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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还是不敢写出真正的原因,我没有勇气。我写完后就发到了他的邮箱,却没有等来回复。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赶紧刷新了邮箱,还是没有。我心里空落落的,看着邮箱的字渐渐模糊,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就去上班了。江少川仿佛没有收到这封信一般,还是一样不和我说多余的话,我也就彻底断了念头。
      从那以后我和江少川就彻底只剩下工作上的关系,曾经的一切在我眼里就是一厢情愿的幻觉,有时候你以为可能是含带情愫的时光即将来临,转瞬间却又杳无踪影。所以,我决定以后要更加学会克制自己的感情。
      吴尚然他们很久不再听我讲到江少川这个人就明白这是一场自我误会似地感情投入,所以大家也很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不过,我很羡慕吴尚然和他的小男友樊浩的这段感情,他说樊浩带他找回了校园时期的恋爱感觉,如一缕阳光照进了他的生活,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如此炽热的情感。吴尚然会陪樊浩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会进去自己绝对没有兴趣的电子游戏厅耗一下午;会陪樊浩在夜晚的街道上大声吼叫;会和樊浩两个人去午夜的ktv唱到通宵;会陪樊浩吃遍粤州好吃的夜市摊。吴尚然说现在他们度过的每一天都不长不短刚刚好,就像他的十六到二十六岁,那么普通却充满淡淡的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
      翌年五月,我接到分行的调令要去镇上的一个网点工作,这就意味着我要和从前的环境和所发生的事情要道别了。我邀请贺思玲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烤肉,除了江少川,其他人都来了,江少川说他那天要陪女朋友过生日。
      因着我要调去镇上,妈妈担忧了好久,在电话里连声问我是不是得罪了单位的领导,又抱怨自己和爸爸没有关系,叫我在外面小心行事,我好生劝慰了她一番说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又告诉她这边的镇上不是像老家那边的乡下,差不多是相当于一个县城了,她心里才稍稍获得宽慰,又多说了一些嘱咐的话才挂了。我站在阳台上,觉得今晚的月光真稀薄,蕴含了一丝苍凉的意味。
      我的租期也差不多要到一年了,当我把要去宝珠镇上班的事情告诉李威时,他只是笑着劝我道:“宝珠镇挺好的啊,离澳海市也近,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去看看海。”我笑道:“有缘再见了。”李威笑道:“你怎么说得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离市区才三十公里呢,那你的房子找好了吗?”我点点头,李威也就没再说什么。
      在我去镇上的前一周,贺思玲就告诉我镇上的网点虽然安排宿舍,但是条件比较简陋而且要和四个同事一间房,于是我赶紧又开始去网上查合租信息,幸运的是我刚好看到一个圈内人发布的合租信息,加了微信,又看了一些房内的照片后就答应了下来。
      这天周日,贺思玲开车送我到了宝珠镇并嘱咐我好好工作,我很感谢这一年来她对我的帮助。
      我所租住的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小区不大,呈环形,中间有一片人工湖,湖水看起来是墨绿色的,许是很久没人打理的缘故。我按着门牌号九栋六零一来到了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打开门的那瞬间,我愣了一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起来很腼腆,旁站着一个略微壮实的男人,个子大约只到高个子男生的肩膀。我瞬间就明白了,微笑道:“你们好”。高个子男生的脸微微红着,低着头,用拳头打了一下旁边的那个微壮男,微壮男才开口道:“你好,我叫陈灿军,他叫杨锦文。”陈灿军黑色的T恤很紧,把他壮实的身体轮廓突出的愈发明显,但他的声音却略带柔软,给我一种人声不统一的感觉。我笑道:“我叫林忆。”他们连忙把我让进了屋内,屋内的环境和我在照片中看到的差不多,两室一厅,毕竟是小区房,比我和李威合租的房子装修要新一些,门口进来右边就是厨房,直走是一个小客厅,半旧的黄皮沙发配着一台老式电视,屋顶上吊着一盏感觉是十年前才会在商店里看到的花灯。我的房间除了有一张床以外,还有一张淡青色的梳妆台和衣柜。我放下行李箱和背包对他们两个笑道:“我坐一会儿就开始收拾,我看这里还挺干净整洁的,挺好的。”陈灿军笑道:“我们平常也会搞搞卫生,那你先忙,我去做饭,中午一块儿吃饭,我们今天特意买了菜。”我见他们这么热情也不好再推辞,忙笑着谢过,心里也着实觉得不错,自己算是又稳定地在这里扎下根来。
      我刚把房间收拾完毕,那边就开始叫吃饭了,我闻着香味走出来看时,见到桌上已摆放好了香菇炖鸡汤、青椒炒肉、番茄炒蛋和蒜蓉菜心这四道菜,杨锦文拿了纸巾在帮陈灿军擦汗,见我过来忙笑道:“快坐吧。”我连声道谢道:“你们太客气了。”陈灿军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了,打开空调道:“刚刚还有风吹进来的,现在又这么热了,这种天气真受不了。”我只等他们两个坐了才坐下,陈灿军又问我道:“你平常会做饭吗?”我摇摇头笑道:“不会,我自己都是点外卖的。”陈灿军想了想道:“那你晚上要不要回来吃,伙食费我们可以平摊。”我自然欣喜地点头道:“可以啊,免得我爸妈整天说我吃得不健康。”
      出于好奇的缘故,我央求他们给我讲相恋的过程,陈灿军想了想道:“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年前在交友软件上面认识的,然后杨锦文追的我”。陈灿军边讲边露出得意的表情,杨锦文稍微露出不屑的表情但很快又被幸福的笑意掩盖了下去,看得出陈灿军所言不差。陈灿军摸了摸杨锦文的头笑道:“傻子一样的。”杨锦文的头低的更下了,手臂不自觉夹得更紧,轻轻地,慢慢地吞进了一小口饭。杨锦文似乎很少说话,总是低着头,朴素而又腼腆的样子。陈灿军又说了他们怎么合租到这里以及日常相处中的细节,听得我兴致勃勃,我很乐于见到这种美好而又平淡的画面的,正如夫妻的生活一般。
      傍晚,他们两个带我去了当地的一个广场,地上的余热虽还未散尽,但不时有阵阵凉风吹过。广场上纳凉的人成群结队,大人们三两闲谈,小孩们则在一边恣意玩耍。陈灿军说宝珠镇工厂很多,这里几乎都是外来打工人的固定休闲场所。
      我们找了周边的石凳坐下,这里的风把我吹得思绪乱飞,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某样东西一般。我承认现在还会偶尔回想起和江少川的时光,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我已经在宝珠镇了,那么恍惚又那么突然。江少川是一个基本上不发朋友圈的人,我也不好从孟源他们口中探知,所以我几乎失去了他的踪迹来源,等我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是孟源有天告诉我,江少川离职了,去了别的银行,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刺心。
      新的主管是一个严肃的女人,我很少看到她的笑容,小小的脸架着一个黑框眼镜令她看上去更为严厉,所以我现在在柜台很少同别人闲聊,生怕犯了错误被她抓到。我很想念从前的网点,那时候的工作环境令我非常愉悦。
      这里是按周轮流接大库的规矩,到我接大库的那周,一到下班点,我都会卖力地叫喊着,催促其他柜员上缴大额现金和零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早点收工回家。特别是还要抬四个装满现金和凭证的铁箱子,我每次都会在抬完后累出一身汗,只想着安保公司的人赶紧把钞车开来,最好能直接开进柜台里面,当然这只是我的幻想。
      送走钞车后,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网点最胖的水哥略带嘲讽的口气道:“小伙子多锻炼啦,才搬几个箱子就累成这样。”我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肚子回击道:“我看需要多多锻炼的是你把。”我笑着抬起头,收拾了一下桌面的东西就回家去了。
      我刚打开门,杨锦文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接奔到厨房大喊道:“可以吃饭啦。”随即就看到陈灿军笑着从厨房把菜端出来,我不等筷子摆上来就偷吃了一块肉片赞叹道:“好吃!灿军,你什么时候也教我做下饭吧?”陈灿军笑道:“行啊,下次我做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着,十元一次。”我看到陈灿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掉下来还兀自得意的样子,不屑地道:“我随口夸你两句罢了。阿文,你平常就是这样惯着他的吗?”阿文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斜着看了我一眼,鼻子里哼了两声不说话,陈灿军看了杨锦文一眼笑道:“对啊,我就是被他惯坏的。”刚说完,杨锦文就打了一下陈灿军的肩膀道:“我哪有,吃饭吧你,这么多话。”陈灿军乐呵呵地笑了几声,我对他们摆摆手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中午,不要秀了。”语气里无不透出羡慕的意思,陈灿军笑道:“找天我们帮你介绍一个吧,看你孤苦伶仃的。”陈灿军说完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回敬了一个得意的眼神道:“不必了,追我的人都排到澳海市了。”陈灿军摇摇头叹口气道:“唉,有些人啊,就是爱逞强。”杨锦文低下头暗暗发笑,我故意恶狠狠地盯着陈灿军,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他们倒是笑得更起劲了。我略带严肃,头微微一侧地盯着他们道:“快点吃,少说话,我要赶紧洗完碗筷录首歌。”陈灿军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道:“天,噪音又来了,阿文,我们赶紧吃完躲回房间。”陈灿军没有打算放过我,装模作样地迅速扒着碗里的饭。我抓起桌上的纸巾朝他扔了过去,被他徒手一把抓住了。我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功夫。”
      就在陈灿军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几天后,我通过软件恰好认识了一个粤州的男生,看照片倒是挺憨厚的,圆圆的脸,偏黑,一双招风耳和我颇为相似。他说他叫洪文,闽南人。我不禁想起大学时,有个闽南的男生唱了一首歌发给我,那歌声一下就吸引住了我,但我和他始终没有见过面,这件事还让我遗憾了很久,所以我对闽南的男生一直抱有好感。
      聊了两周后,我对洪文也挺有感觉的,洪文说想来看我,我欣然应允。
      于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夕阳照着这座平和的小镇,我换好衣服,带着兴奋又紧张的心情去公车站接他。
