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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5.霓虹灯彩的流浪人--1   下到楼 ...

  •   下到楼下,踩在平坦坚实的地面上,从可怖的爆炸中回过神来,将回首过往的悲伤抛到脑后,柏乐通才终于有时间,才终于有思绪,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该要怎么从肆虐的大洪水活下来,这是最紧要的问题。可是他没了摩托,朋友也莫名其妙死了,该要怎么……嗯?对了!他要逃脱的是洪水,干摩托什么事呢?摩托不会浮在水面,摩托也不会飞翔,凭什么仰仗着摩托,他就一定能活下去?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哦!他想起来了!是马拉松!撞上这么多事,他都忘了最开始的目的了。
      千方百计要留住摩托,就是为了撑过那场环绕世界的马拉松。
      环绕世界···多么可怕的活动啊,单凭一双脚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那他们该要怎么活下来呢?那些不依附团体,也没有载具的人,将要怎么活下去的呢,他想看看。
      像自然浸润的鱼不能意识到水的存在那样,自然生活在其中的人也只有在想要观察世界的时候,才能摆脱浮光掠影的轻幻,才能真正意识到浮浪的颠簸,才能切身体会到世界的多彩。也就是在这一刻,他身上自边沿带来的灰白,终于彻底被侵染,他已全然染上绚烂的油彩,也就是在这一刻,整个世界才向他敞开。
      他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他看到各种各样的装束,他看到各种各样的容颜,他看到那不一的脸上显露的不一的神色,他看到相异的嘴里吐露出的相异的情感,他看到人穿行在空气中,穿过一层层薄膜,激发起无穷数的涟漪,荡漾出数不清的波纹,他看到所有人都立在地上,为相同的目的奔波。
      他看到人踩在地上,他看到地,不是初踏入时生长在泥土上的青绿,也不是寿数已尽,僵死在原地的暗灰,它处在生的第二阶段,刚迈离娇嫩的幼年,蜕去新绿的青衣,四肢都大力伸展开,但还不够成熟老练,身体还不十分坚硬,力量也不够达到对抗的出彩,遇到硬的就礼貌而明智的退避开来,如踏在很有弹性的橡胶上一般,重心移来就陷下去,但又因为青春的顽固叛逆,活力四射和放荡不羁,每一次等脚移开了都乐此不疲的顶回来。他原来一直是踩在这样的地上,人便是踏在这样的地上,朝着生命的终点跑了一环又一环。
      他又看到路旁生的花,路旁长的草,路旁栽的树,还有路旁起的楼房。一朵一朵的花,一根一根的草,一颗一颗的树,一栋一栋的楼,按照既定的规律生长,楼间种着树,树间栽着花,花不到的地方,便满满的生长着草。这一切的生命都按照已成的事实,循着路的方向往中央奔逃。
      可惜尽头有无法冲破的屏障,退路也被无情的利益阻断无逃。
      那屏障是什么样的?柏乐通不禁好奇,隔热衣不是僵硬的铁板,戳上去只是在戳不好冲破的胶,或许两边的屏障摸起来也是这样吧。真想亲眼看看,亲手碰碰隔绝天日的屏障啊,要是摩托还在的话……
      要是摩托还在的话。
      柏乐通注意到摆在楼前,卡在树间,践踏在花草上的各种摊位:飞行,悬浮,代步,极速。大抵都是这种含义的字样。他凑过去看,看到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的朝向柏乐通面前的这个摊位挪移,等到用干枯的手扶住肮脏的木板,身子才终于稳定下来。
      柏乐通好奇,便凑上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哟!刘老大爷,可算盼着您了。”在手按到板子的那一刻,小贩就像苍蝇一样激动的挫起手,近距离朝老大爷叫喊,“您那用五年工时换的自行车,用起来咋样呀?”
      “嗨,别提了,去年挖到解药回来的半路车子就坏了,要不是有对夫妻帮扶,我可就回不来了,”老大爷叹了口气,“太惊险了。”
      “是啊,太惊险了,您差点就不能回来干活了,对不对啊?”
      “哈,是啊。”
      “哈哈哈!我开个玩笑!不过不太好笑吧。”
      “好不好笑,说的也是事实,日子还得这样过着,”老大爷叹了口气,“这辈子累下的工时,我这老头怕是到死都做不完喽。”接着话锋一转,问起那个摊员,“欸小亮,你那工时还剩多少?”
      “嗨,别提了,为了躲这次的灾,我跟小艾一人贷了一辆自行车,这不,又加了10年,这不,正给爱仕达打工呢。”回答完,摊员又把话题转走,不再谈论那每个人身上都有的,可悲且无休止的苦役,问起大爷来的目的来。
      “话说回来,大爷您这次总不会是光聊聊天吧。”
      “你倒是时刻想着干活呢,”大爷损了一下,然后正色说,“我也干过你这活,知道你每卖出去一辆就能减半年的工时。”
      “嘿咻,这您可别提了,”小亮连忙打断他,“本来说好的一辆半年,这么,昨个又变卦了,减到一个月了,明明前年还是一年呢!”
