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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斗兽场 和其他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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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家大小姐再也没来过谢府,谢府也归于往常一般的平静。
只不过妘真在帝都,时常能感受到妖气。似乎像锦华一样隐匿在人族的妖并不少,但是妘真此时身上妖力全无,仅仅能模糊的感应也无法追寻。
期间她找机会向谢承提起了几次建御妖军的事情,但却总被谢承有意无意的一语带过,说是还未到时机。妘真心里的不安日渐增长,虽然谢承是师父交代可以信任的大师兄,可是如今看来也是心思不明的人族,孔雀此刻又不知是如何打算,也不知驰琰他们如今石河境地……
一日又一日的焦急但却彷徨,妘真每天都坐在房顶望着月亮到深夜,看着陌生的人族建筑,心下又生出了和几年前狐族被灭时,一样的迷茫和无措。
另一边的驰琰和驰琅,一路坎坷也终于跨越了整个中州,来到了蓬莱。
驰琰曾经是听族人讲过蓬莱的,作为上古时傍享福泽的仙岛,整座岛屿浸在东落海的中央,岛上生长的也都是外界不曾有的稀缺植被,孕育了许多奇珍异兽。
大约万年前,传闻东落海中居住着龙神,日行万里,整个大陆均在其脚下沉浮,掌万物生灵的福蕴,于天地同寿。
后来随着三界各族繁衍,龙神不愿再受尘世烦扰,也不愿再受世人朝拜,深感无尽生命的寂寥与荒芜,便于东落海寻得一处名为蓬莱的小岛,盘踞而上,将整个龙身化为岛屿,与广阔碧波融为一体,自此,此岛才被世人称做“蓬莱仙岛”。
而如今,驰琰背着昏睡的弟弟,在大海中漂泊了三天,才确信,眼前黑雾弥漫,散发着腥臭的血气,甚至礁石上散落着残破血肉,宛如修罗地狱的岛屿,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仙境”蓬莱。
驰琰刚一上岛,就闻到极为浓重的妖气,猛然打得他一踉跄,是孔雀的味道。整个岛屿,都弥漫着司婤庞大的妖气,那浓浓的黑雾,就是具象化的妖力。
驰琰忍住想呕吐的感觉,把背上陷入昏迷的驰琅放在沙滩上。
最后一颗药已经吃完了,三日后就是解药失效的日子,而且自打越靠近蓬莱,驰琅甚至直接失去了知觉,陷入了昏迷。
驰琰给阿琅施了一个保护咒,避免他虚弱的身子抵御不住这浓重的妖力侵蚀,而后对着面前浓浓的黑雾大喊道:“司婤!出来!”
面前的黑雾没有回答,却愈发浓郁漆黑,甚至看不到前路。
“司婤!不是费尽心机要我们来你这破地方么?不敢现身?!”颠沛两个月,终于身处此境,驰琰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双拳紧握着大吼。
面前的黑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声尖锐的鸟鸣划破天际:“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呢。”
随着话音渐落,黑雾缓缓散开,一只重明鸟出现在他的面前。重明抖抖翅膀,掀起一股凌厉的风沙,驰琰手中亮出金光,将自己和阿琅笼罩起来,不受任何影响。
重明发出一阵嗤笑,落在地上化为一个年轻的男子,冷笑:“有点本事。”
驰琰气急,手腕一拉,破钧弓已在手心,重明又笑道:“在蓬莱,劝你别对鸟族动手。”
驰琰把弓握在手心,也没有急于出手,他知道此处不宜开战,自己也没有胜算,但是自打上岛,他就告诉自己,武器决不能脱手。
“昔日重明一族啸唳九重天,不料想如今,也像麻雀一样沦为了孔雀的走狗。”
重明没有搭理他的讥讽,转身向岛心走去:“跟我来吧,苍狼一族,很快也会和我们一样。”
驰琰抱起阿琅,追上他的步伐。空气传来轻飘飘的声音:“臣服,总比覆灭得好。”
驰琰闻言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岛心的黑雾弥漫之处。
两人的脚步都很快,一座巨大高耸的宫殿很快映入眼帘。一路上,越靠近宫殿,握着武器守备的妖族就越来越多,大多都是鸟族,但是也有不少赫赫有名的其他大族,神情淡漠的看着驰琰一路走过,眼里也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漠视。
重明带着他们走入殿中,才发现这座宫殿甚为古怪。外面看虽然高耸恢弘,层台累榭呈围合之势,但入内却是中空的,外侧一圈飞阁围出内部一圈空地,像是一个祭祀的广场。
突然一震极强的威压自上而下袭来,驰琰猛一抬头,就望见了立在最高处屋檐上的一抹苍绿身影。
身披绿袍的司婤,似乎也在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重明对着孔雀弯下腰:“妖尊,人带来了。”
司婤冷哼一声,回声在大殿内飘荡,驰琰依旧仰头看着她,也不说话。
司婤换了个姿势,斜坐在殿顶一处平台上:“在这儿就别摆什么狼王的阔气了,你弟弟就剩半口气了吧。”
随即,陷入昏迷的阿琅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
驰琰赶紧把他平放在身侧,抬头向头顶喊道:“我们听你的来了这里!解药也请你如约交出来!”