      在我的背部渗出一滴滴汗水时,洪文终于下车了,高高的个子,略显壮实的身材,一张挂着两只招风耳的圆脸对我微微一笑,我急忙朝他挥起手来,暗自欢喜,虽然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我笑道:“坐车很累吧,你把包给我吧。”我看他白色的T恤已经渗出了汗渍,赶紧伸手帮他拿包。洪文摆了摆手笑道:“没事,还行。”我和他并肩走着,有一种“夕阳无限好”的平和感。洪文忽然道:“对了,你怎么打算向你室友介绍我?”洪文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倒使我怔住了,我想了想笑道:“大学同学的朋友吧,来这里转转。”我自鸣得意地朝他看了一眼,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吃完饭回到家,外面却突然下起了大雨,陈灿军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暗暗舒了一口气。洪文笑道:“怎么?你很紧张吗?”我连忙道:“没有,我只是庆幸我们回来的及时,你看外面的大雨。”我说着朝阳台走去,伸出手感受雨打下来的力度。伴随着雷鸣,雨水倾盆而下,把阳台都打湿了。我笑道:“我接到你的时候还那么大的太阳,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雨说下就下。”我正自说话间,突然,一个温暖的手臂从后面伸出环抱住了我,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住动弹不得,感觉有一股力量要从我的内心喷发出来,但时间似乎是停止了,我连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兴奋而又紧张。
      洪文越抱越紧,似乎要把我吞噬,我不敢也不想动,生怕一动,这个场景就会消失。我许久没有这种悸动的感觉,我觉得我几乎都要融化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外面没有说话,雨水把我的头发都打湿了。
      我们各自洗完澡后就坐在床边闲聊,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显得清脆动听。我本来是坐在梳妆台前的,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洪文招呼我过去在他旁边躺下说这样方便说话。
      直到我们关了灯准备睡觉,才听到客厅传来陈灿军和杨锦文的说话声,许是见我房间没有光亮,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减小了。我和洪文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呼吸声显得尤为明显,我的内心有股冲动想要立马抱住他,但还是忍住了。黑夜中,我感觉洪文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却紧紧地闭着眼睛,觉得现在的环境真令人紧张。
      洪文忽然在我耳边低声道:“我可以捏捏你的耳朵吗?”洪文终于打破了这片宁静,这句话在无声的环境中感觉是字字有力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我觉得有一股热血已经喷到了我的头顶,让我产生了一丝晕眩的感觉。我低声回答道:“可以吧。”声音小到似乎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洪文的手缓缓地伸过来,轻轻地揉捏着我的耳朵,我的呼吸变得有一点急促起来,“你看过大耳朵图图吗?”洪文的语气很轻,如一股春风滑过了我的面颊,我小声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图图,这个名字好。”洪文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到黑暗中有一股力量朝我袭来,随即我的嘴唇就在不经意间被他的嘴唇覆盖上,热烈而又温暖,心好似被一层厚实的棉被包裹着,肚子里不断有蝴蝶在相互撞击,我就这样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次日,我很早就醒来了,偷偷地亲了一下还在沉睡的洪文的脸颊,然后盯着他的脸庞发了会呆。雨天后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味道闻起来特别清新,玻璃上的水珠被阳光照着,看起来晶莹剔透。我匆匆洗漱完后刚好碰到醒来的陈灿军对我发出的坏笑的表情,我知道他什么意思,马上道:“这是我同学的朋友,昨天微信不是和你们说了吗?”陈灿军带着坏笑看着我道:“唔,是吗?那行吧。”陈灿军笑着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发现他衣服上的那只大嘴猴似乎也是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陈灿军笑道:“好啦,逗你玩呢!今天早上想吃什么?”陈灿军说着就要走去厨房,我连忙跟着跑进去道:“你可以教我煮肉丝面吗?”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想自己动手为洪文准备一份早餐,我用央求地眼神看着陈灿军,陈灿军笑道:“哟,对你同学的朋友这么好啊?”在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陈灿军还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强调这两个字。我顿时哑口无言,只是低着头笑了两声,脸涨得通红。陈灿军见我脸红了也就没有追问下去,拿了围裙递给我道:“来吧,不逗你了。我把围裙围上,陈灿军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放到了砧板上。我发现切肉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灿军一直让我按照肉的纹理来切,可是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有弄懂纹理是什么意思。陈灿军看我切了几刀后实在是忍不下去,忙把我的刀拿开道:“你还是先站在旁边看着把,等下面就直接让你来煮好了。”我只好懊恼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会时不时地问他需不要帮忙,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我特别想贡献自己的努力,想让今天的早餐在某种意义上成为我的出品作品。最后,陈灿军被我聒噪得实在受不了便停下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才瞬间安静下来。
      洪文洗漱完时,我们刚好把面端上桌。不得不说洪文笑起来的样子真的给人一种憨厚又老实的感觉,我望着他的笑脸愣了下神,杨锦文拍了我肩膀两下嗤嗤地笑着,我才低着头轻轻地吃着碗里的面,我甚至都听不到自己嗦面的声音。陈灿军看了我一眼笑道:“今天林忆很斯文。”我在僵硬了一秒之后,微微抬起头,下死里瞪了陈灿军一眼。洪文的嘴角露出笑意,喝了口面汤道:“不错,不错。杨锦文立马脱口而出道:“这是林忆做的。”然后美滋滋地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又不自觉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洪文,洪文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挺厉害的。”我的脸烫烫的,不知是惭愧还是害羞的缘故。
      才吃过早饭,洪文说他想一个人去这里的网吧看看,我虽然有点不舍,但也没说什么,只好送他出了门。杨锦文趁着收拾碗筷的功夫把我拉到一边说他在软件上看到洪文在线,我脸顿时又红又白,红的是我撒了谎,白的是我内心很难过,但我终究也没说什么便一个人回了房间。
      我对着房间的镜子发了会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窗外的阳光特别刺眼,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插进我的心。窗户的边缘已经生锈了,浅蓝色的木头窗架露出不少裂痕,棕色的半旧印花窗帘被风吹得不停摆动,整个房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但我从中似乎又嗅到了一丝洪文身上的气息。我曾经告诫自己不要如此轻易地显露自己的心迹,不要每次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邂逅暗自神伤,但是再多的告诫在现实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在没有彻底狠心之前,我总是会自思良久而不能释怀。
      我本想问洪文是否回来吃午饭,但终究还是在手机上删去了那几个字。隔壁的房间不时传来几句陈灿军和杨锦文的欢笑声,我在些微刺心中又带着许多羡慕。中午我随便对付了几口饭菜就回房躺着了,陈灿军看出了我的不悦,叫我陪他们去商场逛逛,我勉强笑道:“外面太阳那么大,还是适合午睡。”他们也就没有强求了。
      我拍了拍枕头躺下看手机,想睡个午觉又没有这个习惯,便去电脑上找几档综艺节目来看,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蝉鸣声异常明显,也愈发使我心烦意乱起来。于是,我瞄了一眼书架,最终选了张恨水先生的《北雁南飞》来看,虽然我大学的时候已经看完了这本关于才子佳人的小说,但现在我心情糟糕极了,就当靠这本书的前半部分来打发一下时间。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我和洪文只是初相识,洪文上软件也是情理之中,我不该这样小气地想他,杂乱的思绪让这本书在我手里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后,我的目光还停留在第八页。
      晚上八点洪文才到家,他进门看到我淡淡的不出声料想着我心里有气便也没说话,拿了衣服就去洗澡,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我幻想了无数个他回来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晚上大家都很安静,气氛的变化之快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然,他似乎有点为难地看着我道:“我钱包掉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怎么掉的?”我急忙关切地问道,把之前一切埋怨都抛到脑后。他似有所想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掉了,在回来的路上才发现不见了。”我不再追问了,看了一下他的眼神,我想那应该是焦虑吧。洪文接着道:“能不能借我四百块?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想是难为情吧,我想也没想从皮包里拿出五百给他,他还给了我一张,我微微一笑,心里暗自觉得不该疑他,倒是我不对了。我这样想着,起身抱了抱他。夜里,他说累了,我们两个背对背躺着,像两列没有交会的列车。
