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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世剑舞 今日便断此 ...

  •   帝都最大的酒楼,悦来楼,被珲炀侯李焕连续包了三天的场。请来了帝都最知名的歌姬、琴师夜夜笙歌,觥筹交错间,尽是达官显贵。
      谢承破天荒的,在宴会的最后一日,带妘真来赴了宴。
      “妘姑娘,今日是珲炀侯的二十六岁的生辰宴。席间在坐的,大都是如今在朝中有些分量的人物。”
      妘真随着他落座,问道:“那你今日带我来是?”
      谢承示意侍从退下,低声道:“我知你多日心急,但今日一宴过后,你便能明白为何妖族之事,无法仓促间有所进展了。”
      妘真闻言没再追问,谢承指明妖族,莫非今日一宴上,哪位权贵会与妖族有关?而上次带她入谢府后,再未曾现身的牡丹花妖锦华,如今又在何处,像她这样与人族相交的妖,帝都内又有多少……
      正想着,宴中弹着的古筝忽然变了急调,箜篌也随之应和起来。妘真抬眼看去,原本曼舞的舞姬已经退下了,小厮正紧赶着铺上姹紫嫣红的,由真花制成的地毯。刚刚铺好,门外就响起了侍卫高昂的声音:“珲炀侯到——”
      席内众人都纷纷站起,朝着门口的方向躬身。妘真也站在谢承的身后,一边学着女眷的样子,屈膝行礼,一边抬眼瞄着门口。

      从门外走进来的男子身量极高,梳着高髫髻,剑眉星目,相貌优越实属人中之龙,更比儒雅气质的谢承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霸气。身穿一身紫色的仙鹤衔珠的锦袍,脚踩云纹绸靴,嘴角含笑地走了进来。
      而他身侧,跟着一位极为貌美的女子,梳着飞云鬓,一席玉色的纱衣无风自动,挽着珲炀侯的右臂,低眉浅笑地随之迈步。
      两人走到了主座,珲炀侯长袍一挥:“诸位不必多礼,今日为私宴,大家随意便可。”
      众人依言向着珲炀侯行了一礼:“多谢珲炀侯。”
      珲炀侯李焕笑了笑:“大家入坐吧。”说着就为身侧女子夹了一块梅花糕。
      妘真默默的看着他们,这珲炀侯李焕是当今人皇的亲弟弟。传闻皇帝继位后就耽于政务,日日都在帝都远郊的护国寺追寻仙道,朝政一度停滞,各地怨声载道,叛军四起。
      于是便有先镇国大将军梁天赟负责攘外,皇家正统年少惊才的珲炀侯李焕负责安内,历经十年时间,终于□□了百废待兴的大周朝。
      然而就在梁大将军战死边郡的同一年,二十三岁的李焕扶持东宫太子监国,执掌朝政,百官皆以太子年幼,想推举珲炀侯做摄政王的时候,李焕却告病退隐,再也不涉朝政,在帝都做起了一个闲散王爷。
      如今妘真观他气度,倒不像外界传言的安享酒色之人,反倒眉宇间仍有帝王之气。至于他身侧的女子,妘真总觉得神色举止略显微妙。
      谢承看着妘真若有所思的样子,悄言道:“珲炀侯从未娶妻,府内连个妾室也没有。但他年幼起就钟情于一女子,后来这女子出城省亲时被山贼劫持,侯爷亲自带兵端了整个山头也没找见人。没想到四五年过去,前些日子,又传言说,这女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住进了侯府。”
      妘真蹙眉,又打量了那女子一番,一娉一笑皆是美貌动人,姿态也与侯爷极为亲近,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席间大概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女子,妘真看到好多人都偷偷地往主座瞄着。妘真倒是不怕,就抬头径直看去,座上女子感受到了目光,也转过来与她对上了眼神,还冲她笑了笑。
      “看什么呢?”李焕柔声问道。
      那女子掩面笑笑:“谢小太傅带来一个好美的女子,莫不是好事将近?”
      李焕闻言也朝这边看来,正好和妘真盯着他们的眼神对上:“美则美矣,但这眼神,可不像是予舟喜欢的样子。”
      “予舟喜欢的样子……我倒觉得,她的眼神和梁小姐有几分相似呢。”说着,便带着李焕的目光向另一侧看去。
      那边梁昭毓正倒满一杯酒,和前来敬酒的中郎将闲谈着,似乎不曾察觉到注视的目光。
      妘真喝光了一杯酒,一边找酒壶一边对谢承说:“他们以为我是你的小娘子,害怕梁小姐吃味呢。你和梁小姐是……”
      谢承微笑摇头,不回答这个问题:“你听力倒好。不觉得那女子和侯爷有问题?”