      “我刚开始做工的那会卖一辆还是减五年呢,虽然欠的也多,但是还的也快,结果现在越来越贵了,给的到是不停的减。”
      二人陷入沉默,一会后又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说:“这世道啊……”
      “欸对了,大爷您要说啥来着。”
      “光顾着叹气,我都把这事给忘了,小亮啊,我给你说,”大爷顿了顿,随即吐露出意味不明的话来,“我决定了。”
      听到这话,小亮好不容易舒缓的面色又凝重起来,他一改刚刚轻快的语调,严肃的问:“真的?”
      “可算要结束了。”老大爷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在哪?”
      “明天正午,”老大爷环顾四周,看到附近就一个柏乐通,警惕的靠了靠,贴着小亮耳朵说了什么。
      “……谢谢您,大爷。”
      “这些年你夫妻俩待我不薄,这是我唯一能给你们做的了。”
      老大爷释然的说:“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我这无依无靠的老头子,可算要走到末路了。”说完这句话,仿佛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老大爷走了很久,小亮平复完情绪,又抬起轻快的语调,勉强撑起笑脸,问柏乐通:“这位小兄弟,请问你想贷点什么吗?”
      柏乐通刚想凑过去,小亮突然头一低,在桌上按了什么,呜咽着说:“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对不住了兄弟。”接着就捂着脸跑开了。
      “哎,我怎么就没善待个老人什么的呢?”不远处的小贩幽幽的叹了口气,“人们接待你的,就是接待我,接待我,就是接待那差我来的。我是不是也该找个什么要死的人进行临终关怀呢?”
      柏乐通心里好奇,便凑上去跟他搭话。
      “请问你说的这些是……”
      “你要贷东西吗?”不等柏乐通问完,小贩就打断他,直直的问道,“不贷的话就请走吧,我还是兴不起那种好心,毕竟我们都已经在地狱里了。”
      “贷…为什么?你这有什么?”
      “不贷,难不成说你有钱吗?”小贩皱起眉头看他,好像柏乐通说了什么非常愚蠢的话
      “钱?”柏乐通想起来寥贯叶曾给过他一些,那是加油找回的零钱,他记得自己塞口袋里了,想着就往里探,还真探到了,于是掏出来给小贩看,“你说的是这个吗?”
      “哦?”看到货真价实的钱,小贩的眼瞬间就亮了,“哈!有意思。你这组织里的人来这何干,难道是为了什么项目的大采购吗?那倒对我有好处。”
      柏乐通想解释,但看到对方一副要说很多的样子,就住了口。
      “那就撒个无伤大雅的谎好了。”他这么对自己说
      “不管怎样,你这人还挺有意思,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柏乐通就因此得知那些人的话的具体含义。原来有这么一条规矩:检举要自杀的人,能因自杀者的贷款年限获得一定比例的减免。因为人是不属于自己的,贷起年月来,便更要成为公司的资产了。贷款还清前的每一分秒都是属于公司的,所以在这种状况下,人没有自杀的权利。所以为了奖励检举者,也是为了自身利益,便有这么一样规矩。
      定是这么定,执行起来却又是一回事,因为执行的人,其实也是把自己抵押出去的人,是与自杀者同一战线的,更何况不管如何阻止,自杀者往往仍会死去,这般无用功是无人喜欢的,于是便演变成登记在案,减免,身为中心自杀者反倒是无人问津了。因此又说自害者往往是唯一成功的。
      至于举报会不会被他人抢了先,小贩便反问说:“你难道能听到他们的时间和地点吗?”紧接着又说,
      “没有具体的信息,报案是无效的,因为实在太多了,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干吗?人只会把自己交在想交予的手上,永远如此,不可能会被抢先的。”
      说完,小贩见柏乐通既不想要买,也不打算贷,就立马拉下脸来,不肯再回答一个问题。
      无奈,柏乐通只得离开那里,另谋他路。
      路边摊贩卖的都是些什么轮滑鞋,滑板,自行车,这种东西的行动力,对一整个环来说还是太渺小了。
      心里这么想,柏乐通离开那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走着,碰到一个大楼,远看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在楼的中下段闪动着七彩的光,于是柏乐通打算过去看看。
      再走近些,光的形体就展现出来,原来是一个大招牌,挂在门的上方不远,放肆的发这光,上边写着:鲁泰尼亚售楼部。
      售楼部?哦!这里是卖房子的地方吧。
      自己的房子,一个稳定的家。
      柏乐通确实生出过这样的愿望,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就更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好好歇歇。不过他最强烈的欲望还是探索,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就不可能走到今天。但是拥有一所房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流程呢?柏乐通心里好奇,便走进去。
      通过不停旋转的三面玻璃门,柏乐通来到了装潢很简约的室内,入门就看见一个黑漆的高桌子,两旁摆着栽有硬草的高盆,一身青蓝色长裙的员工坐在后边,头顶则吊着普通的圆球灯,足球大小,贴着天花板,散着清冷的光。店员背后一面墙贴满冷色瓷砖,反射着光。
      这画面……有点熟悉,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个画面猛地闪现出来,连带着痛苦悔恨以及强烈的呕吐感,尽管只是一刹那,但回过神来柏乐通已经发现自己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捂住嘴,无力的跪在地上,而刚刚青蓝色的店员已经凑过来,关切的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有点头疼,现在没事了。”拉住伸来的手,柏乐通吃力的站起来,尽管什么都没吐出来,但他确实有些饿了。他的头还是隐隐作痛,不过已经完全是可以忍受的范畴,“谢谢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员工慢悠悠的走回去,路上还说,“你一进门,没走几步就跪那了,我还以为啥急症发作了,要是你真死这我可要倒霉了。”
      “倒霉?”
