓝东东不屑一顾指着我振振有词道:“谁说泡温泉就一定要冬天,这叫放松懂不懂?”“是,是,是,还是你最有品味。要不然雷雷怎么会那么爱你?”我笑着打趣他道,蓝东东听后脸颊微微有些红,忙岔开了话题,我心想这小子竟然到现在还会害羞。
      大约过了十分钟,萧雷雷满脸悦色地朝我们走过来,给我们每人一个手环嘱咐我们戴在手上,随后带着我们从右边的男士入口扫环进了更衣室。更衣室发出阵阵难闻的汗味,熏得我头疼,一些大叔明晃晃地在我们面前换着泳裤,蓝东东小声地咕哝着:“怎么没有一个帅哥。”萧雷雷立马打断他低声道:“小点声,别胡说。”蓝东东委屈地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是不大习惯被人看见裸体的,刚好我们的储物柜又在一个墙角,我便叫梁奕匡站在我面前,我才背对着坐在长方形的黄色木凳上换了泳裤。储物柜的旁边放着一堆白色浴巾,散发出消毒水的味道,随手一拿,还有温热感。蓝东东不停地催促着我们,我赶紧把手机装在一个工作人员发的真空袋里道:“好了,好了,走吧。”
      每个温泉池里几乎都泡了不少人,尤其是牛奶浴、酒浴等热门浴池,我看了一下立在泉边的棕红色木招牌,夸张的功用介绍几乎让我们觉得是在泡天上的瑶池。我们找到了一个角落的没有人的小池,招牌上文字的漆都已经掉了,只隐隐约约见得到一个汤字,我们四个人挤进去位置刚刚好。
      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闻着夹杂硫磺的空气,我感觉身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池边绿树巧石相映,最引人注目的是许许多多的用石头雕刻成的小动物,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台阶上、树丛中,坐着的、趴着的、卧着的,姿态万千,栩栩如生。我微微地闭目养神,沉浸在这惬意的环境中,梁奕匡靠在我身边,用力地在踢着什么。“小宝,你踢到我肚子上啦。”耳边又传来蓝东东的一阵呼叫,我睁开眼,看到他和梁奕匡在水池里用脚互相踢着对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萧雷雷忙制止道:“东东,别闹了,让我和林忆安静地躺一会儿。”梁奕匡听了便停止了动作,蓝东东皱眉道:“不要,出来玩就是要high啊,你和林忆是老人家吗?尤其是林忆,平时一到十一点就要睡觉,我怀疑你每天都要吃护膝片。”我向他划了一下水笑道:“喂喂喂,是雷雷说你,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早睡是因为我第二天要早起上班。”蓝东东听了也要朝我泼水,萧雷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笑道:“好啦,泡个温泉也不老实,你看小宝马上就安静了。”蓝东东的腮帮鼓得老大,眉头凝聚到一起,像一个随时要爆炸的气球。梁奕匡笑着安慰他道:“东东,我们去泳池吧,在这里躺着也无聊。”蓝东东的脸色瞬间舒展开来,直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快走。”说着就要把梁奕匡拉起来,没成想起得太猛,导致头有点晕晕的,摇摇晃晃地差点又坐下来,还是梁奕匡赶紧扶了他一把,待他镇定后,两个人立马嘻嘻哈哈地跑出水池了。萧雷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头笑道:“有时候真拿东东没办法,太能闹腾了,林忆,你去不去泳池啊,我也去游游泳好了。”我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道:“你们先去吧,我不会游泳,去了也是无聊,我在温泉里躺躺先,等下去泳池找你们。”“那你别泡久了,站起来走走再泡,这里的水温还是有点高的。”萧雷雷边说话,边站起身来就走了。萧雷雷的身体有点发福,肚子上的肉凸出得有些明显,我不禁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我的肚子好像也有点微微隆起的感觉,不觉想起前段时间曾楚瑜说我来办公室以后就发胖了,我起初还不信,但是随着腰上的肉渐渐要变成一圈后,这个担心似乎要被印证成事实了。我以前常和别人说我是怎么吃也吃不胖的体质,他们告诉我是因为我还没有过二十五岁,等我到了那个年龄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看来,他们说这话的确是有些依据的。我有个高中同学,那会真的是高瘦的典型代表,上周无意间看到他更新的朋友圈,滚实的腰上圆圆地向前凸起一大块肚皮,脸上肥肉横生,使我几乎完全认不出来。这令我不得不感叹岁月的可怕,可见自律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事情,可我恰恰又是一个天生爱吃甜食的人,我不得不对肚子上渐渐增长的肉担忧起来。
      等他们从泳池出来时,我已经在一个餐车前的圆桌边等他们了,这里除了有鸡扒、香肠、玉米、方便面等快餐外,也没有多的选择了,我们四人一人泡了一碗方便面,手里各拿着一根烤玉米尽情地吃着。也许是饿坏了吧,我竟然觉得这里的烤玉米还不错,啃上一口,又香又糯。蓝东东快速地吃完了这两份东西,不禁抱怨道:“我们今天就只吃这个吗?那我真的是要饿死了。”蓝东东的脸被晒得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嘴角处还残有泡面的汤汁,“赶紧擦擦你的汗和嘴边再说话。”萧雷雷边说着边顺手抽了两张纸给他,蓝东东尴尬地笑着接过来,赶紧擦了擦嘴。我故意打趣东东道:“东东不好意思的时候还是挺乖的,但是平常就跟猴子一样,一刻也闲不下来,还把我家小宝也带坏了。”东东微微眯着眼睛皱起眉头道:“怎么说话的呀,明明是我被小宝带坏了好不好,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弱男子真的好吗?”“我呸,明明是大猛男。”梁奕匡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对着蓝东东坏笑。