司婤在高台上倚靠着不动,一边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嘲讽道:“我是要苍狼王来换解药,小狼崽子,没想到狼族怕死到这种程度,竟然让你来送死。”
驰琰亮出手中破钧:“我是名正言顺继位的新狼王!我……”
话还没说完,孔雀突然俯冲而下,打断了他的话音,带着疾风直直落到他面前。
驰琰这才看清司婤的面貌,眉眼细挑,嘴唇鲜红,眼神中尽是狂傲。穿着一身镶着金丝的绿色羽衣,脖颈间带着一串宝石项链,光彩耀目。腰间缠着一席雪白的皮毛当做腰带,腰间又垂下四条长长的白尾,在风中来回摇曳——是妘真完整的四尾狐皮。
司婤斜眼看他,傲慢的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狼王。日后妖界,除了我孔雀一族可为尊王,便不会再有什么族类敢称王了,知道么?”
“痴心妄想。万妖不会都甘愿臣服于你这下作手段!”
“呵呵,那边不劳你操心了,先管好自己吧。”说着,司婤眼尾一瞥,阿琅又呕出一口血来。
驰琰握紧双拳,面色憋得通红,从未如此怄气过:“你想怎样方可给出解药!”
司婤挽起袖子遮住嘴,咯咯地笑道:“这解药呀,不能拔除毒素,只能每月服用一次加以缓解。
“看到中间这空台了么,这是我们鸟族的斗兽场。每天都会有可精彩的表演呢。只要你能在这里活下去,我就会给你弟弟解药。
这“哪天你死在里面了,你弟弟也会随你而去,怎么样?成全你们兄弟情深,我都感慨不已呢。”
驰琰双眼已经变成竖瞳,尖牙闪着寒光:“孔雀!你敢!”
司婤转身,振翅一飞:“随你。反正你弟弟,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随着孔雀飞回最高处的平台上,殿内忽然响彻了鼓声,中间的空地骤然洞开一处裂缝。身前的重明也瞥了一眼驰琰,神色不明地飞向一处高台落脚。
不过须臾,整座大殿中,自上而下的几百上千处层台,均落满了鸟族。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很多看着驰琰发出嬉笑声。
驰琰背心一阵发凉,不祥的预感笼罩住他。
他回头确认阿琅身上的保护咒依然完好,又看向空地中的裂缝,意识到司婤所言的“斗兽”,怕是要开始了。
而后身居高位的孔雀手掌一挥,一股大力把驰琰猝不及防的推至裂缝边缘,他不由得往里看去,双眸瞬间颤抖不止。
裂缝内,数以百计的妖族正一步步地往外爬着。有的已经是残破不堪,伤痕累累的妖身,有的虽然鲜血淋漓,还能勉强维持人形,但是手上、脚上全都被长长的锁链锁着,浑身血污,一个个都是神色涣散,呆滞又拼命地沿着石壁往地面爬行。
渐渐的,一个又一个的妖族爬出地面,全然不在意驰琰的存在,麻木的伫立在空地中。
昔日遗世独立的许多妖族,此时都狼狈不堪地从黑暗的地底爬出。很多人神色已然失智,有的眼中充斥着嗜血的杀意,也有不少眼中藏匿着畏惧,无数只妖就这样站在一起,原本空旷的平台都开始拥挤。
驰琰被夹杂在他们之间,比起可以预感到的血腥,他心底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绝望与挫败。所有的鸟族都在四周像看畜生一样看着他们,而兽族、水族、花族各族此刻就这样像奴隶一样相互厮杀供他们取乐……
随着所有的妖族都爬了出来,裂缝轰隆隆的闭合。孔雀嘴角挑起笑,手指一点:“开始吧。”
言毕,拥挤的平台响起了第一声惨叫,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声音越来越嘈杂,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尖叫和嘶吼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法术争相爆发。驰琰还没反应过来,半边身子已经洒上了不知谁的热血。
