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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好直接的脾气,爱憎分明有那么明显,郑冠河静静望着容禹,琢磨他的灼灼。

      被看的率先虚下来,容禹乍然间意识到他刚才对阿河态度有多不对,于是低了眉,纠正道:“我是说,你怎么会跟她讲话呀,先开始…你连我都不理的,她配吗她?”说着说着就带上主观臆断的情感了。

      郑冠河打断他,说:“不算。”不算有和她说话。

      太难界定的一个标准,到底什么是算,什么又是不算。

      “你低头听她说话呀,”容禹快步流星,到他跟前,就站在童盈刚才站的位置,学童盈说话的样子,说:“你都低头听她说话。”

      斤斤计较到家了,郑冠河垂首,此时暮色掩压而下,遥遥地平线那抹昏灰和着黯淡的橙光,抹掉人锋利的棱角,叫他看上去脉脉含情的样子。

      “只是礼节。”他说。

      容禹就没那么讲礼貌了,直白道:“跟她那种人讲什么礼节,阿河,我烦她,你也别理她了,行吗?”

      郑冠河果断摇头,下一秒就见容禹耷拉着脸,问:“为什么呀?我讨厌我的朋友跟我不喜欢的人讲话。”郑冠河觉得他好像拉帮结派搞小队伍的,有点幼稚,然而他紧跟着又说:“更别说是你啦,你跟她说话我就更窝火了。”

      兴许真的很生气,郑冠河觑见容禹紧握的拳头,义愤填膺极了。思索一阵,他开口道:“过段时间再和你一起讨厌她吧,现在还不行。”

      容禹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解道:“现在为什么不行?她不是什么好人的,阿河,你别理她了。”

      郑冠河仍是摇头,就着暮色往回路赶,容禹跟在他身后,似一条尾巴,左摇右摆。“阿河,我看见你跟她说话气儿就不顺。”嘟嘟囔囔的,嘴又开始碎。“你一天到晚跟我说的话都没几句,话都朝别人说了,我呢。”不知道是在诉苦水,还是在描边那无形的占有欲,郑冠河停下脚步,容禹直愣愣的朝他肩膀撞,没想到他会突然能停下来。

      “好酸。”他转身,存心揶揄容禹。

      容禹闻言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阿河是说他吃童盈醋时,才霍然瞪大眼睛,他才没有吃童盈醋呢,童盈算什么,也配叫他吃醋。阿河太冷淡,他压根儿就没具像化任何对手,如今听到一句酸,委实要奓。“我酸?我酸什么,她是我后妈,你还要当我后爹不成?”

      郑冠河眉心微蹙,竟能把他话接下来,“后爹?我做什么当你后爹?你吃我的住我的,算我养着,不比你亲爹还要负责任?”

      就没见过吵架还能吵到辈分上的,容禹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屈地脸色暗暗地红,恼的,“我在跟你说东,你偏说西。”

      郑冠河冷静道:“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

      容禹眼睛都沁水儿了,控制不住的音颤,“你就是不说好好说话。”

      郑冠河皱眉,不同意道:“是我没顺着你的意思说,还是我不肯好好跟你说?”

      没见过这号人呢,容禹急到一跺脚,唇翕张一番,无果后带着满身的怨怼先走了。郑冠河盯着他背影,浅浅叹息。

      饭都没得吃,头回吵架,谁也不理谁,灶也不开,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堂屋,干巴巴的坐着。等夜色朦胧起来,卧室门猛地被拉开,堂屋端坐的郑冠河看见容禹挫败的脸,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不轻不重的看他,哭过似的。

      郑冠河合上报纸,预备先跟他开口,怄这种气没意思,只会无端消耗情绪罢了。哪料容禹一扭头,出门了。

      好骨气!

      哗啦一声,报纸又被展开,中间赫然出现一道裂痕,郑冠河脸色不大好看,目光透过那道豁口,如钉般要把地都穿透。

      过了一刻钟多一点,门响了,他撩眼皮看过去,容禹手上提着塑料袋,里头装着冒热气的羊肉烩面,燎的容禹左右倒腾手,找碗装面去了。

      饭都端跟前了,再置气就说不过去了。

      他问:“怎么只买一份?”

      容禹声音低低地:“我不饿,吃不下。”

      郑冠河起身,又洗了一只碗,给他挑那劲道的长长的面,汤给他,羊肉也给他,把碗放到他面前,语速和缓,“陪我吃点。”

      容禹这才接过碗,捧着发烫的碗边,小声说:“她以前拿烧红的火钳烫我后背,滋啦滋啦的烫出一股焦味儿,人皮肤烧着的味道好难闻。”

      郑冠河执筷的手顿住,热汤腾起的气有点燎,他突然没胃口了。

      “以前我们家的厢房,窗户开的靠顶,就一本语文书的大小,黑不隆咚的,她把我锁进去,然后往里面放虫子。就是…”容禹哽了下,心里发毛,强忍着说:“麻绳捆住双手,虫往脸上爬。”

      郑冠河搁下碗,觉得屋子里很闷,闷的他有些烦。他从桌上拿打火机,问容禹:“抽烟吗?”

