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漫金山》后天上山

3、第三章

　　傍晚，许仙从药铺里回来，才一进门就闻见了久违的香味。白素贞美则美矣，但对下厨一事并不擅长。她对食物不在意，过去一千多年在山间修炼的日子，以野果充饥是常事。与许仙成亲后，这些事都由小青一手操持。也就是这些日子，小青走了，许仙依旧得吃饭，她才开始下厨。但那味道……勉强也就算凑合。许仙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小青能早些回来。
　　“青儿你回来了！岳父岳母大人身体可好？”许仙走进厅里，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感觉家里又有了烟火气。
　　“都好，许相公，快坐下吃饭吧。”小青说是白素贞的本家妹妹，可她既不姓白，也从不叫自己姐夫，性格更是与白素贞相去甚远。除了两人都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其他方面实在看不出一点姐妹的相似。
　　许仙边吃边与小青拉些家常，对白天的事浑然不知。白素贞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只管夹菜，并未搭话。那两人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她权当没看见。她没法在这饭桌上回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眼神。

　　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白素贞和小青之间的关系越发说不清道不明，索性她们两个都闭口不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中秋将至。
　　这天早上出门前，许仙嘱咐小青：“小青，今晚不必做饭。今年的中秋灯会一连三天，明天是正日子，人定是最多，不如我们今晚去赶个早。往年我们总是吃过饭才去，错过了那些小吃，实在可惜。今晚我们好好尝尝。”
　　白素贞对灯会并无兴趣，不过报恩嘛，自然尽可能满足对方的心愿。她和小青都应了声：“好。”
　　傍晚，许仙提前半个时辰就关了药铺。白素贞一年到头都是那一身素白，可他总觉得过节就该有过节的气氛，特地提早回家换了身应景的衣裳。等到华灯初上，便同一青一白两道倩影并肩走上了主街。
　　“没想到第一日已是这般热闹！”许仙显得很兴奋，“娘子你看！前面那么多人围在那儿，定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我们快过去瞧瞧！”
　　白素贞不动声色地看了下同样爱热闹的小青，“好。”
　　因为心情不同，白素贞落后了他们半步。她像是陪着两个孩子出来玩的母亲，只不过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抱来的。
　　正往前走着，对面迎着走过来个人，“真巧啊，许大夫您也来看灯会啊。”说话的是常来药铺抓药的一个病人。
　　“是啊，真巧，您这是都看过了？前面好不好玩儿？”许仙问。
　　“好！好玩儿！”那人早听说许仙有位国色天香的娘子，今日见着白素贞毫不掩饰地看了又看，“这位就是许夫人吧，果真名不虚传！瞧夫人面色红润，气色绝佳，定是与许大夫琴瑟和谐，滋润得紧呐！”
　　本是句半调侃半讨好的话，可那人说完，许仙一行三人都沉默了。那人自己觉出尴尬，干笑两声道：“你们快过去看吧，否则等下人更多了。”说完就告辞了。
　　白素贞面色红润不假，滋润也没错，只不过这滋润从何而来，唯她自己心里有数。
　　小青虽在白天一次又一次与白素贞行云雨之事，可夜里她和许仙关上房门做了些什么却无从知晓。白素贞没跟她说过，她也没问过。毕竟白素贞要报恩在先，毕竟他们有夫妻之名在先，她又有什么立场问呢。此时听那人一席话，心中顿时一阵酸楚。
　　许仙更是委屈，明明娇妻在侧却什么都不能做；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任人调侃。那话到了他耳朵里听不出半点讨好，倒像是讽刺。他有苦难言。
　　三人各怀心事，都没了看灯的兴致，于是随便转了转就以人太多为由回家了，连饭也没吃。

　　许仙正是躁动的年纪，白素贞又美得惊天动地，这样的日子他早就受不了了。白天在药铺里魂不守舍，不是抓错药就是打翻东西。
　　第二天，他在药铺里发了大半天的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那人说的话。昨晚天黑，他心里又乱，倒是没顾上看白素贞面色红润不红润，但他觉得自己这时候气色一定很差，他太需要滋润了。今天是中秋佳节，他决定立刻回家跟白素贞过节。