突然,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抓上驰琰的肩膀,他瞬觉脖颈一凉,猛地变回狼形迅速抽身,就看见身后一条盘踞的螣蛇露出两颗毒牙,对着他吐出鲜红的信子。
驰琰正想开口劝阻,旁边一把巨剑就突然将这螣蛇斩为两截。
尸身背后,手持巨剑的狰兽怒目圆睁:“小子!别抱幻想,死一半人才能停下!不然大家都得死!”说完,立刻转身朝着另一处挥舞起巨剑。
驰琰心中顿时千愁百绪,他下意识的往阿琅的方向看去,但是眼前各个妖族厮杀正猛,把他的视线挡得死死的。
眼前又一只白虎向他扑来,驰琰警觉地跃起,跳到白虎的背上,利爪挖进白虎的脊骨。白虎吃痛狂吼,侧翻在地想把驰琰甩下来,驰琰立刻顺势在地上一滚,化为人形,甩出一支长箭,将白虎的一只前爪钉在地上。
驰琰看着白虎疼痛的撕扯箭羽,也在混乱中对他吼道:“这是我的骨箭,拔不出来的!别挣扎了!等……”
“杀了我!”白虎不等他说完,绝望的嘶吼。
“什么……”
“杀了我!!”白虎的吼声引起了周围的侧目。忽然一束银光袭来,直直刺穿了白虎的头颅,庞大的身躯轰然瘫倒,白虎的脸上却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驰琰向着银光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周身有银光支撑的密网做保护罩,手中举着一把扇子,扇骨都是锋利的寒刃,刚刚刺穿白虎的就是其中之一。
在茫茫血海中,他身上的血色最少,似乎妖们厮杀也都避开他,他也只是在保护网中冷眼旁观。
驰琰和他四目相对,男子漆黑的双眸中透露着无可奈何,驰琰心头一怔:白泽……避世多年的上古妖族白泽,居然也被孔雀胁迫至此,难怪大家都不敢对他动手。
正想着,男子嘴唇微动,驰琰耳中便传来他的声音,正是白泽一族的密语传音:“苍狼,一昧的躲避才是自欺欺人。没人能在乱世里独善其身,帮他们解脱吧。战死,是对他们的尊重。”
驰琰明白,他说的是对的。随着白虎的死去,他前爪上的骨箭消散,回到了驰琰的手中,他把意识封闭起来,跟随着狼族战斗的本能,盲目地不知究竟射出了多少箭。
惨叫声,骨箭扎进血肉的声音,鲜血喷涌的声音充斥着双耳,驰琰麻木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行,身上也渐渐挂满了伤痕。
终于,面前的妖族越来越少,阿琅的身影也变得清晰。他还是小小一只,静静的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边还是未擦掉的血迹,但却无比平和宁静。
驰琰不知道厮杀是什么时候终止的,他只察觉到喧嚣和打斗的声音逐渐变小,司婤缓缓地飞下来,像是帝王在巡视战利品,高昂着头颅站在了阿琅的身边。
驰琰想开口,但是张开嘴,嗓音却嘶哑地无法言语。司婤一直挂在脸上的冷笑让驰琰忍不住想抓烂她的脸,但她还是如约,当着驰琰的面,给阿琅喂了一颗药。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带你弟弟,来看你的表演。”说罢,羽翼卷起阿琅沉睡的身躯,向着空中盘旋而去。
驰琰立在原地,麻木的任凭几只守卫毕方给他拷上脚链和手链,然后推搡着他,和其他鲜血淋漓的妖族一起,走向裂缝中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