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薄荷》海沉珠

34、第 34 章

　　这工作其实做起来没什么太大意义，糊口罢了，大多工作都是如此。他倒没准备让容禹换，容禹工作时间尚短，还没摸出什么门路，再接触接触，高低收获总会有的，只是不要再无谓的受同事‘欺压’就好。

　　他希望容禹能懂，这些并不能指望别人教，因为百年人世，风雨穿梭，道途不尽同。

　　“有困难可以告诉我。”郑冠河用一种捎带份量的语气，说的容禹脸上表情微妙。

　　“怎么那么像我领导。”容禹犯嘀咕，耸了耸肩，不敢叫郑冠河听见，“下了班还如影随形，好可怕。”

　　郑冠河偏头，正对上容禹嘟嘟囔囔，想也知道没说什么好话，四目相接，平静的绵延出一尺不知名的情或意。

　　“嘴好碎。”也就这么说回去了。

　　容禹就乐得吃他的哑巴亏，他说话了才好，不说容禹才要急。他说了，容禹就不说了，拇指抿着食指在嘴巴上做拉拉链的动作，消音片刻，过会儿换吊瓶的空档又开始讲。郑冠河听的不胜其烦，却始终没打断他，点头还是嗯，只给肯定的回答，从不否定。

　　顶好的周日就这么过去了，郑冠河一如平常，容禹非觉得亏欠他了，连累他陪自己吊水了，说自己长这么大没吊过几次水，偏偏吊的时候他都在。

　　讲个话还要拐弯抹角的，叫人听出他的可怜，听出他悲惨且不幸的童年，郑冠河乜他，不是凶巴巴的眼神，是惯常不用的，揶揄里带点通透的调侃，端的是气定神闲老神在在，口中又显得玩世不恭，“噢，准备怎么补偿我。”

　　给他从天上掉个台阶下。

　　容禹兴冲冲：“下周去花鸟市场嘛，买只文鸟回去。”

　　又要养，养着他，还要养他即将买的鸟。郑冠河有种被地心引力坠着沉甸甸的感觉。

　　下周还要几天呢，容禹照常上工，郑冠河外出频率变高，一次在青瓦墙外遇见童盈，一次在镇上回家时同路，两人没有谈过话，但是都打了照面。

　　他跟她说上话是在麻将馆那条路上，散了场下起雨，郑冠河撑伞过，手上还提着一把未启用的伞，在噼里啪啦大作的秋雨中，他走出城里人的闲散，像漫步。

　　童盈着急回家，怕错过末班车，有求于他时，嘴脸便没那么穷凶极恶，用一个哎字叫住他，伸出的手穿过急雨，招呼他，“那个，小郑，借把伞。”

　　郑冠河伞檐轻抬，露出一张潮湿空气中清朗俊气的脸，白净，夺目。

　　她才不会自称阿姨，她今年也就三十四，比他大不了多少。

　　郑冠河缓缓抬手，针叶般的雨都避过他，他像施与馈赠般，把伞送到她手中。她又用不大流利的普通话说谢谢，郑冠河回了一个嗯。

　　雨下两天，寒了不少，去市场都要裹紧厚外套了。

　　郑冠河跟在容禹后头，花鸟市场人声嘈杂，容禹时不时回头跟他讲话，他就看见容禹那头有点卷的发丝在半空中跳舞。好奇的张望，时不时停下脚步，像个小孩子。他转念一想，容禹比他小三岁，在他跟前勉强算小孩儿吧，再长两年就不是了。有关未来的念头袭击他的脑袋，他纠正道，也不是，谁知道两年后他跟容禹还有没有联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了。

　　容禹都不大认识文鸟的，被人诓着，吃准他是个外行，要把鸽子卖给他，充当文鸟。

　　“我听我同事说的，文鸟好养。他给我看科普书了，这是文鸟吗？阿河。”容禹捂着嘴在郑冠河耳边私语。

　　郑冠河摇头，容禹马上就失落了，想跟黑心老板理论点什么呢，郑冠河一把抓起他手腕，细嫩的手圈着他好似温温柔柔的抚摸，容禹飘飘然的跟着走，也不管什么文鸟鸽子了，想是阿河把他卖了都成！

　　郑冠河自然不做那种事，而是往里走了些，长街上那么多卖家，货比三家也能识货了。

　　“怎么要养鸟？”郑冠河问的随意，檐下挂的笼中鸟叽叽喳喳，声音极脆，听多也烦，不若听容禹絮叨。

　　容禹邀功：“给你买的，看你入秋都没怎么出门，无聊就养着呗。”

　　郑冠河脚步顿了下，没想到这块儿去，入秋蝴蝶不飞了，他日子确实不如以前斑斓了。

　　“不用，我不爱养活物。”郑冠河拒绝的口吻没那么冷硬，他是识好歹，会领人情的。

　　容禹黏缠他，“我养着，我喂，我打扫笼子卫生，包圆儿。你只管逗鸟就是了。”

　　郑冠河打量容禹，他上班后跟同事学七学八，时不时还能蹦出别地儿方言，正是最易受外界影响的年纪。容禹被看的不自在，问：“咋了？”

　　“麻烦。”郑冠河疲于耗心血，这就是他喜欢蝴蝶的一点，美丽又脆弱的生命，死后还能被制成永恒，观赏性与艺术性已经高于一切了。

　　容禹一咬牙：“麻烦啥呀，再不济，不想养了还能吃肉呢。”

　　街上站的老板撵他俩道：“说啥呢！我家鸟耳朵可灵了，听不得这个！”

　　简直要被轰走。郑冠河同容禹在那条长街上走了个来回，最后啥也没买，空手而归了。容禹没觉得扫兴，因为他喊郑冠河给他掐了朵别人养在院墙外的粉色的天竺葵，郑冠河居然同意了。两个人做贼似的从门前路过，心想偷花也算偷，不好，干脆下次也养两盆花放外头给有需要的人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