　　“姐姐，今天是中秋佳节，你瞧我做的月饼，可不可爱？”小青猜白素贞昨晚也一定为了那个不相干的人说的那些不相干的话不开心了，今天特地天没亮就起来做月饼哄她开心。
　　白素贞瞧了一眼那月饼，噗哧一乐，“这中秋本是人间团圆的节日，你就算不做个花好月圆，也该做个兔子应景。”说着捏起一只月饼，仔细端详着，“何以端了两条蛇上来？”
　　“蛇不好么？中秋也是寄托思乡之情的节日，我和姐姐都是蛇，蛇形的月饼不才最应景么？”
　　“就算你说得有理，可为什么这蛇一个个都大小眼，还长得这般蠢胖？”
　　“不这样，如何博姐姐一笑？”
　　“你呀！”白素贞宠溺地戳了下小青的额头。她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别扭，对小青忽冷忽热的。虽然很多事还是无法宣之于口，但她心里也算是接受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至于许仙，只好从别的地方弥补他了。
　　“姐姐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白素贞咬了一小口，她爱看小青那期待的模样，特地多品尝了一会儿，“嗯……外酥里嫩，齿颊留香。青儿的手艺自是最好的！”白素贞的一句赞赏，让小青一早上的辛苦化成了满心甜蜜。
　　“姐姐不要光吃月饼，要配上这桂花酒才算完美。”说着，给自己和白素贞各斟了一杯酒。
　　白素贞慵懒地抬起持酒的手臂，慢慢放到自己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小青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那清冷不失妩媚的面庞，仰头的一瞬，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连接着下颌的曲线婉转流畅，如潺潺流水，如扣人心弦的曲调，看得小青心旌荡漾。
　　白素贞知道小青在看自己，放下酒杯，故意逗她，“青儿今日为何还未饮酒脸就先红了？”
　　小青嗔道：“姐姐！”

　　两人又对饮了一阵，小青突然有了个主意，“就这样喝，怪没意思的，不如我们换个喝法？”
　　“好，青儿想要如何，我奉陪就是。”
　　“合卺酒。”
　　白素贞愣住了。
　　小青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在她发愣之际，已将酒杯塞到她手中，又用自己的手臂和她的手臂绕在一起，“姐姐刚才可是答应了的。”
　　在一起后，白素贞从没为小青做过什么，还总是这样躲躲藏藏的，现在只这么一点点要求，如何能不答应。
　　“好，合卺酒。”说着，白素贞贴靠过去，和小青同时饮了她们的合卺酒。
　　不过是一杯酒，不过是换了种形式，竟让此时的两人心如鹿撞。她们望着彼此，眼前的人越发朦胧。白素贞掉落了手中的酒杯，身子也软了下来。小青知道她喝醉的模样，赶忙迎了上去，将她揽在怀中。白素贞娇软地靠在小青肩头，嘴里含混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小青低头去吻她，“姐姐，不要说了，我明白的。”
　　吻了一阵，白素贞抓着小青的衣摆呢喃：“青儿，好热……”
　　“好。”小青正要帮她褪去衣衫，却被白素贞挡住，“去你房里。”也许是想到了刚刚的合卺酒，她还是头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都依姐姐。”小青将她拦腰抱起，她顺势勾住小青的脖子，一双眼蛇妖的眼睛觑着小青有些泛红的脸，“青儿还能运功么？”
　　小青虽然也醉了，但从庭院到卧房这点距离还难不倒她。她朝白素贞自信一笑，两人便从庭院中消失了，只留下跌在地上的两只酒盏，而下一秒，就出现在小青的卧房里，姿势都没变。
　　“姐姐可还要试试别的？”
　　白素贞半眯着眼，看着她那孩子气的模样，不免又起了逗她的心思，“好啊。”
　　话音刚落，清雅的卧房摇身一变，成了充满了大红色的新房，桌上还添了两支点燃的红烛。
　　“青儿若再这般变下去，恐没了力气。”
　　“姐姐放心，断不会误了姐姐大事。”说着，眼珠一转，“不过还要再变最后一样。”
　　“什么？”
　　顺着小青的视线，白素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了，嗔怪道：“你这坏丫头！”
　　“姐姐喜欢。”说罢，小青不再耽搁，径直将白素贞放在榻上。
　　两人在一起，就像是一曲高山流水，没有人比她们更契合彼此了。

　　一路从药铺走回来，许仙心里早已想好，若是白素贞再推脱，他便如何如何。
　　“娘子，娘子！”许仙急切地推开房门，却不见人影。前厅也没人，庭院里只有散落的酒盏和没用完的蛇形月饼。在这种渴望与抓不到的相互作用下，许仙不耐烦地脱掉了自己外面的长衫，不耐烦地推开一扇又一扇的房门。
　　他走到小青房间的门前，刚抬起手，又停住了，自己此时衣衫不整，去推一个姑娘的房门恐怕是不妥。转身要走，却听见里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许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手心攥出了汗，指甲几乎扎进手心的肉里，心中默念着：不是，一定不是……
　　推开房门，他呆住了。
　　小青听见有人进来了，却顾不上搭理他。翻山越岭过后，白素贞才睁开眼，看到了愣在门口的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