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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盼望,归来 我心不定, ...

  •   初尘道长次日就醒来了,妘真和驰琰向他说明了一切,初尘也没有什么芥蒂,当下就决定收妘真为徒。
      休养了半月后便在小帐篷的不远处又搭了个帐篷,每天妘真便过去随他学习术法。
      苍狼的族地差不多在百丈远,除了驰琰常来寻她,妘真偶尔也会随着溪流到苍狼界碑边等他。
      对于拜师这事,妘真反倒担心了半天,乘着晚上月色朦胧悄悄对驰琰说:“拜师这么顺利,我怕仅剩的好运气就这么用尽了。”
      驰琰顺了顺她乌黑的长发,苦笑了一下,告诉她草原不喜欢这样的想法。又看看她随手拿一个布条扎起来的长发,便蹲下身捡了几朵野花,拧成了一股发绳,绕在了她的马尾辫上。
      “这是草原大地的好运气,你带着它,之前的苦难都会化作幸运,别畏惧前路,妘真。”
      “驰琰,我不怕。就算我知道前路痛不欲生,我也只能往前走,我只有这一条路了。”妘真看着低垂的弯月,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却字字坚定。
      驰琰的手指一直插在她顺滑的黑发中,隔着发丝拍了拍妘真单薄的脊背,轻声说:“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好好跟道长练术法,晚饭后我来这里接你,带你去个秘密据点。”
      “嗯,你放心,道长说我会变得比他还厉害。”
      “那以后,草原要不要交给你守护?”驰琰低声笑,妘真也不答话,两个人就静静的看着月亮。驰琰知道,这是妘真难得能短暂逃离精神压迫的时候。

      第二天,初尘对妘真的训练并没有像驰琰一样体贴入微,这副还不如人类的躯壳让她体力大不如前,初尘又无比的严格,一天下来,妘真脸颊边的发丝都被汗水湿透了。
      想到晚上驰琰说要来找她,太阳一下山,妘真便婉拒了初尘留她一起晚饭的邀请,立刻奔到后山的清池沐浴,洗干净了一身的疲惫,回到小帐篷已经是皎月初斜了。
      驰琰斜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似乎已经等了会儿。妘真立马朝他跑来,跑到身边落定的时候,驰琰感觉到挥舞的马尾扑来些氤氲的水汽。
      “别着急,怎么不把头发弄干再来,会生病。”
      “……”妘真下意识想到,要是自己还有妖力,弄干头发就是小事一桩,可是现在的自己,却连这种小事都无能为力。
      她真讨厌自己控制不住的冒出这些想法。
      驰琰似乎没意识到她的犹豫,突然变了原身,化成了一只两人高的灰狼,毛色水滑,在月色下闪着光。
      他对着妘真俯下身,示意她骑上狼背。
      妘真看着身形巨大的苍狼,笑了笑,抓住他脖颈的一团顺毛,灵巧的跃到了背上。
      “轻点儿。”驰琰变成狼身后声音更沉了,妘真又笑了一声,抱住他的脖子,轻轻说了声谢谢。
      驰琰背着她,在月光下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影子在草地上拉的长长的。也不知多久,两人面前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湖泊,湖面倒映着月影,点点虫鸣映衬着宁静的水面。
      湖泊四周植被茂密,落着许多年份久远的大树,根茎很多都盘踞出了地面。驰琰找到一根破土而出最粗壮的树根,前爪搭上去爬了下来,没急着化为人形,回头瞄了眼被眼前景色震惊的妘真,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狼牙。