      妘真沉吟:“我观察半天,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怪怪的。”
      谢承冷冰冰说道:“他们不像真的爱人,倒像是演出来的。”闻言,妘真又向他们看去。看似琴瑟和鸣,倒真的流露出一丝生疏来。
      谢承找小厮添满酒壶,给妘真倒了一杯:“或许是刚回来不久吧,这么多年不见了,生疏也正常。”
      妘真正想追问,谢承带她来的用意是否为此,却又听到那女子娇滴滴地对李焕说道:“今日来贺寿的大人这么多,不好用这种二流歌舞来撑场面吧。”
      李焕听着有些不悦地回道:“世欢。”
      叫做世欢的女子依旧笑笑,反倒站起身来:“大家今日来为侯爷贺寿,小女子替侯爷谢过大家了。
      “诸位大人品美酒尝佳肴,是不是也觉得缺点什么呢。”说着一个手势,厅中跳舞的舞姬随即退下,一时间冷清了许多。
      一位大人应和道:“林小姐莫非是准备了是么惊喜?”
      林世欢手心一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知各位大人可曾听过,翾风回雪,翥凤翔鸾,天下闻名的剑舞……”
      “世欢!”李焕再次开口,打断了她。
      “侯爷,舒姑娘已经准备好了。”林世欢坐下,靠在了李焕的肩膀上。
      席间顿时一度喧嚣。“什么?难到是舒泠姑娘?”
      “舒姑娘还在帝都!”
      “好多年未曾见过舒姑娘的风采了,还是侯爷有本事,竟能请舒姑娘再度出山!”
      林世欢又笑了,妘真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有点发寒,就听她低声对李焕说道:“侯爷,大家都很期待呢,奴家这便请舒姑娘出来。”
      李焕不看她,也不应她,就直直地看着手中的桂花酒。
      林世欢挥挥手,丝竹之音继续响起,加之以袅袅的萧声相随,一柄系着红绸的软剑,霎时刺破空气,直直落在厅间,宾客顿时鼓起掌来。
      丝竹起,曼颜至,正是昔日名动帝都的绝色剑舞,舒泠姑娘的绝技。
      随着掌声,一抹海棠色的身影飞掠进来,单足点在剑柄之上,水袖飘摇,一股桂花香也随之入鼻。
      妘真看着这位名声昭昭的舞姬,姿容绝色倒不是最重要的,她立在剑柄之上却有一丝清冷遗世之感,妘真正看着,目光所及扫到对面坐着的梁昭毓,也正襟危坐,蹙着眉看向舒泠。
      舒泠的目光空灵,也并未聚焦在某处之上,径自回身一跃,水袖卷起曼颜长剑,和着逐渐急促的乐声开始起舞。
      妘真自小见过许多狐娘的妖媚舞蹈,但是眼前这一舞,确实让她叹为观止。一舞一动之间,既有女子的千娇百媚,又有侠客的飒爽英姿。妘真终于是明白,这人族虽不通法术,寿数短暂,但是技艺万千,藏龙卧虎,属实让她大开眼界。
      一舞作罢,席间众人都看的意犹未尽。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更有人大喝:“舒姑娘绝世一舞,今日可否借侯爷的光,多让我们饱饱眼福啊!”