      第二天,他就要回粤州了,我正好要上班就想陪他走去车站,但他坚持只让我送到了小区外。他似乎看出了我眼里的不舍,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我终于鼓足勇气道:“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坚持下去。”我觉得这是我最勇敢的一次,从前都是通过书信或者电子渠道来表明自己的心迹,而这次我却真真切切当着一个人的面说了出来,我不知道洪文是哪里让我着了迷,而我却像是魔怔了一般,甚至觉得这一次可能是对的。“好。”洪文就回答了这一个字,在我看来却似有千斤重,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我看着洪文一步步地朝车站走去,那个背影狠狠地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洪文回去后没两天又找我借钱了,说工资没那么快发,又因为好朋友的生日用去了一部分,于是我又转了六百给他,他回了一句谢谢后直到晚上才回复我的微信,说是补办身份证太忙了没来得及回,我体谅他的心情,也没有多问什么。我总想着我要不要更主动地问问他的日常,但是我又是一个比较被动的人,也希望能获得对方更多主动的关怀。这样一来二去,我们一天可能说不上两句话,到后来,我的心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其实我在人生中遇到的好几次怦然心动都曾以为是对的缘分,但是匆匆一别后才发现不过又是一场过眼云烟。从大学到现在,让我有过刻骨铭心的擦肩而过是楚风,有美好回忆埋藏心底的是董凌,余下的都是风吹吹就散了。在和洪文冷淡的这些日子里,我试图找话题来试探他的反应,但得到的都是许久后的简短回复,以至于我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告诉他,我这边急用钱需要他还钱了,他回说下个月一定还。次月我再找他时却发现我的微信都被他删除了。我恍了一下神后又瞬间恢复清醒,原来不过又是一场自我动情的玩笑,我早就应该认清这个现实,只是我沉浸在那个梦里不想醒来。我把这件事和吴尚然他们说了,夏阳在群里回了一句:“你也不亏,一千元找玩了一个帅哥。”我望着这条回复笑了笑,倒头就睡了。
      也许是怕我心情不好,陈灿军和杨锦文这些天总拉我去外面散心,或者去田野边骑自行车。不得不说,宝珠镇的田园风光真好,麦苗返青,一望无边,彷佛绿色的波浪,金黄色的野菜花就在绿波中闪光,我有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身处在电影中的某个场景。傍晚时分,温和的夕阳透过云层映照下来,和风轻轻吹过脸颊,吹过绿得鲜亮的麦田,吹过我得到慰藉的心。
      就在我心情得到平复不久后,我又通过软件认识了一个叫韩兵的男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黄昏,他似乎还没有酒醒,眼睛微微发红,头发也分着叉,看得出是他临出门才匆匆整理的。我对于他选择在酒后和我见面是有些不悦的,但我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和他在广场边散着步。“昨天朋友叫去酒吧喝酒了,今天八点才睡觉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抱歉,我笑了笑没说话。自从经历了上次洪文的事件后,我现在变得特别谨慎,况且又是一个爱喝酒的男生,我更不肯多言什么。
      “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也许是气氛太冷淡了,韩兵不得不找些话题来补充,我淡淡地道:“唱歌,打网球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其实我对于这样漫无目的的散步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于是我想了想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而且明天还要上班。”他愣了一下,然后略带失望道:“行吧,我送你回家。”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看了一下他懊恼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临到小区门口的时,韩兵搓了搓双手,似乎是鼓足了勇气道:“那你下次还会出来吗?”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才露出笑意,随后同我挥手道别了,我转身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其实也不是对韩兵没有好感,只是我希望自己能保持冷静,我在小区景观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楚风。想起大三那个夜晚,楚风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在朋友圈分享的和吴尚然的幸福时光。后来,他们分了手,楚风去了鹏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联系。其实,我很想问问楚风,他是否真的一开始对我动心过,但是他是吴尚然的前男友,这个问题我是永远也问不出口了。
      “Surprise!”我进门的时候被陈灿军吓了一跳,我看到客厅的桌上摆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蛋糕,旁边还摆了几盘西瓜、葡萄等水果,屋里暗暗的,只发出烛火的微光。我不觉收起心事笑道:“怎么?你们今天结婚吗?我记得还没到你们的生日啊”。我笑着朝那个蛋糕看去,果然面上印的是他们的两张笑脸。陈灿军笑道:“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啦,想请你一起参与。这样,你也就会有好运啦!”陈灿军牵着阿文的手在桌前坐着,我看到他们幸福地笑脸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为热烈,忙坐下道:“好啊,那我们来吹蜡烛庆祝吧,对了,我们应该买点酒来喝才行,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可以少了酒。”我说着就要起身去买酒,陈灿军连忙叫住我道:“冰箱里有,我准备好了,我们把蜡烛吹了先。”我听后又赶忙把小蜡烛拿出来插上道:“要接了吻才能吹。”我笑着对他们使了个眼色,杨锦文便低下头,还是陈灿军用双手捧住了阿文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我边拍手,边起哄,心里特别感激他们让我在这一刻见证了他们彼此的幸福。这条路虽然就布满荆棘,但他们的爱情也在此刻给了我莫大的信心和快乐。我心里想着一定有个对的人在转角处等我,只是我还没有遇见,但是应该很快了。
      次日醒来,我的头昏昏沉沉的,连呼出的气都带着酒味,打开手机,发现韩兵发了三条微信过来,我只好回复道:“昨天和室友喝酒了,没看手机,不好意思。”我盯着镜子里的撑着两个黑眼圈的自己刷牙,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胡乱整理了一番后就去上班了。我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几乎时刻在柜台前提醒自己不要犯错,不过还是因为叫错了号,被一个大叔在窗外指着鼻子骂我傻叉,我也只好无奈地说抱歉。好不容易熬到五点,我赶紧核实箱子里的现金是否与系统中的余额相符,当看到电脑的屏幕上蹦出了账实相符四个字后,我才轻舒口气,躺在椅子上闭了会神。
      “你昨天做贼去了吗?传票这么多错误。”水哥边检查我的传票,边愤愤地道,我赶忙从养神中缓过来,慢慢地挪到水哥的身边不敢说话。水哥把传票朝我推过来道:“拿去,拿去,赶紧改了,看的我头痛。”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我赶紧拿到位置上去整改了,还好没有犯叫客户回来补签名的错,不然我真想自扇两嘴巴。
      犹记得我有次办理存款业务漏了一个老奶奶的签名,结果系统里面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最后好歹查到了她开户时留下的户口影像,才知道了她的家庭住址所在。客户经理载我去了那个村子,问了当地的村委后才找到那位奶奶。好在那位奶奶特别祥和地给我们签了名,还送了我们两瓶饮料,让我一度感叹宝珠民风的淳朴和善良,同时也为自己犯的错误感到羞愧。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韩兵总是会不时地发微信过来问候一下,我也只是懒懒地回了几句。杨锦文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灰色的格子睡衣看起来比陈灿军的大嘴猴顺眼多了。我对着他笑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穿大嘴猴同款情侣睡衣?”顺手塞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杨锦文抬头斜着眼看我道:“什么啊,那件那么丑,我才不会买。”陈灿军忽然推了房门走出来道:“明明很好看,你们懂不懂得欣赏?”杨锦文白了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手机,“是,很好看,那你就好好欣赏吧。”我笑着便回房拿衣服去洗澡。陈灿军不知还在后面嘟囔着什么,我也没大听清楚了。
      周六因为要值班,所以我拒绝了韩兵的邀约,没想到他周日还是过来了,就说聊聊天就好,不用耽误我太久,我便答应了。照例也是简短散步半小时后,他送我到小区门口就回去了,其实他每次过来宝珠镇都需要一个小时的路途,我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岐山仿佛一日之间就入冬了,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寒风四起了。上下班的路上,我狠狠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却依然顶挡不住刺骨的湿冷,恰好有鼻炎的我更是雪上加霜。韩兵知道后特意给我送来了一瓶喷雾说是特别有效,我试了后的确缓解了不少心里也越发感激起他来。
      这天,我正在房内玩着电脑游戏,杨锦文和陈灿军突然跑进来笑眯眯地问我道:“那个送你回家的是谁啊?”我面无表情地道:“没,没什么。”“我在打游戏,不要影响我。”我还没等他们说话又立马补充了一句。陈灿军笑道:“神神秘秘的,别打了,快来和我们说说,一个单机游戏整天玩个不停。”陈灿军说着便要来夺我的鼠标,我见状只好停了下来,瞪了一眼他们道:“就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不够喜欢,仅此而已。”陈灿军听了一副若有所思地表情,杨锦文点点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不喜欢还是早点拒绝的好。”我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其实我心里也不太确定,我会处理好的。”刚说完,我又笑着补充道:“你们两个啊,都晚上十一点了,有心情在这里八卦,还不快回房快活。”说着便推了杨锦文一把,陈灿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笑着把杨锦文推出门走了。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我大概率是不喜欢韩兵的,但是当有一个人对你特别好的时候,你又不是很想拒绝,我的确会享受被一个还不错的人喜欢的感觉,这当然对他是不好也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会找个时机和他说明这件事。我强压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愧疚想着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两周后,我终于在在微信上向韩兵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希望还可以做朋友,当然这些都是出于友好才说的话。过了一会儿,韩兵就回复道:“好的,其实我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两个多月来我也能感受出你的不喜欢,很开心认识你,希望你幸福。”我看到后本想再发出一段文字的,不过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了句谢谢。
