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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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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松木发出细微的吱声,郑冠河松开容禹,后背肩胛骨抵着木头,预备捞那本反放的诗集,反被容禹捉住了指尖,融掉的膏脂在两双手间相黏合。他斜一点视线,看容禹把他攥的那么牢,馥郁的桂花香蹿上来,像开了两株硕大无朋的桂花树,抖落出满室旖旎的气味。
他瞧郁暗光线里的容禹,有点木讷,双手却暗自用力,像握什么似的把他捉在手心。容禹虚焦的视线放在他唇峰的位置,盯久了连累眼睛里的想法都要跑出来。
郑冠河心知肚明,旋即抽离握久了僵硬的手,风猛地一贯,印着红枫叶白底格的毯子就罩下来,灯光被扑灭,他和容禹在封闭的狭小的,两米不到的毯子里蜷成一团。
“阿河。”容禹作为始作俑者,把他裹进毯子里的时候尚在想,阿河要是个姑娘,被窝一钻,是不是明天就能把关系定下来了。真窝囊啊,偏存着龌龊心思,容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压着他,声音闷闷地:“你抱我一下,就跟夏天间我穿裙子那会儿你揽我腰一样的抱,行不?这会儿黑,我能装作不知道。”
甚至塌出那截腰来,任他行个方便。
郑冠河没理,等到那股桂花香开始浑浊,空气始终不流通,他的手才被容禹捞着往腰上放。多是骨骼间的厮磨,他听不清容禹的嘟囔,好像是在抱怨他的无动于衷。闷,又热,气息潦草的交汇,容禹嫌不舒坦的挪了下,手中那截腰隐隐滑走,郑冠河倏地钳住他,锁出一声惊呼。
“阿河!”容禹小声地喊。
天地颠倒般换了位置,毯子歪掉些,钨丝灯的光要钻进来。
郑冠河抱他,先开始像抱竹节,又干又柴,后来软下来,就像捞熬化的糖稀,黏的有些嗲。
“阿河。”容禹偷偷撅嘴,想亲他,被他高抬下巴避开,光就溜进来一束,照破容禹的脸皮,容禹赧着往他肩窝躲。
郑冠河仍揽着他的腰,问:“认识野牦牛吗?”
容禹朝郑冠河锁骨上吐气,“没见过,是犁地那种,老黄牛吗?”
他笑,音很短促,胸腔震几下,刚到容禹知羞知酥的程度,他就在容禹耳边讲话,一手边托在容禹后背,循循道:“野牦牛,高寒动物,哺乳纲,反刍亚目。”
容禹几乎要耳鸣,听不清他在说的是什么,只会用黑色的眼睛找黑暗里他生辉的眸和柔软的嘴唇,贴上去,差点就要贴上时,耳畔响起一句:“提问,野牦牛是什么亚目。”
啊。啊啊啊啊,容禹抓狂,刚听完,就记不住。
“嗯?”郑冠河低声反问。
容禹不好意思的说不知道,郑冠河又笑出声,喟叹似的,说:“有点笨。”
容禹只会去捧他的脸,一点一点啄上他的嘴,亲出很碎的声音。郑冠河由着容禹亲一会儿,腻了,乏了,就避开容禹的吻,慢悠悠地开口:“是反刍亚目。”
听到反刍两个字,容禹脸有些垮,喃喃道:“我也不是这会儿非要知道。”
郑冠河说:“嗯,我知道。”
那就是故意的,容禹在毯子里跟他掐着闹,说他这人不厚道,就不稀的好好跟人谈恋爱。郑冠河就说对对对,是是是。一直闹到夜里寒了,被窝里没点暖气,书也记不起来读,拉灯就睡了。
天一点点冷起来,容禹照常上工,郑冠河后来又去看过他一次,见相安无事后便不再去了。
镇上红灯区那段路后边儿有条巷子,门牌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棋牌室,一连连一片,多米诺骨牌般五六家都是这个行当。
郑冠河倚着暗巷砖墙点烟,尼古丁雾化开,覆盖掉楼道里的酸涩味儿。他没瘾,抽烟的时候不多,即便是点了,多时也不过嗅一嗅烟草味,食指再掸掉烟灰,闲闲散散的做这套动作时有些从容的好看。
树上枝叶从浅黄到淡淡的金,他仰头看了眼天,在眼角余光觑到远处人影后,才堪堪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破散掉。人差不多也就到跟前了。
他直起身,长风衣离墙后不见褶皱,廓出他修长的身形。抽过烟嗓子变得哑了些,他开口,好似陈述,道:“借我点钱。”
童盈一愣,正要往前走,突然停住了,她疑惑道:“跟我说话?”
郑冠河点点头,注视着她,补充说:“明天还你。”
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跟自己借钱,童盈纳闷道:“你还会缺钱?”
郑冠河抿唇扯出一个牵强的弧度,抹煞掉他的桀骜,眼神示意一旁的棋牌室,话依旧是不怎么多,“今天带少了。”
他居然会赌,童盈颇有种同他志同道合的意味,念着他有钱,掏钱包的手毫不犹豫,只是有些无赖地说:“我这钱可不白借啊,要利息的。”又不是完全的市侩,半开不开玩笑的口吻,把钱递给了他。
郑冠河接过钱,有点翻脸不认人,只道谢了,就转身进棋牌室了。
童盈纳罕的在他身后也进了棋牌室。乌烟瘴气的环境,蓝绿色玻璃窗兜住那股烟,映得屋子云里雾里,不大真实。
郑冠河坐上其中一桌,瞥到童盈跟进来,叫牌的动静于是大了些,毛毛躁躁的很是激进。他懂牌,要想输光也好说,瞎玩儿就是了,唬的对面一愣一愣的,把别人玩到畏手畏脚,结果自己却赔了个干净。
人傻,钱又多。
郑冠河出棋牌室门,听到身后人这样评价他。童盈没怎么玩,主要看他耍了,期间几次无语,恨不得叫他不会玩就别玩了,糟践钱。她又是跟着他出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哒的好是匆忙。
“小郑,哎!小郑!”她喊。
郑冠河停下脚步,阖了阖眼皮,再转身时,满脸的灰败之气,落魄极了。“有事?”他问。
童盈到他跟前,迟疑了一下,而后问:“你今天输了多少?”
郑冠河想了想,睫毛轻轻的颤,思索了好一阵儿说:“记不清了,没到一百块吧。”
童盈被他说的数吓了一跳,一百块差不多是容水城两个月工资了啊!他竟敢这么玩。“你是不是不会玩儿啊?我看你输那么多钱…”
“哦,没有。”郑冠河敛了表情,嗤笑,“我上周赢了一百多,输这点不算什么。”
童盈彻底懵住,她从来不敢这么大手大脚的玩钱,平常玩一点就要被容水城说,现在听到有人一周能赢一百多块钱,心里猛然腾生一种怪异的想法,一先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二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钱滚钱的把自己变成富翁。
尽管半信半疑,她还是决定跟郑冠河套近乎,两个人从镇上同路回家,到了村口她还在跟郑冠河讲牌。郑冠河听得不大认真,偶尔敷衍下,等他看到田间道上等他的容禹时,容禹也看到他一旁的童盈了。
童盈看到容禹,翻了个白眼朝反方向走了,留郑冠河同容禹在秋风萧瑟的路上两相望。
“你跟她说话了?”容禹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