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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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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厮一通交流之后,众人也都订好了房间。
墨云舒和夜千机订了二楼的房间,顾兮颜认为墨云舒指不定会对夜千机做些什么,也便订了二楼,他们三人的房间挨在一条直线上。其余都是一楼。
“好累啊,我去睡了。”墨云舒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慢吞吞地上了二楼。夜千机和顾兮颜也都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晚很静,静得可听针落。进房间前,墨云舒偶然瞥见一楼大厅几个人进进出出的身影,他们不知在忙活什么,手里提着一些鼓鼓囊囊的布袋。还有的人和店主交谈比划着什么,神情复杂。
她留意了一下就推门而进,望着空空落落的房间伸展一个懒腰,“先趴着睡一会。”
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黏在床上,她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享受着床被的温馨,即便是强大如她的神仙,也贪恋床带来的归属感。
温馨没持续多久,“哒哒哒”的声音敲击她的耳膜。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挣扎着喊 :“来了 !”
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此时正用手关节有节奏地敲打着雕花的窗户,黑衣人半蒙着脸,剑眉星目,看起来是个俊郎的少年郎。
对上黑衣人期待的目光,墨云舒推开窗问 :“事情可办妥了?”
“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去了西域,蛮族的族长却是个不识相的,亏得我多方转圜才堪堪说服他,足足两车宝物啊。”黑衣人浮在半空中,面色不悦,颇为气恼地抱怨道。
“呵,钓老狐狸的诱饵不丰富他就不会上钩,有了钱就有了军队,他不会放着这样大好的买卖不做的。”
墨云舒沉吟半晌,又问 :“老头子没有怀疑我?”
“没有,天帝他老人家现在忙着治理的周边地区的水患,一时半会回不来,上官啸北大人让属下待他问好。”
上官啸北?原来这场久久不绝的水患竟是他弄的 !听说大水在临近海域的小镇发了好久,当地的村民全都卷铺盖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积年下来,水患只是更严重。
如今还请动了天帝,真是……
这样的计策她不主张,非但劳民招灾,百患而无一利,而且要是伤人性命,本身还很容易遭到反噬。
“你警告他叫他尽快收手,本君的大业,要的是顺水推舟,那些不得人心的事情叫他别做。”墨云舒不禁揉了揉眉心道。
自己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这些所谓下属还一个比一个不让她省心 !看来这辈子她都洗不清了……
“属下遵命。不知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黑衣人低眉问道。
“你去查一查烨水之珠的下落。”墨云舒郑重地看向他 :“我怀疑顾辞的余党还没死,要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黑衣人打开一张卷轴,倏地就被一阵光裹挟着卷进了卷轴里,连人带卷轴都消失不见。
“终于,起风了啊。”她深黑的眸子里倒影着夜里微弱的灯火,仿佛穿过连绵的群山,到达那古老悠久的开满地狱双生花的魔界长河。
她不会忘记,熊熊燃烧的烈火下那一张张因为恐怖与憎恶歪曲的面孔,也不会忘记,那一个个萦绕在耳畔的孤魂野鬼怨气冲天,贴脸地向她诉说着万千冤屈。
这一次哪怕玉石俱焚,她也要抓到那个隐藏在假面中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鬼怪。
“在这暴风雨来临之前,我还是好好睡一觉吧。”墨云舒没想那么多,倒头就继续睡。
如果不是被迫卷入这一波波屁事,她一定是个快乐摸鱼的女仙,哪像今天,动不动喊打喊杀折她寿命。
一大清早墨云舒就爬起来了,因为底下不绝的吵嚷声就像烟花,霹雳哗啦炸得她头晕目眩,只好硬着头皮奄奄地走下楼梯。
“还请大家评评理,是不是这位小姐偷了我的东西?”一个戴金项链,披狐裘的女人指着面前穿着粗布麻衣、面黄肌瘦的女孩,女孩哆哆嗦嗦地抖着身子,脚底下是一颗碧绿的美玉。
“我……我没有 !”女孩像拨浪鼓一样地摇着头,嘴皮发白地道 :“不是……不是我偷的,那个玉,我都不知道。”
“笑话,不是你偷的?玉自己长了脚不成?昨晚就看你鬼鬼祟祟地在我房间外瞎转悠,今天我的玉石就在你房间抽屉里找到了,不是你偷的还是谁偷的! 小小年纪手脚就不干净 !”