      每当快要到过年的时候,这个镇上就冷清了不少,外来的务工人员早在腊月上旬就开始陆陆续续回家了,而我们银行人员是要坚持到最后一天的。我因为是异地的员工,所以可以提前两天回去。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是过年,最苦恼的日子也是过年。幸福的是可以家人团聚,共享天伦,苦恼的是催婚终于也降临到我的头上,不胜其烦。每次面对父母和亲戚的询问,我都只能以年龄敷衍过去,但随着年纪日渐增长,这样的询问次数只会越来越频繁,这是摆在我眼前的一大难题。
      过年回家令我苦恼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抢票,虽然预售期接近两个月,但是我从来没有在12306这个app上面抢到过票,哪怕一次。我学我的同事开三个加速器帮忙抢票还是一无所获,最后无奈之下我还是从微信上找到了黄牛,交了一百二的手续费,一天后,我就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票务短信。每当我坐在宽敞明亮的车厢里,就不得不对吴尚然他们感叹一下高铁这项伟大的成就,因为我曾经也是经历过绿皮火车硬座的一份子。虽然只需要五十元的票价,但是没有空调的车厢,拥挤的人群,熏得人头痛心悸的汗臭味,推着铁皮小车的售卖员的吆喝声,直接抱起小孩尿在座位前的家长都令我喘不过气。我看着过道歪着的、躺着的、坐着的务工人群,始终保持不吃不喝的状态,就是为了尽量不去洗手间,生活不易四个字在绿皮火车的车厢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个环境下的每个人几乎都是愁眉紧锁,但是只要一听到前方到站的广播声音,每个人似乎都瞬间清醒过来,张大着耳朵仔细听着,有听后仍旧回归到愁容的,有听到瞬间抱着小孩,手上还提着各类行李包的夫妇兴高采烈地挤下车厢的。我依旧记得我走出车厢的那一瞬间,我从来没有觉得家乡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大年初四,我高一所在的理科班举办了一场同学会,我在那里见到了我曾经喜欢了三年的男生卢飞。他见到我的时候露出了尴尬的笑脸,我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曾经一直暗恋他的我终于在高二的某天为他写下了告白信,但换来的却是从朋友到几近陌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他言笑宴宴,牵手校园的场景,最终不过都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泡沫,风一吹就散了。此刻,卢飞就坐在我的对面,显得有点局促,一只手来回抚摸着沙发,他应该是很怕触碰到我的眼神,所以在没有人搭话时会盯着地面很久。不等聚会结束,卢飞就有事提前走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出了神,又想起了我曾经为他写的那些诗词,那些日记。直到现在,那些文字还被我珍藏在书柜里,日记里还贴了不少他的照片。曾经知道这件事的朋友告诉我,如果我多年后回想起来会觉得很可笑,但现在六年过去了,我依然感谢这段经历,就算是没有结果的付出,至少也给了我很多浅浅的自思和淡淡的甜蜜。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大桥,刺骨地冷风似乎吹进了我的骨髓,雪慢慢地飘落,似乎要把我吞没,我一脚一脚地踩在雪上,又松又软,鞋子都要被浸湿了。我把身子抱得很紧,却依然抵挡不住严寒。原来,不管过去多久,卢飞都藏在了我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一个地方,只要不再见到他,这个地方就不会再轻易触达。突然,手机响了,我看到屏幕的那一刻愣住了,竟然是楚风,我本以为我和他之间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你还好吗?”楚风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百感交集,“我,我很好,你呢?”我停驻在桥上,似乎忘记了寒冷的感觉。“我也挺好的,就是和你说声新年快乐!现在应该还不算太晚吧。”楚风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不晚,新年快乐。”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可是话到嘴边仍旧说不出。他略带关切地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我听到很大的风声,先回家,回家再说。”“好,我马上就回家。”挂完电话,我赶紧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路上,所有的回忆都如电影般一幕幕在我眼前放映。
      第一眼见到楚风是在一次大学校友组织的圈内聚会上。我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米色的长裤,稍显瘦长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神透出温柔的目光,我想一见钟情的感觉大抵如此。当然,我也感受到旁边的吴尚然投射出的热情的光芒。
      我们三个就这样相识了。但是我和楚风的关系一直显得忽远忽近,倒是吴尚然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和楚风的点滴,所以后来我也慢慢淡了下来。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时分,尚然又约我去足球场散步,我欣然应允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热闹的土地上,谈笑的、玩耍的、跑步的,我乐于见到这样祥和的场景,不觉会心一笑。
      “林忆,你还喜欢楚风吗?”吴尚然盯着我,嗫嚅着小心地问了这一句,我笑笑,有点不解地回答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哪里有还?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我……”尚然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说出他想说的话。我看着他有点为难忙猜道:“楚风对你表白了?”他忙摆了摆手,脸也红了半圈,低了头,拿脚来回踢着地上的青草。
      继而,吴尚然似乎又担心我起疑,正视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上周六我去魔方广场买衣服的时候,恰好在一楼遇见了也来看鞋子的他,所以才一起逛了一下午。”说到这,吴尚然又停下看看我有什么反应,我只是笑道:“你只管说你的偶遇,我和他又没什么,你也是想太多了。”吴尚然见我没事,点点头继续道:“我们聊了很多闲话,慢慢地我对他有了好感,但我没告诉他。不过他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叫我陪他跑步,一起吃夜宵。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看我的,但我对他的好感又加强了,所以……”他又试探性地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我,我忙道:“这很好啊,要是你们相互喜欢,还是挺适合在一起的。”说完这话时,我清楚地感觉到我内心咯噔一下。吴尚然咧开嘴笑了,以为我和楚风真的没什么,其实事实也是如此。我倒想有什么,可事实让我没有资格具备一丝嫉妒。
      过了两周后,吴尚然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我含笑道了祝福,可内心却无比低落。我如一个圈外人看着他们上演幸福时光,看着他们的喜悲,看着他们的离合,也正因为如此,我对楚风彻底断了念想。
      半年后,他们分手了。后来,我和楚风偶遇过一次,仅此一次。
      那天下午,我刚和吴尚然打完球回到宿舍,因想着宿舍还没来热水,琢磨着去图书馆看点小说来打发时间。学校的图书馆像一艘巨大的顶部有角的船,通体的红色,三面被环绕在一排青翠的树木中,像是被它们阻碍了航行,搁浅在此处。
      阶梯上人来人往,我站住了,看着前方上端笼罩在斜晖里的金黄色的图书馆三个大字,甚觉刺眼。我这样出神时,恍惚间听到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才蓦地从对“船”的沉思里醒过来。我转过身,竟是楚风。我缓缓地道:“好巧。”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使他察觉出有些许游移,只盯着他的细边的白框眼镜的一角。楚风微笑着点了点头,理了理他的袖口道:“又去打球了吧,一身的汗。”
      我心里一惊,才察觉出自己的窘态,我似乎都能想象出我此刻的狼狈。凌乱的粘稠的头发贴在额边,沾了汗水的运动衣夹杂着污秽也紧贴在身上,再加上一双布了灰尘的白色运动鞋。我只恨自己不会隐身术,却仍要装作不在意。
      “我去图书馆借本小说就走。“我说完便要转身,可楚风却已大跨步走到我身边道:”我也正好要去四楼,一起吧。”我不知他是什么目的,但我所要表现的只是冷淡。一直等我选好书,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当我穿梭在各个书橱之间时,楚风却远远地坐在中间的棕色大圆桌边玩手机。楚风看我选好了书,又走过来陪我下楼,依旧是一言不发。我想或许是我俩已经无话可说,我现在只想尽快摆脱他。
      刚走出图书馆大楼,我正要开口时,却突然发现他正盯着那个大门左侧的自助还书系统发呆,我踟蹰了两下,也终究没说一句话,道了别抱着书匆匆走了。或许是要下雨了吧,我眼睛里有些湿湿的。
      从回忆里醒来时,我已经回到家,情绪也冷静了下来,没多久楚风发微信来问我到家了没,我回了句:“太晚了,先睡了。”就关了手机。不管楚风是否对我动过心,我都不想在从前的事上有过多的纠缠,到此为止是我对楚风做出的最终决定,从他和吴尚然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和他的结局就注定了。
      从我对爱情有向往的那天开始,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除了董凌带给我的半年的时光,那已经是我到目前为止获得的最长的幸福了。每年生日,我都会许下一个对美好爱情的期许,我还把这个想法偷偷告诉了宋雨,他听后笑了我好久,我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可以学学我的方法,宋雨却对我潇洒地道:“不必了,我觉得爱情和我一辈子都没有缘分。”宋雨是一个特别单纯的男生,总能带给人一种天真的感觉,所以我们都喜欢对他吐露心事,因而无论他把房子租在粤州的哪个地方,那里都会成为我们的聚集地。
