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死于非命》吴三水

4、井 洛清明

　　洛清明在接手案子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了张榆。

　　警方在接到报案后封锁了现场，可因为水井所在的位置为监控的盲区，学校周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又很大，警方几乎无从下手。而声称自己做梦，却了解一切作案细节的张榆自然成了洛清明的头号调查对象。

　　“我见过你妈妈，她说你有梦游的习惯。”

　　“所以呢？哥哥，你怀疑我。”

　　街口的咖啡店里，张榆依旧穿着那身稚气未脱的校服，手里的溜溜球换成了白色。

　　“可是，你没有证据不是么？”

　　张榆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杵住桌面，身体向着洛清明微微前倾。

　　张榆盯着洛清明的眉宇，突然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咖啡店的客人们一阵不满。

　　洛清明并没有因为张榆的不配合乱了阵脚。他淡然地泯了一口面前半温的咖啡，随即喊来了服务员，表示愿意支付今天店里所有客人的账单，作为刚才失礼的补偿。

　　“我并不是怀疑你，我了解过宋烟的人际关系，你们并没有什么交集，你确实没有杀她的动机。而且，警方那边已经证明你宋烟遇害那晚你并没有离开自家的小区半步。”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了解一下你眼中的宋烟。一个不为人知的宋烟。”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被推门而入的客人摇响，张榆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被拙劣的掩藏起来。

　　“你都说了我和她没什么交集，又怎么会了解她。”

　　张榆试图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掩饰自己脸上异样的表情。

　　“不，你当然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洛清明在见张榆之前去见了张妈妈，并得到张妈妈的同意检查了张榆的房间。

　　一眼看上去，张榆的房间和同龄男孩子的并无两样。摞满图书的书架，摆满各色动漫手办的橱柜，还有堆了一墙角的运动器具。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少年的房间出奇地整洁。每一件衣服都被精心熨烫，找不到一丝折痕。就连地板上的绒毯毯毛倒伏的方向都被梳理得整齐一致。

　　“你有强迫症？”

　　“有一点吧。”

　　张榆收拾了手里的溜溜球，目光散漫地四处游荡。

　　“监视别人也算强迫症的一部分？”

　　洛清明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打照片和一本日记丢到了面前的咖啡桌上。

　　张榆看着桌上的日记和照片，脸上露出一阵惊愕的表情。

　　“你这是非法收集别人的信息你知道吗？”

　　“所以你要抓我吗？”

　　张榆单手杵着下巴，明明刚才脸上还是一阵惊愕，此刻却语气出奇地平静。

　　“张榆告诉我，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好啊。”

　　张榆笑笑，回答地很爽快，完全出乎洛清明的意料。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与这件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清明接到李男住院的电话是在半夜。他赶到医院时李男刚被推出手术室。贺惜婉因为不放心也跟到了医院。

　　“这是怎么了？”

　　“很邪门。”

　　顾鹤秋倚靠在病房外，看了一眼焦急万分的洛清明冷冷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

　　“是那只羊。”

　　顾鹤秋与洛清明不和，说到底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洛清明。有时候他其实内心无比佩服洛清明的睿智的办案头脑，但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对人家崇拜的要死，却愣是装出一副不削的模样。

　　“羊？”

　　一天前，警局接到了研究所的电话，说从案发现场带回去的死羊竟然一双眼睛里流出了米粒大小的珍珠状的颗粒物。

　　李男得了命令带人到研究所查看，三个人去的，可最后从研究所里出来的只有李男一个人。

　　“我们进去检查过，满地都是血，其他两名同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只有等李男醒过来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鹤秋说着，从警服里掏出一根香烟。

　　“医院不让抽烟。”

　　“放心，电子烟。”

　　顾鹤秋把香烟在洛清明面前晃了晃，坐到一旁的休息椅上。

　　“李男什么情况？”

　　“像是被什么动物咬了，送来的时候到处都是牙印，警服都被扯破了。”

　　“牙印？难道是那只羊……”

　　“鬼知道，邪乎的很。”

　　顾鹤秋吸了一口手里的电子烟，遇到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那只羊呢？”

　　“研究所里躺着呢。”

　　就在两个人说话之际，贺惜婉从前台走了过来。怀里抱了一捧绯红的石蒜花。洛清明和顾鹤秋看到贺惜婉怀里的石蒜花，神经都被猛拽了一下。

　　“哪里来的花？”

　　洛清明看着贺惜婉怀里的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上次被这花咬伤的事情记忆犹新，不免让洛清明多了几分警惕。

　　“刚才在前台问一个女孩买的。对了，上次你住院我也买过一束，不知道那家的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这大半夜的还有人在医院卖花？”

