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耶耶》斩影321

118、33.羽落示拿 跑了跑

　　跑了跑，跑了又跑，从白到黑，从黑到白，天边的明亮渐渐被高阔的阴影遮挡，整个高塔撞入他的视界，他抬头看，塔朝左右不断壮大，再走下去，前方便只剩下无限延伸的塔面，粗糙，厚实，许多窗子造型的凹陷，塔又向上不断冲突，没入高耸的云海。
　　他之前注意到廖贯叶在加油站掏出来的钱，盛放的莲花，灼烁的火焰，滴淌的雨珠，跟卡里亚金给他的一模一样。不过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个，他的目光已全然被高塔捕捉了。
　　“这就是你说的塔？”
　　“没想到进展的这么快啊，工程刚开始的时候，这里还只有没夯实的地基呢。”廖贯叶感叹了一下，又转而用嘲笑的口吻，回答柏乐通，“是啊，这就是那通天塔。”
　　“‘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这么看，塔确实是要建成的，”念完那句，廖贯叶又抬头端详高耸入云的巴别塔，若有所思的说，“那也该开始了。”
　　“什么该开始了？”说着，他们已经到了门口，门在上边，要进去得先踏过一节节高攀的台阶。
　　经廖贯叶介绍，一层平均分布着十二道双开大门，54节台阶环绕一圈。
　　“12···54···”好熟悉的数字···
　　“怎么？想起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怎么进去？”柏乐通指的是摩托，难不成要他们两个搬上去？
　　“没有上到一层的电梯，所以摩托就别想了。”
　　“那···”
　　“你在这等着，我去跟他们交涉一下。”廖贯叶说着跨下摩托，“不管谁跟你说什么都不要听，不管谁说带你去哪都不要信，抓紧小刀，虽然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会收敛很多，但现在骑着摩托的你可是抢手货。”
　　“你确定？”柏乐通抬头看那望不到尽头的塔和不知何时飘来的阴霾，不由得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当然，我可不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了。”廖贯叶自信的说，他踏上台阶，一节一节的往上爬，身影渐渐变小，最后在顶端朝柏乐通挥了挥手，便不见踪影。
　　虽说谁也不能相信，但是从廖贯叶的话里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有什么瞒着自己。
　　现在又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可不能像之前一样只由单个人灌输自己的观念了。因为单方面的相信一个人，他已经做了数不清的错事了。
　　那就先随便转转吧，只要不离开摩托，不离开塔就可以了。
　　他推着摩托绕着看，这里的人其实不算少，只不过一路上他们在聊天、观赏那通天的塔，下意识的将林林总总的人给忽视了。
　　台阶上零零散散坐着人，有的成双成对，有的孤身一人，还有的抱成一团，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柏乐通看到有些人从下到上占了几层台阶，前边还有人拿着相机，嘴里叫着“3，2，1”，然后人们就喊“茄子！”咔擦一声，一张照片就拍了出来，照相的拿着照片扑进人堆里，又是一顿叽喳。
　　他还看到一对情侣互相依偎着，仰头指着塔上的什么地方在说些什么，脸上时不时还露出笑来。他顺着他们的手指也往上看，塔是那么的高，脖子仰断了都看不到头，不到视野的尽头就开始弯曲，好像这不是笔直的塔，而是扎在地上的月。
　　这么说来，他已经有多久没看到过月亮了呢？想着想着，思绪又追溯回童年时期，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月亮的存在，在那以前，月亮只是一个朦胧的幻影，它只是悬在天上发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但是因为那个瞬间，从那时开始，月亮就被赋予上了发光以外的意义。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很清凉，万里无云，酒足饭饱的月亮无忧无虑的躺在漆黑的摇篮中，星星散漫的漂流着，调皮的眨着眼，快活的互相嬉弄着，想来躺在草地上的他们当时也是那种状态吧。从那时候他就开始有朋友了，尽管还是非常被动——直到现在他还是这么被动，可惜他那个阶段的朋友们，还有他那早已被遗忘的母亲，都埋没在散为黄沙的焦土中了。
　　之后他也见过月亮，去围墙的旅途上，在围墙中，他见了很多次月亮，可都不如童年那次令他记忆深刻，即便是在意识苏醒那个恐怖的寒夜下的寒月，也没能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为什么呢？在那一刻，他第一次问起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直到那时，直到现在，这幅画面都深深的铭刻在他的心中，并且将一直存留下去呢？
　　是因为很珍贵吗？对，很珍贵，可是为什么珍贵？为什么只有它这么珍贵，过了这么多年，他经历过很多珍贵的时光，和院长，和吉黎，和围栏里的大家，和自己，和伏罗基塔，和卡里亚金···这些时光是如此的珍贵，以至于他曾无数次怀念过那些时光，无时无刻不想要回到那里，与自己熟悉的人，与自己所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些时刻每一个都意义非凡，每一个都被怀念过无数次。而那个月夜他却只是第一次想起，他只是第一次想起要回到那里，就意识到即便忘却一切，它也将连同伏罗基塔和妈妈留给自己的那份感情，永远铭刻在自己最幽邃的心底。
　　为什么呢？
　　他想了再想，想了又想，沉浸在深邃的回忆中，眼前的景象已然被那副月夜所替代，有时因为外界的什么动静，比如有人为了前进把自己推开一些，或者某个人莫名其妙的叫喊，会促使那布满阴霾并越来越深的天空涌现出来，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被怀抱月，缀满星的夜空给覆盖，有时被打搅的厉害，两幅画面还会融合在一起，于是月亮没了，只剩一团又一团的黑棉，还有黑棉里的一块块节日庆祝用的亮片。
　　为什么呢？他想。他将月夜与其他的珍贵片段做比较，试图找出它的特殊性，可是其他片段里也有星星和月亮，也有他爱和爱他的人，也有凉爽的空气，也有不绝的虫鸣，就算是看起来非常难得的喜悦，他也不是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发自内心的展露过笑颜。
　　为什么呢？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刻，再一次体会一下那种感觉，他是不是就能明白了呢？他想，或许是全部精神都用来思索这个问题导致大脑有些疲累，记忆中的画面也因此而产生扭曲，时而是晴朗的夜空，时而是炽热的白昼，时而是斑斓的色彩，时而是冰冷的灰白，他看到月亮越来越大，并且传来越来越响从叫声。
　　不知是扭曲到何种程度的幻觉，让他在那月亮上看见廖贯叶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闪开！”谁一把将他推开，他看到月亮砸在摩托旁的空地上，碎了一地。
　　回忆结束了，没必要再思考了。记忆的幻影淡出雷光闪烁的黑空，他看清了月亮的全貌。
　　他回归了现实的怀抱，现在，太阳粘在外围，而月亮被踩在脚底下。没必要了，他知道，没必要再想了，不管心里多么渴望，他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太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