      转眼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我在软件上认识了一个叫陈果的男孩,刚刚高中刚毕业。陈果说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很舒服,所以他说这应该就是爱情。我对他的回答哭笑不得,可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陈果总是会不间断地问我在干嘛,吃没吃饭,想不想他,因而我不得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和他不是情侣,希望他到大学继续好好读书,可是他完全不听我,依然我行我素地每天重复上述行为,他的天真和幼稚使我烦恼却又不忍心过于伤害他。
      有次,他依然像往常一样送我回家,我进小区一段路后,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没想到他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我,这使我有些感动,但是我对他真的只有小孩的感觉无关于情爱。我已经数次郑重其事地和他说过内心的想法,可他的顽固和执拗就好像攀爬在墙上的青藤,不用刀斩去便无法动摇。
      “你干嘛总说我小孩,我真的不小了。”陈果又正色地看着我,略带气愤地抱怨道。我缓缓地吸着杯里的果汁,慢慢地笑道:“因为你本来就是。”陈果的脸涨得通红,可能是因为在奶茶店不好发作的缘故,他狠狠地盯着我没有说话,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我笑道:“好了,这里很多人看着,注意点。”我示意他冷静一点,没想到他突然慢慢靠过来,小声道:“你信不信我让你当场出圈?”我立马瞪圆了眼睛,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陈果哈哈大笑,额头上的青春痘随着他的笑声此起彼伏地跳动着,仿佛和他一样在洋洋自得。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陈果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悦,马上停下来道:“好好好,我逗你玩的,看把你认真的。”陈果笑眯眯地盯着我,试图缓解我的心情。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继续喝起了果汁。我看到陈果额头渗出一滴滴汗水,便伸手递了他一张纸巾,他如得了特赦一般,笑呵呵地擦去脸上的汗。陈果的确是有种憨厚的味道让你无法对他生气,尤其是他微胖的脸蛋镶着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把。“走吧,今天说好了要带你去日泉山庄玩的,现在都下午两点了。”陈果说完赶紧起身,我猛吸了最后几口果汁后也随他出去了。
      日泉山庄是宝珠镇一个老旧的游乐场,白色的大门已经略显斑驳,售票处排队的人寥寥无几,门口卖着饮料和小吃的摊贩也懒得吆喝只是一脸疲惫地坐在摊位前无力地摇着手里的扇子,倒是日泉山庄四个大字金光闪闪的立于大门正上方,显得格外刺眼。
      陈果买了两瓶饮料就带我进园了,我本来要付门票却被他坚决制止,他每次决定了的事就表现得异常坚决,谁都无法左右。
      陈果很快就带我来到了园内的摩天轮前,摩天轮缓缓地转动着发出吱呀的声音,支撑它转动的巨大铁架看上去锈迹斑斓,我有些踌躇,虽然坐上摩天轮是我从小的一个愿望,但是这和我幻想里的场景出现了巨大偏差。陈果看出了我的迟疑忙道:“你别担心,看起来是旧了点,但是很安全的。”我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有点担心这个牢不牢靠,行吧,玩就玩吧。”说着,我们便上去了,陈果一脸灿烂地笑,像是实现了一个很大的心愿似的。
      没想到厢内的位置很小,座椅也是铁制的坐起来很不舒服,我和陈果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地升入空中。刚开始,我还感觉不到什么,快到顶部的时候,机器发出的吱呀声更明显了,座位也出现了明显的晃动,我竟然有些脚软,有点不安地看看窗外。陈果察觉出了我的紧张,可是他却忍着笑意没有说话,就坐在我的对面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我见他这样,也开始故作镇定起来,心想自己总不能输给一个小孩吧。我这样想着,我们的座位已经升到了最顶端的位置,我们所在的这节厢位也晃动得更明显了,正当我想扶住旁边的栏杆缓解一下情绪时,陈果突然冲过来,捧着我的脸,直接朝我吻了下来,吻完还趁我惊慌不定的时候开心道:“这下好了,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我喘了口气,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干嘛?”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热,不知道陈果在玩什么把戏。陈果笑道:“没事,这是我的秘密。”说完还开心地站起来摸摸我的头,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傻笑的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谁让你不经允许就可以亲我的。”陈果听到似乎有些不乐意了,坐下往后靠道:“想亲就亲,我乐意。”我听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说话间,摩天轮也到达了地面,陈果对我笑道:“怎么样?还挺好玩吧。别看这山庄现在旧了,吃的玩的还是不错的。”说完还对我得意地昂起了头,我敷衍地回道:“是,你说是就是。”然后喝着饮料往前面走,陈果赶紧追上来道:“太假了,一看就不是真心的,走吧,我带你去玩碰碰车。”说完奔跑着在前面带路,我心里想着小孩的体力就是好。
      等我瘫坐到园内某个亭子的长椅上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陈果却还在旁边嚷嚷着:“还有那个真人鬼屋没去,那里才是最刺激的。”我摆摆手道:“我不去了,我好累,想回家。”陈果还想把我拉起来,但是被我拒绝了。陈果没办法,只好在我旁边坐着玩手机。安静了不到五分钟,陈果又转过头对我道:“晚上去吃你家附近的那间南洋咖喱店吧,我想吃咖喱鸡。”我还是摇摇头道:“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躺着,明天还要上班呢。”陈果听后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啊,这样就不行了,能不能坚强一点?”继而又转成哀求的语气道:“去呗,我好想吃。”我站起来,拍了拍肩膀道:“下次吧,我今天真的累了,我们回去吧。”陈果没法,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跟在我后面不说话,直到我们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他也还是一言不发,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下车后,我和他挥手说再见,这一次他没有说要再送我回家,而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我望着他倔强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回家去了。
      我刚进家里,就看到杨锦文安静地在餐桌边玩手游,陈灿军从厨房出来嚷道:“整天就知道抱着你的手机,过马路也看,吃饭也看,你就不能进来帮下我吗?”杨锦文听后才不情愿地放下了手机,像幽灵一般飘进了厨房。“好香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啦。”我也循着香味走了进来,顺势往锅里瞄了一眼。陈灿军边说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边笑道:“哟,大忙人回来了,又去和谁约会了啊?”杨锦文摘着篮子里的菜朝着我偷笑,我打了一下陈灿军的肩膀笑道:“没有啊,就是和朋友去日泉山庄了一下午,累死了。”陈灿军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转头对我一副疑惑的表情道:“朋友,我看是情人吧。”“情人个鬼啊,真是朋友,好了,不和你废话了,我要去洗澡了。”说完,我走出了厨房,陈灿军在后面喊道:“你不吃晚饭了?我可以多做一个菜。”我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们吃吧。”
      接下来几天,陈果没有再和我说过一句话,但是朋友圈却更新得特别频繁,不是和同学玩桌游,就是和爸妈去吃早茶,我心想这小孩子的脾气还真大,本想着要不要主动问候下他,但又怕他误会我的心思便放弃了。
      宝珠镇的夏天可真热,热得没有一丝风,感觉除了知了还能发出声音,一切都没有了能量。尤其是午后,脱离空调一秒钟都要汗流满面,陈灿军的房间内传出轻微的鼾声,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吴尚然在群里斗嘴。吴尚然几乎每天都在群里分享和他小男友樊浩的幸福时光,罗远山是最看不过眼的,时不时要出来嘲讽几句,我有时候见到了也帮腔说吴尚然几句。我们这群人,认识了这几年,几乎没有过和谐美满的画面,唯有斗嘴才是日常的乐趣。因为工作的关系,柜员的休息只能按大小周来排班,因此我只能挑双休的时候才能去粤州和他们聚聚。我时常感慨,在人生的旅途中,我能遇到这群知心的朋友吐露心事,分享感情,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内心的任意想法,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慰藉。
      我正思绪万千时,手机响了,是陈果。“你这几天干嘛去了?”陈果的语气夹带着质问还带着一丝愤怒,我赶忙道:“没做什么啊,就上班,下班,待在家里发呆。”“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陈果的这句提问倒令我哭笑不得,“陈果,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怎么还怪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念他名字的时候还特别拉长了每个字的尾音,陈果带着执拗道:“那我不理你,你就可以不理我吗?”陈果的声音突然变大了,我笑道:“我看你朋友圈挺开心的啊,所以以为你没事。”我话音刚落,陈果就大声道:“你是白痴吗?我那些是故意发给你看故意气你的,我是希望你看到能想起我对你的好啊。”陈果的声音似乎要将我吞没了一般,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仿佛要燃成一团火焰将我包裹其中,但是我听完他的话又觉得特别好笑,可是我只能忍住道:“哦,哦,那我们现在不是又联系上了吗?”陈果听完我这句话,竟然笑了一声道:“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在装傻罢了,也许陈果和我一样都是在装傻吧,都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互相走进对方的心。我笑道:“你发个朋友圈谁明白啊,那现在说清楚就好了嘛。”我赶紧岔开话题,不想再纠缠下去,“那今天晚上出来吃饭吧,就是我上次说的那家南洋咖喱店,我就原谅你了。”陈果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也只好答应了。