      “这是哪里,可真美啊。”妘真感叹道,她最喜欢这样的静谧,安宁。
      驰琰把她放下来,变回人形,说道:“这是我小时候瞎跑发现的地方,只有我和弟弟认得路,你看这片湖……”妘真应声朝湖中央看去。
      “这片湖可大了,我全力跑大半天才能绕一圈。”
      “像大海。”
      “我还没见过大海,伯裘山临海么?”
      妘真点点头:“伯裘东边走五百里就是海,小时候我总跑去玩,捡些贝壳什么的,却从来不敢靠的很近,狐狸很怕水。”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第一次和别人谈论起以前的生活,却比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妘真差异。
      “当然啦,我可这么多年都没想出来个像样的名字。自从带阿琅来了一次,他总闹着要去什么大池塘,把阿瑜他们都吓坏了。”
      妘真这些日子没少听他提到这个弟弟,每次都是宠溺的语气,让她也对这只小狼崽子喜爱了起来。
      “那不如,就叫望归吧。”
      “望归……”
      “盼望的望,归来的归。我想着,每个人都有很想回去的地方吧,就像这里一样,要是哪天我走了,也会像阿琅一样闹着要回来呢。”
      驰琰轻声一笑,拉着妘真靠在树根上坐了下来,妘真没有偏头去看他,却也想得到他的神色。
      “妘真,过几日我带阿琅去溪边找你,我们一起来这里吃烤羊吧。”
      听到能见到驰琰口中提过不下几十次的阿琅,妘真也有点开心,但是听到烤羊,又露出了一丝窘迫。
      一声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恰时响起。
      驰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晚上没吃东西?”
      “嗯。”妘真把头埋在了膝盖里,脸颊上的红晕在朦胧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走,我带你去找点东西吃,后头有个小树屋。”说着,驰琰一把拉起妘真:“阿琅最喜欢在里面藏零食,估计还有些果干什么的。”
      果然,绕过几棵盘踞的大树,一株双手都环不住的大树半腰建了一个小树屋,一条藤蔓顺着垂下来落在草地上。
      妘真被驰琰牵着往里走,喃喃道:“我是真喜欢这里。”
      驰琰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树屋门口,站到背后用力紧了紧她头上的野花发绳:“晚上你睡里面,我在树下陪你。”
      “好,明天起来大狼能摘果子来么?”妘真甩甩摇马尾辫。
      驰琰义正言辞:“那不行,大狼有起床气。”

      三日后,妘真如愿见到了阿琅。
      一只粉白粉白的小毛团子,似乎刚刚学会化成人形,尾巴和耳朵还露在外面。
      妘真揪住他的大尾巴爱不释手,很认真的说:“比你哥哥的尾巴软多了。”
      本来不喜欢被玩尾巴的驰琅听到这句话,立马开心了起来,对着旁边一脸无奈的驰琰狠狠摇了好几下大尾巴,上面还黏着妘真的两只爪子。
      但是和驰琅相处过几次,妘真便慢慢发现了不对。
      驰琅看上去面色红润,软糯可爱,却好像总是生着什么病,不能被风吹,吹了便会一直咳嗽不止,也不能在帐篷外面跑很久,身体会烧的像火炉。驰琰和驰瑜他们总是百般呵护着他。
      后来有一次驰琰带着妘真和阿琅一起去望归湖,等到阿琅玩累了在小树屋睡着,驰琰才告诉妘真,阿琅打娘胎里就落了病,他们的母亲也因为生阿琅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阿琅刚生出来的时候比其他幼狼都小得多,气息也不稳,族中几个表叔都说这个孩子活不成,是驰琰的父王和驰琰费劲心力才护住了他一口气,从小养到大,呵护的无微不至。
      虽然驰琅比同龄的小苍狼妖力都微弱得多,但是从不妨碍大家都很疼爱他,只是……
      妘真心想,这段时间和苍狼一族接触许多,这是一个完全崇尚力量的族群,倘若未来要护住阿琅,那么驰琰……必须要接他父王的位置啊,这条路,似乎在哪里都不是那么好走。
      自那以后,妘真对阿琅也分外宠爱起来,她看着小狼追着她和驰琰跑的样子,总能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她多希望阿琅能永远的无忧无虑。

      接下来在喀什的日子,每天妘真都去找初尘联系符术。
      她没有人族的气海,修不得他们的术法,但是一连三年多,每天天一亮就冲到初尘的帐篷前练习符篆,有时候初尘打盹,她就自己一个人练,时间一久也把初尘所有的符篆学了个十之八九。
      期间司婤派来的妖族来草原骚扰过几次,妘真也都能帮着狼族反击一二。对此狼族对她的印象也好了很多,尤其是驰瑜驰琪他们,更是帮她在狼族讲了不少好话。
      只是狼族还不愿意让她进入领地。不过妘真倒也不是很在意,她现在和驰琰、阿琅有了望归湖作为小据点,常常在那边呆个通宵。
      阿琅总是缠着驰琰悄悄带他溜出来,跟在妘真的屁股后面学画符,可惜天赋看上去很一般,线都画不直。驰琰笑他力量也不够,符也不会画,长大以后要找个厉害的媳妇保护他。
      每次阿琅都又气又委屈,拉着妘真的袖子去讨公道,看妘真用轻风咒吹得驰琰一直打喷嚏。
      初尘总说,妘真能有现在,是多亏了驰琰和驰琅的陪伴,让她不至于蒙蔽于仇恨,能怀着善意的心去看待这世间草木。
      但是妘真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她知道自己学的越快,离开草原的日子就越近。倘若离开了喀什,她还会保持现在平和的心态么,她心里被锁起来的恨、恶,会不会把她变成另外一个人。

