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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34.过往的尘埃   “要当 ...

  •   “要当心啊。”扑倒柏乐通的人把他拉起来,也没再说什么,转头就走了,只留下柏乐通自己盯着那具四分五裂的尸体愣神。
      廖贯叶趴在那里,已经碎的辨认不出原样,但头发是不会摔碎的,衣服也一样,唯此一个的廖贯叶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了。有大胆的人上手抓了一下,结果带起一连串的骨渣和糯肉,于是尖叫着甩开肉沫,仓皇的逃窜开来。
      “摔得真惨啊,从塔顶摔下来,太倒霉了。”旁边一个人说,抬起头看了看塔,又低下头,举起相机,对着它拍了几张,摄像机的灯闪来闪去的,晃的他不舒服,拍完了,那人好像又想起来什么,扭头问柏乐通,“哦!我看你们一起来的,他应该是你的朋友吧?”
      柏乐通扭头看那人,那人穿着亮棕色的,看起来像是尼龙材质的夹克,还有同样材质的驼色工装裤,浅棕色帽子已经摘了下来,露出深色橡皮筋扎起的高马尾。总之是一身侦探的行头,不知道要干什么。
      “嗯,他是我朋友,我们刚,”柏乐通止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欲望,警惕的看着她,“没什么,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倒不是很在意你们之间的故事,不过···”女人从相机上拔下什么,塞进腰上的小包里,又插进去什么,接着将相机递给柏乐通,“你或许想看看这个。”
      柏乐通接过相机,按了几下(伏罗基塔教过他怎么用),里边全是廖贯叶的尸体,从开始到最后现在这副样子,尸体变动很大,甚至除了脑袋都被翻了个面,一共有几十张,拍的非常详尽,甚至抓拍到了廖贯叶头触地的那一刻。柏乐通有点恶心。
      “你让我看这些干什么?”
      “哦?我以为你想看朋友最后一面。”
      “····谢谢你的好意。”柏乐通将相机还回去,虽说他现在确实后悔没多看他几眼,但是看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来回忆···他还没这么恶趣味
      “著名景点摔死一个人,这要放在内环,不知道能掀起多么大的风波呢,可在这呢,”那女人环顾四周,看到周围人漠然的反应,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明连地面都被砸的有了伤痕,可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真是冷漠啊,但也许这就是中环吧,”说罢,她将相机挂回颈上,低声说,“在这样一个地方,该要怎么掀起风波呢?”
      “你不是这的人。”
      “这不明摆着的吗,不像你,我是中心的人。”她摘下黑边方框眼镜,从兜里扯出一块眼镜布,不紧不慢的擦了擦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看来你有很多想知道的,”她带上眼镜,重又审视了一遍柏乐通,“可是我不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个人隐私呢,所以,咱们不如去个私密场所,比如你家,或者我住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听到这个,柏乐通谨慎的退了一步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吗?正好,我对你身上的一些东西,也有些好奇,这样够了吧,你说一些,我也说一些,咱们做个这样的交易。”
      “怎么样?”