      “这有监控,你要死我面前,我可是有责任的,说不定一个月的工时就没了呢。”
      “你来这里是要看房子的吧?”即便坐回座位,那幅懒散的模样还是不改分毫,“电梯在左楼梯在右,价码标在每个门上,随便看看吧,我就不带路了。”
      “这么放松警惕真的好吗?”
      仿佛听到了柏乐通的心里话,员工冷哼一声说:“哼,即便你想做什么,我又凭什么能阻止你呢?我又为什么要阻止你,我不过是个打工的,我对这可没啥感情,无非是换个地方。”
      “呃呃。”柏乐通悻悻的走开 沿着楼梯一路往上。
      一段楼梯有九阶,而一层有两段感情,也就是要踏上十八节才能到上一层。
      “十八……”柏乐通嘟囔着这个数字,对它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他一定在哪听见过这个数字。而且不是现在,不是刚才,是在遥远的过去。
      “遥远”想到这个词,他不禁笑了笑,没想到他这个才活了十几年的家伙,居然会用到遥远这个词。尽管那些对他而言,那些过去实在是过于遥远了。
      柏乐通又随便爬了几层,就打算在这层看看,他走进去,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撞上他的视觉神经,他绝没有记错,实验室,还有孤儿院的布局,竟与这一模一样。
      这惊人的重合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但很快便压了下去,他凑近一个门看。
      “70平米,售价140万元,折算工时……”
      等等,这是?
      柏乐通揉了揉眼,看了一遍,又揉了一遍,最终还是难以置信的念出了那个数字:“700……年?”
      “很可怕,对吧?”突如其来的声音连带着呛人的烟酒味,吓得柏乐通跳到一边。
      柏乐通慢慢往后退,握住兜里的刀,警惕的观察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那人顶着乱糟糟的乌黑鸡窝头,两眼眼袋大的出奇,十分消瘦,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在这样的一张脸上,一切都显得十分的突兀,突出的颧骨,暴突的布满血丝的眼,干裂的嘴,高耸的鼻梁,阔大的双耳,唯一狭窄的反而只剩眼了。
      见柏乐通的反应,那男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拔出嘴里的烟,夹在手里任由它缩短,又吐了个烟圈,烟圈撞在门上,慢慢的碎散掉。见状,他又无奈的笑了笑,手抬起来搔了搔头,放在鼻前闻了闻,皱着眉头抹到裤子上,也不看柏乐通,只是出神的盯着那些字,也不管柏乐通有没有在听,自顾自的说起来。
      “很恐怖啊,一辈子就被栓在这里了。”
      “背上了一生的枷,可这房子却不一定能撑到赎完了。”
      “洪水就要来了,等它退了,这些东西全都得坏了,然后拆了重建,又要贷新房子,本来就没还完,却又加一重,然后再发生个什么,就又踏了。”
      “……”
      “……”
      “要不就趁这机会死了算了。”说完这句,那男的好像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瞪大了双眼,脸上全是狂滥的喜悦,“对,对!死了算了!····对!没错!死了算了!···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这么神经质的嘟囔着,他慢慢走看。
      “呼……这莫名其妙的可算走了。”柏乐通从心底里呼了一口气。
      “对了。”突的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他微弱的声音,把柏乐通很是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不是来贷的,去楼顶吧,那有有意思的。”然后就真的走开了。
      楼顶?柏乐通抬头看去,看到不会翻开的天花板,沉思了一下,往上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35.霓虹灯彩的流浪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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