      容禹摇头,说:“我不会。”

      “我去抽根烟。”郑冠河抓起香烟,从容禹身旁掠过时没看容禹的脸。很燥呢,不想听容禹说那些,不是不耐烦,而是听了只会加剧他内心深处某种恶劣的想法。既然这么讨厌这个家,不如拆掉它,让它散掉好了。

      毁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美学。

      郑冠河叼着那根烟,任由猩红火星在夜色里闪烁,微眯的眼睛暗自酝酿。容禹会不会恨他啊,遇见他才算是容禹倒霉。他丢下烟,碾着烟蒂,解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转动脖颈,骨头迸出咔吧声。

      到了夜间休息,他背对着容禹,较难入睡。

      容禹贴他后背,隔着单衣,贴的不很紧实。容禹有一身完美的骨骼,郑冠河画他那天就知道了,漂亮,骨相适宜,皮相也好。太对称了,有种从万千普遍性中脱颖而出的美,美总是共通的,细看又不千篇一律。郑冠河喜欢容禹的骨头,也不抵触他用那身骨头筑起的骨气,断了筋骨都还连着皮,韧得很。

      “阿河。”容禹叫他,用干燥的嘴唇摩挲他后颈,亲昵的有些不像话。

      “嗯。”郑冠河应。

      “以后不吵架,行吗?”容禹亲亲他,好生的哄。

      郑冠河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好一会儿,才说了个嗯。

      隔天容禹去上班,郑冠河收拾妥当,照着旧路线朝镇上去。去镇上的路有好几条,数他走的这条路修的最好,另外的道近,就是土路坑坑洼洼,有些坑里还有图钉,自行车一过车胎准得瘪。

      他也许会遇见童盈,也许不会,这没有关系,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棋牌室依旧在楼里喧嚣,郑冠河坐在昨天坐过的位置,挥金如土。今天他不会输太多,当然是要赢,不过不赢得过分早,要等观众登场了,才可将牌技发挥的淋漓尽致。

      童盈到棋牌室时,里面早已热火朝天了,人数各半,拥趸着,看牌呢。

      郑冠河甩下那张扑克,满脸的志在必得年轻气盛,说赢就是要赢,赢得排场极了,嚣张极了。他把钱耧到自己跟前,眼角余光瞥见童盈,利落的数几张票子出来,眼神示意童盈来拿。童盈惊诧,迈着迟疑的脚步去拿钱。

      “还你。”郑冠河说。

      童盈数了数,他多给了一张票子。多给就多给,她只当是利息,不声不吭的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手气佳也得知收敛,郑冠河输掉部分钱后,甩手道不玩儿了,拿着赢的钱回家。路过蛋糕店,给容禹称了斤饼干,又买了块儿裱花蛋糕。等到路口等红绿灯时,童盈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站他旁边套近乎:“小郑,今天手气不错啊。”

      郑冠河乜她一眼,当是回应了。

      童盈有点害红眼病,说:“你没出老千吧?我看你牌怎么那么好呢?”

      这就是要请教了。郑冠河气定神闲地,拽,有点儿酷,嗤道:“玩儿归玩儿,下三滥的也配上台面?”

      童盈说:“哎,是。我玩儿这么久,咋就没你这个手气呢。”

      红灯跳绿,两人边走边说,及至回村,为了避嫌,无需言语的一前一后岔开,童盈在前,郑冠河在后。

      五点半后天开始慢慢的暗,几乎没有黄昏,容禹在屋顶收晒的萝卜干,见童盈从老树那儿歪出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没一会儿,又有一道身影从老树旁路过,他走的缓,没有那种急匆匆,一动头连着手都要动的架势,盘稳,走出来就好看。阿河,容禹在心底默默的叫,眼珠子跟着他走,等郑冠河回家关上门,容禹突然反应过来,他俩是一前一后回来的!

      怎么就那么赶巧?

      郑冠河回家先洗手,听见下楼梯咚咚咚的动静,他看过去,容禹怀里抱着竹筛簸箕,巴巴的看向他,问:“阿河,你跟谁一起回来的?”

      郑冠河缄默,还没说自己一个人回的,只听容禹又问:“童盈?”

      他答:“是。”

      哐的一声,竹簸箕翻落,萝卜干七零八碎的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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