      舒泠挽起水袖,收起软剑,躬身对着主座行礼:“承蒙侯爷和诸位大人厚爱,小女子愧不敢当。
      “实不敢瞒各位大人,小女子已立誓,今日舞毕,舒泠,不再起舞。”
      “什么?”众人皆惊,有人甚至站起身问道:“舒姑娘何故?姑娘剑舞艳艳,实乃我大周之绝艺,怎可突然间……”
      “诸位大人不必多言。舒泠之意已决,今日便断此曼颜,以明我志!”妘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舒泠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望着李焕。
      而李焕也回望着她,两人的眸子都是一样的空洞深沉,看不出神色。
      言毕,舒泠果然将软剑高高抛起,下腰时抬起脚尖,一脚点在下坠的曼颜中央,“玎珰”一下,曼颜剑应声断为两截。
      舒泠也不再看众人,长袖一卷,径直离开了宴席。
      妘真往主座看去,珲炀侯神色不明的抿着杯中酒,林世欢依旧浅浅笑着,面色不变的唤来小厮:“可惜了一柄好剑,帮我把它收起来吧。”
      小厮连忙答应,寻了一块布条,赶紧将断为两截的软剑包了起来,送到了林世欢的面前。看着这断剑,席间感慨叹息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林世欢看着小厮捧上来的剑,伸出手想摸,又似乎有些忌惮,便微微在相隔一尺的距离轻抚了一下。
      妘真看着,眼尾一瞥,注意到对面坐着的梁昭毓也在看着这一切,看到林世欢不敢触摸的样子,眉毛挑了挑。
      这时李焕开口:“收起来,退下吧。”小厮赶忙抱起布条,退了下去,林世欢悻悻地收回手,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李焕起身,对大家抱了抱拳:“感念诸位今日前来为我祝寿,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说罢,抬手干了一杯酒,入口仍是清冽的桂花香。
      “今日不胜酒力,李焕便先回府了,大家自便。”说完便动身离去,连个给大家祝词的时间都不给,看似心情不是很好。
      林世欢也随着他与大家行了一礼,随之而去。临走时,给了身后小厮一个眼色,示意他带着断剑一起离去。

      待到他们二人离场,妘真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承:“这女子……”
      谢承探头:“你说哪位?”
      妘真冲门口扬扬下巴:“那位林小姐。”
      谢承颔首:“据我观察,她不似凡人。走吧,我们也先回去,边走边说。”
      妘真也起身,有几位大人上来相拦,也被谢承推脱了,两人一并走到了悦来楼外。
      经过楼内水榭时,妘真看到远处一抹红衣,正独自一人抬头凝望着月亮。

      跟着谢承上了轿子,妘真才开口询问:“你说她不似凡人是何意?”
      “虽然当年侯爷剿匪,世欢姑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如今好端端的一个人回来,着实可疑。”
      “那侯爷自己肯定也会探查一番,如今依旧将林姑娘带在身边,说明并没有发现什么。”
      谢承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在世欢不在的几年间,舒泠和侯爷走得很近。侯爷也甚是欣赏她。一手剑舞你也见到了,甚为惊人。可你知道,她的剑舞师从何处?”
      妘真摇头,谢承继续道:“舒泠的剑舞,是咱们师父,初尘道长指点的。”
      “什么?”
      “不错,当时我正与师父学艺,正巧遇到舒泠表演,师父只看了几眼,便说她是个绝佳的好苗子。只是舒泠不信这怪力乱神之说,也不愿学什么降妖之术,便回绝了师父收徒之意。”
      “那然后呢?”
      “后来师父便教她了几式简单的防身剑招。舒泠真的天赋异禀,没过几日,便将剑招和自己的舞艺结合在一起,创造了这绝技剑舞。
      “待到师父远行之日,当时我们都才十六、七岁,也不懂许多,舒泠叫他半个师父,也来送行。师父本想送她几张防身符篆,可是她不信、也不要。师父当时思索了一会,便从隔壁一处铁匠铺买来一柄剑,在剑身上刻了一个符文,送给了舒泠防身。此剑一出,寻常妖族都要退避三舍。”
      “这便是曼颜?”妘真猜到。
      “不错。”谢承又回忆起方才舒泠断剑之态:“她平日里极其爱惜曼颜,今日我也不知为何,剑舞不再跳就罢了,剑也……”
      妘真试探地说:“我猜或许与侯爷有关?而那林姑娘,似乎很关注曼颜剑。”
      谢承看着妘真双眸,问道:“你今日可看出什么不妥?”
      “师兄是指……”
      “我学艺不精,不敢断言。师父说你天赋比我要高,不知道你是否觉得有无异样?”
      妘真有点心虚的摇了摇头,此时她妖力全无,就算是一个妖大大方方站在她面前,就像当时锦华一样,若非自己现身,她也无法分辨,想来初尘只告诉谢承,自己是个天赋不错的人族降妖师,并未多言身世。
      谢承叹口气:“你说的妖族内乱,恐向人族发难之事,师父早已告知与我。半年前我曾与侯爷闲谈时提及妖族,试探他的态度。但当时他勃然大怒,甚至说我受人蛊惑,妖言惑众。侯爷虽退避朝野,但实则仍是大周的主心骨。他不发话,别说我,连太子都不敢动兵。”
      妘真总算明白了谢承为何这么多日,都不曾有什么行动,她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在也不可打草惊蛇,这样,我以女儿家的身份,寻个合适的机会探查看看。”
      谢承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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