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Soyles

25、第二十五章：25号

　　男人的脚步踉跄，在人潮涌动的销售大厅来回游荡。这间奢华庞大的营销中心坐落在y市最繁华的路段，清晨的阳光携带的太阳能正好被加以改良的玻璃帷幕捕捉。全息投影的大屏不间断地滚动播放‘还原’的产品推销。

　　来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购买令人神往的产品。男人与其他竞争者摩肩接踵，甚至有些不遵守秩序，惹得被他挤在身后的人骂娘。终于，他挤到了最前面，他攥紧了手里的预约单，激动得差点撞上销售员，说道：“我要买‘还原’。”
　　男人亮起手机屏幕，显示出一长串的数字。
　　销售员抱以微笑：“先生的预算充足，可以购买我们推荐的套餐哦。”

　　“请问……”男人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可以买一辈子的时间吗？”
　　这就意味着，他想要一辈子活在芯片构造的虚幻想象之中，像是做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梦，永远都无法醒来，直到身体消弭。

　　销售员像是见多了这样的人，她毫不大惊小怪地保持微笑的弧度：“当然可以。”
　　助理领着男人去签订合同。男人跟在后面不停地催促着：“快点。”

　　忽然，远处人头攒动，只见一个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坐在大厅中心，人群将她围出了一个小圈。
　　女人在门口大喊：“我男人是个负心汉啊——孩子都不养了，抛妻弃子啊，说来了这就再也不回去了，我的命苦啊——”
　　助理跟着男人呆滞的目光望去，笑问道：“先生您认识她？”
　　男人眼神闪烁地摆了摆手，“不认识。”
　　“我们这双人套餐打八折，家庭套餐打六折哦。”助理像是无视了男人的否认，看着男人的眼睛，笑道。

　　远处再次传来女人的哭啼，这次，她被保安架起，强行要将她拖出去。霎时间，女人和婴儿的啼哭一起在整个大厅回荡，人们只是散了个小圈，留给她哭泣的空间，但继续保持着排队的队形。
　　助理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拽住，只听得男人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买家庭套餐。”
　　“期限是？”
　　“一生。我可以多加钱，希望这次能给我营造一个幸福的一生。”男人泪水盈眶，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韩月秋勾着温冬的手偷偷溜进营销大厅时，正好听见那个女人的哭闹声。
　　韩月秋微不可觉地叹了一口气，右手下意识地将温冬勾得更紧。
　　温冬整个人贴着韩月秋，貌似感受到她心情的不对，便任由她拽着自己。

　　“韩总监。”一个熟悉的男声喊住了她们，“别来无恙。”
　　肖依旧是穿得西装笔挺，带着狡黠的笑意走上来。
　　“韩总监也是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天吗？”
　　“哦？历史性？”韩月秋气势不减，双手抱臂走上前，“将人类数字化，你管这叫历史性？”
　　肖挑了挑眉头：“难道不算……”
　　“你们将被人类文明唾弃。”

　　“哈哈。韩总监如传闻一般心高气傲，直言不讳。”远处走来一个卷发男人，身后跟着几位带墨镜的保镖，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刺鼻而来，惹得韩月秋捏了捏鼻子。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人，但韩月秋认识他。
　　X集团总裁，欧嵬。搅乱这泥潭的始作俑者。

　　欧嵬扭头看向被保安架走的啼哭的女人，轻蔑地一笑：“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虚拟也可以是一种真实。”
　　肖笑道：“产品正式发布的第一天。营销大厅，排起了长队。网络预约名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五月。”

　　“欧先生，那我就直说了。我来这呢，就是想查看你们产品的程序。”韩月秋说道。

　　“这么同您说吧。神从来都不是从上往下造的，而是从下往上造的。您参与了‘造神计划’，当初您违反和我们的协议，擅自更换了实验对象。X集团没有追究。”欧嵬审视的目光落在温冬身上。“毕竟我知道山蓝河那小子不安好心，您也不会同意让他作为实验对象。但现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韩月秋右眼皮抽了抽，欧嵬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将温冬挡在身后。
　　“造神计划，重启了。”
　　欧嵬后三个字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打在韩月秋的心上。
　　“现在它叫25号计划。而我们——”
　　欧嵬笑着张开手臂，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声音说道：“将改变世界。”

　　鬼知道纪芷菲从BII徒步走回严蔓莨的诊所走了多久，她抬起头看向地平线远处慢慢升起的火红的朝阳，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她的银发上。
　　刚做完一台手术，加上一夜未眠，纪芷菲又累又饿。但她看了看储蓄卡的余额，不太舍得给自己买个早饭吃。
　　纪芷菲骂了一声，早知道从韩月秋那再讹点钱了。
　　整座y市还没有从太阳的升起中苏醒过来，街道依旧空荡荡的，无人驾驶的汽车无声地掠过，只有几台扫地机器人辛勤地工作着。

