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漫金山》后天上山

1、第一章

　　“姐姐，这是我新酿的果酒，快来尝尝！”一抹清新的绿色乘风而来，速度快得几乎要带翻院中的陈设。站定一看，她手中的托盘里竟还放着满满一壶酒，另带两只酒盏。
　　“怎的又如此毛躁，酒都叫你弄洒了。”白衣美妇人慵懒地放下手中正在抄经的笔。不急不徐地转过身来，那青衣少女已然跪坐在她身前，眼里满是期待。
　　白衣女人指尖沾了托盘上洒落的一滴酒，又将手指放在口中吮了下，“青儿酿酒的技艺倒是越发精进了。”女人不知，她这一动作在小青眼中，是多么的诱人。

　　在白素贞一千五百岁的时候，菩萨叫停了她的修仙之路：“你尚有一段人间恩情未报，何以白日飞升？”
　　白素贞问菩萨这恩需如何报，菩萨只说：“这人间的恩，自然要按人间的法子来报。”
　　那时候有句话叫“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白素贞信了。
　　白素贞跟许仙说要嫁给他那天，许仙以为她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女骗子，差点报了官。这也不能全怪许仙，白素贞这些年来一心想着修炼成仙，然修仙的课业里并不包含情爱一科。她只顾着完成报恩任务，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个良家小伙突然被一个绝色美人表白，会有多么的惊慌失措。
　　一晃三年，许仙早已不是当年的羞涩少年。在家，他有美妻相伴；在外，他事业有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素贞始终对他缺了几分热情。白素贞，依然是那个不懂情爱一心修仙的蛇妖。

　　“姐姐，我听凡间的人说，那些恩爱的夫妻成亲后能三年抱俩，怎的你和相公一个也没有？”说着，小青给白素贞倒了杯酒。
　　白素贞斜倚着旁边的书案，饮了酒才慢慢说：“报恩罢了。”
　　“如此说来，姐姐不喜欢相公喽？”
　　喜欢么？没想过。
　　见白素贞不说，小青又问：“既然姐姐不喜欢，那把相公让给我好不好？”
　　“你若真的有意，我便去问问他，凡间男子倒也有三妻四妾一说。”这回她倒答得严肃。
　　小青本想逗一逗她，却忘了她是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青。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第几次了，总被白素贞那张天生风情万种的脸迷惑，不长记性。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可是青儿更喜欢姐姐呢！”
　　白素贞握着酒杯的手不可察觉地颤了下，每次小青跟她撒娇，她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是在她过去一千五百年里不曾有过的经验，她想知道，那是什么。
　　“青儿，你可有过这种感觉？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一抹笑，心里就麻麻的，脸也跟着有些发热。”
　　小青笑了，又给白素贞和自己满上，两人对饮了一杯。
　　“姐姐可还记得你我初见那日？”
　　“自然记得，你那般调皮，一时变作小孩子，一时变作老婆婆，又要我抱又要我扶。那晚明明是我与相公的洞房花烛夜，你却装成是远道赶来的娘家妹妹，说与我久未相见，要与我彻夜长谈，愣是将相公赶了出去。”说完自斟自饮了一杯，嘴角衔着一丝笑意。
　　“姐姐早就知道，怎么不拆穿我，自与你那相公洞房去就是了。”
　　“你那般可爱，我……也想留下你这个妹妹。”
　　小青才气鼓鼓地喝了一杯，就猝不及防地被白素贞甜到了。
　　“姐姐可知，青儿那日见到姐姐的第一眼，心里便是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白素贞听得有些慌乱，想要喝口酒压一压，可酒壶里已经倒不出东西来了。
　　“酒没了，我去拿。”白素贞准备起身取酒，小青却突然靠了过来，头枕着她的肩窝，手从一侧搂住她的腰，“姐姐别走！”
　　小青从没酿过这种果酒，没想到后劲竟这么大，两人抱在一起更是躁热得不行。
　　“姐姐，你热不热？”小青话没说完，院中的轻罗纱帐突然被风吹起，她抬头看时，白素贞正被那白纱遮住了脸，下一瞬，白纱退去，那张玉颜重又清晰起来，让她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白素贞从不涂口脂，此时双唇却如半开的花苞一般，粉嫩得娇艳欲滴。小青很想尝一尝，她猜那该是冰冰凉、甜丝丝的，她边想边靠近，不知不觉便吻了上去。
　　白素贞身子一紧，这跟许仙吻她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不管许仙如何碰她，她心里总是平静的，那只是她的修行。可现在这个吻，明明是润物细无声，却在她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涛。这一刻，饶是她再不解风情，也明白了自己对小青的感觉。可是她不能，他要给许仙报恩、要遵守凡人的规则、要修仙，她不能接受她。
　　“不……青儿……”她口中含混地拒绝着，小青的心神却已被这份美妙攫住，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这就是姐姐唇的味道吗？
　　白素贞想推开小青的时候，小青却加深了这个吻，双手攀上了她的脖颈，身体更是柔弱无骨地贴着她。她没做过这种修炼，无力抵抗这巨大的侵袭感。
　　她放弃了，任由小青挂在她身上。
　　白素贞越想克制，身体就越发燥热，似乎只有从对方那里才能获取一丝凉意。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抚上了小青的背，那一瞬，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想知道那衣服下面的肌肤是何种触感。
　　小青与她心有灵犀，一边与她唇齿纠缠，一边扯开了她的衣带。
　　她不断地唤着：“青儿……青儿……”
　　“姐姐……”
　　许仙一早就出去照看药铺的生意了，诺大的宅院只有她们两人。妖的放肆、女儿家的细腻、低位者的讨好，小青让白素贞放下戒备、筋疲力尽。
　　小青从后面抱住她，轻轻地安抚着她。白素贞在这样的体贴中渐渐舒缓下来，睡着了。
　　梦中，白素贞站在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她已经修仙成功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小青先她一步醒来，为她盖上之前脱掉的衣衫，自己则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案前翻看她早上抄了一半的经书。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小青回过头来，“姐姐醒啦，这酒劲实在太大，姐姐可有头疼什么的？”
　　白素贞正一手撑着地准备坐起来，见小青回头和她说话，另一只手立即捂在了胸前，“没，没有。”声音干涩。
　　小青不再问她，转而托起那张抄了经的宣纸，“姐姐的字可真漂亮！”
　　白素贞低着头，“青儿，我们……不该这样的。”
　　小青放下宣纸，面上也严肃下来，顿了顿，又强扯出一个笑，“看来姐姐是后悔了。我想对姐姐负责，想必也是一厢情愿。若姐姐实在不愿，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白素贞仍低着头，庭院里静得出奇。
　　“姐姐快些穿好衣服吧，相公快要回来了，我去准备晚饭。”
　　“嗯。”