梁奕匡的鼻头也被晒红了,红色的轮廓印在他本来就白的脸上特别明显。“喂,小宝,你是哪一边的,你怎么可以背叛我?”蓝东东似乎又要开始张牙舞爪了,可能是椅子不太稳的缘故,蓝东东开始向后倒,脸上也露出惊惶的表情,萧雷雷把手上的玉米一扔,忙用双手一前一后扶住了蓝东东的前胸和椅子的后背,才避免了这场无妄之灾。蓝东东惊魂未定之时,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萧雷雷带着点怒气道:“叫你在外面别这么闹腾,看吧,真是让人不省心。”蓝东东似乎有些生气了,昂起头不满地对萧雷雷道:“喂,我都要摔倒了,你还说我,真的很不会心疼人。”“我不心疼,刚刚马上扔了东西扶住你的不是我吗?”萧雷雷这次似乎没有让着蓝东东的意思,反驳的语气有点硬,蓝东东的脸色黑了下来,没有说话,低着头眼睛不时地瞟向别处,我见状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再玩一会儿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小宝,你带东东再去泡会温泉吧。”“不去了,没心情了,回家吧。”梁奕匡刚想去拉蓝东东,蓝东东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愤愤地道,我看了一眼萧雷雷,却见他欲言又止地样子,最后摇摇头道:“那就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降到了冰点,谁都没有说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吵架,虽然在我看来是一件很小的事,可是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让一步。蓝东东已经轻微地发出鼾声了,萧雷雷开着车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脸上笼罩着一层烦闷,梁奕匡安静地靠在我的手臂上,看着玄幻小说。没想到我们得第一次旅行会在萧雷雷和蓝东东的纷争中结束,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萧雷雷和蓝东东的冷战最后在萧雷雷送给蓝东东的五个游戏皮肤下宣告结束,蓝东东在房间发出莫名地大叫,害得我和梁奕匡以为他们要大打出手了,于是赶紧跑过去,却发现蓝东东两只手勾着萧雷雷的肩膀,两条腿也跨在了他的腰间,放肆地笑着。于是,我又拉着梁奕匡的手默默离开,梁奕匡小声地对我道:“终于不用那么尴尬了。”我笑着点点头,轻松地缓了口气。
      丁杰因为公司总部架构调整的原因,调来岐山分公司了,我对他说我总算不是一个人在岐山了。丁杰算是我这群朋友中最具有乐观天性的一个人,随时随地都散发出一种随遇而安的感觉,不过我知道他的心思对于他看重的东西是极为敏感的,如果不小心触碰到他原则的话,他会避开你直到原谅你。因为酷爱打网球,丁杰得手臂和小腿被晒得黑得发亮,如果近看他的脸,你第一时间便会注意到他眼角的雀斑和细纹,但最使人难忘的还是他那张活泼的笑脸和明亮的眼睛。丁杰习惯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却常被我嘲笑多此一举,他听了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终究还是戴着。丁杰刚来的那个周末,我就迫不及待地带他认识了萧雷雷和蓝东东,没想到他们一见如故,感觉我放佛才是那个被介绍认识的人,萧雷雷笑道:“我现在终于看清东东疯狂的真面目了。”我笑道:“那是因为认识了我们才让你见到真正的他。”蓝东东大声地回击道:“什么啊,我也是可以很斯文的啊。”我听后故意从鼻子里发出冷笑的声音,蓝东东张牙舞爪地对我表示强烈抗议。
      中秋时,分行召开了一场新员工座谈会。我作为主持人,望着台下那一张张青春的面孔,不觉想起了三年前紧张地坐在台下不敢说话,不敢吃东西的自己,不得不感叹岁月的流逝,彷佛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坐在课堂上幻想有一天可以成为作家的学生,而如今却已是在金融行业工作三年了。我现在的工作和我读书时的梦想完全背道而驰,曾经在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我一心想读师范大学的中文系,然后出来做个老师或者是向着成为作家的梦想而奋斗,可是妈妈却说中文系不好找工作,一定要我选择一个经管类的专业,最后在姐姐同学的推荐下才选择了市场营销。我因为对这个专业完全不感兴趣,又因为不够努力,所以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四年,除了感情剩下的一地鸡毛,似乎没有任何收获。所以我在找工作的时候可以说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最后在现在单位前面有人毁约的情况下才轮到自己进来。当然,这个情况是陈总转达给我的,因为他负责招聘。我当时听了还故作生气道:“那您有没有后悔啊?”陈总笑道:“后悔倒没有,还是可以的。”
      中秋过后的十天就是国庆了,姐姐说她会带外甥回去,叫我也回家一趟,我本来是想着我们四个人再出去玩一趟的,但因为姐姐的邀请便作罢了。梁奕匡和蓝东东送我到楼下打车去轻轨站,我临上车前嘱咐蓝东东道:“帮我照顾好小宝。”蓝东东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小宝,我明天就去带你high。”梁奕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很快就回来了。”车开走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梁奕匡站在树下的样子真的很瘦弱,我想我终于是一个回家也有人送的人了,心里觉得特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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