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容禹不得不正色,认认真真地回:“我在听,你不要说文邹邹的话,我听不懂。”
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郑冠河只得就近的跟他提:“螃蟹不便宜,不要去吃了。”
这话从郑冠河嘴里说出来,总有股不合时宜的滑稽,他吃螃蟹还在乎价钱吗?以往哪次跟他爸妈进酒店消费有在乎过钱的?钱能用来做计量单位,但钱对每个人来说一定不是绝对等额的数字,他并不觉得矛盾。在承受氛围内进行的资本消费才是他认为最贴合实际的,容禹以前收他件东西都要问上句贵不贵,现在才领工资没多久就开始有大手大脚的架势了。
并不合适。
他宁愿这样算,也不肯坦白自己是不愿意经受容禹有十分就给他十分的炙热。
容禹听他这么说,果然惊讶了番,先是小声嘀咕,像是要跟自己妥协,但好像是妥协未果,不到一分钟就又打起精神,带着些谨慎的问:“有多贵?我这个月工资还剩一半,能吃得起吗?”
他尚未回答,只听容禹又说:“我听说这个月不吃,下个月就没了,要不我找人借点,咱又不是顿顿吃,吃一次还不许了?”
郑冠河一句一句的回他,“没有那么贵,暂时吃得起,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这样掏空心思的为我花钱,你的钱最好还是花在你自己身上。房租问题不必担心,我住这里也没交一分钱。”
斯文到几乎彬彬有礼了,容禹听完又不是那么回事,要是普通朋友,谁费尽心思的管你吃管你喝呀,他觉得郑冠河就是把他看透了,所以才说这种话,出来拒绝他的。
“你这人经不住别人对你的一点好吗?”
郑冠河被问得一愣,容禹的话抹去了他脸上尽数的表情,他开始出现短暂的空白。
“一开始我说要跟你处对象,你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还说要我爱自己,我咋不爱自己,除了我过世的娘,我最爱的就是我自己。”容禹半边脸被火光舔舐的滚烫,“反倒是你,说那些话听上去好像是为我好,可实际上呢,更像是为了你自己。一边说着不要我爱你,一边带我去舞厅,给我买画笔,还…”他顿了下,有片刻的腼腆,说话不再和讨伐似的了,“还跟我亲嘴。”
郑冠河偏头,看容禹另外半张溶于黑暗中的脸,因着灶台正对窗,暮色苍笼,火光闪烁,所以没有拉灯,整个屋子都处于一种朦胧状态,好像做梦似的,容禹变了个人,模糊的线条在有限的焰火中成型,就像要打出满屋的铁树银花,落下火星子,落到他肩上,或是落到他手臂。
有一瞬间的情感凝固,他认为自己会被容禹烫到。
“阿河,其实你才是那个别扭的人吧。”容禹伸出粗糙的手,捧过他的脸,摩挲到他软热的耳垂。好喜欢,所以忍不住的捏了把,甚至要爱不释手,就从小板凳上挪下来,去亲他被烤化的嘴唇。些许干燥,被舌头濡湿,郑冠河没有张嘴,他仍在思索容禹的话。
容禹环着他的脖子,情动之时,想这个吻真是炙热啊,简直要把人燃烧掉了。然后整个人就被郑冠河抱起,天旋地转,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焦味。
郑冠河把不让人省心的容禹捞到水缸边,顾及着秋寒没把人塞进缸里,而是用水瓢舀水泼他被烧着的纤薄的脊背。
“啊!我着了!”容禹差点跳脚!难怪那么烫!
“别叫,灭了。”郑冠河自始至终保持着冷静,就连抱容禹起来那会儿都不见慌,这时的嗓音沉到宛如从缸壁回上来的,醇到有些好听。
容禹反手摸后背,几分慌乱,“烧出疤没?”
郑冠河看一眼,精巧的骨骼之上覆着层蜜色肌理,下凹的腰侧呈出小窝,水流在这里汇集一滴两滴三四滴……
“阿河?”
他盯的有点久,容禹惶惑的叫他的名字,他回过神,用还没从肌肤纹理中抽出的眼神钉了容禹两秒。嗓子突然哑了,“去换衣服。”
十来度的温度透着寒气,容禹直接去洗了澡,反反复复的摸了自己后背确认没有烧出疤,心才落回肚子里。就是热水好了冲的急,忘记带换洗的衣服,要他再穿回脏衣服是万万不能了,不好意思叫阿河,于是套了底裤缩着肩膀准备回屋换。
郑冠河从灶房端米粥出来,迎面看到容禹瑟缩的身架,被热水烫过后发红的膝盖,和关节处的艳色。
偶然觑见的光景一下让他想到容禹这幅身骨其实也是蛮适合穿裙子的,只需要抓起裙摆,塞进容禹嘴里,就能撞出呜咽。
实非正人君子所想。他撇开眼,僵硬的容禹像得到特赦,窘迫地朝屋里跑。
汤都不热了,这饭吃到月上梢头,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该谈的话压根儿没谈到,郑冠河想再提,时机也不对了。
待到白日里,容禹去上工,郑冠河想再等等吧,看他这份工作到底能不能行。与此同时,他在那颗老树下,撞到了那个女人——容禹的后妈,童盈。
童盈胳膊上提挂的从不是菜篮子,而是棕色皮包,绿桶包,各式各样的包。她爱打牌,打纸牌打麻将,有时候在容家院子里和人搓麻将的声音总会穿墙传到郑冠河耳朵里,她是玩钱的。
土路上石子左右冒头,稍有不慎就容易踩上,童盈穿着高跟鞋,狠狠踉跄了下,郑冠河伸手抓了她的胳膊,她已经穿薄毛衣了,并不存在所谓的肢体接触。饶是如此,她扬脸看郑冠河时,除去惊诧,眼神也并不坦荡。
郑冠河目光淡淡扫下来,她不大熟练的用普通话说谢谢,他没应,好像不是他主动要扶她。
童盈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更是清楚容禹在他家的处境,她现在赌博用的钱不就是容禹‘卖/身’换来的吗,他出的钱。
她只当这是小插曲,却不知这仅仅是个开端。
周末郑冠河被容禹叫着去吃螃蟹,本是天阔云高,丽日当空的一天,他极是有耐心的教容禹吃螃蟹,却没料到容禹会过敏,过程不谈,总之两人最后是在医院吹了过堂风,点滴瓶像秒针在表盘上颤似的,磨掉时光。
郑冠河本来要让容禹住病房的,他不愿意,说就过个敏没啥事吊完水就好了。这会儿知道省钱了,郑冠河又想起来他在饭店过敏到呼吸困难的样子,一些不好听的话就没说出口。
越吹越冷,液体进到血管,容禹右手麻痹到不能动弹。
郑冠河把左手垫在他掌心下,捂着。
“怪不好意思的。”容禹说的艰难,“本来想着给你改善伙食的。”
郑冠河摇头,长廊尽头玻璃窗抖动着,抵不住猎猎的风,他起身,去把窗户关了,回到容禹跟前,随手脱了外套披给容禹。
秋天被薄荷味熏的衣服嗅起来更清冷了,容禹低下头闻他的衣领,舒了口气。
“工作还顺利吗?”郑冠河问话时一本正经的像是容禹的领导。
容禹缩在他的外套里说:“这两天没之前忙了,也还是老样子吧。”
郑冠河不靠塑料椅背,笔挺的端坐,视线下视,眼皮微微的阖,想心事的样子,低声‘嗯’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