      等我到店的时候,陈果已经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等着我了,浅蓝色的牛仔裤搭配白色的T恤令他看起来更加青春了,我再看看自己脚上的人字拖,讪讪地笑着坐下了。这家店的装修偏港风,门口的招牌由一串五颜六色的灯组成,格外夺目,我因为不太吃得惯咖喱,所以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陈果把位置选在了角落靠窗的地方,说是比较隐秘点,方便我们说话。
      我刚坐下,陈果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几天不见,你就穿这么随便来见我吗?”我瞪了他一眼道:“我夏天都是这样穿的,舒服。”他把菜单递给我笑道:“我逗你玩呢,你穿什么都帅。”我笑了笑接过菜单,直接跳过店家推荐的咖喱区,然后选了一个海鲜炒饭套餐,陈果盯了我一眼道:“这里的招牌是咖喱,你不试下吗?”我赶忙道:“我吃不惯咖喱,炒饭也挺好吃的。”陈果的脸色瞬间暗下来道:“那我们换一家吧,我不知道你不爱吃咖喱。”“不用了,我挺爱吃炒饭的。”我说完后,陈果还想尝试着换饭店,我怕他那股执拗劲又要犯,便赶紧道:“要是换了,我就不吃了。”我说完这句话,他才安静下来,可是脸色依旧不太好,我也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我要去西京读书了。”吃饭的时候,陈果突然冒出来一句,然后有点不悦地盯着我,我马上笑道:“挺好的啊,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陈果听完摇摇头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陈果的这个问题又让我难以回答,我一时语塞,只是低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陈果见我没有回答,喝了一口果汁,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我只好正色道:“你要好好读书,这才是你的头等大事。”我和他说这句是希望他不要总是把所有的话题都转移到感情方面,“而且,我马上就要回市区上班了。”我借着说完这句,陈果立马就呆住了,半晌才有点激动地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笑道:“就是前两天接到的通知,你不是那个时候刚好不理我嘛,我就没有说。”陈果听后越发地生气了,他挠了挠头道:“不是,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应该告诉我啊,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呢?”我赶紧安慰他笑道:“这不重要,我就是回市区上班而已,你不要这么激动。”我真的很怕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动到其他客人。陈果完全没有要缓和下来的意思,手臂上感觉都要冒出青筋了,“陈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要不我们出去说吧。”好在我们都差不多吃完了,我赶紧小声地补充了这一句,陈果点了点头,我赶紧买了单带着他出去了。
      出来餐厅时,天已经擦黑了,路边的棕树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我刚来南方时,特别喜欢这种棕榈树,总觉得有一种异域风情的味道,又像是漫步在海边,让人觉得特别舒心。我在前面一个人默默地走着,陈果在我身后也是保持一点距离静静地跟着我,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在夜色下,仿佛谁都怕惊动另外一个人。
      陈果的确带给我一些青春的感觉,也是我在中学时期冀的校园恋爱,可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用他现在所谓的坚持一直希望能打破现有的关系,给我也带来一些困扰,既然我一次次地解释也无法阻止他现在的想法和举动,那我只是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他的感觉,也许我回到市区后,只能用冷淡来消磨他的热情了,毕竟我实在不想让他有被伤害的感觉。
      “我会去市区看你的,没关系,这难不倒我,我可以开我爸爸的车去。”陈果终于说话了,语气特别坚定,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认真道:“陈果,其实我们就这样做好朋友挺好的,等你到大学的时候也会遇到你喜欢的人。”陈果听后默然了,看着我不说话,肩膀有微微地耸动,眼神却是坚定的,仿佛射出一团火光。晚风轻轻地吹过我们的面颊,我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是一丝感动,一丝不安,还是一丝愧疚,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突然有一种很想抱住他的冲动,可这终究只是一刹那的想法,我缓缓地道:“陈果,其实你的想法我都明白,可是我们不合适。”陈果听后还是没说话,只是用手擦了一下眼睛,转身就离去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落泪,我的心仿佛被某种东西触碰了,一股酸涩的滋味瞬间涌了上来,我看着陈果一步步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没有回头,没有停驻,也许,这就是我和陈果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希望他幸福。
      说起回市区工作,是因为我上个月看到了分行综合管理部的招聘,为了脱离柜员这个岗位,我忙填好了报名表交上去。没过几天,综合部的陈总便下来面试了我,他是一个看起来略为严肃的中年人,小小的个子,虽逃过了中年发福却显得异常瘦弱,头发也花白了不少,一双凌厉的眼神会让人心里有发怵的感觉。但他听到我是他的家乡人后嘴角不自觉露出了微笑,大概了解我的需求和信息后,陈总让我写一篇关于行政管理的文章,就当作是对我的考验吧,我欣然应允。
      前两天我就接到了分行的调令要我十天后去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爸妈的时候,他们也开心了很久。为着我调来宝珠工作这件事,妈妈懊恼了一年,埋怨我为什么不听她的话不给领导送礼。每次听到妈妈说这些,我都特别烦闷。当初大学毕业找工作时,妈妈听到我第一次收到的offer是一家保险公司便直接挂了我的电话,完全没有体会到我找工作的难处和艰辛。不过这也怪我大学因为学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便把绝大多数时间浪费在了看小说,谈恋爱上面,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真的觉得自己的大学算是白读了,曾经总以为上了大学就是解放,没想到我真的把自己彻底解放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收到心仪的offer时,我的内心不知道有多么羡慕,总是想着当时要是坚持住自己观点读的是中文系也许就会是另外一片天地,可是人生无悔,我也只能一步步地靠自己走下去。最后,好在进了一家银行,我是一个追求稳定的人,没有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只求能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就好。
      去市区的当天,陈灿军和杨锦文过来帮我收拾东西,我笑着对他们说希望他们有空就来市区看看我,他们一口就答应了。杨锦文挽着陈灿军的手笑道:“林忆,下次我们来市区找你的时候,希望你是两个人,不然我们就不来了。”我连忙笑道:“行,行,我也希望可以实现,这样就不用做你们的电灯泡了。”认识他们真的是我在宝珠感受到的最温暖的一件事,他们的感情也给了我对未来的路的极大信心。
      就这样,我再一次回到了岐山市,而且今年,分行有了给外省员工安排宿舍的福利,一个小区的三室套房,我和另外两个支行的同事一人一间。我终于获得了双休,我赶紧在对吴尚然他们分享了这个对于我来说算是天大的喜悦,罗远山直接来了句:“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样锣鼓喧天地昭告天下吗?”我赶紧回道:“当然是大事啦,这样我就可以经常来烦你们了。”宋雨也马上接着道:“太好了,林忆,你下周就来吧,我们去大学城打球。”每次看到他们在粤州打球,吃饭相聚时,心里真的是特别羡慕,总想着自己要是当初能留在粤州工作该有多好,这样就不用忍受刚来岐山时人生地不熟的寂寞了。
      综合部的副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士,大家都叫她阿琳,白皙的皮肤,配上精致的妆容,一看当年就是至少班花级的人物。我本来以为她会保持该有的高贵和严肃,没想到竟然很亲切地带我认识了办公室的每一个人,随后便交给我一些工会的文件和办法让我这两天好好熟悉一下。
      我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认真翻阅着文件,说实话,对于工会这个工作,我心里多少是有点抵触的,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总觉得是老年人退休才去的地方,只是当时为了尽早摆脱柜员的岗位才做出的选择,当我真的来到这个位置时,内心还是有些不适,但是为了生计,我也只能强迫自己做下去。我曾经那么想当一个作家,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坐在窗边,吹着海风,用笔创造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闲暇时还能和心爱的那个人睹书消得泼茶香,而如今,却是与曾经的梦想渐行渐远了。我的确是一个不够努力的人,没有为梦想付出该流的汗水,所以对于现在这样的结果,我也只是偶尔抱怨一下后便继续日复一日地麻木工作着。
      在分行工作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了饭堂,虽然口味不怎么样,但好歹也可以节省不少日常开销。我身边的朋友总以为银行的工资很高,殊不知只是很普通的待遇。每一个看似光鲜的行业似乎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逃离,外面的人想挤进来,殊不知每个行业的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而大家愿意去展示的总是最亮丽的那一面。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最大一道难题就是要在两个月内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我不知道从何下手,只好不停地询问前一个经办和省行的人员,好在省行的经办人员和陈总相熟,便直接给了我一份省行的会议手册才让我有迹可循。正当我为职代会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工会主席又让我开一个工会的公众号,所以我最近都是晚上九点左右才下班。晚上,我偶尔会听到路过办公室的人小声地嘀咕着:“怎么工会也要加班?”,我都会自嘲式地笑笑。我其实是一个特别讨厌加班的人,所以我想着熬过这两个月,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天,我正忙着给工会的公众号设计文体活动、咨询方式等模块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江少川在微信给我发来的婚礼请柬,我心里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了。我点了进去,看到了江少川和他新娘在海边的婚纱照,两个人坐在海边的一座小木屋的楼梯上,互相对视,阳光温柔地照在他们脸上,照映出他们幸福的脸庞。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拍一个婚纱照,我也希望在海边,两个人穿着白色的T恤,在夕阳下互相凝视。这是我想象出来的婚纱照的画面,这件对于外人看来多么简单正常的事情,在我这里却成了一种难以实现的心愿和奢求。