　　她的生活一直很狼狈。
　　当上副主任那一年，纪梧撒手人寰了。酗酒过度引起的一系列并发症。正当纪芷菲以为要摆脱生命中一大累赘时，催债单找上了她。
　　她才知道纪梧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时她还跟严蔓莨谈着恋爱，本来那是她生命中最开心的日子。当这个烂摊子找上她时，她也渐渐疏远着严蔓莨，严蔓莨追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她终究没有告诉她。

　　纪芷菲脑海里闪过刚刚韩月秋和温冬恩爱无比的画面，想着这大抵就是她嫉妒她们的原因。如果那天不是她们在底下搂搂抱抱，严蔓莨就不会上天台，她就不会遇见自己。
　　真是不知道该恨她们还是该感谢她们。

　　事情的转折来自于一个月后，一封匿名邮件找到她，希望她给一名叫“郭笙乐”的女人装上一款特定的芯片，事成之后会给她丰厚的报酬。
　　直觉告诉她，她并没有在做一件好事，但走投无路的她，还是接受了邮件的邀请。或许这样，自己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所以这件事到底造成了什么影响呢？纪芷菲根本不想细想，每次想到这时，她的头就愈发疼痛。虽然刚刚凌晨温冬同她说了，她更换的芯片操控郭笙乐杀害了山蓝河。
　　但她知道，还完了债后，还没过几个月的安生日子，那起手术意外就发生了。

　　走到严蔓莨的诊所门口，纪芷菲用最后一丝力气敲了敲门，她本来眼前就一片花色，视线逐渐模糊，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倒在地。
　　“芷菲，芷菲？”
　　再次醒来是在严蔓莨的怀里。
　　“嗯——好困，我想再睡一会儿。”纪芷菲往严蔓莨怀里钻了钻，还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柔软。
　　“乖，你先喝点葡萄糖水。你这是低血糖又犯了。”

　　纪芷菲喝完糖水就沉沉地睡去。严蔓莨按住心里的许多疑问，也不好再去打扰她。
　　她拿起纪芷菲的手机，是好几年前的老机子，没有锁屏程序，但已经没电了。她只得先充上电再打开它。
　　其他的聊天记录被删得一干二净，只剩纪芷菲跟温冬的聊天记录悬在那，上面有温冬凌晨三点半发来的新消息。
　　“记得把那封匿名邮件发给我，我可以让月秋尝试追查它的IP地址。我可能又要失忆了，所以务必记得发给我。”
　　匿名邮件？失忆？

　　严蔓莨心中疑惑未消，就看见纪芷菲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看你隐私的…”严蔓莨道歉道。
　　“没关系。”纪芷菲的目光很柔和，“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
　　刚刚从BII走回来时，纪芷菲就一直在想以前的事。
　　“那时真好啊。虽然我有个糟糕老爸，虽然每天在医院忙的要死，但那时有你，有两个人一起过的每个普通的日子。外面的世界没有这么多复杂和矛盾。”

　　当时只是道寻常。

　　严蔓莨撑在纪芷菲之上，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纪芷菲的脸颊。
　　接着又是两滴、三滴。
　　纪芷菲轻轻环住严蔓莨的腰，柔声安抚道：“别哭啦？”
　　严蔓莨拨开纪芷菲额前的银发，揉了揉她的头。
　　“你要答应我…出了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纪芷菲道。
　　“可是，这么多年来，你的事情也都不跟我说。”
　　纪芷菲歪了歪脑袋：“对不起。”
　　“能再次跟你抱着的感觉真好。”严蔓莨将脸埋在纪芷菲的肩侧，微微哽咽道。
　　“蔓莨，我们复合吧。”
　　“嗯。”

　　两人唇瓣相接，这一吻相当轻柔，像是找回失而复得的宝物，轻轻含着，丝毫不敢用力。
　　“饿吗？累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或是吃点东西？”
　　两人双唇分开，严蔓莨问道。
　　纪芷菲笑着点了点头：“你喂我。”

　　“严蔓莨，你跟郝芮，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那天跟我说，意识可以影响芯片。你这个发现是不是跟郝芮的案件有关系？”纪芷菲追问道。

　　见严蔓莨咬着嘴唇不发一语，纪芷菲也不再追问她。

　　“你放心，温冬她不会再说出这个秘密了。昨晚我跟她达成了协议，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纪芷菲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她搂着严蔓莨，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