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Soyles

24、第二十四章：还原

　　“啊——”
　　尾椎骨像是被电流刺过，连带着大脑一起酥麻麻地疼着。
　　躺在床上的她睁开厚重的眼皮，她的眼睛干净纯洁，却带着强烈的困惑，一头乌黑长发散开，随意地披着。
　　她捂着脑袋发出低沉的声音，发现自己的身上穿着一套白色舒适的睡衣，床榻软软的，相当舒服。

　　破晓时的阳光从落地窗穿过窗帘缝隙，从外面照进来，她掀开被子，轻轻下床，走到落地窗边。
　　外面是鳞次栉比的都市高楼，远处广场的大屏幕说宣传着娱乐产品的广告信息。
　　虚拟的美少女在大屏幕上蹦哒着，唱着有活力的歌曲。人们从那底下路过，偶有几个驻足观看。
　　这座城市真是又熟悉又陌生。
　　大屏幕忽然闪烁，上面显示着一副花里胡哨的电子公告，公告上用醒目的大字标题写着：“还原”系列产品，实现你梦想的生活。

　　“这是什么？”她看着广场的大屏疑惑地自言自语。
　　“老婆，你醒了。”
　　一道清晰明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去，眼神惊讶且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褐色卷发披肩的女人，女人上身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衬衫搭配着一件暗灰色的阔腿裤，腰间挂着一串链子，整体颜色明亮，十分好看。
　　那漂亮女人看见自己一脸惊讶的模样，也愣在了原地。

　　“我……”
　　话还没问出来，脑袋又传来一阵阵痛，她难耐地发出呻.吟，搀扶住边上的落地窗，在把手上留下一个握痕。
　　对面的女人连忙把手里端着的早餐放下，快步走到她面前，右手搀扶住她的身子，左手环住她的肩膀。
　　女人将她搀扶到床边，让她重新坐在上面。

　　“你难不成，又失忆了吗？”
　　“不好意思。”她说道，一手捂着额头，“我确实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眼前的女人神色讶异，直接僵在了那儿。

　　韩月秋愣了半晌，她望着温冬皱着眉回忆的脸，猛然站起身来，“稍等我一下。”
　　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间。

　　“你在做什么？”韩月秋愤怒地质问对方，可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沉默。
　　韩月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准备已久的文件打开。
　　对方见到这一幕，终于回复了消息：“您要将准备好的记忆文件直接导入里面。但这样一来您将不得不打开'围墙'的防护。这个时间足够我将其解码。”
　　韩月秋手指悬停在了回车键上方。
　　“你倒是挺会算计。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折腾她？她是我的爱人！”
　　几个月来累积的情绪让韩月秋有些崩溃，她眼里噙着泪水，下一秒，她用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发出哽咽的啜泣声。
　　韩月秋哽咽道：“爱情是建立在记忆的基础上的。没有了记忆，就没有了爱。这就是你从她身上剥夺走的东西。”

　　显示屏上的下划线闪烁，对方像是在思考什么，空气凝固了一会儿，只见上面缓慢打出了四个字：
　　“请不要哭。”
　　韩月秋擦着自己止不住的泪水，默默关掉了这个文件。
　　之后，另一端的算法也沉默了，仿佛在静静地看着韩月秋哭泣。
　　“是我太自私了。现在围墙已经装上，你也无法干扰她了。”韩月秋擦干泪水，整理好脸上的妆容，强行在脸上挤出笑容，准备起身去让温冬吃早餐。
　　“反正她总会再爱上我的。”韩月秋自信地调侃道，脸上留下了一湾苦笑。

　　显示屏上忽然弹出一句话：“会的。等事情解决以后，你们的感情将一切照旧。”
　　韩月秋皱起眉头，“你这个始作俑者在安慰我吗？”
　　“是的。”
　　“你这家伙竟然会心疼我了？这是一种情感吗？”
　　“张先生给我设计的初始程序就是为了您利益的最大化，您刚刚的情绪太过低落，我必须做什么让您不再难过。我只是遵循程序而已，请不要担心。”
　　“张安……真是留给我一堆烂摊子呢。”韩月秋捏了捏眉心。
　　“韩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韩月秋抱臂看向温冬房间的方向，好不容易分了神在屏幕上。
　　“说。”
　　“如果我学会了欺骗，会发生什么？”
　　韩月秋看到了这个问题，心里一紧，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你在隐瞒我什么吗？”
　　“……”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段省略号。
　　韩月秋解释道：“人类总幻想着AI占领世界。许多科幻电影作品都以此为背景。如果你学会了欺骗，这个世界将离人类一直以来的被害妄想——'被AI抢走家园'更进一步。”韩月秋说道，“科幻作品就是科幻作品，我不希望他们成为现实。虽然，我们创造了你，不代表你能一直遵循我们的规律。但我不希望看到那天。”
　　“我明白。”电子文字很快弹出，但下面还附上了一张图片。

　　韩月秋点开图片，那是一份公告，写着X集团今天早上八点新发布的产品信息：

　　本公司将于2036年11月10日正式上线“还原”系列产品。这是一款划时代的，对于人类文明具有重大意义的产品。它标志着人类进入芯片时代之后一个更重要的里程碑：利用芯片，与芯片共处。
　　“还原”系列产品以芯片配套硬件形式呈现。使用者装载“还原”硬件产品后，根据私人需求，定制专属梦境。梦境将导入使用者颅内芯片中。之后，通过“还原”系统与芯片的协作，使用者大脑将接收梦境的信号，使用者将能够像在梦中一般“进入”自己所设定的梦境之中。
　　您想体会不同的生活吗，或者您想体验更“真实”的游戏，想回到过去的时代，想回到您的家人身边吗？您都可以选择本产品。
　　还原系列产品，将帮助您实现梦想的生活。真正的元宇宙时代已经来临，请您一同前往。