      江少川的婚礼当天,我选择了去宋雨家找吴尚然他们聚聚。我托孟源帮我带去了礼金,我没有一点想去的冲动,我心里想着他幸福就好,这一切从来都与我无关。
      吴尚然最近伤心到了极点,因为樊浩终于决定去澳洲留学了,所以吴尚然不得不面临继续和樊浩异地恋还是分手的抉择。吴尚然把我们全部都叫到了他和夏阳新合租的房子里,哭着对我们说前两天下班拉着宋雨和丁杰去樊浩楼下找他,可是樊浩却不肯露面,只是说不愿意面对临别的伤感,这使得吴尚然在樊浩的楼下足足哭了一个小时,被丁杰和宋雨苦劝才回来。吴尚然的头发很凌乱,眼睛红肿,皮肤越发显得蜡黄。我也觉得樊浩的做法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舍得见。我想我们谁都没有说出这一层意思,只是缓缓地安慰着吴尚然,连平时最爱毒舌的罗远山也默默地在一旁道:“你不要多心了,再和他尝试沟通看看吧。”吴尚然点点头道:“我今天晚点再问问他吧,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是希望能当面把话说清楚。”
      下午,我们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没有打麻将,也没有去打网球,客厅只有电视在发出声音。突然,吴尚然大叫了一声道:“他约我晚上见面了,他约我晚上见面了。”吴尚然说着,眼泪从他眼睛飚了出来,整个人从沙发上瞬间窜起去了洗手间。我们都面面相觑,我摇摇头笑了笑。罗远山终于没忍住道:“赶紧把这件事了了也好,我看吴尚然都要疯了。”洗手间传来了淋浴的声音,我笑道:“看来尚然要放手一搏了。”宋雨笑着回应道:“还是我这种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好。”丁杰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道:“装什么?做梦都想恋爱吧。”宋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发出绵羊般的轻哼声,我顺势和罗远山做了一下呕吐的动作。
      吴尚然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黑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过膝休闲短裤,材质是轻薄型的,再加上脚上的白色的平底休闲鞋让他看起来时尚而又年轻,我笑道:“你干嘛把自己打扮成初次约会的样子,或许你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一点,他可能还会心疼。”吴尚然听后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便停下来想了想,我赶紧道:“我逗你的,你快出门吧,就这样挺好的。”夏阳赶紧从自己房间拿了一个灰色的斜挎小包出来给他戴上道:“这样就更好了,为你的帅气加分。”
      吴尚然出门后,夏阳连忙把麻将桌搬出来道:“真是憋死我了,我们赶紧来打四川麻将吧。”四川麻将是宋雨教会我们的,血战到底的机制一下子就让我们喜欢上了,不过我们只打两元的底,就当是打发时间。丁杰是不喜欢打牌的,端了把椅子在我和宋雨中间看着。
      大约五点的时候,吴尚然在群里说他不回来吃饭了,夏阳在群里回道:“太好了,祝你幸福。”夏阳今天心情特别好,因为这是他和我们打四川麻将以来第一次赢钱,他让丁杰往他嘴里塞了一口西瓜后还哼起了小曲。西瓜汁顺着他嘴角流出来都顾不上擦,宋雨看不过眼给他递了张卫生纸,他边擦边偷偷地笑。罗远山看了他一眼道:“第一次麻将大获全胜就高兴成这样吗?以后还有你哭的日子。”夏天擦完嘴道:“呸呸呸,不会说话就闭嘴,我今天和以后都是大杀四方了。”刚说完,摸了一张牌,然后大笑道:“哈哈,自摸,清一色。”我对宋雨苦笑道:“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看来我应该在吴尚然出门前给他戴包的,夏天的菩萨心肠获得了好报。”宋雨大笑着点了点头,罗远山便催促着我继续摸牌了。
      吴尚然是次日将近中午时分才回来的,刚进客厅,就一头倒在了沙发上,虽然看上去很疲惫,但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我们赶紧围拢过来。“你快说啊,怎样了?”夏阳迫不及待摇了摇吴尚然的手臂追问他。吴尚然却用手蒙住脸不肯说话,只是嗤嗤地笑,罗远山立马站起来道:“爱说不说,以后都不管你了。”吴尚然赶紧把手拿开道:“我说,我说。就是他这些天也想了很多,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说不想见我也是怕两个人见面了只会难过。自己想清楚后还是决定继续下去,所以就约我见面了。”我听完道:“所以你们是决定异地恋了?”吴尚然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便止住了,默默点了点头,宋雨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异地就异地吧,我觉得也挺好的。”宋雨的心态一直是很乐观的,他可以接纳很多事情,也可以包容很多事情。我也补充道:“也对,反正他出国的事实改变不了了,接下来的路你们就自己好好走下去吧。”宋雨伸了个懒腰道:“好了,我要继续去做午饭了,恭喜吴尚然,得到了心仪的答案。”吴尚然笑道:“谢谢宋雨,好了,我要睡会了,午饭之前不要吵醒我。”说完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估计昨天又是翻云覆雨大战了一场吧。”罗远山嘟囔了一句走开了,我笑着跑去厨房给宋雨打下手。
      吃饭的时候,我和丁杰一个劲地夸宋雨做的白肉特别好吃,尤其是他调的酱料,略带酸味,吃得人特别开胃。夏阳笑道:“宋雨,这又是你的独门绝学‘什么都放一点’吗?”宋雨睁大了眼睛笑道:“对啊,我就是什么都放一点,这样就很好吃了。”宋雨说话间隙,我又咀嚼完了一口白肉笑道:“宋雨,你真的可以出一本美食之书了,就叫‘什么都放一点’,保证大卖。”
      谈笑间,突然传来了阵阵敲门声,宋雨赶紧放下碗筷跑去开门,竟然是樊浩。樊浩挠挠头对我们傻傻地笑着,脸上的肉随着他的笑轻微地抖动着。我们赶紧招呼他过来吃饭,樊浩笑道:“我吃过了,就是来看看然然。”樊浩边说着边端了把椅子在吴尚然旁边坐下,我看到吴尚然的眼圈立马红了,夹了一块肉慢慢地塞进了樊浩嘴里,樊浩一口接住赶紧吃了下去。夏阳笑道:“樊浩,你能不能别叫吴尚然然然,我听着实在太别扭了,你知道他的年纪可以做你爸爸了吗?”我庆幸自己刚刚喝完了一口可乐,不然一定会喷到桌上的饭菜里。丁杰把筷子插在碗里,用手扶着腰笑个不停,宋雨把头望向天花板也是笑个不住,罗远山则是转过身去笑得前仰后合。樊浩看着我们一脸正经地大声道:“我就要,他就是我的然然。”樊浩说话的语气带着烂漫的气息,我仿佛看到了一丝陈果的影子,喜欢用自己认为的成熟来掩盖自身的天真。
      吴尚然赶紧放下碗抱了抱他,樊浩狠狠地在他脸颊处亲了一口,我赶紧咳嗽了几声道:“两位稍微注意一下,这是公共场合,而且我们还在吃饭。”樊浩听完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吴尚然吞没进他的怀抱里。樊浩年纪虽小,但他总是自诩是保护吴尚然的那个男人,吴尚然也会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完全忘了平常在我们面前的强势。从前在楚风面前,他还会保持独立的性格,但是在樊浩面前,他却自然而然地迎合樊浩的“英雄”心理,去配合樊浩表现出他希望看到的样子,乐此不疲,我想这也是相爱的一种表现吧。
      刚吃完饭,吴尚然急切地把我们召在麻将桌前,“樊浩,你出国后也要好好对我们尚然,不然我们是会杀去澳洲的。”我边摆牌,边笑着对樊浩道,樊浩赶紧回道:“那当然,无论我去哪里,我心里都会装着然然。”我赶紧打住道:“好了,算我多嘴,不用再回答我了。”丁杰笑着拿出网球拍在那里做出挥拍的动作道:“可以去打球吗?整天打麻将。”宋雨看了一眼阳台道:“丁杰,你看不到外面的太阳有多大吗?我可不想被晒死。”丁杰撇了撇嘴道:“晒晒太阳很好啊,很健康。”宋雨摇摇头道:“不行,被太阳晒多了,我的皮肤就彻底没救了。”我笑着瞄了一眼宋雨道:“你的皮肤好了很多啊。”宋雨还不等我说完便狠狠地盯着我大声道:“林忆,你闭嘴。”宋雨脸上的痘印的确实有点多,和我一样,毛孔都有些大,不过我对此到不以为然,宋雨却特别在乎,他常常和我们讲,他宁愿用他五年的寿命来换取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周末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我和吴尚然他们分别后都要独自坐车回到岐山,这是我觉得最孤独的时刻。大巴在高速上飞快地奔驰着,车内难闻的类似皮革的气味使我又晕车起来,我试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也是无济于事,一阵阵反胃的恶心感从我喉咙里往上涌,孤独、疲劳和晕眩一阵阵地冲到我心里,刺激我昏沉的头脑,我在半睡半醒之间不断忍受着这种痛苦。
      下车的地方是岐山的老城区,如今仍旧是岐山人流最多的地方,也是董凌带我来的最多的地方。每个周五下午,我都会从粤州坐大巴来这里的一家餐厅门口等他。那家餐厅的橱窗旁边是一排整齐的茂密的树,上面挂着一连串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的彩灯,在即将拉开夜幕的时分,甚是好看。董凌骑着电动车来接我,我每次上车前都会趁人不注意用手玩弄他微卷的头发。
      记得我有次不开心,坐在后座始终一言未发,也尽量避开后视镜以免和他眼神交会。“小朋友,你一直这样扭着头累不累啊?”董凌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我爱理不理地回应道:“不累。”说完,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几句。
      董凌听完却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倒使我更有些生气了,我索性不作任何反应,只盯着来往的车辆人群。有几次,我偷偷拿眼睛瞟了几眼后视镜,却看见他只是仔细地注意着骑车,再未任何其他反应了。
      “你看那里,知道是什么地方吗?”董凌突然用手指着右边不远的一排茂密的树,树左边是横穿过城的一条泛着浅绿的小河,树右边似乎隐约有一条水泥街,街边倒是有好些房子。我没好气地故意回答道:“钓鱼的,游泳的……”我还准备继续说下去时,却被董凌突然打断道:”你是白痴吗?谁问你那条河,你难道没有看见那里有一条水泥街道吗?”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正”横眉怒眼”的盯着我,腮帮也微微鼓起了。我不觉大笑起来,一是觉得他生气的样子着实有趣,二是我也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你还笑,再笑我就把你卖到那里去。”董凌用手拍拍我的大腿,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奸诈的笑容。我大概猜着八九分了,却没拿话堵他,只是突然放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道:“那里都是‘鸭’吗?”董凌点点头对着后视镜笑道:“你今天站在路边等我的样子,就像是初来乍到的,唔,怎么说呢?”我明白他什么意思正欲发作,董凌突然加快了车速,把我吓了一跳,连忙抓紧后座。“这个白痴。”我心里暗暗笑骂道。