女人冷漠地扫她一眼,又说 :“怕不是一路偷过来的,这住房的银子说不定也是哪个人腰包里的。”
“没想到这女孩看上去老实,私底下竟然这样。”其他房客都议论纷纷。
“我……我没有。”女孩嗫嚅着,面对他人的指责,她害怕地蹲了下来,止不住的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
“你就承认了吧,这……不是证据确凿吗?”店里的小厮鄙夷地睨她,这样的事情,他见惯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年纪就偷,倒也是挺不要脸了,哪怕学一门简单的手艺,或者和他一样帮人家打打杂不比偷强千倍 ?
“呜呜呜……”女孩无助地抱头,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很快咬住嘴唇,不停地小声抽泣。
“什么事呀?”顾兮颜也被吵下了楼,她不耐烦地气冲冲蹬下了楼,看到就是女孩被一群人孤立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画面。
她扫了眼在人群之外没有说话的墨云舒就扒开人群朝里走去,“让一下、让一下,”她看起来很烦躁,“谢谢。”
“什么事啊?”她看向咄咄逼人的女人,又扫了眼地上蹲着的小女孩。
女人见是顾兮颜这样打扮的公子,语气一下就放缓了,她清楚地重述了一遍。
“这位公子可要为我做主啊,你看看,这样偷了还抵死不承认的人,老娘真是这辈子没见过。”
女人还在气头上,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女孩哂道。
“小姑娘,这玉石是你偷的吗?”顾兮颜调整呼吸,在她跟前蹲下问,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而又不失风度。
“我……没偷东西。”女孩泪湿眼睫,抬起头看了顾兮颜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你看! ”女人“嗤”了一声。
“那你昨晚在她房间外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
顾兮颜接着问,她不信这样的女孩会偷东西,关键是,就算偷,这也太蠢了,怎么会有人偷完东西第一时间不是跑?
“我……我看到了……”女孩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话语除了哭腔还有明显的不自信。
“看到了什么? ”
“她……她房间好像进去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女孩说完,已是泣不成声,泪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止都止不住。
“红色的影子,那是什么?”顾兮颜摸不着头脑。
“我看呐,她就是没有话说了,满嘴谎话,红色的影子?老娘怎么没看见?”女人插着腰忿忿道。
“啊 ——”女孩抓着头发开始疯狂撕扯,她双腿跪地,从抽泣变成了抽搐。
“闪开 !”墨云舒不知何时冲到了人群里拉离顾兮颜,她对上顾兮颜惊愕的表情附耳道 :“她被附身了。”
“她在干嘛?”众人也都是立马跑到店门边,女人怪异地看她 :“她不是有病吧?”
“啊啊啊啊啊啊 ! ”女孩突然抬头,瘦削的脸上多了一笔鲜艳的疤痕,血迹从右眉心斜飞到下巴处,皮肤也开始翻起了褶皱,一双眼缩成豆粒大小,挂在额头上,像是人脸被粗鲁地拉长。
没有怯弱的童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恭迎吾主,恭迎吾主,吾主归来,臣下沾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又是什么怪物?
然后她环视四周,那双布满血丝的豆子眼戳向每个在场的人。
“吾主在哪 ?”她阴挚的目光冷森森地又扫了所有人一遍,“不对,我闻到了吾主的血脉,定在这栋楼之中。”
她又厉声道 :“吾主到底在哪 ?是不是被你们绑架了 ?”
“以我之名,驰我之哀,九幽不忘,厉鬼嚎哭 !”老婆婆手心顿时汇聚出一盏暗红色莲花形状的灯,她桀桀地笑着,刺耳的穿堂声能惊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
随着刺目红光乍现,好像立马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顾兮颜抬头一看,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左右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怎么只有她一个人,这又是哪?其他人怎么不见了 ?
“顾兮颜。”
一道成熟的女声响起。
“谁?”她警惕地盯着周围每一个地方,想要寻找声源。
“别找了,我是谁不重要,但我告诉你,要想出去,不要相信你接下来看到的每一个活物说的话,记住镜子是破局的关键,因为它可以倒映你自己。”
“喂 !”她还想多说什么,女声却陡然消失了。
“那个老妖婆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
顾兮颜无奈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像手掌一样的深棕色的树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树林里到底有什么,还有那个女人说的镜子,镜子又在哪?