      “····行。”
      “那咱们认识一下吧,”女人从腰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柏乐通,“我是清风报社的陈妍曦,因为深陷怀疑的漩涡,从中心来到这里,找寻能让自己翻身的热点。”
      “我是柏乐通,外边来的。”
      “哦?哈!有意思,你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顺带一提,在咱们谈话开始之前,那个把你扑倒又将你拉起来的人就把你的摩托骑走了,下次记得先拔钥匙。”
      “!”柏乐通猛地回头,尸体旁边早已没了摩托的踪影,“你怎么不提醒我?!”他又想起来那车有无法处理的定位 ,车被偷走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可惜了,要是知道你这么好玩,我应该早点制止的。”
      “····”
      ·····
      尽管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但在到达寓所之前他们都是聊七聊八,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直到他们来到一栋高楼,爬了六层的楼梯,进到标有“602”的屋子里,才终于正式开始谈话。
      “好了,你想知道什么?”陈妍曦往后一靠,叉起手,问
      柏乐通思考了一下现在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然后发现并没有多少,于是猜想这场交易不会进行太久。
      “先说好了,我到这也才三个月,不像土生土长的人那样历经劫难,可能给不了你太多有用的信息。”
      “没关系,我也没活多少年,估计你也听不到太多有趣的故事。”或许是受了她的影响,柏乐通说话也放开了很多,自他醒来以后,这是第一次
      “哈哈,你的嘴倒是挺厉害。”
      “那座塔是什么由来?”柏乐通问
      “就你朋友掉下来摔死的那座塔吗?我刚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它的影子,可再看到它的时候已经建的这么高了····这就是团结的力量吗?”陈妍曦若有所思的说
      “据我所知,这通天教历史悠久,自建立起的十几年来抵挡住了每一次灾祸,但名字却换个不停,上次灾难的时候还叫清水教来着,组织的头目一直是翟繁缕,我没见过他,也没进到过塔里,听说人员名单在塔准备开工的时候就已经定了,每一个人都安排好了塔内的房间,”说到这,陈妍曦顿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说,“他还真的以为塔能建成啊!”
      “什么?”
      “这可是另外的价码了,该我了,嗯···让我想想该问什么···哦!那就从你出生开始问吧!”陈妍曦起身走开,带回来两杯水,推给柏乐通一杯
      “?”
      “开始吧。”她拄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于是柏乐通就说了自己的出生,以及一些有关的东西,但有意的隐瞒了有关母亲的事情。
      “嗯···正常升落的日月,有意思,连我采访过的一些年迈的人,都没见到过正常升落的日月和不会塌陷的大地呢,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人?”听完,陈妍曦说
      “这···我也不清楚,毕竟,”柏乐通刚想说,但立马住了嘴,学着陈妍曦的样子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学的倒挺快,好吧,接下来你要问什么,继续刚才的说吗?提醒一下,知道原因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你不如问点别的。”
      “·····就接着说吧。”
      “因为大门封闭了,没有人能进出,塔却一直在稳定的建造着,并且一直以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骚乱——如果我调查的不错的话,今天这是第一起。让那么多人持之以恒的建造这么宏大的工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求生意志的范畴,这完全是信仰的力量。作为团体的主心骨,翟繁缕一定是信仰的来头,能维持这么多人的信仰,自身一定要拥有无比强大的信念,我不相信会有人能装扮出凝聚所有人力量的信念——这就要求他完全相信塔可以建成。”
      柏乐通发现她话语中的一些端倪,或者说,他无法理解的问题,于是问了出来:“等一下,你明明说你只见过这塔两次,你怎么能确定这期间没有一场骚乱发生?”
      “搜集讯息并不一定要到现场。我这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何况我要去很多地方,不可能在某一地长久停留,因此得到消息的主要来源就是道听途说,再运用我作为记者的职业素养,整合各方面信息,来辨别消息是否可信。所以你非要较真的话,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因为我从未听过在塔外有什么坏事发生,且塔内从未有任何消息流出,而这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建造,所以我推测没有骚乱发生,最起码没有会使塔中止建造的动乱发生。”
      陈妍曦停下来,喝了口水,问道:“这样说合你的意了吗?”
      “···行吧。”柏乐通也有点渴,刚想
      根据陈妍曦说过的话“!”
      “怎么,又有什么不对的?”
      “如果真的照你说的,塔已经没有人能进出,那廖贯叶他,”柏乐通立马住了嘴,不光是意识到他不小心泄露了朋友的名字,而且还因为他注意到了陈妍曦的神色变化
      “你说他叫廖贯叶?”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见状,柏乐通也不再隐瞒,之前尽管他意识到廖贯叶有什么瞒着自己,但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就认为“没必要了,不管背后有什么,他都不可能知道了”因此将这一切放下,但是看到陈妍曦这副样子,他的好奇心不由得也被激了起来
      “因为据我所知,这个廖贯叶跟翟繁缕关系不错,但至于不错到什么地步,那就不得而知了。那个领头人对自己信息的把控很严格,这条也不知道是怎么流出来的。”
      “?!”