      说到鸭,我还记得我被几个好朋友初次带进圈内酒吧的情景。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个不大的酒吧,进门是摆放各式饮品、果物的前台,中间是一个小舞池,舞池后是一个用来播放MV的大显示屏,舞池前整齐地排放着各式红色的桌椅。顺着舞池走下去,可以看见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边密布着许多间拉紧了棕色布帘的房间,里面不时地传来各种哄笑声、打骂声。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了,我去洗手间也是叫朋友陪着的。
      我只是坐在一张银色的长方形的桌角边喝着果汁,除了好友外,一桌都是年龄和我相仿的男生。他们除了磕着瓜子,喝着水,还时不时地用眼睛打量着进出的各色人群。每隔十多分钟,就会有一个中年男子,翘着兰花指,扭动着硕大的肥臀快速地走过来,躬下身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耳边说些什么,然后那男生哧哧地笑,也站起来随着那个中年男人向某个角落走去。角落处,总会有一个人在那里等着,或是西装男,或是时髦女等。好友见我看得呆呆的,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这一桌都是鸭,领他们走的是‘妈妈’,坐在沙发那的就是客人了。”
      我仍旧记得我当时听完后诧异的心情,他们中有的人甚至比我的年龄还小。我看着他们用不同的笑脸来应对不同的人,或许是真心,或许只是一副面具。
      每次到董凌家,我首先都会去他楼上晾衣服的小天台去看看夜景。我想着还是顶楼好,因为是复式的,所以多了很多空间,最好的就是多了这个露天小阳台。阳台是水泥地,上面支了一根晒衣竿,四周零零散散地放了几株盆栽,有仙人球,有月季,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我也也懒的去问了。
      我喜欢在天台张开双臂,享受着凉爽的夜风,细细观赏着夜景。董凌总会在洗完澡后出现,然后和我一起坐在白色的吊椅上看着夜空说些心里话。初恋都是美好的,给了我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回忆帮我去除了晕车的不适感,等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正准备入睡时,电话响了,是我姐打来的。
      我姐比我大八岁,小时候因为我的出生和顽皮也没少让她受气,但是随着我的长大,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于是在大二那年,我便告诉了他我的秘密。她初听的时候倒是有点惊讶,随即又恢复平常,并且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支持,希望我可以在这条路上坚定的走下去。去年,她有了小孩,所以爸妈时常过去照顾她,妈妈因为和姐夫相处得不太融洽便提前回来了。
      “弟弟,告诉你一件事,我怀疑爸爸出轨了。”姐姐低声说道,我一时怔住了,因为在我们小时候,爸爸也犯过类似的错误,可是现在,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他年纪也大了,我以为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姐姐见我没出声便继续道:“我无意间看到了他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的,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你不要告诉妈妈,她的火爆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姐姐的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爸妈吵了一辈子,妈妈和我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是因为怕我和我姐姐受苦,她和爸爸早就离婚了。我心疼他们,也可怜他们,就算两人都年过花甲了,但这一辈子的不合还是一直延续着。我前两年对妈妈说过,“其实你可以离婚了,你们两个也不用为了我们再彼此挣扎。”可是妈妈只是叹口气道:“都这把年纪了再离婚,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就这样混日子吧,你和你姐姐好好的就行。”我不知道怎么评价她的这番话,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既然这样决定了我也不好再强求什么,可是她仍旧会强势干预我和我姐姐的生活。
      我们深陷世俗,又不得不屈服于世俗,我姐姐的性格是比较刚烈和自主的,而我却偏偏比较软弱,所以我没有敢于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的勇气和实力,我总想着有一天等到自己足够自信和强大后可以告诉他们这个真相,可是这一天有多久连我自己也不敢想象。我姐姐告诉我她曾问过爸爸如果我不结婚生小孩会怎样,我爸爸直截了当地说会杀了我,我姐姐说杀人是要坐牢的,爸爸回道那林忆至少得给我一个孙子,这就是他的真心答案。我真的很想问问爸爸,他是真的怕我老无所依,还是自己想要孙子,还是因为惧怕流言蜚语所以才不能面对这个事实,或许都有吧。挂完电话后,我给爸发了个短信,“爸爸,如果你还想好好过,就断了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如果你不想过了,那就带着那个女人有多远滚多远。”发完后,我就睡着了,梦见我带我未来的对象去见我爸妈,一家人相谈甚欢,我笑着流泪了。
      爸爸没有回我的短信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倒是陈果在上午的时候突然给我发微信说他开车来市区了,要来见我。我讶异之余狠下心道:“我在上班,现在不方便出来,你快回家吧。”陈果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回道:“我可以等你下班,我下周就要去西京读书了,就想在临走之前见见你。”我停下来想了想,想着我应该去见见他,祝福一下他,我想打出一个好字,但还是被我删除了。“我今天中午要急着写一篇文稿,实在是没时间,你好好读书,祝一切顺遂。”这是我最终发给他的文字,就让陈果心里恨我吧,让他看清楚我的决绝才会断了他心里的念想。“好,再见。”这是陈果最后回复我的文字,等我发出再见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是需要发送好友申请验证了,我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这座城市的秋天是没有一丝凉意的,想起当年在家乡的我,每逢这个季节,看着渐渐变成深红色的树叶,秋风一吹,一片一片纷飞下来,都会自嘲似地发出伤春悲秋之感。而今虽说入秋已久,人却彷佛还是泡在盛夏的蒸笼里,四处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短裤的人群,我心里倒有些空落落的,似乎要被这热浪蒸干了一般,随手一摸,都是一股滚烫的热意,让人做什么事都觉得困乏。
      等到终于有冷风过境时,我的生日到了。我想和吴尚然他们好好喝一场酒,于是我向阿琳请了一个下午的假期就赶去粤州了。我把吃饭的地方订在了宋雨家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宋雨告诉我这是附近最火的一家了。这家店装修看起来一般,墙漆稍微有些发黑,二楼走廊的红毯也秃了一部分,包厢的蓝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外国人像的油画,角落的柜子上摆了一瓶百合,虽然风格和店内完全不搭,倒也还算整洁。等人都到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吴尚然和樊浩带了两瓶红酒过来笑道:“林忆,今晚是不是要不醉不归?”,我赶紧接过来道:“可以啊,谁怕谁。”我其实是不大能喝酒的,但是兴头起来了,那也只能喝下去。罗远山抿了一口酒对我道:“林忆,生日快乐,这就当我喝过了。”我知道罗远山的性格,便没有强求,笑着干了杯里的红酒。几杯酒下来,我就有点不适了,嘴巴发苦,眼神发晕,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正好此时,丁杰又端了酒过来,我只好仰头又喝了一口道:”让我缓缓先,我有点不行了。”我扶着座椅缓缓坐下,胃里的,嘴里的不适感让我有想吐的冲动,宋雨赶紧给我倒了一杯茶让我喝下。我脸倒是不红,就是晕得厉害,我用手撑住额头在桌上闭目了一会儿,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一阵阵的嗡嗡声和吵闹声。我拍了宋雨一下,示意他扶我去洗手间,宋雨和丁杰见状赶紧站起来,一人架着一支我的胳膊,把我扶了过去。刚把门关上,我就一股脑地全吐了,鼻涕眼泪也一下子都喷了出来,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外面宋雨发出的尖叫声,又仿佛听到楚风在叫我的名字,转眼间似乎又听到我爸对我说他认错了,叫我不要担心了,不知道有多少种情绪在瞬间涌上我的心头,我的泪不停地落下来,落到我尽力不发出声音的嘴巴里被我吞咽下去,那种苦中带咸的滋味铭记在心。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回到了宋雨的家,我似乎又吐了一身,挣扎着去浴室洗了澡后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我的头还是痛得不行,是一种要裂开的痛。宋雨告诉我我的衣服和鞋子都被扔到了楼下的垃圾堆,估计现在都开始腐烂了,然后顺势把他的衣服递给了我,我不好意思地笑着穿上了。宋雨的个头不算高,但他的衣服都偏大,所以我穿上也还算凑合。
      罗远山坐在床边盯着我道:“林忆,你知道你还吐在了我们送给你的礼物上吗?这些也全都扔了。”我赶忙对他道歉,顺便给他按摩了一下肩膀,罗远山静静地享受着,没有出声,宋雨对我做了一个鬼脸道:“林忆,我们下楼去买菜吧。”我如获大赦般,朝宋雨飞奔过去拉着他就下楼了。
      我们下楼的时候碰到宋雨常和我们说起的女邻居上楼,一头清爽的短发,穿一件束腰浅蓝印图T恤,搭一条紧臀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没有精神,尤其是她那无神的双眼和干瘪的嘴唇。宋雨佯装起笑容和她打了声招呼,待她走后便抱怨道:“这里隔音本来就差,她和她男朋友还不注意,有时候晚上都吵得我想报警了。”我轻声附和着,也表达了对他邻居的不满。路上,宋雨一直对我描述昨晚的场景有多么可怕,仿佛我就是《千与千寻》里面的那个全身充满恶臭的河神。我默默地在旁边不敢说话,只是偶尔发出尴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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