这还没到西域呢,怎地这么多变故,还是自己管理的妖界舒服。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哥哥弄到治疗腿的炉子。
顾兮颜心很大地想。
“哎呀!”一声尖叫在不远处响起。
顾兮颜屏气凝神,缓缓循声而去。
“救命啊 !救命啊 !”清澈的幼童声音传来。
她看到不远处树林里白皙稚嫩的童子扎两个小辫,绝望地跛着脚挪动,右腿小腿肚鲜血汨汩,他痛苦地叫唤道 :“好疼啊,我被蛇咬伤了,谁来帮帮我 。”
“你是谁 ?”顾兮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问他。
“你又是谁啊 ?”童子抬眼看她,又道 :“不管你是谁,快来帮帮我吧,刚才有条大蛇追着我,结果我还是被咬了。”
“你怎么证明你是被蛇咬的 ?”顾兮颜没有一时间走上前去,她在拖延时间,她想看看,这童子到底有什么招数。
虽然不知道之前出现的女声是不是善意的提醒,不过,这样的地方出现童子本身就不正常,而且他出现的时间不可能这么巧,不仅这些……看起来这个童子不太聪明的亚子。
“我……我好不容易从蛇口逃生,现在受伤了,你不救我吗?”
童子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珠,他痛苦的神色不似作假。
“你要如何证明 ?”
顾兮颜还是这句话,童子 :“……”
这是踢到铁板了,还是让他无法沟通的铁板。
“蛇在你身后 !”童子突然见鬼似地瞳孔骤缩,退后一步,大叫道。
没有他预料中的转身。
“别装了,根本没有蛇。你也没有受伤,甚至于你都不是我看见的小孩吧。”
顾兮颜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你没有影子你没注意到吗 ?这么热的天树都有影子,就你突兀些。”
童子 :“……”
好像是哦,不过,真的这么明显嘛。
他立马鼓气变成了一个球,“嗖”的一声就不知飞哪去了。
周围的树木也由深棕变成了悚人的赤红,天上挂着一轮黑雾萦绕的血月。还是同一个树林,脚下的树叶也变成了尖锐的利刺,分列排布在她的两侧,在她站的地方,凭空延伸出一条布满灰尘的直道来。
“来,来,来……”
空灵幽怨的女声响起,声音很细也很亮 ,只听那人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 :“红颜痴骨盼君归,幽烛生哀香难续,鲛绡开梅晓烟轻。连宵夜雨逼残漏,便对梳奁愁暮春。”
其声哀婉凄凉、如泣如诉,像是一个思君的闺阁女子从歌里飘了出来,无限相思化作悠悠一曲,不免令人扼腕唏嘘。
顾兮颜本想往后退,却摸到身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看来只能顺着声音的方向去了。
她发现每走一步,路上就多一个她的脚印,而且身后的脚印还没有重叠的部分,无论她怎样走,每隔一段距离只会记录一个脚印。
而且第一次记录的脚印留下就占据一块四方的空间,再如何回头也不会记录第二次。看来意味着她没有回头路了。
“来啊,来啊……”轻盈的女声还在前方诱导她。
顾兮颜冷静地走到了路的边缘,看向正前方屹立的两个石柱,上面刻有些她不认识的文字。
突然,两个石柱间出现一道漩涡流动的门。
“啊 !”巨大的吸引力把顾兮颜拖了进去。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丑陋无比的女人脸,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婆婆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除了豆豆眼和之前那位一脉相承之外,脸上还有无数条虫子般的纹路怪异地蠕动着。
“你是谁 ?”顾兮颜别过头去问她,实在是她看不下去了啊,密集恐惧症看不得这些。
“我是此地特来迎你的女官,请吧。”她指着前面道 :“点燃八个石化火兽头顶的蜡烛,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 ?”顾兮颜脑海中又浮现了首先出现的女声,如果她说的对,那这个女的,绝对在撒谎 !
镜子,这里哪有镜子,她环顾一周,也不见有什么镜子,等等,她突然眼前一亮,八个围成一圈的石兽后面,不就有一泓清泉吗?
但是最远的石兽离那个清泉都好像有几步远。
女人还在盯着她,得想办法让她分心。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她听话地挨个点蜡烛过去,快到第五根,也就是离清泉最近的时候她迅速捏诀 :“隐我身形,鬼蜮勿扰。”
“人呢 ?”女人看着凭空消失的顾兮颜,立马奔向她刚才的位置。
“哪去了 ?”
“我在这。”顾兮颜再次显形的时候,恰恰到了清泉边。
“你给我站住 !”女人屈指成爪向她扑去,可为时已晚,她连毛都没挨到顾兮颜就通过清泉传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