      “看来你这位朋友也不简单啊,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死了,不管他曾酝酿着什么阴谋,那都已经结束了,关于这塔,我知道的已经说完了,所以比起在这颗树上吊死,你不如问点别的。”
      “嗯···”柏乐通想了想,转换了话题,“你知道穆尔西德吗?”
      “那个老头?我跟他可是很有一段渊源啊。”陈妍曦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开始说
      “当年我写了一篇有关山丹教的报道,具体内容是领头人穆尔西德□□的私生活,尽管全是编造的,但还是起到了不小的风波,山丹教的一大批人都嚷嚷着要退教,着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编造?为什么?”
      “嗯···”陈妍曦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摆了个鬼脸,然后说,“无可奉告。”
      “总而言之,要是你真的见到了他,那可千万别提我的名字,说不定他还记恨着我呢?再说还有不久前……不,没什么。”她坏笑着摇了摇头,不在继续说下去
      “他怎么知道是你写的?”柏乐通并没太在意最后的中断,因为有更吸引人的东西
      “因为标着我的名字啊?”
      “啊?!”
      “这是必要的,新闻必须标明著作人,不然是不许通过任何渠道发表的。”
      “那你不怕,”柏乐通顿了一下,不知道说这个合不合适
      陈妍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只是轻笑了一下,表示不以为然
      “哈,这没什么好怕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为了爬到更高的地方,构陷啊,污蔑啊,都不可避免的事情,不过···”说到这,柏乐通注意到,陈妍曦的眼里划过一丝哀伤,“爬的高不高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已经因此付出了太多,山巅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了,准确的说,于我而言,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柏乐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很明显,她曾经的那些光彩的过往,已经成了一段痛苦的回忆
      “不说我了,再说说你,在你的母亲被杀害之后呢?”
      “杀害···”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他的心有些不太舒服
      “怎么?难道这么积极向上的一个人,偏偏要挑在儿子生日的那晚自杀吗?”
      “···我们接着说吧,”他不想提这个,“在那之后,爆发了连绵不断的灾害····”
      “路德·里斯梯尔?!”听到这个名字,陈妍曦忍不住叫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我再想想吧。”
      ······
      柏乐通讲到他推开门,然后他们被抓了个大满贯,就住了嘴。
      “精彩,你总是这么能给人带来希望吗?”陈妍曦不再谈论关于路德的话题
      “····”这让他想起了卡里亚金和伏罗基塔,他也同样给他们带来过希望,那希望也同样招致了他们的灭亡。想到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哎···有什么用呢?他们不还是死了,如果我不在,说不定他们能一直活下去呢。”
      “与其说是你招致了他们的灭亡,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你,他们才能以这样的方式迎来结局。”
      “这···你是在安慰我吗?”但是他听不出这两句话的差别
      “嗯···算是吧,在我看来,即便没有你,他们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去,积压的终究会爆发,那样子结束的话,结局只会更坏而已。”
      “这样吗···”
      ····
      “所以,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克莫特公司吗?”
      “略有耳闻,那是个造星公司,因为很成熟了,所以门槛也比较高,他们最近的一个项目是闪耀计划,参与的人必须在加入前就起码有点名气才行。”陈妍曦说,“看来它们也想在这件事上赚点好处啊。”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尽管专业有些重复,但我跟那个公司倒是出奇的没什么瓜葛,或许是因为双方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对方吧。”
      “为什么要回避?”
      “嗯···这么说吧,难道你觉得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会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吗?”
      “不会。”
      “将我们隔开的,正是这种不感兴趣。”
      “哦。”
      “好了该你了。”
      “在那之后,我从实验室醒来,然后····”
      “原来外环是那样的啊,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一下去那里的必要性了。”
      “真没想到啊,最先被掏干净的居然是以搜罗信息见长的我。”
      “啊?”