　　顾鹤秋收起了手里的电子烟，伸手便要捻上贺惜婉怀里的花蕊。

　　“别碰！”

　　洛清明一把抓住顾鹤秋抬起的手，扯过贺惜婉怀里的花束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以后不许买这种花。”

　　洛清明说完拉着顾鹤秋便出了医院，只留下一脸傻眼的贺惜婉楞在原地。

　　“喂，不是吧你，把老婆撂下把我拖出来，你没事吧？”

　　“我有事问你。”

　　说话间两人便上了洛清明的车。

　　“那你老婆怎么办？”

　　“我已经给她闺蜜打了电话，会有人来接她。”

　　“看来你们夫妻关系不咋滴嘛。”

　　顾鹤秋说着，倚在副驾上呵呵一笑，只到被洛清明瞥了一眼，才规矩地坐好。

　　两人一路开车到了研究所，顾鹤秋和里面的人打好招呼后，便带着洛清明进了出事的实验室。

　　“快，穿上。”

　　刚进了电梯，顾鹤秋便扔给了洛清明一套防护服。

　　“别墨迹啊，这是保护现场。”

　　顾鹤秋说完，自己很快便麻溜地穿上了。

　　刚打开实验室的门，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洛清明按照顾鹤秋的指示打开了实验室的电闸，顿时实验室被照得一片敞亮。

　　地上的厚重血迹还没干透，实验器具一片狼藉。看的出这里有过很剧烈的打斗。

　　洛清明的目光定格在了实验台的死羊上。羊身上的石蒜花已经凋谢，败落的枝叶混着羊身上的污血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洛清明走近死羊，拿起了一旁的镊子轻轻掀开了羊的眼皮。只是一瞬间，米粒大小的颗粒物便从死羊的眼角哗哗落下。在仔细一看，那羊的眼眶里空洞洞的，根本没有眼珠。

　　洛清明蹲下身子，用镊子夹起地上的颗粒物。仔细端详了一番，怎么看都不像珍珠，到像是一种植物的种子。

　　“看出什么了吗？”

　　“像是一种植物的种子。”

　　“种子？”

　　洛清明最先怀疑的便是羊身上奇异长出的石蒜花，可转念一想石蒜一般都是种球栽培，而且就算是种子也显然不是这样的。

　　“种子？”

　　洛清明脑子里闪过水井里的女尸，他想起那个死掉的女孩肚子里也有很多种子。

　　“怎么了？”

　　顾鹤秋看着脸色突然沉下来的洛清明，上前问道。

　　“没什么。你先找人检查一下这些到底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咋们在做下一步打算。”

　　“行。”

　　实验室里线索实在少得可怜，洛清明不禁大胆猜测，会不会是那头死羊突然暴走攻击了李男一行人。可是一头羊有如何会有那么大的攻击力，而且还是一头死羊，他实在想不通。

　　送走了顾鹤秋，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洛清明干脆直接去了水井抛尸的案发现场。

　　洛清明到达案发现场时，正是学生入校的高峰期。原先围住现场的防护带，已经被来往的人群扯落。为了安全起见，水井被重新用铁皮封上了。

　　“陆晴薇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连个现场都看不好。”

　　洛清明刚下车，一旁便传来了高镇的喝骂声。

　　高填，邻市刚调过来的，负责配合洛清明本次的调查。

　　“洛警官，你来了。”

　　看到洛清明，高镇一改方才呵斥下属的语气，舔着个笑脸便迎了上来。

　　“我过来看看情况。”

　　洛清明说着，接过高镇递过来的塑料手套。

　　洛清明在水井周围仔细检查了一圈，却始终一无所获。

　　“把井口打开。”

　　听到洛清明发话，高镇便立马招呼着人上前把盖在井口的铁皮挪开。

　　“保护现场的原则就是要保持案发时的原始状态，谁让你们封井的？”

　　“洛警官这可不怪我们，这不是靠近学校嘛，安全起见陆警官要求封的。”

　　“陆晴薇？”

　　高镇点了点头。

　　洛清明没在说什么，叫人拿来了绳索便要亲自下井查看。

　　这是口年代久远的老井，井壁在常年潮湿阴暗的环境下生出光滑厚实的青苔。水井不算太深，洛清明拿着探照灯不到一分种便下到了井底。

　　井下的水不算太深，勉强能没过洛清明的大腿。井水又黑又臭，好几次呛得洛清明喘不过气来。

　　洛清明在井底检查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真当他准备喊人拉自己上去时，井壁上的一块石砖引起了他的注意。

　　洛清明举起手里的探照灯打向了面前的石砖。那石砖上很奇怪地呈现出一张脸的轮廓，并越来越清晰，眼睛，鼻子，嘴巴……那张脸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