　　一番亲近，反将白素贞和小青二人的距离拉远了。虽然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多岁，可此时的白素贞与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无异，她不知道如何处理与小青之间的这些变化。接下来的那些天，白素贞总不自觉地避开小青，小青看得出来，却不去问她。毕竟花了三年时间白素贞才在情之一事上开窍，小青愿意等她。
　　这天夜里，白素贞梦见自己正在飞升的时候，突然一道天雷将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她惊叫着从梦中醒来：“青儿！青儿！”
　　许仙也被她吵醒，见她满脸虚汗，不禁有些担心，“娘子，你没事吧？”
　　白素贞定了定神，“没事，做梦而已。吵到你了吧？”
　　“没关系。做噩梦了吧？”许仙说着要过去搂着白素贞，“不怕，我……”
　　话没说完就被白素贞躲开了，“身上都是汗，别脏了相公衣衫。”
　　许仙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我看娘子和小青近来没有往日里那么亲近，刚刚做噩梦又喊着小青的名字，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亲姐妹哪有……”
　　“没，相公别担心了。快睡吧。”

　　不知是谁说的，时间能够冲淡一切。
　　在白素贞这里就是一句反话。
　　她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天和小青在庭院里的一幕幕。越想忘记越挥之不去，越心痒难当越故意表现得冷若冰霜。小青后悔那天没控制住自己，该再等一等的。
　　白素贞知道自己的反应一定也让小青很痛苦，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青儿，我有话对你说。”这是这么些天以来白素贞第一次与小青主动说话。
　　小青以为她想通了，“姐姐，你说。”刚要去拉她的手，却见她惊慌地后退了两步，险些撞倒旁边的凳子。
　　之前白素贞如何躲着自己，小青都没放弃。可现在，她竟怕自己……小青现在就像被打入了无底冰窟，冷。
　　“我……”白素贞犹豫再三，终于对小青说出了那句话：“青儿，你走吧。”
　　“什么？”
　　白素贞准备了许多说辞，这时却只知低声重复：“你走吧。”
　　小青在原地站了许久，“好。”再多说一个字，她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白素贞的眼里也蓄满了泪水，她看着小青模模糊糊的背影，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小青走的那天，白素贞用她留下的最后一坛果酒把自己灌醉了。她失神地盯着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喃喃自语：“这就是你的味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