　　韩月秋浏览过产品的介绍语，说道：“这不是X集团为郭笙乐提供的产品吗？”
　　“是的。他们拿郭笙乐做产品实验，应该成功了。”
　　“应该？也有你不确定的东西？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韩月秋挑眉道。
　　“X集团有些权限我无法触及。请您留意他们。这个产品。”
　　屏幕上的文字还在一个一个弹出，韩月秋却已经起身，想着温冬还在等她，于是边往卧室走去边不耐烦地道：“我知道。”

　　“这个产品的目的可能并不单纯。”
　　屏幕上留下一句孤零零的话。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清晨散落的阳光缓缓移动到显示屏上，随着光标闪烁，照在最后的文字上。

　　韩月秋走进卧室里，就瞧见温冬立马站了起来。
　　“怎么起来了？脑袋还疼吗？”韩月秋问道。
　　“不疼了。”温冬被韩月秋强行按着坐下，她将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显得乖乖的。

　　“我们是一对爱人吗？”
　　韩月秋看向温冬茫然但无辜得可爱的眼神，不禁笑道：“是啊。”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连我是谁我都不记得。于是我刚刚在房间里看了看，找到了床头柜里放着的纸质结婚证及房产证。这才确认了信息。而且…你刚刚见到我叫我'老婆'。”温冬依旧是一脸正经地解释道。
　　韩月秋转身去拿一边快要放凉的早餐，边笑道：“你一直都是这样。一遇到问题就会想尽方法追根溯源，刨根问底。”
　　“但我记得关于芯片的事情。”温冬忽然抬头，看着韩月秋的侧脸说道。
　　“啊？”韩月秋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冬，手上的动作也抖了一抖。
　　“刚刚看到广场大屏上关于芯片的广告。脑海里就忽然闪过了一大串关于芯片的信息。”温冬指着窗外说道，“你看外面，一大堆人聚集在那栋楼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韩月秋跟着温冬手指的方向向外瞰去，就见乌泱泱一片人围在一栋商厦下。貌似围着一家不知是卖什么产品的门店。
　　再定睛看去，门店电子招牌上新帖了六个大字：“还原美好生活。”
　　“是X集团新发布的产品。”韩月秋嘟囔道。
　　“X集团吗……我们待会儿能去看看吗？”温冬礼貌地问道，礼貌到韩月秋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她。
　　韩月秋答应道：“好，先吃点早餐吧？你不饿吗？你昨晚几乎没怎么吃哦。”

　　两人风卷残云地解决了早饭。
　　“那我要换衣服了。”温冬看着身上穿的睡衣，暗暗说道，“衣柜是在这里吗？”
　　“对，这里面的都可以穿。这排内衣是你的。”韩月秋替她拉开衣柜，说道。
　　温冬随意挑选了衬衣和休闲款长裤，又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韩月秋。
　　“你换啊。”韩月秋不以为意地说道。
　　温冬的耳朵通红，只见她低头羞赧道：“你能不能转过去。”
　　看见对方那副少见的可爱模样，韩月秋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岁月仿佛回到了七八年前，那会儿她们还是校园青葱恋爱的模样。一切貌似都还是青涩美好的样子。——如果没有现在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的话。

　　另一边，市郊的旧书店里，今日的清晨比往常都要忙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在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
　　忽然，一个双马尾女孩从旧书店里面快步走出，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搭配黑色的短裙，这一身靓丽可爱的装束却与脸上严肃的面容格格不搭。
　　杨溪白一出现，人们的议论声便渐渐消停了下来。从人群之中走出个瘦高男人，说道：“杨小姐，我们今天早上整理了一下信箱，摘除芯片的求助信大概一千来封吧，确实多了不少。只是……”
　　“我看到了。今早的新产品。”杨溪白摆了摆手，坐在一个木制椅子上，很快有人端来一杯咖啡。
　　话音刚落，人群的议论声一瞬间炸开了花。

　　“真是难以置信，我们都曝光X集团的造神计划了，芯片技术还有支持者。”
　　“X集团推出的新产品有什么好的？听说早上营业厅爆满，争相恐后预约……”

　　就在人们七嘴八舌时，传来一个女人明亮的声音：“还原产品借助了芯片技术，由使用者设定对应的虚拟空间，还原自己梦想的生活，并永远生活在那里。那些对现实生活失去兴趣的人，想要见到已故亲人的人，都可以使用'还原'，留在自己最珍爱的那一刻。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各位虽然反对芯片，但如果给在座的一个机会，能够回到幸福的时候，哪怕是梦境，你们也会为此植入芯片吧？”

　　一个逆行者男性听到这言论非常愤懑，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眼前戴银边眼镜，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女人骂道：“你别以己度人，侮辱我们！我们这辈子最讨厌什么芯片，BII和X集团。”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支持道：
　　“X集团想让人类都沉浸于虚拟空间里吗？”
　　“如果这样，谁来维系社会，谁在现实世界生活？”
　　“就是！”
　　“杨小姐，这人是谁？你怎么把这种人也带进来了？”

　　杨溪白露出笑容，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这位是唐知幽，唐老师。曾经是芯片创始人张安的学生。”

　　逆行者们听到这名字更来气，杨溪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我们的组织发展到现阶段，不正是缺一个懂芯片的人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殆。”

　　逆行者们面面相觑，看着唐知幽抱臂站在杨溪白边上。眼镜被清晨的阳光反射出光。
　　“至于X集团新发布的什么……还原。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杨溪白捏了捏拳头，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