      “我才来这两三个月欸,我本来就是生活已经定型的人,一下子要换到一个全新的,而且是凶险万分的环境里,单是适应我就耗费了好久,所以自然是没多少功夫搜罗信息啦。”
      “好吧。”
      “你说了我却没说,这样就是我占了便宜了啊,可是关于中环的我也没太多可说的了,该怎么办呢?”陈妍曦苦恼的想
      “要不,说说你自己?”
      “我?”听到这句话,陈妍曦莫名其妙的苦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几个人异想天开,想要凭借自己那可悲的妄想,打破一整座城的梦境罢了,不过如果你想听的话,那就再拿个同等分量的交换吧?”
      “可是··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是他还有想知道的,他现在没了摩托,最该关心的应该是怎么活下去,可说来奇怪,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好吧~”陈妍曦遗憾的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咱们的交易也算结束了,再见。”她起身,准备要送客。
      没办法了,厚着脸皮也要问了!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柏乐通问道:“还有一个月,你要怎么办?”
      “哈,问完了一切,你才想起关心自己啊,”仿佛是期待已久,陈妍曦松了口气,舒缓的笑了笑,“从这方面来说,你倒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谢谢关心,我自有办法。你那朋友的尸体,即便无人看管,经由水的冲刷,仍能够沉沦在幽深的下水道,陷进无垠的黑土里,但我不是这里的人,即便扎根在最深的幽谷,我的尸骸也不会停留在这里。”
      “而且,你想问的应该是,‘你能不能帮帮我’吧?”
      “不好意思,在能够成为绒火前,与我协行可比被水淹死还要危险。”
      “哦,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倒有个提醒。”
      “?”
      “那是万众一心的通天塔,本不该有血泪和离别,在祂的否定到来之前,这塔并不叫巴别。”
      “根据我手里掌握的信息,你最好离那里远点,在这里生活了太久,他们的意志已经被限制了太多,这一项项神话似的工程既是充分发挥了团体的凝聚力和创造力,但也证明了个人创造力的萎缩,水足够深了,一块木板都可以漂浮,何必一定要搭乘方舟呢?有很多办法可以从大洪水中活下来,你没必要腾空而飞,更没必要触碰苍穹。”说到这,她瞥了眼时钟,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说,“···你该走了。”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到了门口,陈妍曦已经拉开了门,而他也迈了出去
      就在这时,陈妍曦又突然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你不是说是因为怀疑···”
      “没错,因为我说的是怀疑,而不是误解。”
      “对了,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依然会有什么找上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尽可能地远离那座塔,你不需要依靠它来活下去。”
      陈妍曦没有出来送他,柏乐通自己走到楼下,琢磨着陈妍曦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来到外边,刚想看一看那间小屋子,刺目的烈火就连同震耳欲聋的爆炸以及数不清的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飞扬起来。他再赶回楼上,烈火还在烧着,但是一切都在朝灰烬褪变,等借来灭火器扑灭了火再踏进去的时候,目光里便只剩下碎散的焦炭。
      ·····
      时间隔了太久,我已记不清那屋里的布局,只记得那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开阔明亮,窗帘拉开,光进来照亮一切,我们对坐的桌上有一盆绿植在旺盛的生长着,可是我在那绽放的绿叶间,在那厚实润湿的黑土里,感受到的却不是欣欣向荣的喜悦,不是前途明朗的欢欣,这光明的一切与她的眼神,她的举止,她的话言,她的语气形成极为巨大的对比,这令我感觉十分怪异,因为我曾在不同的人身上分别感受到过这两种情绪,这两种在我的认知里,不管是何种情况,都不应该出现在如此明媚的屋宇下的情绪——那分明是飞蛾扑火的决然,那分明是尘埃飞扬的悲戚。
      或许正是意识到我感受到了这些,她才会对我吐露这么多有关自己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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