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漫金山》后天上山

2、第二章

　　小青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可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白素贞的梦中。白素贞每每从梦中醒来，都会独自坐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想着她和小青初见的那天，想着她们在庭院的那天，想着她们过往的每一天。一直坐到许仙早上醒来。
　　“娘子，你早就起了？”
　　“没，刚起。”白素贞的声音总是那样柔和。
　　成亲三年，许仙总觉得白素贞和他没什么话，自从前阵子小青回家省亲，她的话就更少了。
　　“小青回去也有些时日了，娘子你若是觉得闷，不妨出去转转。想去药铺也成，我……”
　　“不了，我在家抄经就好。”过去一个人的时候白素贞也很少去逛，大多在山中修行，凡间的那些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毫不在意。现在，她更没心思去看。

　　诚如白素贞所说，每天一大早，许仙走了她就开始抄经，这是她每日修行的一项必修课。只不过抄累了她就开始喝酒。她学着小青酿了果酒，味道却总不及小青的好。她笑自己笨，却仍把酒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日，她又在庭院里喝酒，喝得醉了便想趴在书案上，才一侧头却发现不远处的一抹青色。白素贞走过去，拾起了地上的东西——是小青的发带。
　　原本已经醉了的人，又对着那发带端起酒杯来，边喝边自言自语，“定是那日遗落的吧，总这么毛躁……”

　　白素贞初见小青的时候，她总学着那些凡间的女子涂脂抹粉，戴些金钗步摇。白素贞则相反，只一根白色的发带将头发随意一束，脸上更是不施粉黛。如此，却更显得她仙资玉质，眉眼间又带着些蛇妖天生的冷柔，让人着迷。
　　小青就整天说：“姐姐真好看！”
　　“你也一样好看。”
　　在小青的心里，那些凡间女子哪里比得上白素贞，便扔了那些胭脂首饰，也学白素贞仅用一根发带束发，白素贞用白色，她就用青色。
　　第一天用上发带的时候，她特地跑到白素贞面前，“姐姐，好不好看？”
　　“好看。你原本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何须花心思在打扮上。”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小青倒也不甚在意，可这是白素贞说的，她被说得心花怒放了。
　　白素贞看她那样子实在可爱得紧，忍不住逗她：“如今省下了许多时间，不如和我一起抄经？”
　　“不不不，抄经我还是算了。我，我帮姐姐磨墨吧。”在遇到白素贞之前，小青就是个胡作非为的小妖精，从没想过修仙这等正经事。先不说她并不羡慕天上的那些神仙，就算当神仙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她也不愿意。修仙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还要做些苦哈哈的功课，让她像白素贞这样天天抄经，还不如要了她的命。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足够好了，现在能每天和白素贞在一起更是好上加好，修仙做什么呢？
　　不过，她答应了帮白素贞磨墨，就说到做到。每天白素贞坐到书案前时，她也会一同坐在对面。白素贞抄经时认真的模样让她挪不开眼。磨墨，真是个美差。
　　有天，白素贞抄经的间隙抬头，看见小青正痴痴地盯着自己，心中觉得好笑，玩心顿起。她团起一张宣纸，朝小青身后扔了过去。小青蓦地一回头，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洒了，沾了不少在小青的头发和发带上。白素贞没想到会这样，赶忙帮她擦洗干净，还一直跟她道歉。只不过，头发洗干净了，发带上的墨渍却始终无法完全去掉。
　　小青非但没有生气，还美滋滋地举着那条染了墨渍的发带，“这是姐姐送我的新发带，我很喜欢！”此后，小青便一直戴着它。
　　若不是那日……小青也不会弄丢了它。
　　如今那发带却回到了白素贞手里。

　　白素贞望着发带出神，一不小心打碎了书案上的酒杯。她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这不正像她和小青的关系，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碎瓷片躺在白素贞手心里，她的手越握越紧，不知道疼似的。血从她的指缝渗出来，一一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
　　墙上偷看的人无法忍受她这样伤害自己，飞身过来掰开了她的手。
　　白素贞看着她，喃喃道：“今日真是醉得厉害，还没入夜便开始做梦了。”
　　小青哭着摇头，“姐姐，不是梦，是青儿。”
　　“青儿……”白素贞抬手要去摸小青的脸，她在梦里总会这样做。快要抚上去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滴血，连忙将手放下来，怎能弄脏了那张可人儿的脸。
　　小青从自己的轻罗衫上撕下一条，缠在了白素贞的手上帮她止血。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将青色染成了不清不楚的暗红色。
　　“青儿……不是走了么，怎会在这里？”
　　小青心疼地捧着白素贞那只受伤的手，“青儿没走，青儿舍不得！姐姐，你可以不看青儿，可以不跟青儿说话，但求你别赶青儿走了，好不好？”
　　连日来的失眠与醉酒，让白素贞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抱住小青，把头埋在小青的颈窝里，嗅着同类的气息。她们对于彼此，是致命的吸引。
　　两个蛇妖耳鬓厮磨了好一阵，白素贞已将自己点燃。
　　这一次，极尽克制的是小青，她太爱白素贞。如果再一次，会不会让白素贞更加自责难过？她能够忍受白素贞冷着她甚至赶她走，但她不能忍受她伤害自己。可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白素贞的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衣襟。
　　这一次，她们恣意而忘我。
　　如果说上一次是小青勾引的自己，那么这次呢，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次意外为她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同类之间是这样的美好！
　　她和许仙三年，也许……是有爱的，但蜻蜓点水如何与惊涛骇浪相比？白素贞再也无法从她的心里将小青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