      “小徒儿,想什么呢?”初尘看着妘真坐在溪旁发呆。
      妘真一晃神,马上扭过头:“没什么。师父要练什么。”马尾上的小野花从粉色换成了白色,还是出自大狼的爪子。
      初尘笑笑,往草地上一坐,示意妘真也坐下来:“你现在已经学得很好了,老头子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妘真坐下,下意识的摇头。
      “啊对,你比我大得多,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叫老头子,就连阿琅那小家伙都比我年岁大呢。”
      妘真有点害羞的笑了笑,她失去了狐身,但是好像还是和妖一样,不会变老,但具体寿命是多久,她现在也搞不清楚。
      初尘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万里无云,叹道:“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妖。”
      妘真不置可否:“人有人的好处,妖也有妖的,只是……”说着,摸了摸手里新画的符,
      “只是都不可逆天而行,做伤天害理之事。”
      “妘真,你这符,自己改的?”初尘早就看出了妘真手上的符不对,但一直没找到时机问。
      妘真低头不答,把符篆攥的更紧了。
      “妘真!你还叫我一声师父,我还当你是我门下徒儿。你我师徒,不要牵扯什么前尘往事,只管论道!”初尘语气渐变严厉。
      “是,师父。”妘真不再遮掩,把符篆平整的放在初尘面前。
      起笔都画得很完美,只是落笔处……平整的笔锋转变凌厉。原本是个炸开火球的符篆,变成了炸开后落地处燃烧起烈火的符篆。
      “还改了其他的么?”初尘捻着花白的胡须。
      “这是落雨符。”妘真拿出另一个符篆,低头不看师父,语气却不显退缩。
      初尘半晌没有讲话,妘真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发现师父的眉头紧锁,握着拂尘的手一直颤抖,也始终不看她。
      妘真原本是坐着的,转而改为跪地,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跪在初尘面前。
      这是妘真第二次跪他,第一次还是拜师的时候。毕竟是九尾天狐血脉,在妖族中也算是尊贵的一支,自打做了神女,她的师父都是狐族修为最高的长老们,那时她都不曾跪过谁。初尘也不强迫她,大抵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师徒情分淡薄吧,他老头子活得再久,对于妖来说,也不过是须臾一瞬而已。
      能给一只大妖做师父,也不枉此生了,虽然妘真此时连妖都不能算。初尘时常这样想。

      傍晚的时候,驰琰在放牧的羊群边找到了妘真。
      看着她薅羊毛的手,驰琰有点肉疼:“干嘛呢,欺负小羊干什么。”
      妘真手指头没停,闷闷不乐的答:“师父今日生气了。”
      驰琰坐到她身侧,默默的绕过她的背后,把手从小羊羔身上扒了下来,小羊迅速跑走。看着小羊身上感觉秃了的一块,有点好笑:“你再扒拉小羊,阿琅看了也要生气,他最喜欢小羊羔了,这可是他在喀什唯一打得过的。”
      妘真看着手里一团白白卷卷的羊毛,啪的拍在驰琰手心:“师父说我心不定,恐入歧途。”
      “为什么这么说?”
      “我自己改了符篆,威力更强……伤害也更大。”
      “那不是该夸你有天赋么?”驰琰也有点纳闷,他们狼族巴不得法术更厉害。
      妘真转过头,漆黑的狐狸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师父说我把仇恨写在了符上,失了符篆的本心。”
      驰琰有点懵:“符篆还有本心?不是用来打架的?”
      妘真摇摇头:“不是,符篆本来是人族为了……为了抵御妖怪作恶,保护自己用的。
      “师父说,或许一开始他答应收我为徒就是错的。我初心为恨而来,他教我这些,最后或许是伤害别人。”
      “妘真,除了司婤,你还会拿符篆对付其他人么?”
      妘真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可能会。世间变数这么多,我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但我只想杀司婤,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驰琰点点头:“你的仇要报,但是我相信你不会牵连他人。道长担心自己身去后无人看顾你,但是我相信,妖也有自己的本心。你是神界的天狐,不是孔雀那种会为非作歹的妖,你的符篆也好,术法也好,只会保护世人。杀司婤,就是保护,对不对?”
      妘真终于能舒一口气:“对,我也要像你父王守护草原生灵一样,为了保护而战斗。”
      驰琰拍拍她的肩,正打算说什么,突然远处一声幼狼的哀鸣划破天际。
      “阿琅!”驰琰立刻站起身,化为了狼身,回头叮嘱妘真:“阿琅的叫声,我赶回去看看他,你先回去,这两天和道长待在一起别乱跑!”
      妘真应着点点头:“你快去。”说罢,驰琰就狂奔而去了,比他平日里的速度快了十几倍。妘真心里有些不安,仓促之下,也早早回了帐篷。
      这一别,驰琰一个多月都没有再出现。妘真也是越来越紧张,那天的狼叫痛彻心扉,阿琅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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