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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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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冠河摇头,无所谓关不关心,现实中容禹的状态是要比他预想中差很多的。不是有了一份工作就可以什么都变好,粗砺的双手,被压榨的时间,以及一系列工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是容禹目前接触到的还没能应付过来的事情,他就着钨丝灯的光默默打量容禹,容禹有飞扬但温顺的眉,细看下眼睑发淡色的乌,而眉眼却不挂灰败之气,还是能扛。
他应该抽空去看看的。
秋收时节空气中扬起一股尘,干燥的透出土色的黄,不单空气,连同天连同地,都像被罩上一层蒙蒙的纱。
郑冠河穿过麦地,鼻腔和喉咙感到阵阵不适,如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他到容禹工作的地方时正值工人上工,逆着灰蓝工服的人群,他洁净的浅色衬衫显得格格不入,缓下的步调踏在沥青路上,能感受到路过人群引发的短促震颤,他们有说有笑的同他擦肩而过。郑冠河较少观察上工的工人,他扫过他们喜笑颜开的脸,咧出的排排牙齿,好似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容禹上工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他思索。
下一秒,容禹就给了他答案。
仓库水泥灰的门大敞着,容禹弯下的腰看上去很软,虾子般半蜷,费力的把木箱抱在胸膛的位置,一边抵着让它翘起,空出两个角来放手的位置。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吃力,入秋的天气,不穿外套,双臂紧绷,竟鼓出肌肉线条来。
同时,这个动作也很危险,郑冠河隔老远看不真切,几乎是臆想出的容禹使了浑身的劲儿所以这会儿是紧咬后槽牙的。木箱里都是书,重量不容小觑,也不见容禹口中说的同事帮忙。
箱子晃动了下,郑冠河瞳仁微缩,若是它落下,准是要把容禹双手夹肿亦或是夹废的。
空气有些窒塞了。
容禹下颌线出落的紧,手臂再使些力,扳回一成的叫箱子贴回了他胸膛,随后像弹簧舒展开般直起身,迈着有些外八的步伐把箱子搬进去了。
郑冠河站在石柱后,看容禹搬了四个这样大小尺寸的箱子,随后累的喘不过气的瘫在台阶上喝水。水是生水,就是从一旁水龙头打的,甚至没去茶房接杯热水,囫囵吞枣的灌上两口,双颊都还是剧烈运动后的红,就又被叫去搬东西了。
很枯燥,郑冠河光是看着他被人指使来来回回的搬东西,内心就忍不住的腾上一丝疲惫。
等容禹搬的差不多了,另一个同事才出现,笑嘻嘻的小声跟容禹讲话。
太阳已经出现西斜的趋势了,郑冠河在这里干站了许久,容禹忙到根本没发现他,他抬手看腕表,近五点钟了,容禹只喝了两口水。
他脸上表情被风吹的所剩无几,就这么抬着略显僵硬的腿,绕到了书店正门,去找管事的人了。
来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生意人,笑模样,问他有什么事。
郑冠河开门见山,问:“你们仓库盘点的共有几人?”
他太周正,浑然天成的气质,问这话时像上面派来的人,管事敛掉几分市侩的笑,说目前有四个,入库盘点的有两人,杂事有两人。
郑冠河就说:“杂事两人工作内容是一样的?”
管事连连点头说是一样的。
郑冠河道:“多少还是有些不同,手脚勤快的多干,松散的少干,不是么。”
管事这时想起来问他是谁了,郑冠河不答,只是摇头,走都走的高深莫测,害管事一头雾水,以为自己被调查,想起来去仓库看上一眼了。
秋季作息下班时间早半个钟,郑冠河烧热水的空档,容禹就回来了。
茶壶发出嘶嘶的声响,蒸汽从壶嘴冒出来,郑冠河探手在水壶上方试了下温度,估摸着可以,就提起茶壶冲茶,搪瓷杯里泡夏桑菊胖大海,额外加了两块□□糖,冲出袅袅热气。
这地界较少产藕,不如汉江流域那带好吃,即不糯,口感也寡淡。容禹托人买的藕,拿回家做藕段,他像个陀螺,回家也不见停。
郑冠河把茶杯放案板上,嗅到一股醋味,看眼锅,不问也知道晚上吃什么。
容禹见他茶杯里内容过于丰富,禁不住地问:“怎么泡恁多?”
郑冠河停下迈出灶屋的脚步,留下了,回道:“可以泡三回,泡完要清掉,不要在杯子里留茶垢。”
这也能留茶垢?容禹大咧咧的应了个哦,挽留他说:“你坐会儿,一天没见了,我想跟你说说话。”
郑冠河在火光前喂出一根柴,以为容禹要说上工那点事,不料他问的是:“阿河,你会吃螃蟹吗?听说这个时候要吃螃蟹,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螃蟹,不知道怎么吃呢。”
“嗯。”答得简洁到可怜。
容禹腮帮稍鼓,嘴角掀动,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倒也没说什么,依旧是兴冲冲心欢喜地:“周末带你去吃呀?我不会做,不然就买回来弄。”
郑冠河这才从橙黄的火光中抬眼,被烤的有几分温情的眼神流到容禹身上,裹挟他,又像第一天认识他,问话的语气在毕剥燃烧的柴火声中显得没那么冷清,“你一个月工资都花我身上了?”
甚至都不肖说些细枝末节的吃穿用度,直接就这么问了。
容禹被问的猝不及防,不到哑口无言,不到支支吾吾,极干脆,“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
郑冠河目珠中的那团火跃动着,说什么好,容禹一个月工资正经花起来,能买双不那么像样的皮鞋?就这还要掏空心思的变着花样吃,他是不大同意容禹为他这样的。
“不要这样。”他拒绝的明显。
容禹装听不懂,端起茶杯呷了口,道:“饭烧好了。”
郑冠河不惯他的,“你有必要树立一个正确的消费观。”
容禹不愿谈时态度也是很敷衍的,顺着郑冠河就说:“是是是,好好好,听你的。”
郑冠河简直是皱着眉头说的:“你根本就没有在听。”