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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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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加快脚步,不多时,就看到夜色笼盖下的繁华小镇。高低起伏的房屋上都流光溢彩,各式招牌明晃晃地照着。上面用仙笔撰写的文字隐隐绰绰地荡漾着光晕。
“上等的金丝绸,千金一匹,买到就是赚到!”金衣坊的姑娘站在门口甩着手里的丝绸,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用法力加持的声音悠悠荡荡,摆在每个游客的耳边。
墨云舒此时走在前方,他们一行人或风姿绰约,或身段玲珑,那姑娘一眼就能瞧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她勾唇浅笑,走到墨云舒的面前道 :“公子可是外地来的?”
“不买东西。”墨云舒微微一笑,作出一个“请不要挡路”的手势。
姑娘呆愣住,心道这公子怎地这般不客气,却还是好脾气地接着道 :“我们店里可是应有尽有,公子不想进来看看么?”
“你问我呐?我身上的衣服你可知道?万金都难求的晶蚕王吐出的丝,难道不比你这小店的东西金贵?”墨云舒淡淡道。
“这……”姑娘被她的话噎住了,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明白什么似的说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瞳主,是我唐突了。”
传闻晶丝蚕王普天之下也仅有一只,而那只便在魔蛛瞳的瞳主手上。
瞳主,也就是夜千机,他是腰缠万贯的大商人,据说四界之内都网布他的眼线,魔蛛瞳作为一个交易情报的地下组织,能够从一个小小势力发展到如日中天,和瞳主夜千机脱不了干系。
有人猜测他的来历,说他原本是魔界的四大公子之一的“玉面狐”,尤善捕风捉影。因调戏魔族公主就被魔君赶出了魔界,他一时走投无路,却不知怎地来到仙界一朝发迹,哪怕日渐壮大,仙帝照样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众人怀疑,他有可能是仙帝在外的私生子,在魔界玩腻了就回来找他的老父亲。
他们相信定是仙帝给了他许多帮助才能发展如此迅猛,所以众人对他都是三分礼让、客客气气的。
谁知道这样的人,说不定就是被仙帝放养在外的“草根皇子”,也不是没有“荣登大宝”的可能。
况且他本人长得还帅,旁人对他的态度也更加暧昧了,这样的富翁,谁不喜欢?
墨云舒之所以要扮成他的样子,却也因为他的名誉在外,不同于别人赐她的“蛇蝎美人”“乱世妖女”,没有那些让人厌烦的阻碍,很多事做起来也会水到渠成些。
乱世?她也不知自己竟有如此本事,世传她杀人如麻,说她滥杀无辜,更有甚者,把红枫门灭门惨案都归结到她身上,也是因为那次红枫门惨案,她的名声彻底在仙界打响了。虽不至于人人喊打,却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她没有承认那是自己做的,却也没有否认,仙民以为她是心虚默认了,便也更愤愤然地诅咒她、暗骂她。
当时什么流言蜚语都有,层出不穷的版本在一家家说书人口中传播开去。说她是浪荡妖妇,说她是万年老妖,说她为了得到红枫门的镇派之宝所以不择手段,什么风云为之变色,天打雷劈云云。
最让众人称道的是凌须子的版本,墨云舒也是听过的。
那天阳光灼灼,她乔装打扮地坐在酒楼一角里听。
老先生仙风道骨、佛法无边,长长的白胡垂在身前,拂尘一摆,抚胡粲然笑道 :“诸位即来,吾自道出那妖女之事。”
“传闻天地初开,那妖女本是深水幽潭里的一只蛟龙,却不知得了造化机缘修成了仙身。”
老先生掀掀眼皮,提高了音量 :“这蛟龙不通世故,却也入了创世神门下成为门徒,可是蛟龙不思进取,和创世神的不肖子顾辞——魔界第一任魔君厮混在一起,她帮助顾辞作恶,将贪婪的种子播撒在人间。”
老先生一顿,又摆摆拂尘道 :“众人都知,顾辞作恶多端,被创世神流放之后堕落成魔。而这蛟龙,也被创世神手下的初代剑圣结阵诛杀,万剑穿心啊。”
“可她怎么又转世成为了妖女还如此厉害呢?”
“就是就是,妖女死便死,如何还给她害人的机会!”
听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你们有所不知,听说那妖女不过是佯死,她的真身却和顾辞一道入了魔了。”
“那她现在如何又是仙身?”众人不解。
“是啊,是啊!这是为何?”
“她成为魔之后,不知是厌烦顾辞对她的态度还是怎的,反正离开了魔界。这一离开她就拔除自己的魔骨,废了一身修为。她浑浑噩噩地飘回了天界接受惩处,创世神给了她第二次投胎成神的机会。”
“创世神心胸真是宽广啊,要是我,就让她堕入畜生道享受轮回之苦。”
“是啊是啊,这种女人就该死。”
“第二世她成为了仙界的女将军,创世神的继位者仙帝也给她无上殊荣,她为仙界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可是在仙魔大战之时她却失去了战意,任由魔界大军长驱直入,导致她身后的万万将士全部丧命。”
“我靠!这种女人还不死?”
“估计是被顾辞鬼迷心窍了,要不然怎么好好的仗不打了呢。”
“妖女!我呸。”
“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在战场看到了她的老情人顾辞,总之那一仗打得相当惨烈,军士们的血染红了碧蓝天,顿时黄沙滚滚、阴风大作,他们的魂魄变成了煞灵遮天蔽日,到现在都徘徊在西域,骚扰着西域的仙民。”
“她也在战争中丧生了,那场战役以魔界大获全胜告终。从此她也被称为天煞孤星。”
“呸呸呸,她早点去死吧真是!”
“可叹,她生命力顽强,经此一事,她被判落入畜生道轮回十万年,按理来说还没到十万年之期可她还是转生了,也就是现在的妖女。”
“所以,这就是个恶人胚子,改不了的啊。”
老先生摇摇头,得出这么一个痛心疾首的结论。
满座皆哗然,也了然地摇摇头。
墨云舒倒是觉得他这话真真假假,旁人会信七八分她却是知道的,扪心自问,但凡她能够撇清自己的话,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了。
一次出错,尚且够得原谅。
二次出错,不免有人诟病。
三次出错,就能基本坐实。
可是她不能,因为这其中的不可抗因素太多了,不是一两句话能够道明白的,如果真有她洗清骂名的那一天,不对,她感觉很难有这个如果了。
至于顾辞,早就死了多年了,听说最后连魂都给人扬了。
死得好!墨云舒暗想,她前世的骂名,基本都是拜这位所赐,却不知现世是不是还有他的余党作祟。
“前面有一家客栈——留仙居。”祝宓在身后道。
“我们走吧。”顾兮颜说。
“不知客官们可是要住店?”店里眉清目秀的小厮搭一条毛巾问。
“是。”墨云舒点头,她看看基本是哑巴的夜千机,勾唇笑道 :“我要两个单人间。”
夜千机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和自己一间。
不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吃亏的定是他。
“这位是?”顾兮颜问。
良久,众人才注意到一直没发声的夜千机,是个灵秀美人,却难道是个哑巴?
夜千机立马抬头,一双星星眼中满是我见犹怜的意味。
“这是我的女仆。”墨云舒不怀好意地瞥了眼夜千机道。
“倩儿,叫声主人听听。”她恶趣味地扼住夜千机的下巴,他柔软如水的下巴很快由白转红。夜千机怒瞪美眸看向她,倩儿又是什么?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你休想!”
他怒极,话语饱含嗔意,可在旁人他眼里软软糯糯的轻斥却像在调.情,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瞳主这般放荡,难不成这就是贵人的小情趣?
这可学不得学不得……
脸上火辣辣地烧,夜千机真的好想反抗她,奈何此身就是软糯易哭的体质,越激动越容易掉眼泪,真是哑巴吃黄连。
他当时怎么就多嘴给她排榜了呢?这女人一如既往地睚眦必报。
这段黑历史,他再也不想回顾了。
“住手!”顾兮颜看不下去了,她攥住墨云舒的手臂道 :“没想到瞳主竟是这般地轻薄无礼!”
对上顾兮颜那愤怒的目光,墨云舒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如果此时被她扼住下巴的是顾兮颜,那么她又会如何呢?
妖皇大人,便是如此侠肝义胆么?
这么有意思的人,却堪堪让她差点忘了来意。
是的,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顾兮颜。
其他人在她眼中,不过是为这徒劳无用的旅途贴加生气和真实感罢了。
此番游历,本就是她设的局。而顾兮颜,就是棋局上最重要的棋子。不管棋局如何横生枝节,只要目标人物在她手下死了就好。
顾兮颜秀眉拧成川字形,眼波婉转,嘴角带怒道 :“你快放手!你看人家小姑娘都快被你掐出血来了!”
“公子既然让我放,那我就放喽!”她轻笑出声,松开了手。
夜千机疼得眼泪直飞,他捂住自己的下巴怒视墨云舒,这个家伙,到底要干嘛?
就算整他也要有个度吧!
他不过之前嘲笑了她两句嘛。
他想好了,这次拿到宝炉他就跑,什么扇子金币,你墨云舒想都别想了!可怜他还要伪装潜伏,从头到尾一点用都没有……
顾兮颜安慰夜千机道 :“不要哭了,他就是坏蛋一个!”
夜千机抓住救命稻草般,抹着眼泪,连忙梨花带雨地抓着她的衣袖 :“姐姐救我,他是坏人。”
夜千机悄悄给墨云舒传音 :“我狠的时候,自己都不放过……”
你演我我也会演……
然后得意地朝她比了个鬼脸。
“钱在我手上。”墨云舒笑得嫣然,也给他传音。
夜千机 :“……”
他很识相地撒开顾兮颜的袖子,甜甜地叫了声 :“主人我错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汉能屈能伸。
墨云舒 : “……”
顾兮颜 :“你威胁她了对吧!”
墨云舒抛着沉甸甸的钱袋,眉梢微挑 :“那又如何?钱在我手上,他还不是要用我的。”
顾兮颜 :“……”
好像无法反驳。
“但是你还是不能虐待小姑娘,哪怕她是你的下属。”顾兮颜据理力争。
“我几时虐待他了,还是,这位公子,顾惜——看到我虐待他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慢慢地靠近顾兮颜。
这样可爱的美人,她都担心自己最后会怜悯呢。瞧瞧这雪白的肌肤、火红的唇瓣。还有略微跛脚的混淆术,旁人看不出来,她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顾兮颜的真容——目似凌波、眉若墨描,肤如凝脂,像一朵绚丽盛放的玫瑰,带着蜇人的刺,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你掐她不就是虐待吗?”顾兮颜默默后退道。
“是吗?我掐了他吗?要怪只怪他太柔弱了。”
墨云舒嫌弃地看了夜千机一眼,而后在顾兮颜耳边低语 :“不然公子感受下我的力道?”
瞳孔地震般地放大,顾兮颜看变.态似地看了她一眼,骂道 :“神经病! ”
原来瞳主竟是这样的,她在心里又给瞳主打了两道叉,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却是有这样的怪癖。
看来更应该劝阻那个姑娘早日认清这位的真面目,千万不要羊入虎口啊。
夜千机翻个白眼,心里碎碎念 :我摆烂了、我尽力了,你毁我名声我也随意了,反正到时候你别想拿到一分钱,扇子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